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大家瞬间不同情王志刚。
曾舒仪再去看王志刚,“我说过的,不要在我跟前玩心眼,不管是什么样的事,你不占理,就给我乖乖认错,不然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豁得出去。”
曾舒仪回家时,特意看了眼刘喜旺,“刘大爷,我也多说你一句,真要闲不住,可以去洗洗公厕的。”
刘喜旺:……
院子里的人,哈哈大笑,也有人说曾舒仪嘴巴太厉害,以后没人敢娶曾舒仪。
曾舒仪才不管外边那些人怎么说,坐下重新吃饭。
王志刚在大家伙的指指点点中,黯然退场。他试了几次,都没能见到女儿,曾舒仪就像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点面子都不给。
至于曾庆良,其他事他都好说,唯独孙子这个事让曾庆良不肯退让。所以王志刚找了曾庆良的领导做说和,曾庆良都不接受,直接问领导能不能接受这个事。
当然了,大家都接受不了,也就都不在帮王志刚说话。
没办法,最后王志刚赔了九百块,还得加上曾舒仪几个人这几天的误工费。
曾舒仪拿到钱后,给弟弟和二姐夫分了误工费,自己抽了二百七十块,剩下的全给她爸。
曾庆良只拿了五十块给王娟,“这个钱,你拿去养身体,还是给你娘家用,都随你。剩下的钱我帮你们夫妻存着,以后要用钱再找我。”
本来曾庆良是打算扣下娶王娟彩礼,其他钱都给儿子儿媳,但是得知王志刚夫妇找儿媳目的,就把这个钱扣下来了。
王娟也不敢说不,她现在没了底气,只能拿着五十块发呆。
直到她女儿端着茶进来,小姑娘走得慢,看得王娟心提起来,“妈妈,你喝茶。”
看女儿乖巧懂事,王娟眼泪溃堤,紧紧抱住女儿,“我的孩子啊,我以后就只有你了。”
曾玉玲被妈妈抱住,不懂妈妈怎么哭了,但妈妈难过,她也哇哇哭起来。
客厅里的林家珍小声道,“庆良,咱们收着小娟的钱,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把钱给她,她又拿去给王家,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曾庆良冷着脸道,“而且她一个月给王家十块钱,给我们的生活费也是十块钱。以前忍着让着她,现在还让着她干嘛?”
曾庆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从来都不会体贴人,以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而曾舒仪拿着钱,先拜托赵福弄了张三轮车票,又花了二百二买下一辆三轮车,把两百七十块花了个干干净净。
之前租的车送了回去,她骑着新三轮车回家时,巷子口的人都看呆了眼。
“我的乖乖,舒仪你才做生意多久,这就买车了?”许招娣看得挪不开眼,她家也有辆自行车,但全家省吃俭用一年才买下来,现在曾舒仪可没干多久。
曾舒仪笑着道,“你自个儿去试试,就知道挣不挣钱。”
她不和这些大爷大妈多废话,有了新三轮车,以后不用担心车主不肯租,而且三轮车比自行车更能装货,她能卖更多东西。
经过这个事后,王家那是再也没来找过王娟,更没和曾家联系。
一直到七月下旬,在曾舒仪去银行存钱出来时,遇到了施英华。
“舒仪啊,你快回家吧,刚刚我看到邮递员去你家,好像是给你大哥送录取通知书。”施英华也是来存钱。心里把曾舒仪打量了一圈,没想到曾舒仪现在能来银行,看来曾舒仪的小生意干得不错。
听到是去给大哥送录取通知书,曾舒仪转头就没了笑脸,更没有回家,而是去找白多多下馆子去。
“就是猪,让它一直复读,也能考上大学。”曾舒仪愤愤说了句,端起酒杯一口闷下。
白多多看出舒仪姐不高兴,安抚道,“舒仪姐,你不是说过,读书不一定是唯一的路。说不定咱们以后,比那些读书人过得更好,你说是不是?”
“是,我一定会比他过更好!”曾舒仪再次举杯,“我喝酒,你喝茶,咱们干杯!”
第26章
两杯酒下肚, 曾舒仪肚子里暖融融的,额间也出了细细的汗,“不过多多, 你家现在挣了点钱,你年纪那么小,其实可以回去读书。还是不想读?”
读书不一定是最好的出路,但读书认字,多懂一些书里知识, 对做生意也有好处。
以前白多多家里穷, 供不起白多多读书,小小年纪就辍学在家。
现在白家稍微好点,至少能拿出白多多的学杂费。
白多多摇了摇头,没说话。
“是你不想读, 还是家里不想让你读?”曾舒仪问。
“我没提过这个事。”白多多如实说出心里想法,“我小学没毕业就离开学校,现在去读书, 比班级同学大好多岁。舒仪姐,我怕我融合不进去, 我也不想考大学。但你说向往吧,偶尔会,更多时候, 我还是喜欢和你们走街串巷卖货。”
曾舒仪听明白了,“人确实是这样,怎么选都会纠结。那就看当下感受, 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
白多多点头说是,“对了舒仪姐, 前几天你说找关系,拿到了一批棉花,真的假的?”
“真的,是火车运输过来,没有保护好,被水淋湿了的。国营商店那质检不过关,所以我和你赵福哥一起买下来。”
曾舒仪想多挣钱,所以听到这个事,当即有了主意,“棉花被淋湿,肯定没那么好,所以我们买来也便宜。我和赵福他们晒了好几天,又找了会弹棉花的师傅,等全弄好,再拿乡下去卖。”
好在现在天气热,每天都是大太阳。曾舒仪和赵福兄弟每天都去晒棉花,尽管胳膊晒脱皮,曾舒仪都干得有劲。
这批棉花,花光了曾舒仪大部分的积蓄,就等着翻倍挣钱。
白多多家一直做茯苓膏小生意,他们家不敢投资,所以曾舒仪没拉上白家一起干。
“等你弄好了,能不能先卖我两床被褥的棉花。我妈的被褥太薄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到了冬天更会咳嗽。”白多多道。
“当然可以,我给你成本价。”曾舒仪吃饱喝足,才踏着夕阳往家去。
刚进家门,曾舒仪看着桌上的碗筷,还有地上的瓜子花生,就知道是亲戚们来过。
曾庆良笑呵呵过来,“舒仪啊,你还没吃饭吧,你妈特意给你留了一块鸡肉和饭。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哥考上大学了,咱家出大学生了!”
“我吃过了,我也知道了。”曾舒仪留下这句话,就回了房间。
“你这孩子,咋回事啊?”曾庆良正高兴,也就没计较女儿的冷淡,乐呵呵地扫地。
过了会,林家珍端着鸡汤泡饭进来,“舒仪,妈给你留的,小鸡腿呢,快吃。你今天累了吧,那么迟才回来,以后别卖那么迟,少挣一块两块没事的。”
饭是温的,曾舒仪拿起筷子,最后抱住她妈。
曾舒仪什么都没说,就是哭。
她委屈的。
曾舒仪不觉得读书就高人一等,但是之前她想读,却被迫不去读书,她心里难受,也怪自己高中怎么不更认真一点,如果一次就考上大学,那就可以继续读书。
曾舒仪哭得难受,林家珍以为女儿被欺负,着急问怎么了。
“我嫉妒的。”曾舒仪道,“妈,咱们做女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林家珍这才懂女儿的意思,无声叹气,随后拍了拍女儿的背,“哭吧,但是你要吃饭,再怎么样都要吃饭,知道吗?”
最后曾舒仪吃完那碗鸡汤泡饭,饱得她不得不在房间里转悠,等二姐带着外甥女进来,曾舒仪还在转。
“三姨,我今天吃到鸡肉了。”何胜男很高兴地来牵曾舒仪的手。
曾舒仪摸摸外甥女的头,再去看二姐,“我听妈说,你和二姐夫要搬出去,是真的吗?”
“是真的。”曾舒月抱着女儿上床,“一直在娘家住,你也知道太挤了。我一直记着你说过的一句话,我都给女儿取名胜男了,却把胜男养得谨小慎微的样子。舒仪,寄人篱下不得不这样,但我不想看胜男这样。你说得对,我性格一辈子就这样,但是胜男不行。”
所以曾舒月要搬出去,李丹丹的腿已经好了,后来给她介绍了家属院另一家人干活,新雇主家儿媳又怀孕,家里孩子多,需要有人帮忙。
曾舒月连着干了大半年保姆,手里也有一点积蓄,加上上个月周盛给她男人介绍了个修马路的活,尽管搬出去会更花钱,曾舒月还是打算搬出去。
曾舒仪赞同点头,“你说得对,你们搬出去住,才是自己的家。”
等她再有钱一点,她也要搬出去。
曾舒月说房子已经看好了,“在家属院附近,走路只要十几分钟,我每天都可以来回照顾家里,累是累一点,但我觉得更有盼头。”
说到这里,看妹妹眼睛红红的,曾舒月抿唇动了动,“舒仪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别太难过,也别去想为什么爸更偏心,咱们改变不了他想法的。如果你还想读书,你现在有了钱,你还可以去读的。”
“二姐,我发现你不一样了。”曾舒仪笑着道,“但我现在不想读书了,我难受是因为为什么不公平。而不是遗憾我没能去读书。我享受挣钱的快乐,也喜欢挣钱,咱们就为了各自的盼头努力吧。”
曾舒月没听太明白,但最后一句懂了。
没过两天,曾舒月一家三口就搬走了。
家里少了几个人,曾向民又搬回原来的屋子,曾舒仪的棉花已经弄好一部分,她跟着赵福兄弟去乡下了。
“卖棉花喽!”曾舒仪站在三轮车边上,“婶儿您看,我这棉花多好,不仅不要票,还比国营商店更便宜。”
“真的吗?我看你这小姑娘白白净净,你们的棉花不会是偷来的吧?”
“怎么可能?”
曾舒仪拿出自己的个体经营证,“您看看,我可是有证经营。我的棉花,是正规渠道买来的,不过我也和您说实话,这些棉花泡过水。但您看看,经过我们重新晾晒,和最开始的没差别。”
乡下人不懂什么证不证,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和曾舒仪讲价,“原来泡过水,那肯定不暖和,便宜点。”
“哎呀婶子,真不能便宜了。”曾舒仪凑过去,“要不这样,您买个五斤,我就给您便宜点。”
边上人听到曾舒仪的话,在这个大婶还考虑时,立马抢着说她要买。
村里平常有钱也买不到棉花,更别说是价格更便宜的棉花,有人开始买后,其他人怕买不到。一块儿抢着买。
不到一个小时,曾舒仪三人的棉花被一抢而空。
他们赶紧离开村子,一路骑回赵福家里,这才敢拿钱出来算。
虽说曾舒仪有小杂货的个体经营证,但现在管得还是严格,她去乡下卖棉花,属于遇到不讲情面的红袖章抓她,那她也是违法。
但如果不那么计较的红袖章,也能当做没看到。
曾舒仪不敢冒风险,所以她和赵福他们说好了,一个村只去一次,而且不再另外搭伙,以免节外生枝。
“磊哥福哥,今天一共挣了一百六十块,咱们三一块分了。”曾舒仪把钱分成三份,“我算了下,剩下的棉花可以卖两千块左右,咱们这次生意,挣得真不少!”
赵磊比较淡定,赵福则是很激动,“舒仪,还是你聪明,当初这批棉花,我们哥俩拿不定主意,还好你坚持要我们买下来。”
“这也是你们消息灵通,才能有这个机会挣钱。”曾舒仪现在一身干劲,就想挣钱。
前前后后,曾舒仪跟着赵福兄弟下乡跑农村,有时候两三天都回不来,但她攒了一股劲,跟着赵家兄弟住破庙都不怕,她就想多挣钱。
等八月底时,棉花全部卖出去,曾舒仪足足挣了七百块。
之前曾舒仪卖货,一个月连七十都不见得有,现在一个多月就能挣七百块,曾舒仪心里那个高兴,恨不得再来个机会,再去卖棉花。
不过这种机会太少,曾舒仪挣了钱并不声张,家里人都不知道。
这天曾舒仪提前了一点回家,刚进院子,就听到家中传来说话声。
推门看到王家两口子,曾舒仪并不意外。
“舒仪,你回来了啊。”田小花笑盈盈地打招呼,仿佛之前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曾舒仪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王志刚心里有气,看到曾舒仪忍不住阴阳怪气,“舒仪啊,你是不是谈对象了?我上回看到你和两个男人一块走,怎么,现在时兴谈两个对象了?”
曾舒仪刚倒好的水,直接泼向王志刚。
屋内所有人都愣住。
“你……你干什么?”王志刚没反应过来。
“我干什么?”曾舒仪瞪着王志刚,“我和男人一块走就是谈对象,你眼睛瞎了,还是你脑子坏了?”
“之前说什么不来往,现在看我大哥要去读大学,又巴巴地跑来巴结,王志刚,我发现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
王志刚站了起来,“曾舒仪,你说什么呢,我好歹是你长辈!”
“那你有长辈样子么?一张嘴就喷粪,你要是不服气就憋着,不舒服也憋着。要是不愿意啊,我不介意再去写大字报。”曾舒仪说完狠狠摔门回房间。
“亲家,你们看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王志刚指着房间门。
林家珍也不高兴,“亲家,我念在你是小娟她爸,才让你上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舒仪?”
曾庆良同样道,“是啊王志刚,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人,你他么嘴巴干净点,我还认你这个亲家。”
对于王家,曾庆良是打心眼里怨恨。但从做人面子上,又不能完全断了。以前是他要巴巴讨好王志刚,现在他才不把王家人当回事。
王志刚今天是来送东西,想着女婿要去上大学,工作肯定空出来,他来巴结一下曾家人,哄着女儿把女婿工作给小儿子。
没想到刚才都好好的,从曾舒仪回来后,曾家人就不一样了。
连一直护着娘家人的王娟,这会都拉了拉她爸的胳膊,“爸,你干嘛呢?”
“我……我能干嘛?我不就开个玩笑吗?”王志刚刚说完,曾舒仪又出来了,“开玩笑,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王志刚,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怕不是惦记我大哥工作吧?”
说完,曾舒仪又回了房间。
刚才曾舒仪就在想,王志刚不可能平白无故来曾家,就算是缓和两家关系,但王志刚提了东西,那就是有利可谋。
想到利益关系,曾舒仪立马想到她大哥工作的事。
第27章
曾向平要去读大学, 那棉纺厂的工作就会空出来。在曾向平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停薪留职,等大学毕业再回到原单位继续上班。
还一个是把工作给别人, 毕竟他大学毕业后,是可以再分配工作的。
曾舒仪一下就想明白这一点。
现在去买个工作,没有八百也得六百。
曾舒仪要了王家九百块,现在王家看到有利可图,才和哈巴狗一样厚着脸皮来摇尾巴。
曾舒仪毫不留情戳破王志刚两口子的小心思, 至于怎么收场, 那她不管了。
关上门后,她就贴在门后看热闹。
对于曾向平工作的事,曾庆良两口子也商量过,不过还没来得及和大儿子说。
现在听女儿这么一说, 曾庆良看王志刚夫妇眼神,更加厌恶。
“王志刚,你真这样想?”曾庆良问。
话已经说到这里, 王志刚知道不可能白白要到工作,赶忙辩解, “亲家你别误会,我不是白要你们家工作,我是想来买的。”
听到“买”这个字, 曾庆良心里好受点,心想王志刚还算要点脸。
大家伙重新坐下,王志刚瞥了眼曾庆良两口子, 再去看女儿女婿,“小娟啊,你有段时间没回家了。哎, 爸妈知道你有心结,这不怪你。你也就不知道,你弟弟卫兵没考上高中。”
王卫兵今年十七了,之前就留级过,考不上高中,就更考不上中专。
半大小伙,要是没个工作,每天在家游手好闲,吃药折腾出事来。
正好曾向平考上大学,王志刚两口子一合计,可以来要曾向平的工作。
事实上,王娟知道弟弟没考上高中,她爸妈不敢找她,弟弟找过几次,都是吐槽家里的话。
只是她没想到,爸妈又是有事才来曾家,她以为爸妈是来恭喜向平。
不是纯粹的恭喜,王娟心里就开心不起来。
“小娟,以后向平大学毕业,是可以分配工作的。与其回到棉纺厂,倒不如把现在这个工作卖了,你们能挣钱,以后也不缺工作。”王志刚觉得女儿肯定会高兴,他这次有为女儿做打算了。
王娟问,“爸,你们打算出多少钱?”
王志刚看看女儿,又去看亲家,“亲家,你们也知道,我刚黑锅你们家九百。我们现在穷的叮当响,真没有很多人。不如你们先说个数?”
曾庆良不给面子地道,“外边人找个工作得八百,既然我们是亲家,我就给你七百八。”
“亲家,你……”王志刚心口涌上一股气,但他有求于人,很快又咽下去,“咱们好好聊嘛,都是亲戚,互相帮助一下。”
这时曾向民不乐意地开口,“大哥的工作是我妈给的,既然大哥以后会分配工作,那他得把这个工作给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没想到。
曾向平皱眉开口,“你不是在冯木匠那当学徒吗?”
“大哥,当学徒连临时工都算不上,以后要想进木材厂,还得重新报名考试。但是你的工作给我,我进去就是正式工,这能一样吗?”曾向民去看他爸妈,“我跟你们说实话,我在冯木匠那干得憋屈,我是干不下去了。这个工作必须给我,你们供大哥复读三年,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不会连个工作都不舍得给我吧?”
当然了,曾向民不是真的想去棉纺厂工作,但是他可以拿去卖。
最近他听赵福说,他二姐跟着赵福兄弟卖棉花挣了不少钱,他非常心动。
林家珍说不出话来了,手心手背都是儿子,她感觉小儿子说得有道理。
曾庆良也陷入思考,小儿子还得干一年多学徒,后面招工也得从临时工干,倒不如直接从正式工开始,这样他也不用再养着小儿子。
就是可惜他给冯木匠送的烟和酒,感觉现在放弃,有些心疼当初送出去的礼。
王志刚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向民,你干嘛那么折腾。你和冯木匠学了快一年,现在半途而废,多可惜。”
“王叔,你别着急啊。工作给了我,你可以和我买嘛。”曾向民嘲讽地说了句,“再说了,我这叫什么折腾,直接有工作不好吗?”
当人学徒,不一定能干出头,说是两年学徒,有的人三年五年还在干学徒。
曾向民觉得自己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同样是儿子,凭啥样样好处都给大哥?
“向民,这是我的工作。”曾向平不悦开口,妈给了他的工作就是他的,他并不想给弟弟。
是卖,还是自己留着,曾向平都会自己决定。
“大哥,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曾向民不乐意了,“家里为了供你读书,全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自己有钱有工资,从来不会顾及家里生活,都是自己拿去用。明明你自己有钱交学费,非要让爸妈给你交,弄得三姐不能复读,你就好霸着家里所有东西是吧?”
曾向平站了起来,“曾向民,你怎么说话,我可是你大哥!”
“我说破你的小心思,现在着急了吧?”曾向民也大声吼起来。
眼看两兄弟要吵起来,林家珍赶忙起身劝架,但她平常就没什么威信,这会儿子们都不搭理她。
还是曾庆良重重拍了桌子,两个儿子才停下。
曾庆良去看王志刚两口子,“你们要买工作,一百两百就别谈了,今天先回去,等你们舍得拿钱了,再来找我们。”
他作出送客的手势,王志刚再不情愿,也得走了。
不过王志刚两口子把女儿也喊了出去,王志刚小声道,“小娟,你得帮帮你弟弟,以后你在婆家被欺负,你弟弟们才会帮你啊。”
王娟却不太情愿,“爸妈,工作的事我做不了主。你们也知道,我孩子没了后,在曾家就说不上话了。向平更不会听我的,现在他的工资都不给我了,全都自己留着。我看啊,你们真想要向平的工作,就拿钱买吧。”
“我说小娟,你怎么变了?”王志刚皱着眉,“那可是你亲弟弟,你不帮忙,我们还能找谁?”
“可是我真做不了主啊!”王娟这段日子在婆家,婆母还好说,曾舒仪还是老样子,但爱人和公公的态度,她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她知道,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找事挑刺,婆家肯定不会让她好过。所以在爱人面前,她变得小心谨慎,什么事都让爱人做主。
但这话,田小花夫妇不信的,“以前向平多听你的话,就算不如以前,也会听一下的。小娟,你是不是还怨恨爸妈,所以不肯帮你弟弟?”
“我说了我没有,真的没有!”王娟急得跺脚,“爸妈,你们能不能体谅下我的难处?”
“我没了孩子,以后还不能生了,我公公那么想要孙子的一个人,我在婆家已经不好过了,你们干嘛还要逼我?”
王志刚却听不进去这个话,“好好好,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娟啊王娟,亏我们事事都想着你。现在就这么一点小事,你都不肯帮忙。老婆子,我们走!”
王志刚甩脸走了,田小花去拉女儿的手,“别生你爸的气,他是气头上。你也知道,我们的女儿只有一个,肯定心疼你的。向平那你慢慢说,爸妈又不是让你立马办好。回头爸妈做顿饭,你和向平一块回来吃。”
王娟看着爸妈的背影,心里酸涩,但她还没进屋,就听到屋内传来打斗的声音。
她赶忙推门进去,看到爱人和小叔子在地上打在一起,赶忙去劝架。
曾向平不是弟弟的对手,脸上被砸出淤青,兄弟俩一个非要工作,一个就是不肯让,谁都觉得自己有理。
还是曾庆良过来一人甩了一耳光,兄弟俩才停下。
曾向平指着弟弟,“曾向民,你死了这条心吧。妈给了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你想要,就从我这里花钱买!”
曾向民更听不得这个话,要不是他妈死死拽住他,这会又冲过去了,“曾向平,你还给我听着了,这个工作我要定了!你要是不给我,我让你大学都上不了!”
说完,曾向平摔门回了房间。
屋里的曾舒仪赶忙坐回床上,默默地给弟弟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向民。”
“三姐,你说我过分,还是大哥过分?”曾向民气鼓鼓道。
“当然是大哥过分,大家都是爸妈孩子,凭啥他享受所有好处,我们苦哈哈过日子。”曾舒仪是站在弟弟这边的,“我早就想说这个,你做得好。”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大哥不对。
有了三姐支持,曾向民更有底气,“反正我要他把工作给我,我在冯木匠那别提多憋屈,去了棉纺厂至少是个正式工。”
学徒不可以闹脾气,但正式工不一样,就算摸鱼吵架,都不会被开除。
只要没有上进心,曾向民随便躺平工作。
曾舒仪有听弟弟抱怨过冯木匠,“加油向平,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和我说。”
“三姐,你说像对付王志刚一样,我去给大哥写大字报,你觉得怎么样?”曾向民突然想到。
曾舒仪说不妥当,“这个事不像王志刚的一样,而且你这么闹,也丢了爸的面子。你觉得以爸的脾气,会让你一直在棉纺厂闹吗?到时候爸对你动手,你总不能真的打爸?”
那不管曾向民有理没理,这样和亲爸动手,别人都会站在曾向平那边。
曾向民发愁问,“那我该怎么办?”
曾舒仪想了想,“我觉得啊,你应该像你说的一样,拿捏到大哥的把柄,真的不能让他去读大学。至于什么把柄能让大哥不能去读大学,爸妈又奈何不了你,就得你自己想想了。”
因为曾舒仪也想不到。
曾向民若有所思。
隔壁的王娟在给爱人涂红药水,心疼地小声道,“向民太不懂事了,就算要工作,也不能对你动手啊。”
“哼,爸妈太宠他了,才把他宠得无法无边。”曾向平脸疼、胳膊疼、肚子也疼,他就没和人这样打过架,“他想要我的工作,做梦吧!”
听爱人这么说,王娟犹豫片刻,“那……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娟心里对娘家有怨,但弟弟是弟弟,她还是想帮弟弟说说话。
曾向平一眼看出爱人的心思,“我读了大学,肯定会分配更好的工作,不可能再贵棉纺厂这种没前途的地方。而且读大学,学费虽然全免,但火车票、吃饭都得花钱。从现在起,我是没有工资的,那不得把工作卖了换生活费?”
“你说得有道理。”王娟被说服了,“你去读大学没有工资,手里确实有点钱比较好。卫兵这个人蛮不错的,他其实从小还挺关心我,你可不可以和我爸妈少少要一点钱?”
曾向平瞬间放下脸来,“王娟,我认真和你说一次。我还能和你爸妈来往,是因为你还和他们来往。但你要我和以前一样对他们容忍,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给我生个儿子,就让我把工作送给你弟弟都可以。你要是再提这个话,我们俩就别过了。”
他不高兴地关了灯,躺下后背对着王娟。
王娟最怕曾向平要离婚,赶忙道,“我就是提一嘴,你别生气,都按你说的来。”
“嗯,我和向民的事你别管。我就不信了,他还能抢走我的工作不曾?”曾向平并不把弟弟放在眼里,谁都不能拦着他过好日子。
等去大学,社交和讨好老师,处处都要花钱。既然老天爷给他读大学的机会,他就要当天子骄子。
曾向平这里也关了灯,曾庆良两口子却睡不着。
林家珍满脸愁容,“庆良,你说这叫什么事,我觉得向民说得有道理,但向平也有他的理由。”
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怎么选择,林家珍实在头疼。
曾庆良头一回对大儿子有那么些不满意,“我以为向平最懂事的。”
“既然懂事,向民说得也有道理,当学徒还不懂什么时候能转正。但向民也快二十了,他要是没有工作,哪个好姑娘会嫁给他?”林家珍不由地开始操心小儿子的婚事。
说到小儿子的婚事,曾庆良想到现在只能靠小儿子传宗接代,更加重视起来,“明天我劝劝向平,工作是你给他的,而且他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工作,没必要和弟弟争这个。”
夫妻俩说好偏向谁,也就各自睡去。
第二天午休时,曾庆良找到大儿子,两个人蹲在食堂后面的树林里吃饭。
曾庆良看了眼大儿子,“向平啊,这些年,爸妈对你够好了吧?”
曾向平刚想张嘴,被他爸拦住,“你先听我说。”
曾庆良继续道,“你要工作,我们给你工作,你就不用吃下乡的苦。你也知道舒月怎么被人欺负,如果是你去下乡,你也是一样的。后来你娶媳妇,王家要的彩礼是咱们巷子最高的,我和你妈也想办法帮你凑齐。”
“到了恢复高考,你一说要参加高考,我和你妈更是举双手支持,咬着牙给你筹学费。现在你出息了,能上大学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爸妈?”
“可是爸,我去读大学就没有工资,总不能让小娟养我们一家三口吧?”曾向平提出自己的难处。
曾庆良我就想到这个,“小娟母女住在家里,吃吃喝喝都有我和你妈。她的工资,也够你读书吃饭。你能考上大学,爸妈都很高兴,可是你也得为弟弟妹妹考虑。之前舒仪说,我们把全家的好处都给你,这个事你得承认。”
曾向平却觉得都是他爸妈应该的,“可是爸,我是家中长子,谁家都是这样。我上班读书,哪一样没有替家里长脸?反而是向民他们,被开除的开除,搞资本主义的也不嫌弃丢人。”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爸,你还是得靠我的。”
“我是指望你给我们养老,但现在有个现实问题,小娟生不了孩子了,得让你弟弟给家里生儿子吧?”曾庆良不得不拿出这个事来说事。
没儿子这个事,也刺痛曾向平的心,“可是爸……”
“向平,如果大学后不分配工作,我还不至于来劝你。既然你能分配工作,让你弟弟舒服点,不过分吧?”曾庆良拍拍大儿子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哪天去办手续吧。”
他不是商量,而是已经定下主意。
但曾向平怎么可能同意?
一份工作能卖大几百块,够曾向平舒舒服服过四年,如果没这个钱,曾向平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从小到大,曾向平就不是个会体谅家里的人,他就觉得他是一家的指望,现在他替家里争光了,家里更应该照顾他。
他追了上去,“可是爸,我读大学也是为了咱们家的脸面。您不想我至少读个大学,又默默无闻地去干点没出息工作吧?那我又何必读大学呢?”
这话让曾庆良陷入沉默,他确实盼着大儿子有出息,那他在巷子里别提多有面子,走出去都威风。
可是小儿子也地顾及,这次没等到曾庆良再开口,曾向平先道,“我自认为我没有错,所以这个事我不能听你的。向民还小不懂事,不明白我的决定,我能理解。但是等我大学毕业,我有了好前程,还怕我提携不了他?”
“爸,咱们得把目光放长远看,不能只看当下。向民又不是真的没事干,你何必这样逼着我,要是我因此心怀怨恨,以后怎么帮家里?”这话就带了一些威胁,不管怎么说,曾向平一定要占着工作,他就是要所有的好处,不信曾向民真有法子拿捏他。
实际上,曾向民还真想不到办法,还是上班时,他师兄给他带来灵感。
第28章
曾向民这人, 从小不爱读书,小偷小摸的事也干过,不然也不会认识社会上的人。
读大学, 什么最重要?
录取通知书呗!
曾向平和王娟都是要上班的,林家珍也会去买菜接送孩子,家里就会有没人在的时候。
曾向民找了个机会,撬开锁,把他大哥的录取通知书给偷了。
这个事, 曾向民也没声张, 在得知曾向平自己找了人,准备把工作卖了,曾向民才捅出来。
当然了,和曾向民通风报信的是曾舒仪, “三姐支持你要大哥的工作,你快去吧,他们就在国营饭店呢。”
曾舒仪本意是让弟弟去搅黄, 她并不知道弟弟偷了大哥的录取通知书。
看着弟弟跑去国营饭店,曾舒仪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国营饭店里, 曾向平看着眼前的高主任,主动给高主任倒茶,“那咱们就这样说好了, 我把工作给您侄儿。”
“还是向平你有本事,能考上大学,以后等你毕业, 我得和你倒茶了。”高主任是曾向平车间的主任,他的小女儿高中毕业没等到分配,家里一直很着急。得知曾向平考上大学后, 就找了曾向平几次。
曾向平乐意给高主任一个面子,他收到消息,高主任可能会升副厂长,有这么个关系在,以后说不定能用到。
“哪里哪里,您永远都是我的主任。不管我毕没毕业,都该我给您倒茶。”曾向平面对能攀附的人时,他的姿态完全不一样。
他们说好了,曾向平以六百块把工作卖给高主任,今天就是过来交定金的。
看着桌上推过来的信封,曾向平不由心跳加快,这个事他谁都没说,只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再和家里说,到时候曾向民再怎么闹腾都没用。
这么想的时候,曾向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因为他看到弟弟冲进来了。
曾向民跑到餐桌前,指着高主任,“就是你要买我大哥工作吧,滚滚滚,他工作是我的,你别想了。”
他把钱丢给高主任。
高主任一脸懵逼,“向平,这是怎么回事?”
曾向平也没反应过来,怎么会被弟弟知道?
“大哥,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不是想读大学,我和你说句实话,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早就被我偷了,你要是不把工作给我,你也别想去读大学!”曾向民用力拍了拍桌子。
曾向平心跳加速,录取通知书是他命根子,是他三年苦读才换来的成果,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向民你别冲动,你可不能拿这个事开玩笑。”
“我有没有开玩笑,你回家看看就知道。”曾向民道。
一听这话,曾向平立马跑回家去。连曾舒仪都没看到。
而曾向民则是再次和高主任道,“对不住了啊兄弟,我大哥这个人办事不靠谱,他想偷偷卖了工作,但我家里不同意,你回去吧,别惦记这份工作了。”
高主任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顿时火冒三丈,他听曾向平说得信誓旦旦,待会就要去办手续,现在告诉他工作黄了,他怎么和女儿交代?
曾向民却不管高主任高不高兴,看到搅黄了大哥的事,走出国营饭店时,笑着和三姐道,“三姐,你怎么知道大哥今天来卖工作?”
“是碰巧了,我正好经过看到。”曾舒仪不会说她是想偷偷给自己加餐,正好遇到大哥才回去通风报信。
“等我有了工作,我请你吃饭!”曾向民势必要拿到工作。
姐弟俩到家时,曾向平已经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正在翻曾向民的床。
曾向民说,“你不用找了,我没放在家里。”
“给我!把录取通知书给我!”曾向平抓住曾向民的衣领,“听到没有,把录取通知书给我!”
他没想过录取通知书会被偷,所以每天只是关了门,并没有特意去藏。不过藏也没地方藏,房间就那么大,花点时间都能找到。
曾向民却笑了,“大哥,我说了,你把工作给我,我就把录取通知书给你。不然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给你。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曾向平还真打了一拳过去,兄弟俩很快缠在一起,隔壁的邻居赶忙跑来劝架,但曾向平这次发了狠,谁也拉不开。
刘喜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报警,最后兄弟俩都被带到警察局。
等曾庆良两口子赶到时,林家珍脸都白的,问女儿怎么回事。
曾舒仪简单交代了经过,警察得知是一家人,让他们回去自己和解。
但回家路上,曾向民记着被大哥多踹了两脚,这会又偷袭回去。
曾向平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低嚎,正想冲过去时,被他爸拽住。
“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还想再去警察局一趟?”曾庆良的脸都被丢光了,“有什么事回家说!”
但他们刚到巷子口,刘喜旺一群人早就等着。
这会大家吃过晚饭,都没什么事,一个个围过来问怎么样。
“要我说,都是自家兄弟,干嘛呢?”刘喜旺摇头叹气,“向平啊,你是当大哥的,你得多为弟弟妹妹考虑,哪能那么自私?还有你向民,你更小,怎么可以和大哥动手?”
说完曾家两兄弟,他又去看曾庆良,“庆良啊,你这个当爸的不行,没把孩子教育好。别人家是兄友弟恭,你家天天闹腾,也太热闹了。”
曾庆良被说得老脸红透了,硬着头皮挤开人群往家去。
刘喜旺却不放过这个机会,“不过庆良,现在怎么说?向平的工作给向民吗?”
曾庆良实在忍不住,但是回头看到一群邻居,只好拽着两个儿子回家,然后关上大门。
“这个庆良怎么回事?”刘喜旺啧啧道,“你们可看好了,一碗水端不平就这样,迟早打出事来。”
许招娣等人纷纷说是,只有王朝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曾家的大门,背着手回家去。
刚进家门,王朝阳就道,“妈,你给我拿一百块,我该进货了,还要把三轮车修一下。”
秋红霞愣了下,“朝阳,不是刚进货没多久吗?”
“都半个月了,最近好卖,我得多准备一些。”王朝阳道。
秋红霞有些为难,“咱家现在没那么多钱。”
“怎么会没钱?我每天都给你钱啊。”王朝阳挣的钱都给他妈存着了,算下来,那么些日子挣的钱没有一千,也有大几百。
他自己省吃俭用,平常没有花销,怎么会一百块都没有?
看爸妈都不说话,王朝阳皱紧眉头,“怎么回事,说话啊?”
“你别那么大声。”秋红霞怕被人听到,赶忙去关门。
王朝阳却明白了,“你把钱借给谁了?”
秋红霞再次不说话,低着头坐下。
“我大哥?还是我二姐?”王朝阳瞪大眼睛,眼里都是悲愤,“你真把钱借给他们了?”
秋红霞还是沉默,王富贵说了句,“朝阳,他们都是你哥哥姐姐,他们有困难,你帮一下正常,别大惊小怪,会还钱的。”
王朝阳笑了,是被气笑了,“之前我卖鱼丸时,我大哥看到都绕道走。过去一年,他有回来过吗?现在把我的钱借走,你们还不和我说,爸妈,我就不是你们儿子吗?”
同样的问题,曾向民也在问他爸妈,他的右脸有很明显的巴掌印,是他爸打的,“爸妈,大哥是你们儿子,我就不是了吗?二姐三姐不敢闹,我偏偏不服气,今天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我就要大哥的工作!”
老曾家好不容易出一个大学生,现在却没了录取通知书,曾庆良气得大口喘气,“我没说不把工作给你,我也劝你大哥给你,但你不能偷他录取通知书啊!”
“为什么不能?”曾向民道,“大哥能不听你的话,我也可以不听。没了录取通知书,我看他怎么嘚瑟,后面再去复读,大概率也考不上大学,就让他守着棉纺厂的工作干一辈子。”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林家珍嗓子都说哑了,两个儿子都没一个听她的。
同样,曾庆良也没了办法,无奈地去看大儿子,“向平啊,你就把工作给你弟弟吧。”
曾向平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啊?我靠自己本事考上大学,工作也是我一直努力,才能混到今天,我凭什么就这样送给他?”
“那妈当初凭什么白白把工作给你?”曾向民也会举例。
看兄弟俩又吵起来,曾庆良头疼欲裂,“好好好,你们都有本事了,你们吵,你们闹,我不管你们了。向平你真什么好处都要,那就守着这份工作吧。”
这个事情,他对大儿子不满更多,毕竟这份工作并不是大儿子自己得来的,也是从家里要去,现在给小儿子并不过分。
曾向民放下狠话,“反正没工作,我不会给你录取通知书。或者你把卖工作的钱给我,那我也可以。”
说完,曾向民回了房间。
曾舒仪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没有主动问话。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眼看着要到去大学报道的日子,曾向民却不可能拿出录取通知书,急得曾庆良都长鸡眼了。
曾向平各种施压,却都没用,这时王志刚又找了过来,正好撞在曾向平气头上,被大骂一顿。
“工作工作,你要工作可以啊,拿钱来!在我面前摆什么岳父架子,你不心虚吗?”曾向平骂完人,摔门而去。
王志刚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反了他了!”他进曾家要拉女儿走,结果女儿不肯走。
“爸,你就别闹了,你知不知道向平的大学都上不了了!”王娟越来越觉得她爸烦人,“你要想工作,就给钱吧,现在向平的录取通知书被向民偷走,我们也没办法。”
一听这话,王志刚说要报警。
王娟却无语了,“他们哥俩为了这个事,已经进过警察局,警察说是家事,让我们自己和解。后来找街道办的人过来,结果人家也站在向民那边。爸,你不可能什么事都得好处的,别惦记了。”
她不愿意回娘家,这时候走了,曾向平肯定不会哄着她回来。
经过流产的事,王娟看透很多东西,现在女儿和曾向平就是她的命,至于娘家的事,她是有心无力了。
王志刚没讨到好,只能骂女儿没有用。
王娟都听着,她确实没用,送走她爸之后。再默默去打扫卫生。
一直到曾向平出发的前一天,他实在熬不住,只好同意曾向民说的。
“向民,我希望你记住,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别再来找我了。”办完手续,曾向平走出棉纺厂时,深吸一口气,“别怪大哥不讲兄弟情面,是你非要逼着我这样。”
曾向民得到工作,心里乐呵,“大哥,别说你还没飞黄腾达,等你真如日中天时候再来说这个话都不迟。你啊,心太大,三姐说你没有胸襟,不可能办成大事,以后再去工作,也是大人物手下狗腿子,死的第一个就是你。我才要劝你两句,世上的好处不可能都给你,人要学会知足和感恩。”
兄弟俩明明都是回家,但一前一后,谁也不乐意搭理谁。
第二天曾向平就提着行李去学校,他考上本省理工大学,就在榕城读书。
不过学校离他家不近,有七八公里的路,他还是选择住校,等周末再回家。
家里又少一个人,又宽敞了一些,不过曾向民得到工作,并没有认真干活,他的心还是想出去闯一闯。
曾家现在,最努力干活的就是曾舒仪,随着天变冷之后,加上曾向民进入棉纺厂,曾舒仪得到消息,广州那的港口对外开放,可以买到更便宜的棉花和布。
之前卖棉花,让曾舒仪和赵福他们挣到一大笔钱,从那之后,他们都想着再有机会。
所以听到消息后,三个人都心动了,但有个问题,他们都不会开车,就算有钱进货,也无法从广州把货给运回来。
“找个大车师傅?”赵福提议,“大不了给他多一点钱,咱们也能挣一大笔。”
曾舒仪却觉得不行,“从广州到榕城,不是开四五个小时就能到的。这一路上,你以为能一直顺利吗?”
现在是多一点人做生意,但政策上并没有完全开放,还是有人抓投机倒把。如果被抓到,他们会亏进去所有家底,还得去拘留所吃苦受罪。
“那怎么办?”赵福发愁道,“我和大哥去收大米,那些农户说有人举报了我们,害得我们今年收上来的粮食没去年十分之一。要是没有新出路,今年过年得连稀饭都吃不到!”
树大招风,就算赵福兄弟有当村支书的舅舅,但不是每个村的村支书都是他们亲戚。
有人看他们挣钱了,就有人会嫉妒,前几天下乡时,兄弟俩差点就被抓了,弄得他们不敢再去收粮食。
好不容易知道有挣钱的东西,不去走一趟,赵福睡觉都会想着这个。
曾舒仪同样想挣钱,思来想去,“棉花必须要卡车才能运回来,但是布更值钱。我们可以靠人背回来,能背多少是多少。已经入秋了,大家对布的需求同样大,大不了我们辛苦一点,多跑几个来回。”
“而且我们不清楚情况,先去摸个底,如果有机会,以后再大批量进货。”
从榕城出发,坐半天一夜火车就能到广州,不近,也不算太远。
听曾舒仪说完,赵福拿不定主意,转头去看他大哥。
赵磊今年谈了个对象,但对象家里得知他做生意,有些看不上,狮子大开口要三百八彩礼,还得要三十六条腿。
他自己没那么多钱,又不想动弟弟挣的钱,而且结婚后也得让媳妇孩子过好点,所以他同意了,“听舒仪的,我们去广州一趟。”
第29章
要跨省出行, 曾舒仪和家里说实话,家里肯定不同意。
但是买车票和住招待所都要介绍信,曾舒仪这边弄不到, 还好赵磊有本事,给弄到探亲的介绍信。
曾舒仪还是和家里说,下乡去收粮卖货。
不过这次,她妈不太同意了。
“舒仪啊,你老和赵家兄弟在一起混, 有好多人说闲话了。”林家珍皱紧眉头, “你现在是大姑娘,而且和赵家兄弟非亲非故,一直混在一起,真的不太合适。”
顿了顿, 她试着问了句,“还是说,你对他们兄弟有意思?”
林家珍见过赵福, 但是不算熟,小伙子长得憨憨的, 说话做事却不憨,对她是很热情。
“妈,没有的事, 我就是和他们合伙做生意。”曾舒仪一心一意想挣钱,什么男女之事?
且缓一缓。
她还没空。
“那男人和女人待久了,你没意思, 别人说不定有想法。万一人家对你起了歹心,你怎么办?你是姑娘家,能是人家对手吗?”林家珍对女儿处处担心。
曾舒仪知道她妈的意思, 也理解她妈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一开始下乡去卖货,她也担心过。
但她也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和赵家兄弟接触不是一天两天,已经一年多了,“妈,赵磊哥都谈对象要结婚了,人正经得很,你别把什么人都想得那么坏。赵福哥更踏实,谁和你嚼舌根啊,我去说说他?”
“你坐下!”林家珍拉住女儿的手,“你这风风火火的性格,到底向谁啊?”
她知道劝不住女儿,毕竟现在家里四个孩子,也就只有二女儿会听他们两口子的话,剩下三个孩子都管不到了,“妈就是让你多留一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又长那么漂亮,懂吗?”
“懂的妈,我随身带了刀的。”
“你这家伙,怎么还带刀?”林家珍又操心起来。
曾舒仪听她妈说了好些,绕来绕去,总感觉她妈有话要说,“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话就说呗,如果不行的,我会直接说不的。”
林家珍顿了顿,凑近一点道,“舒仪,你觉得朝阳怎么样?”
今天王朝阳他妈找了林家珍,说两个孩子是一块长大,现在都干个体经济,不管从年纪,还是从各方面,都很能聊得来。
秋红霞的意思是,她家王朝阳看上曾舒仪了,来问问曾家人怎么想。
之前就有人说王朝阳喜欢曾舒仪,不过王家人没挑明,也没示好,曾家作为女方肯定不会有什么行动。
现在秋红霞主动找上门,林家珍是觉得王朝阳人不错,可以和女儿提一提。
“朝阳长得俊,人也勤恳,而且对长辈很有礼貌。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今天他妈和我提了一嘴,说他看上你了。我觉得很不错,所以问问你怎么想?”
如果女儿能嫁到王家,两家挨得近,还知根知底,林家珍越想越满意。
曾舒仪却愣住片刻,这个事,王朝阳可从来没和她说过?
怎么那么突然?
此时的王家,王朝阳得知他妈找了曾家后,并没有高兴,而是急红了脸,“妈,你干嘛自作主张去找林阿姨?我和舒仪什么都没有,你那么突然,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我还不是想让你开心点?”自从曝出钱被大儿子借走后,秋红霞看小儿子每天黑着脸,她们两口子怕小儿子记恨,想着让小儿子开心点,才去找的林家珍,“你那么激动干嘛,我和你爸都知道,你一直喜欢舒仪。要是舒仪对你有想法,这不是好事吗?”
“那她要没有呢?”王朝阳之前找家里要钱,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送曾舒仪礼物,讨曾舒仪开心。
最近这段日子,他有感受到曾舒仪对他的疏远,他知道曾舒仪对他没想法,这才想办法让曾舒仪对自己上心。结果他妈来这一出,让他以后怎么面对曾舒仪。
秋红霞想都没想,“怎么会没有,你们一起卖货,又一起长大,她愿意和你来往,肯定有想法。”
王朝阳无语得说不出话来。
秋红霞却当自己说服儿子,“朝阳,你别着急,林家珍听完我说后可高兴了,曾家是愿意和我们结亲的。你是妈最小的孩子,妈还指望你给我们养老,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也老大不小,该成家生孩子了。”
王朝阳无力地蹲下。
不管是瞒着他借钱,还是现在去找曾家,王朝阳非常无力。
他感觉身后有个重重的担子,每次他快直起身板时,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曾舒仪非常认真地看着她妈,“妈,王朝阳这个人蛮好的,他长得清秀,人品也不错。但我不想嫁给他。”
“为什么?”
曾舒仪解释,“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只是王朝阳这个人,我可能会对他有点上心。但是你想想他那一大家子的人,一家子六个兄弟姐妹,但是逢年过节,来探望王叔王婶的有几个?”
“别人不清楚王家情况,咱们巷子里的人还不知道吗?”
在婚姻这件事上,曾舒仪看到她二姐的被迫妥协,还有大哥大嫂的婚前婚后差别,甚至是她妈的一直忍让,让她更加明白,结婚不仅仅要看两个人合不合适,还要看他们身后的家庭。
王家以前是梧桐巷最穷的人家,原因就是人口多,还有王朝阳爸妈没什么本事。
后来王朝阳哥哥姐姐们陆陆续续工作结婚,每个都会和家里吵闹起来,虽说王家都关着门吵,但梧桐巷不隔音,总能被人听出个一二三。
王家兄弟姐妹,都嫌弃家里太穷,怕被家里拖累,有了自己的家庭后,都不愿意反哺家里。
但是王朝阳做生意有了点钱,王朝阳的哥哥姐姐们才频繁回来,有好几次,曾舒仪都听到他们是来要钱。
有那么多的利己兄弟姐妹,王朝阳爸妈又拎不清,这样的人家,曾舒仪一点也不想嫁。
曾舒仪自己家就吵吵闹闹,所以她羡慕那种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如果可以,她希望未来的婆家是和谐的一大家子,至少是大部分和谐。
林家珍的思绪过了过,明白女儿的意思,她却还有点犹豫,“可是舒仪,你嫁的是王朝阳一个人,又不是他们家。”
“那如果我和他结婚,我能不管他那一大家子吗?”如果王朝阳家里氛围比较好,说实话,曾舒仪会考虑王朝阳的,但曾舒仪很清楚她想要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绝对不会考虑王朝阳,“下次王家人再提这个事,你直接拒绝吧。如果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说。”
林家珍说她可以,“哎,我还想着,你会考虑呢。”
曾舒仪笑了起来,“妈,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嫁了吗?”
“是啊,很着急,可以吗?”林家珍拍拍女儿的背,又开始交代女儿下乡要注意安全。
听着妈妈的碎碎念,曾舒仪以前觉得烦,现在却爱听,把东西收拾好后,第二天下午和赵家兄弟一块上了火车。
这还是曾舒仪第一次坐火车,看什么都稀奇。
赵福一样东想西想,“舒仪你看外边,好快!我都看不清那些山啊树了。”
曾舒仪同样伸着身子往外看去,“是啊,真有意思。”
赵磊是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他一直戒备着,见不少人往曾舒仪这看,起身道,“舒仪,你坐窗边。”
他又弯腰小声道,“别只顾着看风景,我是坐过火车的,车上不仅有扒手,还有人贩子!”
听到这话,赵福被吓到了,曾舒仪也不敢盯着窗外看,而是紧张地绷直身子。
他们买了硬座,一张车票就要十二块五,是他们好几天的利钱,根本不舍得买卧铺。
好在路程不算远,晚上赵福兄弟轮流睡觉,顺利在第二天八点到了车站。
等出了车站,赵福急着上厕所,飞奔一样地跑了。
曾舒仪和赵磊刚在路边蹲下,就有人凑过来,“靓仔靓女,你们要不要住店,我家便宜又干净,比招待所好多了。”
有一个人开口,很快又有人来招揽生意,赵磊问了多少钱,得知只要八毛钱一晚上,比招待所便宜一半,当即动心了。
曾舒仪也想省钱,但她脑中立马窜出她妈的各种交代,反正她和赵磊兄弟也是要开两间房,最后就是曾舒仪去住招待所,赵磊兄弟去住黑旅馆。
只是第二天一早,曾舒仪出下楼去买早饭,看到赵磊兄弟坐在招待所大堂,两人眼神憔悴,看样子很是疲惫,她赶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赵福看到曾舒仪,眼泪汪汪,“呜呜舒仪,我们被人骗了!”
昨晚赵磊他们跟着黑旅馆老板回去,结果到了地方,对方收了八毛钱房费,他们却发现屋里没有灯,结果老板说用电得另外交两毛钱,上厕所一次一毛钱,还有被褥也要钱。
赵福没经历过这种事,当即和人吵起来,赵磊却知道被坑了,找老板退钱,老板却不肯退。
赵福当即和人打起来,老板家却冲出来好几个男人,把他们兄弟打了一顿。
赵福气不过要去报警,结果没用,人家说民事纠纷。他们想在招待所开房间,招待所说没空房间,他们两个大男人,又不可能去找曾舒仪说挤一挤,只好在大堂坐到现在。
“但他开黑旅馆,不是可以抓他吗?”曾舒仪问。
赵福愣住了,懊恼地拍头,“我没想到,他么的,我这就去举报他!”
赵磊却抓住弟弟胳膊,“别去了,没用的。人家敢在火车站门口拉客,能没有关系吗?”
吃一堑长一智,曾舒仪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气愤,却又没办法,谁让他们人生地不熟,又贪图便宜。
三个人随便吃点早饭,赵磊把弟弟留在招待所睡觉,他和曾舒仪一路打听,才找到码头市场。
看到真如曾向民说的一样,连着一条街都是卖各种各样货物的,曾舒仪瞬间激动了,只是他们去问价格,对方却不肯卖给他们,只让他们快点走。
连着一整天,曾舒仪他们跑了三个市场,都没一家店愿意把货卖给他们。
“咕咕咕”
是曾舒仪肚子在叫,没办法,他们只能先回去吃饭。
第二天三个人一起跑市场,这次他们分开了,曾舒仪多了个心眼,跟着本地人后面,只是他们讲方言,只有一两句普通话,她才听懂,这里晚上也开门。
“靓女,你又来了啊。”
一个店家突然喊住曾舒仪。
曾舒仪见跟随本地人被看穿,她也没不好意思,冲着对方友善地笑,“大哥,我是真想知道,你们这里的生意,应该怎么做?”
店家指着路口的几个男人,“看到那些人没有,我们这里有规定,哪条街只允许谁来取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现在市场乱糟糟的,不适合你这种漂亮小姑娘来。”
曾舒仪真不懂有这种规定,“开门做生意,不是谁来买,就卖给谁吗?还能强行规定,只能卖给一些人,这不是……”**吗?
店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要命啦,我们这些人只是混口饭吃的小老百姓,得罪不了这些人。一开始时还没有这些规定,你们运气不好,这些人也是上个月来的。所以啊,没人敢和你们做生意的。从哪里来贵哪里去,不然你们会惹麻烦的。”
曾舒仪哪能轻易回家,“老板,我好不容易出趟门,要是就这么回去,我几个月白干了。我知道你们做生意的都聪明,总有自己的办法,你给我指条明路呗?”
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了桌上。
店家看到曾舒仪掏钱,却哈哈笑了,“你这靓女好有意思。”
曾舒仪没听懂对方意思,是嫌弃钱少了?
“钱你拿回去,我这里真不能做你生意。”店家挥手赶人,这时路口的几个男人黑着脸过来,曾舒仪看情况不对,只能赶紧走人。
等曾舒仪再见到赵磊兄弟,赵磊说先回去,“我刚才上厕所听到,这里有人看着,得晚上来。舒仪,你是女孩,晚上我和赵福来看看,如果能买就买,不行的话,咱们另外想办法。”
曾舒仪很想说她也可以的,但是第一次到新的大城市,还经历过赵磊兄弟被骗的事,脑中又想起她妈妈的各种叮嘱,曾舒仪决定不逞强,听赵磊的待在招待所。
不过心里有事,曾舒仪一晚上翻来覆去,等天刚亮一会,便迫不及待去敲门。
“舒仪?”赵福睡眼惺忪,只开了一条门缝,确认是曾舒仪后,才开门拉着曾舒仪进屋。
而曾舒仪看到地上的四大袋编织袋,瞬间瞪大眼睛,“这些是?”
第30章
“是布!”赵福高兴地说。
听到是布, 曾舒仪也很高兴,拉开拉链,看到有的确良, 还有呢绒等,但往下去翻,却发现不对劲……
赵福还在兴奋道,“我们以为会白跑一趟,结果那地方, 过了晚上十点就不一样, 好多人都去抢着买。我和我哥一看这情况,立马就去买,而且比我们那国营商店更便宜,一米棉布只要两毛钱, 的确良只要一块钱。”
“这个不对,下面都是碎布!”曾舒仪皱紧眉头。
听到曾舒仪的话,赵福兄弟瞬间止住笑容, 店家说只卖半个小时,让他们快点, 他们只粗略检查,并没有往底下看。
现在翻出来底下都是碎布,就算再便宜, 把这些碎布运回去,也要亏钱。
赵福愣住了,赵磊懊恼地打自己一巴掌。
“这怎么办?”赵福快哭了, 他们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血亏吧?
赵磊气性上来,要去找店家算账, 却被曾舒仪拦住,“你现在去,人家肯定不认账。而且他们还有帮手,我们说不定还会因为闹事被抓。”
让她想想,该怎么办?
这种坑外地人的事,对方肯定没少干,如果硬闯,店家们团结起来,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曾舒仪要的不是钱,而是货。
到了晚上快十点,曾舒仪三人准时到坑赵磊兄弟的店门口,看到店门开了,赵磊抢先一步冲进去。
等曾舒仪两个进去后,又把门关上。
外边有人拍门,店家也怒斥赵磊干嘛。
曾舒仪看了眼,竟然是那天和她搭话的店家,“原来是你啊,老板,这两位是我合作伙伴。你昨晚用碎布充好布卖给他们,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小姑娘,你说什么?我这里做生意向来讲究诚信,而且拿贼拿赃,当时你们没发现,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事后自己放了碎布?”店家死不承认,这时他的弟弟也从后门进来,他赶忙道,“去喊辉哥他们,就说有人在这里闹事!”
“等等!”
曾舒仪拿出一瓶汽油,“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吧?都说横的干不过不怕死的。实话和你说,我们三个是借了一屁股债来卖布,你让我们亏钱,我们也就活不下去。你说说,如果我把你这里烧了,你会不会也赔钱?”
布是易燃品,都不用汽油,点燃一块就能快速烧一片。
曾舒仪就想拼个狠的,让她这么回榕城,她亏了不说,心里还咽不下这口气。
但她不知道,店家的布都是先卖后付钱,如果曾舒仪放火烧了,这个店家也得赔个底朝天。
至于什么辉哥,等他来了,这一片都要被烧了。
不过店家还心存侥幸,“你……你别吓唬我,我又不是被吓大的。你烧了我的店,你也跑不掉,等着蹲监狱!”
“监狱里有吃有住,总比我欠了钱被人打的好。磊哥,既然他不愿意给我们货,那就动手吧,咱又不是没被关过,过个三年五年出来,说不定外边情况更好了。”曾舒仪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动手打开汽油。
眼看着曾舒仪又拿出火柴盒,店家吓得腿软,当即跪了下来,“给……给你们就是了!”
“这才对啊,我们好好和你做生意,干嘛坑人?”曾舒仪给赵福赵磊使了个眼色,拿上本来属于他们的布,曾舒仪又多拿了几块,“因为你的事,我不得不退了火车票,这是你们补偿我的。以后做生意老实点,不然遇上比我们更狠的,别说烧了你的店,你们兄弟俩都活不到明天!”
打开门,外边的客人早就等不及冲进去。
曾舒仪那叫跑得一个快,三个人冲回招待所,连夜上了火车。
就算没有回榕城车票,他们也先去别的地方。
火车没有坐票,三个人坐在两节火车的连接处,到这会,赵福都没太缓过来。
“我……我……”赵福深呼吸好几次,还是很紧张。
曾舒仪同样心跳飞快。
赵磊去看曾舒仪,“真是想不到,舒仪你还有这一面,如果不是知道你底细,我以为你真混过**。”
“我也怕,怕得我扣自己大腿。但想到我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如果亏在这里,我会更气,干脆豁出去吓唬他们。”曾舒仪现在非常亢奋,已经是凌晨两点,却毫无睡意。
赵福有些担心,“你说,店家会不会报警?”
曾舒仪说不会,“他们自己做生意坑骗外地人,他们不敢报警的。如果我们留在广州卖布,肯定会被找麻烦。但我们连夜跑路,他们不知道我们姓名住址,去哪里找麻烦?”
她去之前就想清楚了,所以才敢这么做。
赵磊,“就是这么一来,下次不能再来了。”他还想着,如果能买到足够的货,说不定能长久挣钱。
曾舒仪说不一定,“那个什么辉哥,不可能一直在的,我不信国家抓不了他。还有,去不了广州,还可以去别地方。我听说了,那一带的生意都比我们发达,咱们并不用局限在一种生意。”
曾舒仪没事的时候,就去招待所楼下和人唠嗑,嗓子都说哑了,总是有点收货。
三个人一夜没睡,第二天又换火车回榕城,等下火车站时,已经是夜里六点。
所有的货都先放赵家,曾舒仪到家已经是八点,家里人都睡了,敲门好几次,都没人开门。
她大嫂住的离门最近,另外两个房间的人可能没听到,但大嫂肯定听到了。
只是没有人给曾舒仪开门。
她又不能用力撞门,动静大了,邻居们跑出来,得知她那么迟回来,她的名声真完了。
曾舒仪裹着特意带回来的一块呢子,就这么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林家珍早上开门,看到台阶上坐了个人,吓了一大跳,“谁啊?”
“妈,是我。”曾舒仪刚说了句,就没坚持住,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是在医院里,她妈坐在边上红着眼睛,“你这丫头,回来了怎么不敲门?”
“妈,我敲了,你们没听到。”曾舒仪嗓子疼,不想多说话。
她心里难受,如果她自己有房子,何必受这个苦?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从这时候起,非常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
等她出院后,也没提这个事,她对王娟那个样,如果她是王娟,也不会半夜开门。
曾舒仪不爱抱怨生活、抱怨别人,既然有问题,那就去解决问题。
她和赵福他们带回来的布,又让曾舒仪挣了五百多块钱,但他们不敢再去广州,而是另外搭上一个长途司机,让他帮忙从南边带货回来,每次都给二十块钱好处费。
虽然司机带回来的货物有限,但至少比他们自己出门方便安全。
冬去春来,到了1982年五月,计划生育正式执行,曾舒仪的手里也存了一笔钱。
这天曾家刚吃饭,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哭喊声,曾向民端着碗跑出去,很快又回来,“爸妈,是对门的茉莉姐,她啥时候回来的?”
“他干啥了?”曾庆良好奇。
曾向民说是计划生育办的人抓她,“看样子,好像是茉莉姐怀孕了,他们要抓她。”
林家珍道,“我记得茉莉第一胎是女儿,这是要生二胎?但她都怀孕了,计划生育办的人还抓她干嘛?”
曾家人都端着碗出去,许招娣哭着抱住女儿,不让计划生育办的人带走张茉莉,“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我女儿都怀孕四个月了,你们现在把人抓去流产,还是人吗?”
听到张茉莉怀孕四个月,巷子里的人纷纷皱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站出来,“小伙子,我就不理解了,你们管啥都行,干嘛管人家两口子生孩子的事?”
“就是啊,说什么一家只能生一个孩子,那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这个孩子出点意外,或者不孝顺呢?”
“那你这话确实不好听,但有道理。而且自古以来,谁家不想儿女双全,结果搞什么计划生育,真是没名堂。现在茉莉都怀上了,你们可以罚可以关人,但不能拉人去流产啊,四个月啊,那都成型了,你们这是杀人啊!”
……
一人一句,巷子里的人都围了上去,大家都不理解,干嘛规定那么死,只让居民户生一个孩子。
曾舒仪同样不理解,人家养得起,就让她生呗。
王娟也出面帮张茉莉说话,她自己是生不了了,但她最痛恨这个计划生育,“你们这样杀人,以后不怕断子绝孙吗?”
一群人冲出来,计划生育办的人没办法,人是带不走了,最后只能喊来警察。
王娟这些人还试图和警察讲道理,但是没用,最后张茉莉还是被带去了医院。
因为这个事,巷子里多了好些怨气,但是大家敢怒不敢言,没办法啊,谁让政策这样。
没几天,曾舒仪准备出门时,看到张家人接张茉莉出院,张茉莉脸煞白煞白的,感觉都没了生机。
等见到赵磊时,曾舒仪都还在想张茉莉的事,她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舒仪,你遇到事了?”赵磊问。
曾舒仪说没有。
“我看你恹恹的,很少看你那么没精神。”赵磊正月里结婚,他老婆也怀孕了,因为要当爸,每天心情都很好。
曾舒仪说了张茉莉的事,“他们还拉45岁以下妇女去上环,说什么不上环,工作就没了。”
“这就是他们有工作的不好,总不能为了生个孩子,丢了工作。要是没工作,就没钱养孩子,大部分人只能妥协。”赵磊道,“但我们就不用怕,我肯定不生一个。我都想好了,不管我媳妇第一胎是男是女,我都要多生两个,以后孩子有兄弟姐妹,才能互相扶持。”
“对了,咱们说回正事,我这个表叔要去南边创业,这边房子是学校分给他的,附近住的都是老师,素养还是可以的。”
曾舒仪今天要去看房,从被关在家外边一晚上,曾舒仪就迫切地想要买房,一直有留意着,听到赵磊说有这么个合适的房子,她就心动了。
赵磊表叔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平房,门口带了个五六平米的院子,种了一些花草。
曾舒仪到的时候,看到整洁的屋子,还是南北通透,能有这种机会并不多,毕竟很少人会卖房子。
对于一般人来说,下海创业?那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干的事。
赵磊小声道,“你要是满意就和我点个头,价钱的事,我和他们谈。”
曾舒仪挺满意的,她挣了钱就是让自己舒服点,一直存在银行,只是心里感受,实际没什么享受。
她和赵磊点了点头,赵磊会意后,拉着他表叔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