陈澈也同样愣住,还是他奶奶过来,才回过神,“奶奶,您说什么?”
“我问你怎么来了?”马淑芬小声道,“今天奶奶带人来相看,你要没事就先走,别在这里耽误我介绍哈。”
她心里想的是,你小心没福气,但别影响了舒仪的姻缘。
“不是?”
陈澈还没彻底回过神,“您之前说的人,就是……”
陈澈还没说完,就被他奶奶拽到门口,“你这孩子,怎么今天呆呆的。我之前要给你介绍舒仪,是你自己不要,说什么搞事业,搞工作。既然你不要,我就给舒仪介绍别的,你回家去吧,有什么事之后再来。”
“可是奶奶!”
“没什么可是,我忙着呢!”马淑芬进了门,立马笑呵呵介绍,“志伟,这就是我和你奶奶提过的舒仪,怎么样,漂亮吧?”
黄志伟下意识地点头,说了句漂亮。
李素秋把曾舒仪家里打听清楚了,虽然曾家情况,她不是很喜欢,但听到曾舒仪自己买房搬出来,是个自立自强的好孩子,她的眼里就多了赞赏,“快坐,大家别站着。我去给你们倒茶,志伟你好好和人姑娘聊聊。”
李素秋给老姐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块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曾舒仪和黄志伟,两个人都很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会,还是黄志伟先开口,“对不住啊曾姑娘,我奶奶特别想我结婚,但……但我其实有心上人。”只是他还没追到人家,昨天奶奶说起来时,都不给他拒绝机会。
哦吼,
白白准备了。
不过这人还算诚实,曾舒仪心想。
“真是对不住,我……”
“没关系,我能懂。不过你下次,还是和你奶奶说清楚,不然我多花一天时间,也很麻烦的。”曾舒仪面色不太好,昨天期待,今天特意打扮出门,结果一见面就说这个。
见马奶奶他们还没出来,曾舒仪主动去了厨房,“马奶奶,李奶奶,我还有事,先回去啦。”
既然黄志伟没这个意思,她就不待了,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两个老人家听曾舒仪这么说,都有些愣住,马淑芬跟着出去,问曾舒仪怎么了,“是志伟让你不高兴,还是怎么了?”
曾舒仪实话实说了,她和黄志伟素不相识,没理由替黄志伟遮掩,“既然他有心上人,我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您放心,我没事的,就是觉得再待下去尴尬。”
马淑芬一听就瞪大眼睛,“不是,怎么会这样?”
“马奶奶,我先走了。”曾舒仪道。
马淑芬拉不住曾舒仪,只好回去找李素秋祖孙,“素秋啊,你……你孙子有心上人,你怎么不说呢?”
“我也刚知道。”李素秋用力捶孙子,“你是哑巴么。昨天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黄志伟:“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喜欢的人,并不喜欢他,但他只喜欢她。
他本来想让曾舒仪帮忙应付一下,结果这姑娘气性大,一下就甩脸走了。
“不知道怎么和我说,却好意思和人姑娘说。你说说,我们现在怎么和人交代?”李素秋觉得老脸都丢光了,像是耍了人小姑娘一样。
马淑芬也愧疚得很,“哎,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得找舒仪去。素秋啊,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黄志伟看着挺清楚一个孩子,办事太不靠谱。
李素秋说她也一起去,“你等我,我去拿东西给人姑娘赔礼。”
说着,狠狠瞪了孙子一眼,“你给我在家好好反省,咱们家的人,做事成这样,你也好意思!”
李素秋心里想好了,这个事太不对了,待会见到人姑娘,如果可以,她愿意认她当个干孙女。那么漂亮得小姑娘,嘴巴还甜,她心里喜欢。
第36章
曾舒仪没有立马回家, 因为在路上遇到要去买菜的二姐,她便提到梁如茵的事,“二姐, 你不是还会去周家么,他们是不是快结婚了?”
“好像是,不过李阿姨不太喜欢梁如茵。”曾舒月手里挎着竹篮,和妹妹一块儿往市场去,“李阿姨说梁如茵讲究得很, 吃饭的餐具都有要求, 和她说这个说那个,她听着都烦。但是没办法,周盛年纪不小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的, 就随便周盛了。李阿姨说。等周盛结婚,她就搬回乡下去,免得婆媳矛盾。”
曾舒仪:“李阿姨还蛮好的。”
“是啊, 她很好说话。”曾舒月偶尔会过去看看,再看妹妹精心打扮, 才想到问妹妹怎么来家属院。
“别提了,你看我特意打扮,我是来相亲的。结果对方没搞清楚, 说是已经有心上人,我一听这话就走了。”曾舒仪正好需要有人一起吐槽,就和二姐一块儿去市场。
听到妹妹来相亲, 曾舒月赶忙问是谁。
曾舒仪说了名字,“你知道也没用,现在黄了。”
“黄家啊?倒是个不错的人家, 但办事怎么这样不靠谱?”曾舒月在家属院久了,对家属院的情况大概都熟悉,“还真是可惜了,如果能成,爸妈一定很高兴。”
她爸妈最发愁妹妹的亲事,每次见面,都让她劝劝妹妹。原以为是妹妹不想找,原来是没看对眼的,“你别气,以后总会有更合适的。”
“是,我就不信了,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总能找到合适的。”曾舒仪挽着二姐去了市场,等她回家没多久,听到有人敲门,才知道是两个老太太来了。
马淑芬迫不及待道,“我竟然不知,你就住我儿子家隔壁,还是和院子里的人打听了,才知道那么巧。舒仪啊,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关系的马奶奶,您也是热心肠。快进来坐。”曾舒仪说她刚去菜市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等我,所以去买了菜。我家有红糖,我给你们倒茶。”
李素秋说不用麻烦,进屋时已经打量了一圈,屋子被小姑娘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奈何她那个蠢孙子,他没这个福气。
“要的,你们是客人,倒杯茶总是要的。”曾舒仪倒了茶来,“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没关系的,这事不怪你们,得怪黄志伟。我一直分得清,不会生你们气的。”
“哎呀,我家那小子嘴巴笨得很。”李素秋脸都红了,“也怪我太心急,盼着孙子能早日成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那么好的姑娘,要不然给我当孙女得了。”
曾舒仪和李素秋没交情,如果利用人家这点愧疚给人当干孙女,曾舒仪知道时间久了也不会亲近,委婉拒绝了,“我哪里有那么大的福气,能认识您就不错了。如果您不介意,以后有什么需要来找我买,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李素秋听懂了小姑娘意思,心想眼前小姑娘还真是做生意的料,“行,以后你有啥新货和我说一下,我帮你招呼着卖。”
曾舒仪和两个老太太说了一会话,送走他们后,准备做饭时,听到隔壁有人说话,她没在意,知道陈澈提到自己名字,这才停下把耳朵贴墙上。
“奶奶,您之前要给我介绍的就是曾舒仪?”陈澈拉着他奶奶,不让她走。
“是啊,和你说了多少遍,你自己不上心。既然你要搞工作,我就给她介绍别人。”
说着,马淑芬又有点愧疚,“我原想着给她介绍个好的,没想到志伟那小王八蛋已经看上别人,还不和她奶奶提前说,害我丑大了。”
要问陈澈现在什么感觉,那就是庆幸。
“干嘛,看到人小姑娘漂亮,动心了?”马淑芬见孙子不说话,又特意留她说话,笑呵呵问,“要不要奶奶帮你撮合一下?”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真心实意,奶奶就帮你说和。不然你也让奶奶丢人,奶奶打断你的腿!”她可丢不起第二次的人。
陈澈吞吞吐吐地看着他奶奶,说不是又说不出口。
“干嘛扭扭捏捏,大小伙子,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到底什么想法?”马淑芬刚说完,儿媳妇买菜回来,看了眼买了什么菜。
“妈,今天在家里吃吧,我刚和爸说了,让他一块过来吃。”于美兰说买了新鲜的海蛎,“您不是爱吃海蛎煎,我今天给您做。”
马淑芬说吃饭不着急,问起曾舒仪的事,“她搬过来多久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怎么了妈?”于美兰不解地看着婆婆,“您是觉得人小姑娘漂亮,想介绍给谁了吗?”
刚说完,见婆婆使了个眼色,她看到自己儿子,笑着道,“小澈没那个心思呢,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之前我说了几次,他都不去相亲。是吧,小澈?”
这次陈澈又答不上来。
于美兰拉了拉儿子的胳膊,“小澈,你脸怎么那么红?”
马淑芬抢答道,“他这是羞的,我问他半天了,结果一个字说不出来。之前我要给小澈介绍的就是舒仪,结果这小子一直推脱说不要,今天撞见我给舒仪介绍别人,心里着急了!”
着急?
隔壁的曾舒仪听到这里,正纳闷陈澈着急什么,就听不到说话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曾舒仪才听到陈澈让她们别说了。
她好奇得很,一直到吃了饭,心里还在嘀咕这个事。
过了两天,等她在院子里晒衣服,正好看到陈澈从门口经过,赶忙跑过去,“陈同志,你过来下。”
陈澈听话走到门口。
“那天你奶奶给我提了一盒龙眼干,好吃得很,我煮了龙眼汤,你端一碗回去吃。”曾舒仪笑盈盈地道。
“啊?”
陈澈没听到曾舒仪说啥,只顾着看曾舒仪的笑了,“你刚刚说什么?”
曾舒仪重复了一遍,“陈同志,你脸怎么那么红,今儿太阳那么晒吗?”
“没有没有,就是红了。”陈澈不敢去看曾舒仪眼睛,等接过龙眼汤,回到家里后,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等于美兰下班回来,得知龙眼汤是曾舒仪送来的,喝了小半碗,甜滋滋的,“小澈,你喝了没?”
陈澈说喝了。
“舒仪厨艺蛮不错的,这也正常,她家那么多人,她肯定从小开始干活。”
于美兰一副看穿儿子的神情,“如果是一般的人,又有个闹哄哄的一家子,我是不喜欢的。但是舒仪自个儿能立得住,她辨是非,懂人情,你奶奶会一直夸她,是有道理的。”
陈澈转头去看他妈。
于美兰继续道,“喜欢人家姑娘就去追,光明正大地去追求。就算你要去留学,那又怎么样?这不是还有几天相处?”
“如果舒仪觉得两年是问题,她也会拒绝你,总比你什么都不说的好。小澈啊,爸妈从小教育你,要懂得自己最想要什么,不要怕被拒绝,你要勇敢。大不了以后见面点个头,不说话,难道你怕尴尬?”
于美兰说完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你二十好几了,如果做事犹豫不决,往后在各方面都会被拖累。我去做饭,你好好想一想。”
陈澈他爸一直很忙,从小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他被说中心思,正好是他这几天纠结的点。
犹豫不决确实让人内耗,不过他妈妈有句话说得很对,他有信心保持两年感情不变,如果曾舒仪觉得不行,她也会拒绝他。
要一辈子埋藏心思,不告诉曾舒仪吗?
陈澈突然笑了下,何必扭捏,既然有这份心,他应该大大方方地表达出来。
等于美兰炒好菜出来,却没看到儿子,她却笑了,只是等到夜深了,儿子才回来。
她困得眼睛睁不开,“你在人舒仪那干嘛了?”
有好几次,她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想着小年轻万一只是说话,她过去多尴尬。
陈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他妈努努嘴,这才臊红了脸,“妈,您说什么呢,我没去隔壁,我去了百货大楼。”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护肤品,“这个,您明天给曾同志送过去吧。”
“可以啊你小子,还学会买礼物。我不去,要送你自己送。”于美兰道。
“我送的,她肯定不会要。”陈澈道,“您就说是你们单位发的,多出来的。”
于美兰还是不帮这个忙,“那也得你自己去,我送的话,舒仪记的是我的人情,你就那么几天,还不多在人跟前晃悠,怎么让人记住你。”
既然儿子回来了,她就回屋安心睡觉。
陈澈捧着手里的护肤品,却像捧了个碳,一晚上翻来覆去,他失眠了。
曾舒仪倒是一觉好眠到天亮,她刚去厨房准备煮点吃的,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邻居,结果看到是二姐牵着胜男来了。
“二姐,你怎么了,和姐夫吵架了?”曾舒仪看二姐眼眶红红的,现在七点不到,二姐肯定是天刚亮就出门了。
第37章
何胜男先点头道, “是的三姨,我爸妈吵架了。”
曾舒仪摸摸外甥女的头,“你去买几个肉包子, 还有豆浆。”
打发走外甥女,再拉着姐姐进屋,“为什么吵啊?”
“从迁户口后,你姐夫就心里不舒服,觉得把胜男户口迁到爸妈家, 他像是上门女婿。”
曾舒月一忍再忍, 忍到昨晚受不了,这才天刚亮就来找妹妹,“为了胜男,我都忍了。但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昨天说让我别干了,他去找工作。但是舒仪,他能找到工作的话, 也不至于那么久还没找到。如果我先辞职,他却找不到工作, 那我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吗?”
这几年在城里,何东只打了一些零工,家里开支都是曾舒月挣钱。
加上户口的事, 何东回村时,村里人说话就不好听。说他当上门女婿的,也有说他吃软饭, 他心里不痛快,越发地不高兴。
还有何家人,一直和何东写信, 让他们生二胎,在何家人看来,何东才是一家之主,生了二胎,他们日子才能更安稳。应该何东去挣钱,让曾舒月在家带孩子。
久而久之,何东也越来越同意这样。
昨天收到家里来的信,何东就把曾舒月喊了回来,平常夫妻拌嘴,曾舒月都忍了。
昨晚是因为何胜男帮曾舒月说了话,何东一怒之下推了何胜男一把,曾舒月才爆发,和何东大吵一架。
曾舒仪听完二姐说的这些,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二姐夫这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他自己窝囊找不到工作,又怎么能怪你有本事?而且他找不到工作,真让你辞职,你们现在还能回村里吗?”
当然回不去了,何家都分家了,回村里没山没地,活不下去的。
“既然只能留在城里,就好好过日子,何必在意别人的目光?”曾舒仪看不上她二姐夫这点,自己没本事,还要说这说那。
曾舒月点头叹气,“我也理解他,他心里憋屈。之前和我回家,大哥大嫂阴阳怪气,确实听得人不开心。”
“大哥大嫂就那样,他要是心里计较,就该拿出真本事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他的本事,这才是真男人!”曾舒仪道,“你就在我这里住着,多住几天,等二姐夫真心实意来接你再说。”
曾舒月说她住不了,“昨天我就是被硬喊回去的,今天得回东家那,麻烦你照顾胜男几天。如果何东来了,让他去找我先。”
“我知道的二姐,你吃了早饭再走。”曾舒仪招呼二姐吃早饭。
等二姐走后,曾舒仪带着外甥女一块出门卖货。
何胜男没住在曾家后,性格更活泼一些,看到曾舒仪卖货,先观察了一会,会帮着打下手。
“三姨,你每天就这样走街串巷吗?”何胜男坐在三轮车后斗。
“是啊,挣钱就要这样。”曾舒仪道。
“你怎么不开个店呢?”
“开店?”曾舒仪笑了,“开店哪有那么容易,从门面到进货渠道,那都不容易的。”
何胜男:“我是觉得,如果开店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骑车。”
“会的,以后总有一天会的。”曾舒仪带着外甥女卖了一天货,快傍晚时回家,就看到何东坐在她家门口的石头上,“二姐夫,进来说话吧。”
何东诶了一声,跟着曾舒仪进屋。
何胜男紧紧牵着三姨的手,等进屋后,三姨让她去屋里,她才进屋。
“二姐,二姐不在我家,她去东家那了。不过她说了,让你先去找她,她同意了,才让你接胜男回去。”曾舒仪道。
何东点了点头,他心里有些怵曾舒仪,因为曾舒仪是曾家人里最直接的,而且说话一套一套,他说不过曾舒仪。
看何东没起身,曾舒仪又道,“我也理解,你想干活挣钱,也想为家里尽一份心。但你也找了那么久工作,工厂和单位都可以放弃了。不然你也想想,自己做点小买卖,还能照顾到胜男。”
“可……可我……”何东不善言辞,“可我做不来这个啊。”
还不如让他卖苦力,只要埋头干活就行,做生意这个事,他真干不来。到了现在,他也不会瞧不上做买卖,能挣钱就是好的。
曾舒仪打量着她二姐夫,心里无奈,还真是这样,让她二姐夫去做生意,多半要亏钱,“对了,我还听人说,码头那招人多,你哪天有空可以去看看。不过都是卖力气的苦活,你不怕辛苦就可以去。”
随着开港,码头需要大量的人工,不过离市区有一定距离,如果去码头干活,晚上肯定回不来。
这话何东记下了,他和曾舒仪说了谢谢。
曾舒仪送人到门口,正好碰到陈澈。
“刚刚那个是……”
“我二姐夫,我外甥女在我家住几天,他过来看看。”曾舒仪站在门口,此时夕阳西下,光晕落在陈澈脸上,显得陈澈更斯文白净。
不得不说,男人长得好,也让人赏心悦目。
“哦哦,原来是二姐夫。”陈澈感觉脸颊已经烫烫的,你等我会。
说完他跑回家,很快那些一盒护肤品出来,“这个是……是……我们厂……”
吞吞吐吐半天,陈澈都没说出个完整句子。最后还是曾舒仪问了句,“你要送我?”
陈澈这才点头。
“为什么送我?”曾舒仪问。
“因为……想……想给你。”陈澈把护肤品塞到曾舒仪手里,然后就跑了。
曾舒仪看陈澈脸全红了,懵了会,有些开心的笑了,原来那天于阿姨他们说的着急是这个意思。
也是,她那么漂亮,现在和陈澈成为邻居,时不时能见面,会喜欢她也正常。
被有过好感的人喜欢,可以满足自己的一些小虚荣心,曾舒仪还是挺高兴的。
就是手里的护肤品有点烫手。
陈澈可是快要去留学的,这小子怎么不早点送?
曾舒仪回家时,何胜男看她笑眯眯的,好奇问,“三姨,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啊,可能会有吧。”曾舒仪把护肤品放回房间里,“三姨今晚给你做红烧肉吃,怎么样?”
“好耶,我喜欢吃红烧肉。”何胜男跟着三姨进了厨房,三姨这里天天有好吃的,不过她还是有点想她爸了,“三姨,你说妈妈会让我爸再来接我吗?”
“会的,你妈肯定会的。”如果不会,当初回城的时候离婚就好,没必要拖家带口回来。曾舒仪很了解她二姐,太为别人着想,且太能忍。
说实话,如果是她,可能在下乡时就和那些欺负人的知青,拼个你死我活。
没过两天,曾舒月就把女儿接走了。
而曾舒仪以为陈澈会有其他举动,却一直没等来,她不想每天内耗去思考陈澈的想法。
这天傍晚,特意在路上堵住陈澈,“陈澈,你没话和我说吗?”
“说……说什么?”
“你送我那么贵的护肤品,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吧?”曾舒仪两只手放在后面,笑盈盈地看着陈澈,“陈同志,你怎么又不说话?”
她特意踮着脚,身子往前凑了凑,看陈澈从脸颊红到脖颈,觉得这人脸皮真薄,她才刚开始呢。
陈澈是真不好意思了,“我……我……”
又过了会,曾舒仪踮脚累了,“你再不说,我要走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陈澈脱口而出,“还有看电影!”
“这个嘛,可以的。不过你要尽快,我记得你下周就要走了。”曾舒仪道。
“那今晚?”
“也行。”
曾舒仪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
扭捏?矜持?
不不不。
她才不要这样。
她一直都觉得陈澈不错,现在也想有个对象,至于两年留学,她也想过来了,时间考验感情。如果维系不住,那就各自散了,总比直接错过的好。
吃饭。
看电影。
月下的林荫小路,陈澈和曾舒仪的影子一长一短,甚至影子和影子已经挨在一起,实际上两个人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曾同志。”
“嗯?”曾舒仪在看自己的影子,晚风吹啊吹,很是凉爽。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喜欢我吗?”
“嗯,喜欢。”说出口的这一刻,陈澈没那么紧张了,“我妈说,既然喜欢,就要说出来。如果你在意我要出国两年,你就会直接拒绝我,让我不要内耗。”
“嗯,阿姨是对的。”曾舒仪道。
第一次和于美兰接触,曾舒仪就感觉不错,很好说话,但又有边界感,不会问东问西。
陈澈侧身去看曾舒仪,“所以曾舒仪同志,你要和我谈对象吗?”
没有再迂回,也没有什么套路,喜欢就是喜欢,陈澈真诚地看着曾舒仪,“我知道我即将出国留学,未来两年要分开。但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的心不会改变。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男人的话和夜晚的清风一起飘荡在耳边,曾舒仪抿唇笑了下,她往前走一大步,“陈澈,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陈澈又红了脸。
他被曾舒仪看得紧张说不出话。
曾舒仪却道,“我喜欢你长得好,还有你脸红时很可爱。还有你自带正派的气息,和你的家人都还不错。”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个要求……”
第38章
陈澈是马上要出国的人, 曾舒仪不想公开恋情,“你和我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基础,谁也说不准两年的事。如果两年后, 我们还在一起,再公开也不迟。”
不然现在公开,等陈澈一走,曾舒仪还得和陈家人来往。要是以后分开,大家住那么近, 多尴尬。
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曾舒仪已经想到分开的事,她理性得很。
曾舒仪伸出手,“可以的话,就一起回去。”
她大大方方, 陈澈看了愣了下,随即明白曾舒仪的意思。
他牵住曾舒仪的手,姑娘家的手很软, 却有薄薄一层的茧。
这还是陈澈第一次牵姑娘的手,还没回过味, 快到大院时,就不得不分开。
“明天见喽。”曾舒仪和陈澈挥挥手,小跑着回去。男人的手很厚, 很热,她也在回味。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对象,没有其他经验, 他们炽热,又简单。
隔着围墙目光对上,都觉得甜蜜。
曾舒仪突然觉得遗憾, 怎么不早点开始?
但时间过得快,很快到了陈澈出国,曾舒仪没有名义送,前一天晚上两个人隔着围墙一直聊天,约定好每个月写一次信。
但是等分开第二天,曾舒仪就开始想念了。
“度日如年啊。”曾舒仪坐在三轮车上,连叫卖都没了劲。
“什么度日如年?”白多多不知何时凑过来,“舒仪姐,你是不是病了,今天恹恹的?”
“啊?没有病,就是在想怎么多挣钱。”曾舒仪手里的钱还是太少了,不足以让她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等她真有了很多钱,她就不干活了,每天收拾和打扮自己。
白多多也想挣钱,说到这个,两个人就有话聊了。
只是两个人刚坐下一会儿,何东跑来了。
“舒仪,你快回去一趟,大哥和向民打起来了。”何东跑得满头大汗。
曾舒仪问怎么了。
何东说是房子的事,具体怎么,他也不知道。
曾舒仪只好骑着三轮车,带着她二姐夫往家去,等她到巷子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她家门口。
最前面的还是刘喜旺,他看到曾舒仪来了,赶忙招手,“舒仪啊,你快进去看看,你大哥和向民打得可凶了,噼里啪啦砸东西。”
曾舒仪进了院子,把门给关上,等她进屋就看到一地狼藉,她妈坐在一旁哭。
“曾向民,怎么回事?”曾舒仪低头去看坐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弟弟。
曾向民衣服被撕破了,脸也青了一大块,“三姐,你不知道大哥大嫂分了房吧?”
曾舒仪还真不知道,从她搬走后,就没有特别关心家里的事。
“就是去年年底的事,棉纺厂分了一次房子。”曾向民道,“这个事爸也知道,当然了,他们分他们的房子,爱租给人就租,但别在家里碍人眼!”
“今天你知道他们说啥么,说玉玲大了,反正我没结婚,让我房间和以前一样拉帘子。三姐你听听,这合适吗?”
“确实不合适。”曾舒仪坐了下来,目光扫向大哥大嫂,“大哥,这是你的主意吗?”
曾向平不懂为啥,现在看到曾舒仪这个妹妹,就会气短一些,“以前你和向民也是这样住,为什么现在不行?我每周读书辛苦,好不容易回家两天,我想安静睡觉,不行吗?”
曾玉玲现在大了,加上王娟对她格外宠爱,所以有些调皮。
每次曾向平回家,曾玉玲总爱缠着他,时间久了,曾向平有些烦躁,才提出这个建议。
但曾向民不愿意,兄弟俩吵了两句,就打起来了。
“你想安静睡觉,你别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你爱怎么睡都可以。”曾向民吼道,“厂里看你是厂里走出去的大学生,才给你们分了房子。是你想要两头好,住在家里,把房子租出去,样样好处都拿。你可真想得出来,有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大哥,我真是倒八辈子霉!”
“曾向民,你怎么说话呢?”曾向平不乐意了,“我现在读书,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然我们曾家还能靠谁?靠你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主任每次见到我,都说你干活偷懒,完全不积极。就你这个样子,我们曾家还能靠你?”
曾向民刷地站起来,“你他么别瞧不起人,别以为你读点破书就高人一等,老子以后肯定比你有能耐!”
他是不乐意干厂里的活,那些人左右逢源,全都是靠关系,真正干活的也不见得当积极分子,那他努力干嘛?
曾向平本来就对工作的事怀恨在心,如果不是曾向民拿录取通知书逼他交出工作,他早就卖了钱,现在看弟弟更是不顺眼,“呵呵,就你游手好闲的样子,你要是能有能耐,我倒立吃屎!”
“好,这可是你说的!”曾向民指着他大哥,“今天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你这样的人要是能干大事,我也倒立吃屎!”
兄弟俩互相放狠话,曾舒仪也看出来了,并不需要她调解什么。
她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我不管你们吵什么,地上这些东西,你们自己收拾。”
“曾舒仪,我是你大哥,你怎么命令的语气?”曾向平道。
“我不是命令,我是说道理。”曾舒仪很平淡地看着她大哥,“你住家里,爸妈没意见,我也就没意见。但你们别太过了,平常洗衣做饭都是妈,现在又弄成这样,还想让妈替你们收拾?”
她再去看弟弟,“向民,去拿扫把。”
曾向平自然不会干,他转身进了房间,曾舒仪则是看向大嫂。
王娟倒是识趣多了,跟着曾向民一块收拾。
曾舒仪再去看她爸妈,“爸,大哥分房子的事,我不和你说道。因为这是你的房子,我们能住,大哥也能住,但你是一家之主,他们兄弟俩吵架打架,这你都劝不住,你以前的威风呢?”
曾庆良:……怎么还数落他了?
曾舒仪继续道,“你不是最要面子么,你看看外边多少人等着看热闹?我劝你啊,以后做事得拿出规矩来,不然以后兄弟姐妹不和,你老了后只能指望大哥对你孝顺点,我是不会给你养老的。”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曾庆良问。
“你不是说了,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只有儿子才能指望得上。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别忘记了。”曾舒仪不客气地说完,拉着她妈进屋。
林家珍哭红了眼睛,她劝不住两个儿子,想到儿子们关系不好,心里头难受,“舒仪啊,你说他们兄弟俩,怎么就这样呢?”
“那也是你们教育的问题,把我大哥养得那么自私,他现在又考上大学,觉得曾家得靠他争光,更是把什么好处都算计上。”
曾舒仪说得直接,“妈,我劝你一句,大哥和向民之间的事,你别去管。他们都成年了,你帮了谁,就会被另一个埋怨。至于兄弟不和,这是一直以来的情况,放宽心点吧,不然这日子不好过。”
林家珍听得叹气。
曾舒仪倒是不想叹气,就觉得还好自己搬出去了,不然一天天闹腾,耳根子不得清静。
“舒仪啊,你最近怎么样,我听你二姐说,你去相亲了,怎么不和妈说一下呢?”林家珍擦了眼泪,转而关心起女儿来。
“也是突然,后来又没结果,我就没说了。”曾舒仪道。
“你也年纪不小了,该找对象了。”林家珍道,“我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哥都会走路了。人家王朝阳都订婚了,还有巷子里的……”
曾舒仪听她妈念叨了好一会儿,见人没事了,这才找机会出去。
看着被打扫干净的客厅,曾舒仪对弟弟招招手,“你跟我出来。”
带着弟弟到巷子口,曾舒仪才问,“最近家里还有其他事吗?我看大嫂今天很老实,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哥以前每周都回来,最近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两个人都有点不太愉快。隔着一堵墙,我听不清具体吵什么,但是能听到一两句,大嫂会问大哥是不是嫌弃她了。”曾向民道。
“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吧,爸妈还是那样。”曾向民道。
“那你呢,打算在厂里摸鱼一辈子?”曾舒仪问。
说到工作,曾向民一肚子怨气,“这怪不了我啊,你也知道,大哥本来打算把工作卖给我车间主任。但工作被我抢了,主任处处看我不顺眼,各种刁难。只要我做点什么,他一定会挑刺。那我干脆不做了,随便吧,他才拿我没办法。”
而且曾向民本就不愿意在厂里工作,这样工作下去,一辈子就和他爸一样,辛苦一辈子,最后也没多大收货。
曾舒仪大概了解了情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人家刁难你,你也可以找他把柄。日子是你自己过,怎么过都是你的事。行了,我回去了,以后和大哥少在家里吵,妈会难过的。”
“我知道的,今天是没忍住。”曾向民跟着他三姐,“对了三姐,我听赵福说,他们从义乌进了货,你们最近生意又很不错,是不是?”
“嗯,还行。”曾舒仪道。
“是这样的,我在厂里也没事,等我下班了,我去找你呗。不然你一个人,天黑了就要收摊。”曾向民笑嘿嘿地看着他三姐,“反正我这几天没事做,也不想在家里待着,你觉得怎么样?”
曾舒仪一眼看出弟弟的小心思,但她同意了,“可以,正好我最近想看看天黑后,哪里比较多人。”
她自己一个人,确实不敢在天黑后乱逛,有弟弟在身边,会放心很多。
第39章
曾舒仪想着弟弟坚持不了几天, 结果一直到八月底,他都跟着她。
“做生意有意思多了,三姐, 我帮你算了,上个月白天加晚上,你能挣两百左右。这门生意真不错。”曾向民手里拿着冰棍,“我还打听了,百货大楼往外出租摊位, 你要不要去租一个?”
曾舒仪:“多少钱?”
“好像要三十几块钱一个月, 贵是贵了点,但是你完全租得起。而且百货大楼客源多,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如果能租个位置好点的摊位, 一个月挣上千块不是问题!”曾向民每天都在算,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想一直在棉纺厂上班。
他能感受到, 棉纺厂最近款有点收不回来,都开始扣奖金了。
曾舒仪心动了, 她心思动了动,正在思索时,看到几个人过来, 忙问他们要什么。
“就是你们兄妹和亮哥抢生意是吧?”一个干瘦,头发很长的男人瞪着曾舒仪兄妹,“是这些东西没错, 你们以后别卖了。”
“为什么呢?”曾舒仪猜出对方来意,“我不认识你口中的亮哥,但有个道理我知道, 现在的生意,不是你想一个人占着就能占着。就算没有我们,也还会有其他人,你们都能拦着吗?”
“你他么的不听话是吧?”长发男人抬手手,眼看着就要掀翻曾舒仪的货,曾舒仪立马大声喊了句,“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被曾舒仪这一声吼吓愣住。
曾舒仪卖货不是一天两天,不是随随便便能被吓到,“你知不知道,现在国家严打**。就年初,我家附近有个二流子抢钱,直接被枪毙了!我不知道你们亮哥是谁,但大路四面开,谁都可以来做生意。你要是不怕,那你就尽管掀,不让你进去蹲大牢,我就不姓曾!”
她这一番话,还真把长发男吓唬到了。
不过曾舒仪说的是真的,从前两年起,国家对于各类破坏社会和谐行为,都是重判严罚。以前只是拘留的,现在都要判个五六年。强。奸妇女的,更是直接枪。毙。
“行,你厉害。”长发男不掀了,“那我就看着你,我看你怎么卖货。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卖一天,我就跟着你一天,有本事你就别让我找到!”
他们几个人坐了下来,看到有人靠近,立马驱赶。
曾向民看不下去,但被曾舒仪拉住。
曾舒仪知道卖不了货,干脆走了,回家后,他去了赵磊家,看到他们兄弟也在家,就知道亮哥也找了赵磊他们。
赵福眼角还青了一块,“大哥就不该拦我,是他们先动手,大不了一起蹲监狱!”
“你闭嘴!”赵磊眉头皱紧,“为了这种人蹲监狱,值得吗?”
赵福说窝囊,“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窝囊。”
“谁消停点吧,遇到这种人,咱们硬碰硬肯定吃亏。”赵磊说他打听了亮哥背景,“他是机械厂厂长的小儿子,听说家里还有亲戚当军官,这两年到处跑生意,手下招揽了一群二流子。”
曾舒仪听得皱眉,“能知道具体是什么亲戚吗?”
赵磊摇摇头,“能知道的就这些,但是好不容易有挣钱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舒仪,你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亮哥的人每天来堵,他们确实卖不了货,但人家没动手,他们也无可奈何。
曾舒仪想了想,突然有了个想法,“不如我们去百货大楼租摊位吧,百货大楼有保安,到时候不用我们赶人,百货大楼的保安就会出面。”
“这倒是可以,但百货大楼会租给我们吗?”赵福问。
赵磊也有点为难,他不认识百货大楼的人,如果没有关系,怕是租不到摊位,但他还是说,“事在人为,我来想办法,总是有可能的。”
三个人一番商议后,曾舒仪离开赵家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军属大院。
到黄家门口时,曾舒仪深吸一口气,还是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上次的两个小孩,他们一眼认出曾舒仪,“漂亮姐姐,你来找谁啊?”
曾舒仪说来找他们奶奶,他们立马热情地拉着曾舒仪进屋。
之前李素秋说,相亲的事欠曾舒仪一个人情,让曾舒仪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她。
李素秋看到曾舒仪,很意外,但还是笑着招呼曾舒仪坐。
“实在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地方打听,只好来打扰您。”曾舒仪讪讪道,“最近我卖货,和一个叫陈亮的人撞了货,他找来一群二流子,说是只有他能卖,不让我卖。这个人是机械厂厂长的儿子,不过机械厂而已,其实不算什么。但我打听到,他说他姑父是部队里的军官,是他姑父罩着他。”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来问问您,知不知道这号人。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一个小老百姓,也只能避开了。”
“岂有此理,竟然有这种人?”李素秋说她不认识陈亮,“不过他敢这样说,想来他姑父是部队里的。你就安心做生意,这个事交给我,我肯定能查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个时候还干旧社会的事!”
曾舒仪再三感谢,从黄家离开时,心口还吊着一口气。
她是厚着脸皮上门,说那些话也是带了一些自己的盘算,就怕被甩脸色。
还好李奶奶人好,没和她计较这些。
另一边,长发男回去找了陈亮。
陈亮让他爸安排了个旧厂房,他的货和人都在这边,他两条腿架在另一张凳子上,听到脚步声,眼睛都没动一下,“二狗子,办好了吗?”
“应该是办好了。”二狗子笑呵呵地过去给陈亮倒茶,“那小姑娘一开始凶得很,后来我说天天去找她,就把她吓跑了。不过今天那个姑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脸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亮哥你是没看到,在榕城里,我就没看到更漂亮的。”
陈亮这才来了兴趣,“真那么漂亮?”
“是啊,你问其他人,是不是?”
“是啊两个,贼漂亮。”
“嗯,我都看呆了,要是我老婆就好了。”
二狗子拍了一掌过去,“你个毛都没长齐的,想什么老婆。亮哥,你家不是看催你相亲,要不然,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他想讨好亮哥,而且他知道亮哥的喜好,只要亮哥看到曾舒仪,肯定会喜欢。
陈亮确实喜欢漂亮的,家里介绍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听小弟们都说好看,来了兴趣。
第二天,二狗子他们去踩点后,陈亮才骑车出门。
远远地看到曾舒仪,他就看呆了。
“你们几个。去买两根冰棍来,要最好的大白兔。”陈亮和二狗子努努嘴,示意他们不要打扰他。
看着二狗子几个走了,他摘下墨镜,撩了撩留海,“妹妹,对不住啊,我手下这几个小子不懂事,昨天和你说话没轻没重,我替他们给你道个歉。”
曾舒仪一头雾水,“你是亮哥?”
“是是是,我叫陈亮,你也可以喊我亮哥。”陈亮看得移不开眼,心想二狗子没夸张,还真是够漂亮。
曾舒仪看着对方直勾勾的眼睛,心里明白了一点,“其实亮哥,做生意这个事,大家可以一起挣钱,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
“是这样,你说得对。”陈亮现在觉得曾舒仪说话也好听,“不过呢,挣钱还是只能给自家人挣。不如这样,我们交个朋友,我和你应该差不多大,你喊我一声亮哥,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去榕城最好的聚春园,你应该没去过吧?”
曾舒仪说是没去过,“吃饭就不用了,我爸妈管我严,每天都看着我呢。”
“诶,没关系的,叔叔阿姨要是不放心,你带我回去一起见他们也可以。”说话时,陈亮忍不住凑近,眼看着手要搭在曾舒仪肩上,却被曾舒仪躲开。
“我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各自做各自的生意就好,不用交朋友。”曾舒仪推着三轮车要走,却被陈亮拉住三轮车,“你要做什么?信不信我报警?”
“别那么一惊一乍,我又不是坏人,我把你这些货都买了,就当哥哥我赔个不是,可以吗?”陈亮是真看上曾舒仪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比他以前谈的舞蹈团的还要漂亮。
听到陈亮要花钱,曾舒仪这下来了兴趣,“我这一车货可不便宜,就算你打包要了,没个七八十块下不来。”
实际只要三四十,但她故意说高了。昨天因为二狗子那些人,她一天没卖货,这些损失都得算上。
“八十就八十,哥哥有钱。”陈亮当即掏出钱包,数了八张十元大钞给曾舒仪。
有钱送上门,不要白不要,曾舒仪收了钱,把货全给陈亮装好,“那就谢谢你了,如果你真心道歉,以后别让你小弟来了。”
她骑上三轮车,趁着陈亮还没反应过来,刷地跑了。
陈亮要去追,结果后座上的货掉了一地,急忙喊二狗子他们来捡,等他自己骑车到路口,哪里还有曾舒仪的背影。
曾舒仪一路上骑得飞快,眼瞅着陈亮没追来,曾舒仪直接回了家。
结果往后几天,陈亮都带着人来堵她,害她又没有卖出货,思来想去,她想到陈澈爷爷也是机械厂的人,便去找马淑芬打听陈亮家的事。
“你说机械厂厂长的小儿子?”马淑芬男人以前就是机械厂的工程师,所以对陈家算是了解,“那小子我听说过,吊儿郎当的,读初中就因为堵女同学下课,被老师请家长。不过陈厂长那人还行,就是他爱人太护短,把小孩宠得不像样,不然陈亮也不会这个样子。你怎么突然问到他?”
“哦,这两天,有几个说是陈亮小弟的人找到我,说不让我做生意。我想着你们是机械厂的人,可能知道陈家的事,我就想来打听一下。”曾舒仪叹气道。
“啥玩意?他不让你卖货?凭什么?”马淑芬一听就来气,“你和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曾舒仪说了二狗子来堵人,还委婉表示陈亮说想和她交朋友,“马奶奶,我还听说,陈亮姑父是军官,很厉害那种,真的吗?”
“假的!他姑父就是个普通连长,都这个年纪了,以后也升不上去。”马淑芬听得一肚子气,“你别怕,他小子不干好事,我带你找他……不行,他妈那个人不讲道理,一定会护着陈亮。这样,明天你卖货带上我,我倒要看看,他要脸不要脸!”
第40章
第二天曾舒仪还真的带了马淑芬去卖货, 九点刚过,马淑芬还真看到带着墨镜,哼着歌过来的陈亮。
陈亮没注意到马淑芬, 车停在曾舒仪的三轮车跟前,对着曾舒仪吹了个口哨,“早上好啊舒仪妹妹,今天多热啊,别卖货了。我买了两张电影票, 你和我……哎呦……哪里来的老太婆……”
没等陈亮说完, 马淑芬“砰砰”两巴掌拍在陈亮后脑勺,“你个小兔崽子,长那么大不干正经事,竟然会调戏小姑娘。”
她提着陈亮耳朵,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陈亮认识马淑芬,以前陈爱国还上班时,他爸很尊敬陈爱国, “怎么是您啊?”
“不然还能是谁?”马淑芬越说越来气,“跟我去你家, 我倒要看看,你妈还怎么护着你!”
转头又去看曾舒仪,“你安心卖你的货, 我自己去就好,你去了不方便。”她怕影响到曾舒仪名声。
带着陈亮去了陈家,这会只有陈亮他妈在家, 马淑芬一看到周荷,没好气道,“周荷, 你宠孩子就算了,但品行至少要保证吧?”
周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直到儿子捂着耳朵过来,“马阿姨,你打我儿子了?”
“你不教他好,我打的就是他!”马淑芬大声道,“做生意不好好做,霸道不让别人卖货,还调戏小姑娘。我说周荷,你儿子不小了吧,二十好几了,再这样下去,你是想看他吃牢饭吗?”
“不至于吧。”被人当面说不会教养儿子,周荷放下脸来,“马阿姨,你说话要真凭实据。我家亮亮是最乖的,他肯定不会干你说的事。别是什么骚狐狸看中我家,想要嫁给亮亮,故意编瞎话吧?”
“我呸,就你这个二流子儿子,也就你当个宝。”马淑芬和周荷说不到一起,“不和你说,我找你男人去。”
一听这话,陈亮急了,他妈护着他,什么都好说,但他爸不一样。
他赶忙去拦人,“马奶奶,都是误会啊。我真没调戏舒仪,男未婚女未嫁,我是在追求她啊。不信你去问舒仪,我对她动手动脚没?”
“那卖货的事呢?”
“误会,都是误会,我手下人没说清楚,我都和舒仪解释清楚,还给她赔礼道歉了。”陈亮道。
周荷听了立马帮着儿子,“是啊马阿姨,亮亮都这么说了,肯定是误会。”
“行,你最好老实点。”马淑芬出了陈家,但她还是去机械厂找了陈亮他爸,别以为她好糊弄,这个事不和陈亮他爸说一声,最后白折腾。
陈亮以为解决了马淑芬,在家里哄着他妈,“您不是催得紧么,我看她乖得很,就想着追求一下。”
“还是算了吧,一点都不识趣,这样的儿媳妇我不要。”周荷没见过曾舒仪,也不知道曾舒仪是什么样的人,但听说是个走街串巷卖货的,她打心眼里看不上,“她家里肯定不好,不然谁会让女儿出来卖货?她这样的人,指不定和多少个男人好过。”
她看着儿子,“我和你说,女人的长相最不重要,贤惠才是最要紧的。知道吗?”
“可也得看得过去,您想想,您儿子那么优秀,娶个好看点的老婆,才能生好看的孙子,难道您想以后的孙子长得歪瓜裂枣?”陈亮就喜欢漂亮的,这几天晚上都想着曾舒仪,做梦都想和曾舒仪亲热。
周荷却觉得儿子长得很好,“你的孩子肯定像你,只要像你,就会好看。你听妈的,咱们得找门当户对的姑娘,你爸是厂长,多少人求着和咱们攀亲家。”
“好好好,都听您的。”陈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至于曾舒仪,他绝对不会放手,毕竟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样也要玩一玩,不一定要娶回家。
只是陈亮想不到,马淑芬还是去找了他爸,这天晚上回家,就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
连着五天,曾舒仪没看到陈亮的人。
这天李素秋来找了曾舒仪,说事情查清楚了,陈亮的姑父只是连长,也没有庇护陈亮做生意,是陈亮自己乱说。
“你安心卖货,不用管陈亮的事。组织上找了他姑父,特意说了这个事,他姑父气得很,又去找了陈亮。”李素秋欠了曾舒仪人情,但去查事,也得差个清楚,不能偏听偏信,扫了眼曾舒仪的三轮车,提到了百货大楼的事,“你如果想租摊位,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她有个亲戚在百货大楼当经理,以前是没怎么来往,现在改革开放了,人家来得勤快,她也懒得戳破,说不定子孙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
“啊,那多谢您,要我做什么吗?”这次轮到曾舒仪欠李素秋人情了。
“不用,他们本就要往外租摊位,租给谁都是租。”李素秋道。
没两天,曾舒仪就在李素秋的引荐下,见到了百货大楼的黄经理。
这一见还真巧了,之前她和白多多在百货大楼门口卖冰棍,来赶人的也是黄经理。
再次见面,曾舒仪认出对方,但黄经理好像没认出她,她也就没提过去的事。
有李素秋出面,曾舒仪租到一楼靠近门口的位置,租金也更贵,一个月要六十块钱。
曾舒仪当即签了合同,请李素秋去吃了饭,再带着赵磊兄弟开始装修摊位。
时间很快,一眨眼两个月过去,曾舒仪的摊位已经开业半个月,每天的营业额都很可观,比他们以前去走街串巷卖货好多了。
至于陈亮,一直到年底,曾舒仪都没再见到过他。
临近元旦时,曾家又出了一件大事。
这天曾舒仪下班回家,刚推开院门,看到门口的弟弟,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自己翻墙进来了?”
“等等,你的脸怎么了,又和人打架了?”
曾向民脸上淤青特别明显,他冲着姐姐嘿嘿笑了下,“三姐,我在你家住几天呗?”
一听这话,曾舒仪就觉得不对劲,一边开门,一边道,“你要是闯祸了,就老老实实回家道歉。爸最多打你一顿,不会太痛,我可不会包庇你。”
“哎呀,你别那么无情嘛,我就在你这里躲几天。”曾向民说出实话,“我这个样子就是爸打的,他让我滚蛋。你要是不收留我,我真没地方去。”
曾舒仪买了包子回来,见弟弟一直咽口水,分给他一个,“说说吧,你又怎么了?”
“我把工作卖了。”
“什么?”
“我说,我把工作卖了。”曾向民大口吃肉包子,“其实卖了半个月,也不知道是谁嘴巴那么大,跑去和爸说,害我被爸打了一顿。你是没看到啊,要不是我跑得快,爸真会打断我的腿。”
“那也是你活该。”曾舒仪道。
“我是真不想在棉纺厂干了,真的没意思。你看赵福跟着你们,说一个月能挣一千块,我的工资连一百块都没有。还有我其他兄弟,他们以前还不如我,有一个去南边打工,跟着老板卖货,现在回来娶媳妇,四大件都有,还买了最大的彩电。”
曾向民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我要是不趁年轻多挣钱,老了和爸一样吗?”
这一点,曾舒仪其实心理上是支持弟弟的,但她爸妈把铁饭碗工作看成命根子一样,弟弟这么做,对爸妈来说是天大的事。
“那你卖了工作,打算干什么?”
“我和我兄弟说好了,我要去深圳发展。”曾向民擦了擦嘴,“三姐,我得为自己拼一把,如果没混出头,我也就认命了。你……你别赶我走呗,我就住两天,车票已经买好了。”
“那么急?不过年了?”曾舒仪想到弟弟要去深圳,她也不放心,“而且你兄弟靠谱吗?”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别看我平常没正形,我心里清楚,什么样的人能来往,什么样的不行。”曾向民道,“还是说,你也不支持我?”
曾舒仪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没有支持,也没有不支持。向民,我觉得你有勇气是好事,但我又确实不放心。你跑外地去,要是有个什么事,爸妈怎么办?”
姐弟俩同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曾向民才道,“可是人就过一辈子,不为自己拼一把,我以后肯定后悔。就和你一样,你当初不就心里攒着一股劲,才非要做生意吗?”
这话让曾舒仪哑口。
到了第二天,林家珍就找来了,得知儿子要去深圳,更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曾庆良人没来,但是得知小儿子车票都买了,堵气地拉着林家珍不让她去送,“就让他去,小兔崽子没良心,我为了他费心费力,结果好心当做驴肝肺。既然他要去闯,那就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就这样,曾庆良两口子都没去火车站送曾向民。
只有曾舒仪两姐妹到火车站。
曾舒月一样不理解,但是劝的话已经说了很多,“这里有二十个鸡蛋,还有饼,都是我自己做的。还有钱,你拿着。到了深圳,一定要给我们写信,爸妈是在气头上,你别怪他们不来送你。”
到了这会,曾向民也有不舍得,眼眶红了,“二姐,鸡蛋我收下,钱就不要了。大不了我亏了自己的钱,但你们的钱不能亏。”
他再去看三姐,“等我走后,家里就靠你了。一定要帮我占着那一间房子,我上了两把锁的,绝对不能让大哥大嫂占了去。”
“行,我知道了。”曾舒仪抱住弟弟,“出门在外自己多小心,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傻乎乎的,什么样的人都信,听到没?”
曾向民这下真哭了,“嗯好,我都记着了。”
看着弟弟上了火车,曾舒月一直叹气,直到火车开出老远,还在说,“舒仪,你说向民怎么那么犟,干嘛非要去深圳,咱们榕城不也很好?”
“咱们家人都犟,你一定要回城,我一定要做生意,向民也是一样的。行了,他都那么大了,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曾舒仪拍拍姐姐的背,“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去,如果有什么事,互相帮衬着,只要人能平安就行。”
至于挣不挣钱,并不是最要紧的。
曾舒仪在百货大楼的铺子,不需要那么多人,所以她和赵磊兄弟商量了,大家轮换上班,每次有两个人在摊位就行。
所以曾舒仪现在有了休息时间,和二姐去接了外甥女,在外面吃了饭,她才回家。
等她推开院门,看到地上有两封信,看到署名都是陈澈,嘴角忍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