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二姐在家属院里做事, 我送她过来。你呢,你住家属院?”曾舒仪好奇问了句。
陈澈说不是,“我有朋友在这里, 这不是快过年,给他送点新鲜鱿鱼。”
“鱿鱼?”
听到鱿鱼,曾舒仪有些馋了,榕城靠海,但又不是完全挨着海, 离海边还有个三四十公里。平常市场能买到的海鲜不多, 还得是去渔村里的供销社,才会更多得卖。
陈澈点了点头,“还有一些蛏子和花甲。”
“陈同志,你从哪里买来的海鲜?我!我也想买!”曾舒仪喜欢吃海鲜, 但海鲜不好买,而且不便宜,她这是想着要过年了, 如果陈澈能教教她,她愿意花钱打打牙祭。
卖货那么辛苦, 应该对自己好点。曾舒仪很舍得给自己花钱。
陈澈说不是买的,“我姑姑家在渔村,她给我奶奶送来的海鲜。因为之前我爷爷住院, 得了我朋友的帮忙,家里让我特意送来感谢。”
“好吧。”曾舒仪轻叹一声。
陈澈比曾舒仪要高半个头,看曾舒仪微微垂下头丧气的样子, 让人有些于心不忍,“曾同志,你很想买海鲜吗?”
“一点点啦, 听你提到鱿鱼,我才想吃。”曾舒仪说着都在咽口水,“白灼的鲜甜,用酱油水煮也香,还可以蒸蒜蓉,都好吃!不过没关系,等我再有钱点,总能想办法买到!”
一点吃的嘛,有钱就不难!
陈澈“哦”了一声,快到路口时,他突然道,“如果下次我去姑姑家,我可以帮你带,现在不像以前那么严格。住在渔村的人,都会去赶海弄点海鲜吃,也有人私下里拿来卖,只要不声张就行。”
“好啊好啊,我绝对不和任何人说!”曾舒仪说了自家地址,心想陈澈这人真不错,长得好看,人也好说话,不错不错。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曾舒仪往家的方向去。
而此时的曾舒月,正在周家做卫生。
周盛的儿子特别黏曾舒月,曾舒月拖地时,他也拿个抹布跟着擦,擦完就用黑溜溜的大眼睛去看曾舒月,等曾舒月夸完,再甜甜地笑一笑。
“小康真乖,好了,你去喝水,这里有阿姨就好。”曾舒月把小孩儿哄走,换了干净的水,再去擦客厅的家具。
“舒月,你先过来。”李丹丹这些日子,被曾舒月照顾得特别舒心,看曾舒月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该让你每天走夜路回家,昨晚你一定吓坏了吧?”
曾舒月说还好。
“我和周盛说了,过年那天你就别来了,你前一天多做一点菜,第二天我自己包点水饺。”李丹丹不好意思让人大过年还在他们家做事,“还有这个给你。”
她递过去一个红包,又指了下桌上的袋子,“知道你有个女儿,里边是些点心,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阿姨,我……”
“给你的,你就拿着,你带着孩子住娘家,肯定有你的不容易,不要和我们客气,并没有多少钱。”李丹丹知道曾舒月家中情况,这段日子曾舒月事事细心,来探望她的人都说曾舒月好,还有人和她打听,曾舒月在她这里干完,也想请曾舒月去干活。
不过她这个腿还得养两个月,家里两个孩子也挺喜欢曾舒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曾舒月很不好意思,但她不擅长推来推去,只能红着脸答应下来,不过在干活的时候,更卖力了。
这天晚上,她就在周家住下来。
只是夜里周美丽牵着弟弟来敲门,“曾阿姨,今晚我们能和你一起睡吗?”
曾舒月想问为什么,周美丽又接着道,“妈妈在的时候,她就会带着弟弟和我们一起睡。”
听到这话,曾舒月就不忍心拒绝了,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再关灯。
周康搂着曾舒月的胳膊,暖呼呼的,小家伙很快进入梦乡。
周美丽侧身看着曾舒月,“曾阿姨,你可不可以一直在我家干,我不想你去别人家干活。我和你说,小亮他妈妈特别多要求,不好相处的。二妞的奶奶特别凶,我们都怕她。”
曾舒月没听明白怎么回事,等周美丽解释后,她才知道家属院那么多人关注到她。
大家夸她卫生做得干净,饭菜做得好吃,人也和气好说话……想到这些夸奖的话,曾舒月有了些小自豪,她做不到和妹妹一样泼辣飒爽,但她也有自己的优点。
这一晚,曾舒月睡觉时,唇角微微上扬。
一直到大年二十九的下午,曾舒月把该做的都做了,才提着周家给的礼品回家去。
周家提前给她结了这个月工资,加上五块钱红包,她现在手里有了自己的钱,经过国营商店时,买了一卷羊毛,打算给女儿织羊毛手套。
“是舒月啊,这都过年了,怎么不见你回婆家?”巷子口的刘喜旺又翘着二郎腿,两手揣兜里,看到经过的人,都要说上两句,“还有你男人呢,他和你还好吗?”
曾舒月不善言辞,点点头说好,本想回家去,又被刘喜旺喊住。
“别急着回去,大爷和你说,如果你们小夫妻还好着,大过年的,你还是要回婆家过,出嫁的女儿不能待娘家过年嘛。”刘喜旺正说得起劲,全然没注意到走近的曾舒仪。
“刘大爷,你家今天菜是不是挺咸的?”曾舒仪皮笑肉不笑地过来。
刘喜旺下意识说没有。
“真的吗,我还以为婶子今天做菜很咸呢。”曾舒仪挽住二姐的手,“不过你说没有就没有把,只是你家刘勇一直在我家,说我妈做的肉丸子香,要在我家过年呢。我家里人大方,不管是儿子女儿,还是邻居孩子,要想来过年都可以的。”
说完她带着二姐往家里去。
而刘喜旺半天没反应过来曾舒仪的话外之音,还是许招娣哼了一声,“刘大爷,人家是说你闲得慌,吃饱没事管人家事。这个舒仪真是嘴上不饶人,连长辈都嘲讽!”
“啥?她说我多管闲事?”刘喜旺气冲冲到曾家院子里,刚想大喊曾舒仪名字,就看到曾舒仪带着他孙子出来。孙子嘴角还泛着油花花,笑着和曾舒仪说谢谢。
“爷爷,您来喊我回家吗?”刘勇笑着跑过去,“曾婶婶炸的肉丸子好香,她给我尝了一个,我说我妈做的卤肉也好吃,我要去拿来和舒仪姐换炸丸子吃!”
刘喜旺看孙子只想着吃,正在气头上掐两把孙子脸,“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知道人家心里在骂你贪吃吗?”
“刘大爷,话可不敢这么说,我妈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骂人?”曾舒仪站在门框里,两只手环抱在胸前,“不过是小孩贪吃点,至于这样吗?算了算了,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管的,毕竟我家不吃那么咸。”
曾舒仪说完回了屋里。
刘喜旺站在曾家院子里,骂不是,走也没面子,气得愣住好半天,还是他儿子隔着围墙喊了一声,他才回家去。
“爸,你是不是又说曾家什么了?”刘家强最不喜欢他爸这张嘴,就是因为他爸嘴碎,他妈才受不了跑了。
刘喜旺觉得自己冤枉,“我能说什么?我是好心好意劝舒月顾着点婆家,这都不能说了?”
刘家强眉头紧皱,他就说曾舒仪不可能无缘无故怼人,黑着脸道,“人家曾舒月吃你的还是用你的,还是你和她婆家有关系?”
深吸一口气,他加重语气道,“爸,我再说一次,不要多管别人闲事,少去巷子口八婆。我就搞不懂了,别人家都是女人嘴巴碎,怎么你一个男人也能碎嘴成这样?”
刘喜旺被儿子说了一通,拉不下脸来,指着儿子进屋的背影骂,“你他娘的龟儿子,还教训起你老子我来,你是找打是吧?”
这时他对门小孩笑着跑过来,“刘大爷,刘叔7是龟儿子,那您是龟吗?”
“滚你妈的蛋,你家会不会教小孩,信不信我揍你?”刘喜旺抬手过去,小孩拔腿就跑,还一边喊刘家都是乌龟后代,气得他去对门理论。
而房间里的曾舒仪听得哈哈笑,“这个刘大爷就是碎嘴,他老婆跑了是个明智选择。二姐,你怎么还闷闷的,干嘛在意别人的话,这里就是你家,你交了生活费的!”
“我……我怕爸妈也这样想。”曾舒月道。
曾舒仪撇撇嘴,“咱爸就算有这个想法,他也不好意思说。当年让你下乡去,害你被人欺负,还随便找个男人结婚,他就算心里再偏心,他也不会主动让你走。妈就更不会了,妈是没主见,但咱们四个都是她的命根子。”
“二姐,人是为自己活着的,就算大哥大嫂会说什么,你就当他们吃了屎,乱喷臭屁,不用往心里去。”
“舒仪,我要是能有你这样通透就好了。”
曾舒仪笑道,“你可以改变啊,老天爷又没规定,每个人要一尘不变。再说了,你看胜男胆小甚微的样子,你都给她取名叫胜男了,你不想看她要强一点?”
曾舒月陷入沉默中。
曾舒仪语重心长地叹口气,“你好好想想吧,日子是你自己过,我能说的就那么多。”
该说的说了,她就不会重复地浪费口舌,听就听,不听她也没办法,毕竟是其他人的命运,轮不到她做主。
曾舒仪拿起一块二姐带回来的饼干,入口是浓郁的奶香味,“真好吃,这种饼干只有军区家属院才能弄得到,看来周家人对你很满意。”
曾舒月说是,“舒仪,我在想,如果我一直干保姆可以吗?”
“只要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二姐,别管别人怎么说,他们有嘴,我们也有,不爽就骂,谁也不欠谁。”曾舒仪刚说完,她妈妈在客厅喊吃麻芝粿,曾舒仪刷地跑出去,“妈,我要吃一大块的!”
麻芝粿是糯米饭经过捶打,变得软糯弹牙后,可以沾芝麻粉或者花生粉吃的甜食。这在平常是不舍得吃的,不管糯米,还是芝麻和,那都是非常精贵的东西。
林家珍看二女儿没出来,又进屋去喊,“舒月你快点,不然被向民和舒仪抢光了。”
曾舒仪嘴里塞得满满的,看到妈妈和二姐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嘴里的麻芝粿还没咽下去,忍不住地感叹,“过年真好,妈……烫……我被烫到了……呼呼,嘿嘿,还是过年好!”
“你慢点!”林家珍宠溺地笑了起来。
外头不知谁家放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巷子的小孩立马冲出去捡鞭炮。
这一弄,巷子里立马热闹起来,有了过年的气息。
除夕过后,曾舒月要去周家上班,曾庆良他们这些上班的也要轮班,家里就剩下曾舒仪母女和两个小孩。
把两小孩哄睡着后,林家珍笑眯眯地拉住女儿的手,“舒仪呐,过完年你二十喽,我像你这个年纪,都怀你大哥了。”
“妈,我不相亲。”曾舒仪一眼看出她妈的想法。
“诶,你别急着拒绝啊,就咱们巷子里的徐家,他们家有个外甥是城里邮电局的,长得可俊了,你跟妈去看看呗?”林家珍跟在女儿后边。
曾舒仪无情拒绝了,“妈,我说了,我现在没到谈对象时候。你急也没用,过两年我再考虑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陈家一堆的亲戚都挤在狭小的客厅里,陈澈被一大家子热忱的眼神弄得心里发虚。
“小澈啊,听说你工作干得很不错,姑姑的婆家有个姑娘,人特别不错,在供销社上班,姑姑帮你们安排见见?”
马淑芬立马道,“诶,你们村供销社不行,我们小澈得找同样居民户。我看上一个姑娘,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小澈,奶奶安排你们见见?”
一大家子都看向陈澈。
还没等陈澈回答,其他人纷纷说“是啊,过完年二十二,不小了”之类的话。
陈澈实在招架不住,赶忙表明态度,“奶奶,姑姑,我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并不想谈对象,等过两年吧。真的,过两年我一定考虑这个问题。”
“这怎么行?”
“是啊,你早点结婚,奶奶早点抱上曾孙子。”
“还是早点好,听我们的没错。”
……
陈澈一个头两个大,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跑了。
太可怕了,怎么他才工作没多久,家里就那么着急?
陈澈很不理解。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得有点远,看到路边有人在下象棋,他本来没兴趣,直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声音,才停下看过去。
“怎么能悔棋呢?不行啊,我说了不行就不行,我已经将军了,您要是解不开,就换下一个来。”曾舒仪从家里跑出来后,就在这里和人下棋。
谁输了,谁就起来让出位置,赢家则是一直下。曾舒仪已经连赢五局,把这几个大爷大叔下得没脾气,谁都不想再对上曾舒仪,怕输了在棋友面前丢人。
“你来?”
“不不不,我这会不太舒服。”
“那你来?”
“啊?我……我也想上厕所。”
……
一个个推来推去,直到曾舒仪看到路边的陈澈,立马笑着挥手,“陈同志,是你啊,要不你来和我下一局?”
“啊?我吗?”陈澈刚张口,就被两个大叔按着坐下。
大叔拍拍陈澈的肩膀,“小伙子别怕,叔叔给你当参谋,我还不信了,今天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下不过一个小姑娘。”
曾舒仪俏皮挑眉,“没事的余叔,输给我不丢人,我又不会拿着大喇叭到处说。来来来,新的一局开始了。”
她摆好棋子,仰头去看陈澈时,眼里亮晶晶的,好像住了小星星,“陈同志,你先我先?”
陈澈看愣住,“啊?”
“我说,你先走棋子,还是我先?”曾舒仪看陈澈懵懵的,心想这人是不是中午喝了酒,呆呆的样子也蛮好看。
第22章
“啊?都行。”陈澈没想到, 他就这样坐下来和曾舒仪下棋了。
他读书时下棋少,和朋友打球多,没过个几招, 就被曾舒仪吃完大部分棋子。
十分钟后,棋局结束。几个大叔看陈澈这种小年轻输了,觉得颜面挽回一点,嘿嘿笑着说他们再试试。
不过曾舒仪累了,起身说不玩了。
“别走啊舒仪, 再来两局。”
“不来不来, 我再赢就没意思了。”曾舒仪摆摆手,伸了个懒腰去看陈澈,“你这是准备去哪,还能坐下下象棋?”
陈澈说没去哪, 他不好说是家里亲戚太唠叨,“随便走走。”
曾舒仪看了看陈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懂,正月里亲戚来太多, 一个个啰七八嗦是吧?”
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不过时间不早了,曾舒仪出来有些时间, 在路口和陈澈分开后,哼着曲儿往家去。
巷子里,几个小孩在放捡来的鞭炮, 时不时“啪”地炸两声,吓得曾舒仪贴墙走。
“舒仪,新年好啊, 你没去拜年吗?”斜对门的婶子出来喊小孩回家,顺便和曾舒仪打招呼。
“没有呢。”曾舒仪很久就不去拜年了,原因很简单,她要强不受气,总会让一些亲戚下不来台,她爸妈觉得没面子,就建议她别去。
准备回家时,看到王朝阳去出摊,曾舒仪很惊讶,“今天才正月初一,你去出摊,有人吃吗?”
王朝阳说有,“这种日子,大家要么走亲戚,要么去公园那些地方玩。我不乐意在家待着,还不如去挣点钱。”
从做生意后,王朝阳手里有些钱,新年里给自己做了新棉衣,看着精神多了。
曾舒仪玩了几天,也快闲出病来,回家想了想,第二天她就去公园卖货。
不过这会都是出来玩的人,大家更乐意买个汽水喝,或者吃个小吃。针线纽扣那些没人买,曾舒仪主要卖麦芽糖,还有她妈妈做的手套。
她的自行车摆在王朝阳的三轮车边上,曾舒仪能招呼,看到人就热情叫卖,“麦芽糖,鱼丸肉燕都有,大家来看看,超级新鲜的鱼丸!”
连着卖了几天的货,曾舒仪还认识公园的门卫。这天她和王朝阳准备收摊回家时,曾舒仪端了一碗鱼丸过去,“吴大爷,这几天多谢您照应着,这是刚出锅的鱼丸,给您尝一尝,明天我就不来这块了,咱们有缘再见。”
吴大爷吃了曾舒仪和王朝阳几天的吃食,对于这两人摆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打心眼里觉得曾舒仪这姑娘不错,“怎么不来了?”
“我主要卖小杂货,在公园门口卖不了那么多东西,地去巷子里跑。”曾舒仪笑着解释,“我还是会来公园的,不过没那么频繁。”
“你尽管来,你们小两口不闹事,又会把卫生做好,我不管你们。”吴大爷喝了口鱼丸汤,鲜又甜,心想这两口子真会做人。
听到“小两口”三个字,曾舒仪赶忙解释,“吴大爷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和邻居。”
“不会错,我都见过多少人了,你那口子……不对,是你那同学看你时眼睛都在笑,他心里有你呢。”吴大爷笑呵呵地道。
曾舒仪瞬间僵住,不可能吧?
等她回去时,见王朝阳一直对自己笑,心里更嘀咕,心想下次不一起摆摊了,本来巷子里就有人说他们。
回到家时,曾舒仪的二姐夫来了,还带着一堆村里的土特产。
曾舒仪叫了声“二姐夫”,蹲下看二姐夫带来的东西,“这是咸鱼干吧,闻着真香。”
“是我自己去河里捞的鱼,洗干净后用辣椒那些腌半天,再拿去熏干。”何东笑呵呵地给曾舒仪介绍,“还有一些土豆和南瓜,都是自己家种的。”
这个季节没什么青菜,能从家里背来的,他都背来了。
曾舒仪闻着味道不错,“姐夫你真能干。”
林家珍倒了热茶来,让女婿坐,“舒月现在不住家里,今天太迟了,明天让舒仪带你去找她。”
曾舒仪补充说了被抢劫的事,“本来二姐每天都回来,但这个事之后,我们觉得天黑了不安全,还是让二姐住周家,休息的时候再回来。”
“那……那舒月没事吧?”何东紧张得结巴了。
林家珍说没事,“多亏了舒仪去接她,不然舒月肯定吓傻了。还好那些人都被抓了,不然真让人害怕。”
何东点点头说是。
晚上因为何东带来的东西,家里多了两个菜。第二天一早,曾舒仪带着何东去家属院。
家属院不是谁都能进去,要在门卫处报上住宅和找谁,等门卫去找人来接。
曾舒仪和何东在门口等着,何东时不时往家属院里看几眼,“这里面看着好气派。”
“应该是的,二姐说里边有筒子楼,也有一栋一栋的房子。有些房子门口还有守卫,她都不敢乱走,只敢在东家住的一块走动。”曾舒仪没进去过,也有点好奇二姐说的大房子到底有多大。
何东说有些不敢相信,“我还以为,没那么容易找到工作。”
这次他回家,家里人骂他傻,怎么可以一个人回乡下。就算他不交生活费,他岳父岳母还能把他赶走?
在何家人心里,并不想曾舒月在城里找工作,他们觉得曾舒月是城里人,之前也是迫于无奈嫁给何东,如果曾舒月在城里有了本事,还能看得上何东吗?
他们附近几个村子,都有知青和当地人结婚的,也有很多知青能回城后,就抛家弃口地走了,连孩子都不要。
何家也是这么想,所以在何东一个人回乡下时,被他爸妈大骂没用,要么两个人一起回去,要么赖也要赖在曾家。
“工作当然不好找,这是二姐善良换来的机会。”说话时,曾舒仪看到二姐出来了,笑着挥挥手,“二姐,我们在这里。”
看姐姐到了门口,她不当电灯泡,打算先回去,“你们聊,我先回去。”
“舒仪,你也进来吧。”曾舒月看看自个男人,又去看妹妹,“李阿姨听说你们来了,让我请你们进去喝茶。刚好这些日子,我在空闲时候做了点手工活,你带回去卖。”
曾舒仪卖的手套、鞋垫这些,都是曾舒月和林家珍做的,从布厂买来碎布,家里有缝纫机,做起来很快,曾舒仪按件给她们算钱。
正好好奇家属院什么样,就跟着姐姐进去。
周盛只是营长,住不了独栋大别墅,住的和曾家房子一样的联排,不过院子更大,已经被曾舒月翻整好,给李丹丹种菜用。
“就是这里。”曾舒月带着两人进了周家,“李阿姨,这个是我男人和妹妹。”
“快坐。”李丹丹的腿还没好全,她笑着对他们招招手,目光落在曾舒仪身上时,不由多看两眼,“好漂亮的小姑娘,舒月你们家姐妹都真标志。”
曾舒月抿唇笑着,曾舒仪则是笑着接话,“阿姨您太会说话了,难怪我二姐常常夸您。听说您以前也住村里,难怪我看您那么亲切。”
说到村里的日子,李丹丹特别想念,“哎,城里虽然有自来水,用电也方便,但我还是喜欢村里。吃完饭,大家伙在村口老树下坐着,一天的日子也就过去。不像在城里,买个菜都要坐公交,实在是不方便。”
曾舒月不善言辞,周盛每天早出晚归,李丹丹憋了一肚子话没人说,现在来了个曾舒仪,她抓着人聊得忘乎所以。
何东一样接不上话,就被曾舒月喊到房间里。
小夫妻有几个月没见,这会反而有点生疏不好意思,过了会,还是曾舒月先问婆家如何,“爸妈是不是还怪我非要来城里?”
“啊?没……没有。”何东不擅长说谎,一下就被曾舒月看出来。
曾舒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怪就怪吧,我知道一辈子在村里,胜男以后会是什么命运。但我想让胜男读大学,能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就当是我对不住你们何家。”
“没……没事的。”何东越说,头越低。
“我在这里一个月三十五块,李阿姨说至少还会请我干三个月。我帮你也看着,如果有谁家缺人,我就写信给你。”曾舒月道。
说到这个,何东抬头看了眼曾舒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舒月,爸妈说让我别回去了。”
他从兜里掏出钱,“他们给我们分了家,其他人分了房子田地,这是……是爸妈给我们的钱。”
何家老两口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性格,软包子一个,他们知道儿媳妇在城里有了工作,更不可能让儿媳妇回村里。
既然如此,就逼着儿子来城里,决不能让村里人看他们何家笑话。
曾舒月愣了愣,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分家?是谁提的?你弟弟?”
何东摇头说不是,“就是爸妈。”至于理由,他不敢和媳妇说。
曾舒月眉头紧皱,娘家本就住得拥挤,好不容易她来周家,弟弟又可以睡回去,现在要弟弟再住客厅,他能愿意吗?
而且城里工作不好找,住在娘家要交生活费,多一个人就要多五块钱。
曾舒月不理解,“不是,为什么啊?”
何东不说话了。
夫妻俩僵住,一个想不明白,一个就是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还是曾舒仪来敲门,曾舒月才起身开门。
“二姐,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你把东西给我吧。”曾舒仪瞥了眼床沿在搓手的二姐夫,难不成两个人吵架了?
曾舒仪这会不知道二姐两口子怎么了,等回家后,得知二姐夫分家了,要在城里住下来,才琢磨出一点意思。
对于何东的事,意见最大的是曾向民和王娟。
“我不睡客厅,反正二姐住周家,平常让二姐夫住客厅。”曾向民也不管尴尬不尴尬,吃完饭当着全家面这样说,“每天在冯木匠那当牛做马,你们看我瘦了多少?”
王娟则是平等地想赶走每一个人,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阴阳怪气道,“舒月现在不是挣钱了么,要我说啊,夫妻俩有个自己的房子多好。既然有钱,出去租一个多好,你们夫妻生活也自在。”
何东不敢去看曾家人的脸,“舒月说,她的工作不稳定,不一定能干多久。”
“既然不稳定,回乡下多好。现在不是挨家挨户都分了田,日子比以前要好多了,干嘛非要来城里?”王娟哼了哼,“妹夫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这日子啊,不能好高骛远,要懂自己几斤几两重。”
“知道不好听,就不要说。”曾舒仪不乐意听,起身道,“还有,既然知道小夫妻自己住更方便,你和大哥干嘛不搬出去,按理来说,你们更有条件吧?”
说完,曾舒仪就回房间关了门。
“向平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你是家里长子,当然要跟着爸妈住,以后替爸妈养老,她想干嘛?我看她才想占着这见房子!”王娟气不过,大声嚷嚷起来。
结果曾向民今天火气也大,“大嫂,你左一个右一个给爸妈养老,我就不是儿子吗?我三姐说得对,你们自己想占家里便宜不肯搬走,当谁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不过我告诉你们,我也是儿子,这房子我也有一半,想独吞,门都没有!”
说完,他也回了房间,看到对床的三姐,愤愤道,“大哥大嫂明明可以申请房子,他们非要赖在家中,我就想不明白,别人恨不得早点分房,就他们不要。如果他们搬出去,家里宽敞多了!”
曾舒仪起身拉起帘子,“我要纠正你一点,这房子不仅仅你和大哥有份,我和二姐也有,所以我们住得心安理得。”
她躺下面对着墙壁,虽然她说有份,但她还是想多挣钱,拥有一间自己的大房子。到时候一间当卧室,一间当书房,还要有一个服装间,和电视里那样。
想到电视,对,她还要买电视机!
做着美梦,曾舒仪进入甜甜的梦乡。
而何东再一次在曾家住了下来,不过他本身存在感不高,也不爱搭话,一开始王娟还找点麻烦,后来觉得没意思,也就没说了。
而王娟的胎是坐稳了,要求越来越多,曾庆良两口子是伺候得十分尽心,就盼着王娟能给老曾家生个孙子。
但是谁也没想到,王娟去给弟弟准备婚宴时出了事。
曾舒仪这天卖货回家,见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有,两个小孩还是王朝阳他妈送过来,“你大嫂被送去医院了,正好你回来,玉玲和胜男你看着,她们还没吃饭。”
第23章
出事了?
曾舒仪想不明白能出什么事?
她大嫂都过了三个月, 而且弟弟结婚大喜事,她大嫂都愿意给弟弟出彩礼,还会被气到?
曾舒仪还没从思绪中回神, 小侄女她们先说了肚子饿,她只好去做饭。
菜板上有切了一半的南瓜,橱柜里还有几个鸡蛋,看来她爸妈是临时临头被喊走。
曾舒仪把米饭给煮上,再炒个南瓜和鸡蛋, 等她把两小孩哄睡着, 才听到院子外传来开门声,是她弟弟和二姐夫。
“怎么回事,大嫂怎么住院了?”曾舒仪压着嗓子问。
“三姐,有没有吃的, 先让我们对付几口,我快饿死了。”曾向民揉着肚子,脸颊还青了一块。
何东肚子适时“咕咕”叫了两声。
曾舒仪说煮饭, 但曾向民嫌弃煮饭太费时间,让煮几个土豆吃吃。
锅里水烧开放土豆, 曾舒仪等得焦急,迫切地想知道怎么回事,但曾向民说饿得没力气。
还是何东缓缓道, “大嫂的弟妹要退婚,说是明家和王家闹了起来,大嫂去帮忙劝架, 结果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肚子撞到了桌角,孩子没保住。”
“什么?”听到这事, 曾舒仪高兴不起来。她是不喜欢大哥大嫂,但她没那么恶毒盼着大嫂流产,“好端端的,怎么要退婚?”
何东说不知道,“我和妈去医院时,大嫂已经在抢救室,这还是我从王家人口中拼凑出来的经过。现在爸妈和大哥都在医院,我和向民先回来。爸说,明天让你去医院一趟,把玉玲两个送到舒月那里去。”
曾舒仪不解,“爸喊我去医院干嘛?交医药费?”
“不是。”何东摇摇头,“爸心心念念大嫂给他生孙子,现在大嫂伤了身子,医生说以后很难生。就算能生,还不知道计划生育什么时候就实行。他说你能打能骂,让你明天一起去王家和明家……去干架。”
曾庆良本来今晚就要去,但是被医院离不开人,曾向平到了这会不顶事,他就想到三女儿。
“我不去,他要去闹腾是他的事,我去得罪人干嘛?”曾舒仪不想去。
她没有恶毒到诅咒大嫂流产,更没有好心到去帮大嫂出气,吃饱了没事干吗?非要跑去和人干架?
这时曾向民一言难尽地看着曾舒仪开口,“爸说猜到了你会这样说,他说王家和明家害大哥断子绝孙,这个事不能轻易算了。如果你去的话,要来的赔偿,给你一些。”
曾庆良想的是要赔偿,也不是让儿子离婚。因为离婚是件很丢人的事,就算发生这种事,曾庆良和林家珍脑中连“离婚”两个字都想不到。
“一些是多少?”
“这我哪里知道?”曾向民太饿了,闻到锅中土豆的味道,迫不及待打开锅盖,“明天你自己去问爸,我觉得以爸的怒火,你和他狮子大开口,他都会同意的。”
他用筷子叉起土豆,等不及晾冷,饿狼扑食一样吃起来。
至于曾舒仪,嗯……既然她爸这么说了,她就去看看吧。
不过她在她爸心中的形象,竟然有那么厉害?
事实上,曾庆良就是这样认为的。
大儿子不善言辞,吵架、打架都不行。
二女儿更拉到,带上她,只会拖后腿。
至于小儿子,是有点小聪明,也有一些力气,但还是太小了,不够熟练。
只有三女儿,曾庆良在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就是他都说不过三女儿。
此时的曾庆良,毫无睡意,要不是王志刚两口子也在,他早就回家了。
现在四个人坐在医院过道,林家珍早就困得睡着了,曾庆良却时不时往对面瞪一眼。
王志刚是心力交瘁,临近婚期,儿媳却要退婚,这叫什么事?
现在女儿还流产,以后让女儿如何在曾家立足?
四个人各有心思,曾庆良想着明天一定要王家和明家好看。
王志刚则是在想,儿媳那里能不能挽回?
这一晚,曾庆良四个人谁都没再开口,怕在医院再打起来。今天傍晚,他们已经打过一次,警察都来了,说谁要是在医院再打架,就拘留谁。
要不是怕被拘留,曾庆良哪里能安静地看着王家两口子不说话。
就这样过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家老三王卫兵急忙忙跑过来,“爸妈不好了,我二哥不懂啥时候跑了。”
昨天明霞要退婚,王卫国接受不了,和明家兄弟打了起来。
王志刚怕儿子出事,特意交代小儿子看着二儿子。
“我不是让你盯着么,你是不是睡觉了?”王志刚要气晕了,“他么的,养你有什么用?”
他知道儿子肯定去了明家,怕儿子一个人吃亏,急忙忙想去明家,却被曾庆良拦下。
“你去哪里?”曾庆良张开手,“我们不是说好了,待会去你家把事说好?”
王志刚快火上眉毛,急得跺脚,“亲家,咱们回头再说,我儿子去了明家,我得去看看,不然我怕出事!”
田小花也恳求道,“是啊亲家,你让我们先去明家一趟,我们家就在那里,肯定跑不掉的。”
“哼,你们女儿还在病房里,现在只想着儿子,你们真是好爸妈,不愧是能让女儿来找公婆要钱,给儿子当彩礼的人。”曾庆良这时候忘了,他也重男轻女,只要能嘲讽王家两口子的话,他就说。
王志刚和田小花自知理亏,脸涨得通红,也不敢再激怒曾庆良。
田小花快急哭了,“亲家求你了,小娟的事我们肯定要说清楚,但你得给我们时间,让我们把和明家的事先谈清楚,是不是?”
林家珍拉了拉曾庆良的胳膊,“庆良,听亲家的吧。”
“王志刚、田小花,我会在你们家等着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曾庆良哼了一声,让王志刚两口子走了。
林家珍进病房,看到儿媳妇醒了,过去小声问,“小娟,你想吃点什么,妈给你买?”
王娟听到了走廊的对话,忍不住掉眼泪,“妈,我对不起向平,也对不起你们。”
“别哭了,这个时候不能哭。”林家珍道,“听妈的不要哭,其他的事等你出院再说。”
一旁的曾庆良板着脸,责备的话卡在喉咙,但是看到儿媳妇哭了,又没说出来。
曾向平则是皱眉坐着,什么都没说,也没主动关心,想到医生说王娟应该生不了了,他现在就说不出任何话。
甚至听王娟开口,就……就有点烦躁。
王娟说没胃口,林家珍说她去买点粥,再去看儿子和爱人,“我和向民说过,让他今天给我们带吃的。”
他们自己无所谓,吃什么都可以,以省钱为主。
等林家珍去食堂买稀饭时,曾舒仪三个人来了。
“爸,你打算给我几成啊?”曾舒仪直接进入主题。
刚吃一口土豆的曾庆良,呛到咳嗽,“你……你就不先关心下我们,直接就问钱?曾舒仪,你是不是做生意做得太市侩了?”
曾舒仪撇嘴,“爸,你好端端地在这里,我有什么好关心的?你就不要说那么虚假的话了,我这不是市侩,是我聪明。”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一成。”曾庆良竖起一根手指,结果看到女儿起身就走,赶忙过去拦人,“你干嘛去?”
“为了你那一成的赔偿,我得怼明家,还得和王家干,说不定他们因此记恨我,以后在我做生意使坏,都是要算进去的。”曾舒仪可不傻,王家兄弟不讲理,明家在这个时候来退婚,也不见得是好东西。
她不多要一点钱,以后在王家那吃亏了,多不合算。
“好好好,那两成。你得为你大哥大嫂考虑下,你大嫂她……”曾庆良顿住了,因为后面的话,他并不想面对。
曾舒仪面色不动,“大哥大嫂还有玉玲,女儿就不是孩子了?爸,你看吧,你什么好处都顾着大哥,现在大哥却只有女儿,对你来说,这就是你的福报了。”
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爸留,“他们都有工作,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我也不要多,三成吧。至于要多少,就看我的本事了。”
曾庆良没说话了,当默认。
吃过早饭,曾庆良带着一大家子往王家去。
而此时的明家,平房的院子里,王卫国被他爸妈拉着,双目猩红,他嗓子已经哑了,“明霞,你给我出来!”
明雷是明霞大哥,他带着弟弟挡在门口,“王卫国,你到底听不听得进去人话?昨天我们家就和你说清楚了,我妹妹不想嫁到你们家,彩礼那些全部都退给你家,你们还想干什么?”
王志刚听得冒火,“你退彩礼就行吗?我们家的名声呢?为了准备婚宴,我家花了多少钱,是你们把彩礼退回来就可以吗?”
“那你还要怎么样,我妹妹的名声不也被影响了?”明雷暴怒,王家人来纠缠,现在邻居们都在听。
明雨也在维护姐姐,“是啊,我姐姐现在退婚,也被影响了。”
“那是我家要退婚的吗?”王志刚大声吼道,“明家小子,你们讲不讲理了。是你们姐妹临时临头退婚,这让人怎么接受?”
田小花哭着道,“我就不明白了,明霞到底有什么不满意,非要在这个时候退婚?”
明家只说明霞不想嫁了,但关于这个理由,王家完全不能接受。
屋里的明霞想出去劝王卫国离开,但被她妈妈按住,“不要去,既然下定决心不嫁了,就不要再见了。”
“可是妈,这事是我对不住卫国。”明霞愧疚道。
何翠花叹气,“是这样没错,但我们为你考虑得也没错。嫁人不仅仅是嫁给一个人,还要看一个家的氛围。一开始我们觉得王家还不错,结果没想到,王卫国那个堂哥真的会家暴。”
关于这点,在明霞从曾舒仪那听到后,明家就去打听了。得知是真的,明家人明里暗里地问过王志刚一家,但他们一家的态度都不把这个当回事,王卫国更说他觉得王杰不会没理由就动手。
其实决定退婚,没有一个很特别的理由。就是这些小事堆积起来,让王家人给明霞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从王娟一味地帮扶娘家,嘴里开口闭口就是怀了老曾家的大孙子。
再到田小花两口子哄着王娟各种补贴娘家,在是非面前,从不讲道理。
而王卫国更不会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自己姐姐就该帮扶他,心安理得地自私。
特别是王卫国那句,“就算我堂哥有动手,肯定只是夫妻之间的寻常吵架,而且是有理由的,应该想想我前堂嫂有什么问题。”
这个话,让明霞产生了退婚的念头。但她一开始不敢提,都快结婚了再退婚,说出去多丢人。只是她状态越来越不好,家里人都看在眼里,最后说给家里人听后,她爸妈支持了她的想法。
院子里,王卫国他们和明家兄弟吵起来了。
明霞擦了眼泪,还是推门出去,“卫国,你别吵了。我到这个时候来退婚,是我对不住你。但我真的不想嫁给你,你家里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自私的问题。我希望有个和谐的家庭,而不是你家那样处处算着别人家的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大姐的事,我很难过。她的医药费,我来出。至于彩礼那些,我也不会留下一分钱。”
“可是明霞,你……你说过要嫁给我的啊?”王卫国愣住了。
王志刚更是大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好得很,谁他么自私了?我看你才是神经病,把我家祸害成这样,给点医药费就算了?”
现在曾家人八成在他家等着了,曾庆良有多想要个孙子,他是知道的。为了所以,曾庆良能忍着女儿拿钱给儿子当彩礼,结果现在鸡飞蛋打,女儿身子还坏了,这让曾家人怎么接受?
明雷:“那你想怎么样?”
到了这会,王志刚直接道,“除了医药费,还得赔偿我儿子名声,和我女儿养身体的钱。何翠花,你是生过孩子的,你知道小产对身体有多少影响,而且马上计划生育,我女儿没有儿子,以后怎么在婆家立足?”
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女儿不能生了,不然女儿更没脸了。
何翠花咬着牙,“你要多少?”
王志刚张开手,比了个八,“我要你八百块,不算多!”
这八百,他拿六百给儿子准备娶媳妇,两百给女儿养身子和哄着曾家,女儿已经这样了,绝对不能让她离婚。
“八百?你怎么不去抢?”明雷瞪大眼睛,“不可能给你那么多!”
何翠花也道,“是啊。怎么可能要那么多,你这太夸张了。”她想着五十一百就给了,但是八百,真不行,她还有小儿子要结婚,不可能把所有钱都给王志刚。
王志刚给爱人使了个眼色,田小花当即当明家外坐下来,“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我们家孩子怎么命那么苦,遇到一家子黑心肝的!”
她一嚷嚷,那些看热闹的人,有些没听全的,就会问怎么了,她就一遍遍说明家突然退亲,还打架害她女儿流产。
大家一听流产那么严重,不认识明家的已经骂起来。但认识明家的,觉得明家干不出来这种事,纷纷去求证,结果明家没否认,这下他们心里嘀咕起来。
随着看热闹的人变多,何翠花两口子感觉老脸真丢尽了,何翠花让王志刚他们进屋聊,王志刚哼了哼,跟着进屋去。
何翠花道,“亲家,我……”
“谁是你亲家?”王志刚一眼瞪过去。
“好,我不喊了。八百真的太多了,我全家都没那么多钱,少一点吧。”何翠花摆低姿态,到底是她家不占理,“你也看到,我家那么多人花钱,不可能有那么多。”
看两个儿子还想说话,她一个眼神止住。
王志刚想了想,是觉得八百有点不可能,便说七百,“你们坏了我儿子名声,他以后结婚得给人加彩礼,我要这些钱,一点都不过分。”
说完,他拱了拱边上的儿子,“卫国,你说是不是?”
王卫国没接这话,而是在看明霞,他是打心眼里喜欢明霞,想和明霞结婚。
他不理解,他没搞破鞋,也没打骂明霞,有好吃的都先想着明霞,怎么就是他自私了?
明霞不敢看王卫国眼睛,只能坐在她妈妈边上,低着头等两家大人商量。
但七百,明家也拿不出来。
何翠花满脸愁容,“我知道是我们退亲突然,但七百也太多了。你看再闹下去,对咱们都不好,没必要的,少点吧。”
“不行,你家敢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就要付出代价。而且这个时候退婚,谁知道是不是明霞和其他人好了?”王志刚下意识道。
明雷当即站起来,“王志刚,你别乱说话!”
“你还凶我?”
眼看又要吵起来,何翠花赶忙拉着儿子坐下,“有话好好说,别吵,都坐下。听话,明雷。”
在王家人和明家谈赔偿时,曾家人已经在王家坐半天了,只有王卫兵一个人招呼,根本不是曾舒仪对手。
“王卫兵,我们来两个小时了,我不饿,你也饿了吧?”曾舒仪揉揉肚子,“我刚看了眼,你家厨房还有腊肉,去做了吧。”
“那是留着我家自己吃的!”王卫兵道。
曾舒仪呵呵一声,“以前你们去我家时,我家别说腊肉,一桌五个菜,有三个菜都带了肉,然后我自己家一个月吃不了一次肉。我们能这样招待你们,现在我们来了,你却不行?”
她站了起来,“也行,你不做,我来做。反正今天我们可能都要住下了,我是没把自己当客人。”
林家珍小声道,“舒仪,这样会不会不好?”
“你别说话。”这是曾庆良头一回那么支持曾舒仪,“舒仪你去做,有什么好酒好菜全都上,王志刚两口子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今天就住他家里了!”
“好嘞爸!”曾舒仪对弟弟招招手,“向民,来帮我生火,今天让你吃个够。”
到王家厨房,她不仅把腊肉拿下来,还翻柜子找出咸带鱼和鸡蛋,还有白面和大米。
曾向民嗤了一声,“这个咸带鱼还是大嫂带来的。咱家就吃一条,其他的原来都被大嫂拿来了!”
“咱们今天都吃了,你要吃几碗饭,三碗还是五碗?”曾舒仪准备淘米。
“你准备五碗的,我吃不完就带走。”
“行,那你生火,我这就开始做饭。”曾舒仪洗好米,开始切腊肉。就算是正月里,她家也没有天天吃荤腥,现在看到油光发亮的腊肉,口水快流下来。
而王卫兵看曾舒仪姐弟毫不客气,心里快急死了,赶忙跑到街道上,结果左看右看,依旧没看到他爸妈身影。
“再不回来,家里要被曾舒仪掏空了!”王卫兵着急上火。
第24章
曾舒仪煮了一大锅米饭, 把能找出来的好东西,全都煮了。
林家珍想着医院里的大儿子和大儿媳,随便吃了两口, 去医院送饭。
曾舒仪他们则是吃得肚皮滚圆。
曾向民满足地叉开腿坐在椅子上,“三姐,要是天天能这样大鱼大肉就好了。”
“那你挣钱。”曾舒仪道。
“我挣个屁的钱,爸非要我当学徒,两年都没工钱, 而且两年后挣的钱, 还要给师父分。”曾向民不想干了,但他又没那么硬气,不敢和家里说不。
姐弟俩正聊天时,王家人回来了。
王卫国垂头丧气, 进门就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巨响,让何东抖了抖。
王卫兵看桌上的碗筷, 快哭了,“爸妈, 他们把我们家的鱼和肉都吃完了!”
“你自己去吃点东西。”王志刚给小儿子拿了五毛钱,他现在不敢激怒曾庆良,把小儿子打发走后, 才笑眯眯地去看曾庆良,“亲家,吃饱了吧?”
曾庆良哼了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
曾舒仪幽幽说了句,“以前你们上我家,我妈都是忙前忙后端茶切点心, 今天茶水没有,饭还要我们自己做。王叔王婶,倒杯茶来不过分吧?”
“不过分。”王志刚哪里敢说不,看了爱人一眼,让她烧水去。
他再去看曾庆良,叹气完,揉了揉眼睛,“小娟的事,是意外……”
“诶王叔,这话不对,你们家是不知道我大嫂怀孕吗?”还是曾舒仪开口,她看王家两口子不顺眼很久了。这次有她爸撑腰,得可劲损王家两口子。
王志刚当然知道,“当时明家突然说退婚,我们都想不到这个事,打起来也是意外,那个时候怎么顾得上谁?”
“要我大嫂给彩礼的时候,你们就想到她,打架起来就忘了?”曾舒仪哼了哼,“你别看我爸,我爸说了,今天让我和你们家谈。爸,你说是吧?”
曾庆良点头说是。
何东是个不说话的,曾向民替姐姐道,“是啊王叔,你和我三姐说就行。”
“亲家,怎么让小孩出面做主呢?”王志刚有点怵曾舒仪,上次曾舒仪来要老母鸡,那个架势,他是体验过的。
曾庆良:“她先说,有什么不妥的,我自己会补充。我现在不想和你们王家人说话。”
光是看着王志刚,曾庆良就火冒三丈。
一句不想说话,堵住王志刚的嘴。
田小花端来热茶,曾舒仪抿了一口才道,“王叔王婶,之前为了给王卫国结果凑彩礼,我大嫂从我爸妈这里拿走五十块,还有她自己给的一部分,这笔钱不用商量,应该全还回来吧?”
五十块的事,还是曾舒仪早上听她爸骂人才知道。说起来,她心里都想骂她爸活该。
“舒仪,你爸妈的五十块,我们肯定还。但是小娟给的……”田小花顿了顿,“剩下的是小娟的钱,还也该给小娟是吧?”
女儿的钱,他们就不用还了,田小花是这样想的。
“是吗?”曾舒仪呵呵道,“王婶是想着我大嫂顾及娘家,事后肯定不会张口要这个钱。但今天我们就要这个钱,就说给不给吧?”
田小花还想开口,被王志刚按住手臂,他说给。
“那现在拿来。”曾舒仪和王家谈钱,可不会讲情面。
王志刚没办法,只好让田小花拿了一百块出来。
曾舒仪却没接,“除了钱,我记得我大嫂还找人买了暖水瓶那些,你们看,是折合成钱,还是我们把暖水瓶带走?”
“舒仪,大家都是亲戚,小娟还是我女儿,你至于算那么清吗?”王志刚有些忍不住了。
曾舒仪挑眉,“可以啊,我可以不算这些。那你问问我爸,我大哥没儿子了,以后靠谁呢?在你们看来,女儿都是没用的诶,只有儿子才能养老送终。”
提到这个,王志刚立马气短,让小儿子把暖水瓶和被褥拿出来。
曾舒仪让弟弟拿着,“正好咱家缺这些。”
她再去看王家两口子,“这些年,我大嫂每个月十块钱地孝敬你们,这是她做女儿的事,我并不反对。但是她对你们那么好,现在她因为你们和明家的事不能再生孩子,以后还不知道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王叔王婶,你们从明家拿了不少赔偿吧?”
从王志刚进门时还能笑,曾舒仪就看出来,王志刚挺满意明家给的赔偿。
王志刚说没有,“明家就给小娟的医药费,还有十块钱给小娟买营养品。这个你放心,我们对不住小娟,我会另加四十,一共五十块给小娟养身体。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心疼她。”
“不见得吧。”曾舒仪去看弟弟,“你去明家一趟,问清楚他们到底给王家多少赔偿。”
“诶,不用再去。”王志刚急了,“我们都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不好再去的。舒仪,你是信不过我们吗?”
曾舒仪认真地点头,“当然信不过,你们是多守信用的人吗?”
王志刚:……死丫头片子,嘴巴真他么讨人厌。
曾向民拔腿就跑,说一定尽快回来。
曾舒仪再去看王志刚,“王叔,向民已经去明家了,你还是和我说实话,何必把事情弄那么难看。”
这时王卫国冲出来,指着曾舒仪骂,“我们和明家的事,关你屁事!曾舒仪,你一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给我滚出去!”
“好啊,那我就出去说。”曾舒仪起身要起来,被田小花拦住。
“卫国,你别说了!”田小花又去拉儿子,“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吗?舒仪,你别听卫国的,咱们就在屋里说。”
这几天家里那么多事,邻居们都在看笑话,要是让人知道他们害得女儿不能生育,以后怎么在这个胡同做人?
曾舒仪说,“在屋里说也行,但这话再让我听到,就别怪我拿个大喇叭去你们单位了。反正我没有工作单位,不用怕面子不面子问题。”
她重新坐下,“这些年,我大嫂往你们家拿了不少东西,前前后后加起来,没有两千,也有一千五吧?”
田小花说没那么多,“怎么可能那么多?”
“行,你们说没有就没有。”但曾舒仪心里算过账,一个月最基本的十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拿礼物和钱,还有王家兄弟找工作和上学,王娟都出钱了的。
现在不管她大嫂要不要王家大出血,为了她自己能得到的好处,她也应该多要点,“我大嫂需要静养,是不是得我妈伺候,还是说让她出院来王家?”
王志刚赶忙说,“她嫁给你们曾家,自然是曾家的人,要是回来做小月,别人也会说你们闲话。”
“那要我妈伺候,还得补身体,这就是一笔钱。”曾舒仪道,“接下来是给我大嫂的赔偿,不能生孩子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代价有多大,你们知道吧?”
她可以选择不生,但不能因为别人导致自己不能生。
王志刚心里一咯噔,总感觉曾舒仪憋个大的。
正好这时曾向民回来,说明家给了曾家五百块。
明家被狠狠宰了一顿,自然不会帮曾家遮掩,曾向民一问,就什么都说了。
一听五百块,曾庆良都瞪大眼睛,心想王志刚两口子心太黑了,结果他女儿开口后,他更是惊呆了。
“明家的钱,你们肯定是以赔偿我大嫂的理由去要,这得给我们家,然后你们自己也得出五百,一共一千。”曾舒仪道。
王志刚以为自己听错了,田小花接着道,“舒仪你误会了,我家卫国也受到影响,突然被退婚,以后也不好说亲。”
“也是,你们家的名声不好,那给王卫国一百块,你们给我拿九百。”曾舒仪道。
王志刚说不行,“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你知道九百块是什么概念吗?”
曾舒仪说知道,“是你们弥补良心的概念。”
“不行不行,我们没有那么多钱。”王志刚想着给个五十一百算了,最多一百五,曾舒仪竟然要九百。
他给儿子娶媳妇,都花不了九百呢!
曾舒仪语气坚定,“你们家有钱的,这个我相信你们。而且这个钱并不多,还没我大嫂这几年花在你们身上多。你们要是觉得对,不如我们把明家人喊来一块聊聊,看他们给的五百块怎么分,再看看你们还要不要脸?”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工作,不用考虑升职加薪和面子问题。你们不给,我也知道你们单位都在哪里。只要你们能不怕丢脸,随便我去说,反正说一说嘛,损失不了什么。”
曾舒仪刻意顿住,看向王卫国房间,“不过要是全榕城的人都知道,王家苛待女儿,王卫国还有说不明白的理由被退婚,你们说,还有谁会嫁到你们王家来?”
王志刚听得眉头直抽抽,他去看曾庆良,“庆良,你说句话啊?”
曾庆良识趣地道,“舒仪说的就是我的想法,当初你们嫁女儿,要了我家多少彩礼?后来小娟处处想着你们,现在你们家害我们断子绝孙,这个钱不仅是给小娟夫妇的,也得给我们老两口。”
说到生气点,他咬着牙道,“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不然我还能给向平娶二房。和你们结亲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怎么能这样说?”田小花道,“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我们也心疼。但是你们不能逼我们去死啊!”
曾舒仪切了一声,“这就是逼你们去死了?那这样行不行,让你两个儿子改姓曾,认我大哥当爸,这样我大哥有儿子,我爸就不要你们赔偿。”
“曾舒仪,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说出这种话?”王志刚快被气死了。
曾舒仪幽幽道,“行了,别那么多戏。我呢,已经给你们少了一百,九百块,一分钱不能少。你们要是不给钱也可以,明天起,我就去你们厂子。”
她挥挥手,“爸,向民,我们走。”
曾向民刷地站起来。
曾庆良却犹豫没动,他们是来要钱的,总不能真不要钱?
曾舒仪却拉着她爸起来,给她爸使了个眼色。
田小花追了出来,结果曾舒仪不给面子,扭头就走。
“舒仪,真……真不要钱?”曾庆良心里很放不下这个钱。
“爸,九百块呢,不让王家吃点苦头,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拿出来?”
曾舒仪说是她的策略,“你想想,让你一次性拿出九百块,你能给?”
曾庆良摇头,“我们家哪里有那么多存款?”
“那就是了,王志刚两口子多爱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不松口,这九百块我肯定给你要来。至于明家,就是一家子笨蛋,竟然能被王家要那么多钱。说实话,我本来没想要那么多,但看王家拿了明家那么多好处,我就想膈应王家。”曾舒仪承认,她不是个心眼大的人。
她的心眼小得很,最喜欢斤斤计较。
第二天一早,曾舒仪就带着她姐夫和弟弟去王志刚厂子外。
何东和曾向民一人举着一张大字报,曾舒仪则是拿着自己做的木头喇叭,“走过路过都来看看,你们厂子的王志刚父子逼死人了!”
曾舒仪一开嗓,所有人都看过来。
这年头有意思的事情不多,就是**也没这种阵仗,瞬间围了一群人过来。
而医院里,林家珍去送饭,王娟哭红了眼睛,“妈,我对不住你们。”
“别哭别哭,这个时候不能哭,你先养好身体。”林家珍叹气,她也想要孙子,但同为女人,她对大儿媳也有心疼,“吃点吧小娟,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以你身体为主。”
“可是妈……”王娟想到自己不能生,后半辈子没了指望,以前敢大声和婆婆说话,现在没了底气,小心翼翼地去看婆婆,“妈,你们不会让向平和我离婚吧?”
如果离婚,她真活不下去了。
“离婚?”
林家珍没想过这个事,“傻孩子,你说什么呢,怎么会让你们离婚?不会的。你安心养身体,快吃。”
老话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就连曾庆良那么重男轻女的人都没想过,更别说林家珍。
他们生气,遗憾,还有伤心,都没想过让儿子儿媳离婚。
王娟听婆婆这么说,彻底绷不住,呜呜哭了好一会儿,等吃完稀饭,她小声问了句,“妈,我爸妈他们,有来看过我吗?”
昨天她醒来,医院里就只有曾向平在。今天都八点多了,她以为爸妈肯定会来看看她,结果还是没有。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林家珍实话实说,“第一天晚上是在的,但后来他们肯定事情多。总是会来的,你是他们女儿,再怎么样也该来看看。”
事实上,王志刚想着要上班,田小花怕二儿子做傻事,一直在家里看着他。
他们也没想到让小儿子过来看看,只是想着女儿有林家珍照顾,应该没啥问题,等家里好一点,他们肯定会来看看。
王娟心里期待娘家人能来看看,只是她从早上等到傍晚,也没等到娘家人,只有婆母守在身边。
至于曾舒仪,早上上班时喊了几遍,等人都开始上班,干脆原地摆摊卖货。
何东不会卖,但是干体力活一流。
曾向民不要去冯木匠那,曾舒仪吩咐他干什么,他都高兴。
眼看着又到了下班时间,曾舒仪把货品收好,又让姐夫他们举着大字报,喝了一口水,再次嘹亮开嗓。
而王志刚刚出厂房,就有同事跑来,“王哥你快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又在喊,你俩的事到底真的假的?”
其他人也看过来,今天一整天,他们私下里都在讨论这个事。
王志刚脸都绿了,一路跑出工厂,都不敢去看人。他跑到曾舒仪跟前,想去撕大字报,但他哪里抢得过年轻小伙。
抢了半天,什么都没抢到,王志刚气急败坏地看着,“我的姑奶奶诶,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今天还没和大家详细说,我每天都来说一点,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家怎么欺负人。”曾舒仪笑着道,“对了,我们这几天得误工费,还有辛苦费,我都会算上。你尽管上班,我是无所谓的。我这人就是脸皮厚,还受不得气,咱们就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这时有人问曾舒仪,王家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嘛,明天我来和你们说。”曾舒仪站在凳子上,“不过我可以先说一点,就是王家男人啊,啧啧,都不行呢!”
她这么一说,大家更好奇了。但曾舒仪故意卖关子,她要是全说了,万一王家破罐子破摔不给钱,那就亏大了。
曾舒仪还是更想要钱,而且她这么一闹,好奇心重的人,自己就能去打听。
王志刚灰头土脸地回到家,得知儿子在家要生要死,直接冲进去打了儿子一巴掌,“我都没寻死,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个?”
王卫国被打懵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田小花也愣住,“你打孩子干什么?”
“你别护着他,都怪这小兔崽子,找什么人不好,非要眼睛瞎了找个神经病当对象,害得我现在都不敢见人。你知道曾舒仪今天去我们厂了吗?”
提到曾舒仪,王志刚就恨得牙痒痒,“那个死丫头,他么的给我写大字报,一大早就在工厂门口嚷嚷。我今天在工厂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田小花以为曾舒仪说说而已,“她到底要干嘛啊?”
“还能干嘛?掉钱眼里去的资本主义!”王志刚深呼吸几次都不解气,再去看儿子,“我告诉你,明家的婚事已经退了,你想都别想。你要是再要死要活,我直接绑了你丢出去。”
王卫国“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我心里难受啊,我连闹一闹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哭什么哭?你是男人,被退婚又不是什么要死的事,能不能拿出点骨气来!”王志刚恨铁不成钢地骂完儿子,嘴巴都干了。
田小花眉头紧皱,“看来曾舒仪真豁出去了,难怪曾庆良要让曾舒仪出面,她真敢啊。但是她要九百块,真的太多了!”
“谁说不是,这个死丫头真是太讨人厌了!”骂完曾舒仪,王志刚突然想到在医院的女儿,“小娟怎么样,你今天去看了吗?”
田小花说没有,“我一整天都看着卫国,哪里好走开?”
“那卫兵呢?”
田小花说不知道。
“你也真是的,自己不能去,让卫兵去啊。算了,明天去医院看看,咱们得从小娟入手,她还是曾家人,有她出面,曾庆良两口子应该能少一点钱。”王志刚刚说完,心里又想到,曾家要赔偿,也是会给女儿的,到时候再从女儿手里要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看看女儿再说。
田小花点点头,其实她也想到曾家把钱给女儿后,是不是能要回来一些,不然这个事情解决不了,总不能让曾舒仪天天去工厂闹,那他们一家真没脸见人了。
此时医院里的王娟,毫无睡意。
她等了一天,都没等来娘家一个人,还从婆婆口中得知她爸去上班了。
竟然去上班?
想到爱人傍晚过来时,冷淡的表情,王娟感觉无比心慌,曾向平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黑暗中,王娟默默流泪,还不敢哭出声来,到头来身边照顾她的,只有平常看不太上的婆母。
她突然感觉,以前自己做错了一些事,不该这样。
王娟心乱如麻,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在第二天中午时,她总算等到她爸妈来医院,她却没有那么期待了。
第25章
“爸妈?”王娟坐直了点。
田小花过来按着女儿胳膊, “别动,你躺着就行。爸妈今天过来看看你,你现在怎么样了?”
打水进来的林家珍, 看到王家两口子来了,放下热水瓶,给大儿媳倒了一杯热茶,就默默出去。
王娟这才回话,说话时眼泪一块落下, “妈, 我……我的命好苦,怎么会那么倒霉?”
“不哭不哭,你这个时候不能哭的。”田小花看女儿这样,也有些动容, 给女儿喂茶,问了好些问题后,突然叹气, “小娟啊,你知不知道你公婆去我们家的事?”
王娟说知道, “我婆婆说了,爸妈,你们怎么想的?”
住院这两天, 她都在想,那天打起来时,她退后一点就好了。现在孩子没了, 以后还不能生,她在曾家怎么办?
毕竟她公公多想要孙子,她是心里明白的。
得知公婆去要赔偿, 王娟不敢开口反对,而且为了她以后在曾家的日子,她爸妈应该会退让一些。
“小娟啊,你公婆快把我们逼死了!”王志刚忍了半天,这会忍不住了,“他们让曾舒仪举着大字报,跑到工厂门口,每天都去。现在我在厂里颜面尽丢,你知不知道,他们和我要九百块!你想想,我们家哪里有九百块!”
听到这个数字,王娟也惊呆了。
田小花也叹气,“小娟啊,你知道的,你弟弟现在被退婚,以后说亲不容易。还有卫兵也大了,他得有工作才能找媳妇,我们哪里能那么多钱?”
王志刚也说是,“小娟啊,你平常最体贴我们的,能不能哼公婆说一下,别要那么多。谁家能拿得出来那么多钱?”
田小花连连点头,“是啊小娟。不然等你拿到钱,返回来给我们也行。”
王志刚拱了拱爱人的胳膊,“你说的什么话,小娟也需要钱养身体,得给她留一些。”
王娟听着爸妈一来一回,眼泪无声落下,“爸妈,你们不知道我以后生不了孩子了吗?”
一个问题,让王志刚两口子瞬间沉默。
“可是小娟,我们真没那么多钱。”王志刚为难道,“你也不能看着我们去卖血吧?而且你现在更需要娘家当靠山,如果你弟弟们都有本事,曾家才不敢为难你,这个道理你懂的啊。”
“你总不能,爸我们王家逼上绝路吧?”
病房里王家三个人一直在说话,林家珍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女儿来了,赶忙说王志刚两口子在里边。
“我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工厂门口没等到人,多半是来这里了。”曾舒仪哼了哼,“妈,你累了吧,回家休息。这里有我。”
“还是我来。”林家珍知道女儿不喜欢大儿媳。
“你听我的,先回家吃个饭,睡一下。我又不会吃人,别那么害怕。”曾舒仪把她妈妈推了出去,等她再回来时,王志刚夫妇已经走了。
她看着病床上的大嫂,“你爸妈是不是让你少要钱?”
面对曾舒仪,王娟心虚同时,又不想看曾舒仪,“这是我家的事,和你没关系。”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大嫂,做人要长眼睛,你住院后,是我妈跑前跑后照顾你,至于你爸妈,忙着上班,又去明家要钱。”曾舒仪哼了哼,“你不知道他们从明家要了多少钱吧?”
“多少?”
“五百呢。”曾舒仪张开手掌,“怎么样,厉害吧。但他们一定和你说没钱,让你体谅体谅家里还两个弟弟,说什么王卫国以后不好相亲,王卫兵还需要工作,才能给你撑腰。”
顿了顿,曾舒仪嘲讽道,“但是你都这样了,他们有让你好过点吗?想的不过是钱,只想榨干你的所有价值。”
王娟愣住了。
曾舒仪继续道,“你要想,以后你是要在曾家过日子。我妈好说话,但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我爸会不会哪天劝我大哥离婚?大嫂,你要是和我大哥离婚,你觉得王家还要你吗?”
这话让王娟心里一咯噔,手脚冰凉,她最怕的就是曾向平和她离婚。
“我劝你啊,清醒一点吧。这个事又不用你出面要钱,你只要不发表态度就行。当然了,你非要执迷不悟,那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曾舒仪说完拍拍裤腿起身,“妈被我劝回家了,你在这里好好想想,晚饭时候,妈会来给你送饭。”
看着曾舒仪走了,王娟直冒冷汗,她讨厌曾舒仪,但曾舒仪说的是现实。
如果离婚,娘家肯定会想办法让她再嫁人,可是她二婚还不能生,如何能找到一个好人家?
病房里,王娟越想越害怕,直到婆母来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曾舒仪则是白天卖货,早上傍晚去王志刚工厂门口。
王志刚连着跑了医院两趟,等王娟出院后,又去曾家,结果曾庆良连大门都不让他进,说不给钱,就没他这个亲家,根本见不到女儿。
“小娟!”王志刚在大门喊,“小娟啊,你快出来。爸来看你了。”
隔壁的刘喜旺跑地最快,“你是小娟爸吧,哎呦,你们两家怎么了,你作为亲家公,庆良怎么把你关在门外?”
“哎,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来看看女儿,之前和亲家拌嘴。”王志刚把自己说得很可怜,让刘喜旺遐想更多。
刘喜旺最爱管闲事,当即去曾家,“庆良啊,做人不能这样,人家亲家来看女儿,怎么也得让他进来吧?”
还在吃饭的曾舒仪,当即放下筷子,冲到王志刚面前,“我和大家伙说说,为啥不让他进屋。因为他们王家害我大嫂流产,你们也知道,马上要计划生育,我大哥以后就玉玲一个孩子了。这种事放你们身上,你们会让他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