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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浪细 瑞曲有银票 32061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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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杨琳,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Chapter041】——

大半夜遇见这两公婆,黄亚滨感觉撞邪了。

他开始后悔刚刚没在底下多磨蹭一会,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这么巧。”

林坤河看着他手里的花,和穿裙子的娃娃。

黄亚滨扫一眼两人相扣的手,禁不住调侃:“我以为你真回家了,原来跑这接老婆来了?”

林坤河没说话。

黄亚滨感觉不对,看眼杨琳,她鬼大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黄亚滨被盯得白毛汗都出来了,还来不及反应,杨琳手里东西一把砸了过来:“黄亚滨,你他妈不要脸!”

先砸到头上的是一串项链,那串项链被连续甩了几下,很快散开成一粒粒珠子。

接着杨琳抢过他手里的花,也砸在他脑袋上:“王八蛋!死扑街!”

黄亚滨脸上挂伤史无前例的快,他招架不住,出了电梯就被她堵着没地方跑。

动静很快引来住户,开门即骂:“有病啊,这么晚吵什么?”

林坤河拦着杨琳:“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杨琳气得把花也摔了,指着黄亚滨骂:“滚!”

杜海若这会也打开门,见状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黄亚滨被杨琳这么打,有种人话都说不出的狼狈,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出丑。

那捧花像是买来埋他的,怂得黄亚滨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一时怒从心中来:“你发什么疯?”

杨琳质问他:“你敢动我表姐?”

她多聪明,看到黄亚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猜测,然后反应过来一整件事。

她整个人冒火,黄亚滨面色也不好看,对她忍了又忍:“杨琳,什么叫我动你表姐?我们正常交往,你说话是不是太过分,管得是不是有点宽?”

“别人我不管,是你就不行!”杨琳厉声,那双眼含恨地瞪着他,像当年冲进包厢,满满一扎壶的酒泼到他们身上,瞪得黄亚滨喘气都不均匀。

黄亚滨看了眼杜海若,咬牙问:“我为什么不行?”

杨琳说:“你什么人我还不了解?”

“我什么人?”

“你不是人,你是人渣!”

黄亚滨脸色铁青。

怎么就人渣了?他不过是在何渊文落魄的时候配合着他哥耍了何渊文一回,但他也及时打住了!那么多年跟着何渊文当马仔做小弟,司机是他保镖是他,就差没脱裤子给何渊文陪睡了,回敬一次又怎么样?

女人记仇他知道,但这么记仇的也是头一次见。

黄亚滨咽下一句呼之欲出的话,额角神经都在跳:“杨琳,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什么叫我人渣,我怎么你了?”

杜海若也不明白,她就一会没看手机,怎么他们碰上面就闹成这样?

眼见杨琳还要发作,杜海若只好拉住她:“别,邻居都在看,很晚了……”

杨琳告诉她:“黄亚滨不是好人,他根本就不会真心对你,他这种人,品性家庭方方面面都不行。”

杜海若有些茫然,看了眼地上的娃娃。

那天欢欢就在电视上指了一下,也没说要,但他带过来,很明显是准备送给欢欢。

她目光复杂起来,满脑子理不清的头绪,只好跟黄亚滨商量:“要不,你先回去吧?”

黄亚滨也知道再待下去只有冲突,只能憋屈地看眼杨琳,愤愤离开。

杨琳盯着他的背还要骂一句:“以后别来!”

她的话杜海若难以消化,欢欢也被吓到,哭着喊人:“妈妈……小姨……外婆……”

杨琳咬着下唇,勉强逼自己冷静。

林坤河说:“太晚了,先让小孩子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杨琳整了整散乱的发丝,从他身边扭开去哄欢欢,但欢欢这会只认杜海若,抱着杜海若不肯看别人。

杜海若低声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她看着杨琳问:“你明天不是还有培训吗?回去早点吧,别的事……我等你忙完。”

杨琳抿着嘴想了想,包里掏出车钥匙给杜海若,她开过来的那台:“拿着吧,你带欢欢复查开过去,那边打车不是不方便吗?”

杜海若一怔,也没好说原本黄亚滨会送的事,点点头收下:“好。”

杨琳拿了林坤河的车钥匙下楼。

一路夜风清凉伴送,林坤河在副驾合着眼,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杨琳把车开回地库,停车的时候不太顺利,倒了几次。

平时停车没这么麻烦,毕竟他们买的两个固定车位挨着的,但今天对面车主换了辆揽胜,挂着临时牌的新车又是大越野,车头挨着地线,杨琳几次调整都差点碰到,不由有些急躁。

林坤河下车给她看位置:“倒后,回半圈,再回,停,回多了,再往前一点……”

终于把车倒了进去。

杨琳下车就骂:“这么大车还贴线,有毛病。”

林坤河说:“技术不行,开三轮也贴线。”

杨琳还想着黄亚滨的事,扭过头不想看他。

到家后,一休奔了过来。

杨琳本来以为林坤河骗她,没想到一休真的病怏怏,眼圈都快崩出来。

她皱着眉数落它:“死狗,坐奔驰怎么不见你吐,是不是故意找事?”

一休在她怀里哀哀地叫。

杨琳抱了它一会,林坤河说:“别玩狗了,洗洗睡吧。”

杨琳没理。

林坤河也没纠缠,进房间打开花洒冲凉。

他冲得很快,过会杨琳听到剃须刀的声音,嗡嗡低频像蚊子叫。

她压着情绪,在想表姐怎么会着了黄亚滨的道,更后悔没有早点告诉表姐,黄亚滨是个什么人。

不久剃须刀的声音停下,林坤河换了身衣服出来客厅,迎面就是杨琳直勾勾的目光。

闹了一晚,林坤河实在疲惫。

他在沙发坐下,把杨琳拉到腿上:“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杨琳在他腿上坐着,冷淡地由他厮磨了会,问:“你说黄亚滨打的什么主意?”

林坤河说:“不清楚。”

杨琳不信,他们两个明明他穿的一条裤子。

林坤河也好奇:“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有空,管天管地还管起兄弟私事了?”

杨琳抓住兄弟这个字眼:“我就知道,你跟黄亚滨关系不一般。”

林坤河点点头:“关系当然不一般,我不认识你的时候就认识他,我以为这些你早知道?”

杨琳腾地站起来,一休也跑过来,在她脚边乱拱。

林坤河就事论事:“黄亚滨帮你表姐搞定了烟证,帮你表姐跟她前夫打架……他们一个未婚一个刚离,一男一女看对眼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是黄亚滨就不正常!”杨琳听不得他帮黄亚滨说话,恨恨地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选南山!”

林坤河皱眉说:“是你自己要选南山,没有人逼着你选。”

杨琳瞪着他,想起黄亚滨刚刚说的话:“你今晚吃饭,他也在是不是?”

这是事实,林坤河没否认。

杨琳再次发作:“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他泡我表姐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林坤河气极反笑:“我替黄亚滨泡你表姐了,还是我让你表姐跟他在一起了?”

杨琳被一休拱得心浮气躁,低声斥它:“死狗,走开!”

林坤河看眼一休。

这狗吐完以后横看竖看一脸倒霉相,他平静了下,叹口气问杨琳:“为什么不想让黄亚滨跟你表姐在一起?”

杨琳现在特别不想讲道理,心头一直烧,烧得她甩出一句:“你们这帮人有一个好的吗?”

林坤河看着她问:“我们这帮人里,包括何渊文吗?”

杨琳顿住。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起何渊文,这个名字像布满线头的娃娃,按下打火机一烧就出个痂。

林坤河收了腿站起来,手机震出一个电话。

他没接,按掉了,对上杨琳目光。

她脸色不好,憋着口气淡淡问:“谁啊这么晚?”

“你想是谁?”

杨琳问:“黑鸦片?”

林坤河提醒她:“玩笑开多了就没意思了。”

“为什么,你真偷过?”

电话再打过来,杨琳看到屏幕,是邓文胜。

林坤河照样没接,划掉回了个信息,嘴上应她:“放心,哪天偷了我一定告诉你,录下来让你好好欣赏。”

杨琳顶他一句:“你有这么好心给我欣赏?怕不是要净身出户。”

林坤河不带情绪地反问:“我净身出户是不是如了你的愿?”

杨琳笑:“净身出户怎么养你妹妹?她一年要花不少钱吧,你不是还在那边给她买了套房?她当助教工资应该供不起这些?”

林坤河直盯着她。

杨琳心头一口气一直顶,大方表态:“净身出户就不用了,钱多少要给你留点,我跟你妹妹也算朋友一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有些话本可以点到为止,林坤河问:“你管你的朋友叫米虫?”

杨琳亦反击:“我说错了吗,她难道不是米虫?她之前挣过一分钱吗?那年回国的机票钱也是你掏的吧?没钱回什么国,还要管别人的事。”

“你说得对,”林坤河面不改色地赞同道:“她确实不该回国,不回国就不会去广州找你们,更不会被别人下药。”

杨琳被他冷淡的语气一激,口不择言地问:“发生什么了吗?你妹妹是被抱了还是被摸了?”

林坤河原本低着点头看她,这会缓缓挺直了背。

“你想让她被抱还是被摸?”林坤河问:“你那个短头发姐妹没告诉你吧,她男朋友把嘉怡锁在包间的厕所,还收了嘉怡的手机。”

嗡一声,杨琳耳边像炸开一挂炮。

林坤河不愿回想这些事,但那年被掐断的电话里,妹妹恐惧的尖叫还历历在目。

他盯着杨琳:“你没有问问你那个叫谢珉的朋友,他把嘉怡锁起来,手机也收掉,是准备做什么?”

杨琳嘴角一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要不是你那个小姐妹跪下来求嘉怡……”林坤河逐渐动怒,隐忍地绞紧了眉头。

他气妹妹心太软,说那两个人救过她,又说姓谢的还年轻,进监狱这辈子直接完了。

林坤河无法理解妹妹的行为,按他的想法就该送进去蹲几年,按顶格判,死在牢里最好。

可惜那时只抓了一个,姓谢的跑得也快,被他跟何渊文揍得没了人样还不敢在广州治,很快消失得影都不见。

杨琳面部无神,忽然抖起来。

她一直以为谢珉只是帮别人递了杯喝的,药是其他人下的,大家都这么说,那个人被抓的时候也认了……

她想到什么,咬起牙:“谢珉……他怎么敢?”

“怎么不敢?”林坤河凝视她:“你不是说了吗,那里是夜场不是图书馆,那里面都是玩的找刺激的,有几个好人?”

灯太亮,杨琳有片刻失焦。

她想到林嘉怡,她知道林嘉怡眼睛动了手术,晚上会炫光,知道林嘉怡夜视差……夜场那种环境那些灯光,她就是戴了眼镜也跑不出去。

杨琳喃喃问:“为什么不抓他?为什么不抓谢珉?林嘉怡是不是傻?”

林坤河说:“你说得对,她确实傻,傻得拎不清。”

杨琳脸色有些苍白:“我不知道,我……”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你当时在忙着维护何渊文,到现在,你脑子里,心里也是这个人。”

“我没有!”杨琳下意识否认。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咬着黄亚滨不放?”林坤*河点破她。

他在她身上看到条件反射,对于何渊文的。

她表现得再洒脱,碰到跟何渊文有关的事总是格外激动,是绕不过去的反应。

林坤河问:“黄亚滨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是单纯讨厌他,还是为了何渊文记恨?”

他语气锐利,目光再一次扫荡过来,此刻杨琳变成被逼问的那一个。

她一只手扶着椅子,顶着他的目光暗暗用力:“你猜?”

“我不用猜,答案就摆在这里我还猜什么?”林坤河照实说:“嘉怡也是,她花谁的钱,是不是米虫你不在乎,你在乎的是她那年回国,去广州见了何渊文。”

杨琳面部发烫,而林坤河视线紧锁着她:“杨琳,不要把别人当傻子,我要是个傻子,你也不会找我结婚。”

杨琳口唇发干,醒过神的时候林坤河已经走去次卧,关起了门。

杨琳在客厅站了会。

她慢慢脱力坐下,慢慢想到谢珉。

这个人的面容一度在她脑子里模糊,她记得他那时候整天跟演艺部一个男领舞混在一起,口音都被带偏。

男舞是个东北人,标致的一张脸恶臭的一颗心,和客人勾勾搭搭男女不拒,杨琳经过他身边都怕染病。

小姐妹也骂过谢珉很多次,谢珉都说只是利用,有时候客人过来可以叫他喝杯酒,出面笼络一下。

然后那天晚上,杨琳忙中看到谢珉在跟林嘉怡说话。

她抓住谢珉,谢珉穿着身黑西装拍拍胸脯:“放心,你们都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她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有亲哥哥,你算什么东西?”杨琳不耐烦:“你叫她走,这里不是她待的地方。”

谢珉笑:“想玩就让她在这里玩嘛,学生压力大,难得出来放松一下。”他一本正经地打着划算:“刚好我跟她学两句英文,留学生啊,也算咱朋友了。”

杨琳当时很气,吼他说:“你是不是有病?叫她走啊!”

“好好好,”谢珉举起两只手投降:“我等下就叫她走,行不行?”

杨琳剜了他一眼,拿着对讲机动身去带客。

那天晚上客人很多,杨琳一直忙着开卡领位,到处都闹哄哄的,还要应付客人的咸猪手。

她忙到发燥,也被同事笑话说心不在焉。

等好不容易闲下来,杨琳已经没看到林嘉怡,她问手下的咨客有没有看到林嘉怡出去,她们却统一摇头,说没看见。

咨客台是迎来送往的地方都没看见,杨琳立马去找谢珉问,谢珉说是从后门走的,她又跑去问后门保安。

等她问完,林嘉怡被何渊文抱了出来,神智不清地在大厅醒神。

按谢珉的说法,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那个男舞递了一杯喝的,发现林嘉怡不对劲,怕误会才扶她去醒酒。

杨琳也不知道他居然敢动林嘉怡。

她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谢珉有机会跑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日

42

第42章

◎那是不是你老公?◎

【Chapter042】——

杨琳一晚没睡,隔天到店里上班,眼圈也几乎要崩出来。

她太困,培训又太无聊,上面满嘴的打法和用户心智,听得她两眼无神,被厂家派来的讲师扫了好几眼。

课后笑着问:“是不是我讲得太无聊了,杨主管可要多多反馈,帮助我们改进。”

杨琳露齿一笑:“大卫老师讲得很精彩,您刚刚说的usb型人才,我觉得我自己离这个标准还差得很远,想着想着一不留神就没跟上您后面的内容……回头去跟我们总助申请一下,哪天您再来,我肯定厚着脸皮再蹭一节。”

她讲着好听话,脑子里搞不懂为什么选周末来培训,建材城最忙的时候,还要分时间应付他们。

但这个讲师能叫出杨琳名字,她微微惊讶,大概以前做家装的时候,再好的业绩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也能理解,毕竟家装体量小。

看来工装还是不一样,体量大,做出的项目也更有价值,销售也能沾点光。

可杨琳耐心有限,听这位中国老外又开始讲些形而上的话,很快找借口闪了。

上楼时听到隐约的争执声,杨琳拐进办公室,见新招的女销售卫雅憋得脸都通红。

“饶红姐,”她声音恳求:“这张图我真的很急,客户约了几次才约下来的,要是到店没图,我肯定要挨骂。”

饶红边补妆边训她:“上次你也是说急,我赶着给你出了,你约量房也不说另一家的人也在,弄得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量,傻子一样。”

卫雅说:“不影响吧……而且也没办法,业主就那个时间有空,所以约着一起,而且业主看了图其实偏向我们的砖,就是尺寸上跟另一家有点差异……怕我们后面也不认真,所以一直在考虑,问能不能重新出图。”

“你怎么那么多事?”饶红声音尖细:“签了单再说出图的事,我也忙得很,哪来那么多时间一天天跟着你转?”

卫雅是新人,刚来不敢得罪她,被刁难得眼睛都有点红:“那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这张图出了,我都等好久了。”

杨琳听了会,伸手敲敲门框,两个人都看过来。

她朝饶红扬了扬下巴:“你过来。”

饶红白她一眼,砰地推上抽屉跟出去。

杨琳在茶厅找个位置坐,问她:“你搞什么,量尺量错,又拖图?”

饶红不认:“没有啊,谁拖图了?最近单那么多还要跟厂家对接,我就是分轻重缓急调了下顺序,这也有错?”

杨琳看着她脸上的口红粉底。

不化妆的人突然打扮起来,一张脸总是越下手越奇怪,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看了饶红一会,把饶红看得不自在,才问:“你老公初恋是我们店的?”

“啊?”饶红一怔。

杨琳问:“啊什么,是不是?”

饶红有些生气:“当然不是!”

“不是你在这发什么脾气?同事得罪你了还是公司没给你发工资?”杨琳弹着指甲说:“下午放假,我给你半天时间调整,调整好了明天跟卫雅一起去复尺,调整不好你要么辞职要么去其它部门,别耽误我们挣钱。”

饶红被她训得一肚子气,顶嘴的话已经冒到嘴边,但见她一直慢条斯理玩指甲,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杨琳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起来找指甲剪。

徐芳冰以为看错人:“干嘛呢?”

“剪指甲。”

徐芳冰走进来拿茶包,顺便跟她聊几句。

杨琳偶尔回一句,始终低着头修那个掰断的指甲。

她在深圳站稳了脚,最近又有眼睛吊上天的趋势,整天一颗头傲到不行,今天却少见地低调,无精打采。

徐芳冰问:“来大姨妈了?”

杨琳淡淡地嗯了一声。

徐芳冰正安排晚上的事,随手揪住她:“晚上跟厂家吃饭,你一起。”

杨琳说:“我不去。”

“人家点名要你去。”

“哪个人家啊,那个光头大卫?你跟他说我结婚了,对他不感兴趣。”

“少自恋,你以为是个男的就要看上你?打关系懂不懂?你现在做工装了,要跟厂家多走动走动。”

杨琳才没那么好糊弄:“一个培训的又不是区域总,哪天区域总来了你再找我,这种讲课的让王助安排人去陪,他们不是老讲什么战略传道吗?我学历有限,听不懂神仙说话。”

她才不关心什么狗屁战略,跟她讲那些假大空的话没用,她只关心厂家出货快点,损耗跟色差少点,别拖后腿。

说来说去,还是对这边厂家没好感。

以前在南京那边厂家也没这么爱装,这里不知道什么基因,卖个金瓷真的个个把自己当金子了,拔腔拔调烦人得很。

“杨主管你客户到了。”有人在外面喊。

杨琳扔掉指甲钳过去接待。

广州熟客介绍的一位客户,在这边开餐厅的,加上是老乡,沟通起来既愉快又顺畅。

客户爽快,杨琳能争取到的优惠都给了,收完订金,她送客户去看门窗。

这里门窗店多,斜对角还有一家叫HOME-X的在做布置,展板上写着明天开业。

这家店杨琳知道。

在南京的时候他们联系过林坤河,后来林坤河还拉着她去人家厂里参观了一圈。

他很满意,说喜欢这种小而美的品牌,不盲目扩张生产不过量,品控好误差也小。

设计师大都有控制厂家的欲望,满脑子定制两个字,恨不得车间拉一条产线专门为他们服务。

但都还没合作过,杨琳见他一身欣赏劲溢于言表,问他一年能喂人家多少业绩,还是打算直接入股。

林坤河当时装模作样说也不是不行,杨琳觉得他有钱没地方花,投资还不如买套房。

她开口损了他好几句,他当时心情不错,搂着她揉了两把,没计较。

这次似乎不同,杨琳早上出门时次卧还关着,那一道门像他们之间的楚河汉界,定定地立在那里。

杨琳回店忙了会,开着她的思域下班回家。

隔壁车位是空的,杨琳倒车时对面的揽胜也刚停好,她回盘时压了线,往前开一开本来想倒标准点,却不小心撞到那辆揽胜。

车主刚熄火,扛着手机啧一声下来:“有没有搞错啊你?没长眼睛是不是,这么宽也能撞到?”

杨琳连忙下车:“不好意思,我前面没装雷达,一下没注意。”

她态度不错,男车主顿了下,也不好跟靓女一个劲嚷嚷。

他回身检查,打开手机手电筒在车头来回扫,有点痕迹不知道是不是从她车上蹭的,但抛个光应该问题不大。

杨琳问:“严重吗?”

男车主心里计较了一番,大度地表示不用修,但看着杨琳问:“你也住这里吗?”

“对。”

“原来是邻居,你住哪栋?”

“就这栋。”杨琳指指后面电梯。

男车主又看眼她的车牌:“之前在东莞吗,还是没摇到号?”

杨琳笑笑:“没摇到号。”

“深圳号是比较难摇……”男车主也笑了笑,顺势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杨琳瞟了他一眼。

她想拒绝但又不好拒绝,只能也掏出手机,跟这人互加微信。

加完拎着车钥匙去坐电梯,心里默默骂,这么宽的车停这里,林坤河他爸的G500都知道买个独立车位,一辆破揽胜还在这挤,神经病。

打开门,家里空荡荡,只有钟点工打扫过的痕迹。

好在还有条狗,一休状态比昨天要好些,高兴地在杨琳鞋子上踩来踩去。

杨琳坐在门口跟它玩了会,拿起手机给杜海若打电话。

“喂?”杜海若的声音一如既往。

杨琳问:“欢欢怎么样?”

“睡了,今天睡得早。”

“昨天晚上吓到她了吗?”

“还好,她睡着就忘了。”

杨琳嗯了一声,问起黄亚滨:“他今天没去找你吧?”

杜海若说:“来了,但我说欢欢有点不舒服,没见面……我也没去店里。”

杨琳有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杜海若在恋爱,但怕自己问太多会干扰到杜海若,所以一直没问太多,但没想到让黄亚滨钻了这个空子。

黄亚滨这个人,八面玲珑滑不脱手,哄女人张口就来,杨琳认识他那几年他几乎没有断过女朋友,这一两年或许好些,但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就算他改了,他家里肯定也还是那个样。

黄亚滨那个家庭才是杨琳最不能接受的,一家人都没有底限,唯利是图。

杨琳说:“我不想你再碰到一个烂人。”

杜海若在电话里的呼吸变得轻而慢,过会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一想……也会跟他聊一下。”

杨琳听出些什么,想了想还是补充道:“黄亚滨自己,包括他家里人根本就看不起外地人,不信你问他,他家里人会不会允许他跟外地人结婚?”

还有一句杨琳没说的,黄亚滨毕竟没结过婚,而杜海若离过一次还带着欢欢,他们之间想要个好结果很难,除非黄亚滨敢跟家里叫板。

但杨琳赌他不敢。

她讲完电话把内衣扯掉,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出来时进楚地一看,也只有钟点工收拾过的痕迹。

而林坤河本人,正在公司听黄亚滨叫屈。

黄亚滨既憋屈又委屈,问林坤河:“我他妈怎么就人渣了?我正常谈恋爱有什么问题?别说杜海若是她表姐,就是亲姐也轮不到她管吧?”

林坤河刚到公司就被缠上,不太耐烦地问:“你就不能去餐厅等我?”

黄亚滨发牢骚:“我就不能也来公司加个班,顺便来等你?”

林坤河看眼楼下便利店,怕不是今天没蹲到人,才跑来烦他。

他不想掺和,张口叫黄亚滨:“那你把人娶了。”

黄亚滨被他说得发蒙。

林坤河问:“你大晚上过去还带花,是准备去当花童,喝杯水就走?”

黄亚滨说:“我是去送东西,去说点正经事的。”

“说完正经事呢?”林坤河瞧着他。

都是男人,嘴硬没意思。

见黄亚滨哑口,林坤河馊主意出得更有道理:“所以你娶她,娶了就没事了。”说完抖了根烟扔过去。

这次的烟没有潮味,黄亚滨下意识放嘴里叼了会,却很快黏得嘴皮子张不开。

他润了润嘴唇把烟摘下来,见林坤河看动物一样看着自己,皱眉问:“你见过谁他妈睡一次就结婚的?”

林坤河懒得再理这些破事,调开视线接电话:“喂?建国兄……好,明天一定过去……客气。”

“谁?”

“做门窗的,上次跟你说过,你想好没有?”

黄亚滨想是想过,枯坐了会说:“这一两年不太行,门窗让他们再在深圳发展发展,到时候做出点成绩再投。”

林坤河也没多劝:“你看着办吧。”

黄亚滨定下来又再思索:“先跟老蔡一起把那个标弄下来吧,做成了,什么都好说。”

林坤河把他跟那些粉嫩的珠子串在一起,盯着他脸上的伤。

林坤河曾经说过黄亚滨是酒桌花瓶,他十几岁的发胶头一抹,对这个称号接受良好:“花瓶也是要有实力的,你换个长得丑不会看眼力的来,看能不能撑过两盘菜?”

其实想来也是一种困境。

有些事你不用自己去做去经历,在旁边看着也能感受个七七八八,比如不受父母重视,比如被亲兄弟打压,也比如给人当跟班,要砍掉自己身上的个性,要以别人的喜好为喜好,并不是那么容易。

林坤河收了收表情,见外面鬼头鬼脑一个人影,随口一喊:“阿胜。”

邓文胜在外面敲了敲门,探个脑袋进来,扯着脸笑。

林坤河等他先开口。

邓文胜只好干笑:“坤哥,我回来了。”

黄亚滨站起来:“那我先过去。”

他经过邓文胜,抬起巴掌在回深见驾的邓文胜肩膀上搭了一下:“瘦了啊,晚上一起吃饭,多补两口。”

“好的好的,谢谢滨哥。”邓文胜忙不迭站去林坤河跟前。

林坤河问起苏北那个酒店:“已经关了?”

邓文胜说:“贴了条,让整改。”他瞄着林坤河脸色,小心翼翼猜测:“肯定是他们得罪谁被人搞了,不然怎么说停业就停业?”

林坤河问:“那你呢,你有没有得罪人?”

邓文胜摇摇头,这个他倒很确定:“坤哥,真的没有。”

林坤河翻开合同,过会说:“被人举报,按新的审查尺度叫不合格,停业没毛病。”

“谁举报?”邓文胜脖子立马红了。

林坤河问:“重要吗?”

邓文胜这下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作死得罪谁了,转头还往我们身上赖,也是有种。”他牙齿不自觉地咬紧:“消防也挺扯淡,当时验收的时候在规范内,过了几年来说有问题,尺度说改就改耍人呢?”

林坤河扫他一眼。

邓文胜意识到说错话,连忙闭嘴。

林坤河低头翻合同,手指松散地搭在纸面想了想:“他们跟施工队的合同我有一份,没我们约定得这么细,内容比较潦草,而且那个施工队是他们股东找的。”

不过后来那个股东退出了,施工一度搞得很不愉快。

这个邓文胜记得:“当时买消防材料的时候坤哥你说了,要让酒店内部签名,我是照做了的。”

这么一想,又似乎不用担心了。

深圳太热,邓文胜巴掌在裤缝蹭了蹭汗,长长呼出一口气,却见林坤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

他一时又惴惴起来,毕竟最让他心虚的,是他驻场的时候跟那边酒店一个法务谈过,现在酒店派前女友来跟他扯皮。

如果被黏上,两个人曾经的关系说不定要拿到明面上来讲,也说不定哪一句又扯上他们山泉,没完没了。

好在林坤河也没揪着他不放:“你就在深圳吧,明天跟肥春交接,让他过去替你。”

邓文胜担心:“万一他们真起诉呢?”

林坤河问:“起诉不要钱,不要时间?有这个钱该花去打点的地方,有这个时间都整改好重新开业了,在这虚张声势。”

这种事情很无奈,与其论谁的错,不如论谁更倒霉。

但倒霉就倒霉,林坤河也同情,只是想找冤大头不可能,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从来都是通识,实在要扯,还有土建去顶一顶。

林坤河三言两语结束这事,没抽完的烟在烟灰缸里猛点几下:“以后搞清楚自己位置,再动甲方的人你自己滚蛋,还有,以后太晚不要给我打电话,不是什么出人命的事都发信息,或者天亮再说。”

邓文胜连忙道歉:“对不起坤哥,我忘记你结婚了……”

“跟我结不结婚没关系,任何时间按掉你一次就代表不方便接,这点常识还要我告诉你的话,你先把□□里的尿嗦干净。”

邓文胜打了个哈哈。

他忘了,现在不是他们创业那会,那时候不管多晚,他发个信息都能马上收到林坤河的回复。

现在不一样,公司越做越大,干活的人越来越多……

邓文胜很快想到易和平。

曾经坑过他们的人还能厚着脸皮一起挣钱,他愤愤不平:“坤哥,你也太大度了,要是我……”

“要是你公司早没了,就你这点肚量还跟人争什么大小王,你靠这个能发财?”林坤河靠在坐椅上,头轻轻后仰看着邓文胜,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继续训他。

这个人身上优缺点都明显,但邓文胜这次在江苏也没闲着,跑东跑西帮公司搞定了两个标,论功也确实有功。

他起身,把笔扔在纸页上:“走吧,黄亚滨不是叫你晚上一起吃饭?”

邓文胜多机灵:“我还真饿了,飞机上发的面包干巴巴,吃得胃痛。”

他有台阶就下,接过车钥匙跟在林坤河身后问:“嫂子吃了没,要不要叫她一起?”

林坤河说:“谈正事,你以为去放松?”

还是联合竞标那个事。

难得今天没喝,但度假村是个庞然大物,个中细节推敲来推敲去,回家时已经睡不了几个钟。

夫妻两个在清早见面,林坤河一言不发地经过客厅,杨琳也目不斜视地吃着云吞。

不知不觉地,她把烫好的青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太撑,杨琳盯着碗出了会神,一次性勺子扔进垃圾桶,扔得一声闷响。

她出门,开着自己的思域去上班,一路都能看到晨练的人。

天气不错,更衬得福田市容干净,草地茂盛。

国庆还没到,路边有些地方已经在插国旗,建材城里,一些店也早就开始放起歌唱祖国的歌。

杨琳想起2009那一年,她跟何渊文在出租房里看全运会,听着开幕式的歌,多澎湃多活力。

那时他们才多大,20出头的年纪让人纷纷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只要年轻,摔倒了也能重新爬起来。

杨琳重新打上车窗。

到店开早会时,饶红顶着老大不高兴的一张脸,杨琳直接问:“调整好了?”

饶红生硬地点点头,不服气,却也只能服软。

她当然可以去跟别人,毕竟其它的销售团队也学着杨琳在绑定绘图员,但没有杨琳这里舒服。

这里一是单子多钱多,二是杨琳这个人虽然傲,但不像其它人什么都要管,更不爱端部门老大的架子,在她这里,你只要按时交图只要图没问题,她能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直白点说只要你不耽误她挣钱,你在公司裸跑她也不管你,但你要是耽误她挣钱,杨琳一张脸毫不客气,能给你从头指到脚。

晨会简单,开完后饶红去复尺,杨琳喊着新来的女销售卫雅:“让她自己去,今天客户多,你在店里帮忙接待。”

卫雅点点头:“好的,那我先去准备点饮料和册子。”

她走后,杨琳在店里打转,消化早餐。

转到楼下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同事喊她:“对面那个门窗店在舞狮,快来看。”

杨琳过去看了看。

气氛不错,舞狮很热闹,但也就是那一套。

杨琳转身想走,同事扯她衣服:“那是不是你老公?”

杨琳看见林坤河,僵硬了下。

他套了件深色西装,大概是她出门后进房间拿的,里面是件浅色短袖,说正式也正式说休闲也休闲,剪彩完站在门口跟人笑谑,满脸的愉悦感。

这么捧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板。

杨琳绷了会嘴,以为他今天没事做,没想到跑来这里给别人剪彩。

同事问:“你不去跟你老公打个招呼?”

杨琳低头看手表:“打什么招呼,我客户要到了。”

她今天接待的第一波客户是之前砸过金蛋的小夫妻,买下的第二套房,他们还是找杨琳订砖。

杨琳边领他们逛展厅边聊天,小夫妻兴奋地告诉杨琳,他们之前那套房又涨价了,转手能赚不少。

这不稀奇,毕竟深圳还在高速发展。

特区的天空生机勃勃,大家入户积极,开发商拿地也积极。

杨琳想,当年她要是在深圳买房而不是回家盖房,说不定也靠一套房成了富婆。

她带着客户去谈单,叫了新人帮着接待。

新人辅助得很好,接得住杨琳的话也看得懂杨琳表情,比那两个男销售是强不少。

等付完款,杨琳把客户送去停车场,顺便数了数今天来的车,脑子里默默算着人流。

客户走后她也准备回店,冷不丁接到杨老板打来的电话。

杨琳飞快地皱眉。

她不喜欢接家里电话,尤其一接起来,对面还是杨老板的声音。

“怎么了?”杨琳握着手机问,但听完事情,人有些反应不及。

电话里说她弟弟退伍偷偷跑回老家,把那个英语老师打一顿,被抓了。

43

第43章

◎人家也不一定理你◎

【Chapter043】——

杨琳接完电话就回了广州。

杨老板急得脖子都粗上一圈,见只有女儿回来,问她:“坤河呢?”

杨琳说:“他有事,走不开。”

“什么事比这个重要?”杨老板拿出手机就要联系林坤河。

杨琳说:“那你找他吧,我回去了。”

杨老板听了大为光火:“你弟弟是为了谁才出的事?”

杨琳问:“我叫他惹事了吗,还是我让他打人的?”她觉得弟弟有毛病,这个兵越当越傻。

林坤河应该是没有接,杨老板持续地打,不停地骚扰这个女婿。

杨琳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杨老板说:“那是你亲弟弟,是他亲郎舅,我找他有什么问题?”

杨琳把下唇都咬出白痕了,觉得有些话说得太早,她爸也不是那么要脸,某些方面简直和她大伯一模一样。

妈妈着急地出来劝:“这么远,你爸爸不会开车,你开高速也不熟,一个人开回去又累又不安全,还是叫一下坤河吧,看他能不能抽点时间?”

杨老板说:“女婿半个儿,我们家有事他就该来。”

杨琳面无表情地点破父亲:“你是想让他来,还是想开他的车回家?”她指指思域:“这辆车是你自己买的,也要嫌弃吗?”

“你讲什么?”杨老板怒。

杨琳冷冷地丢出句:“你打吧,人家也不一定理你。”

她太气,气那个脑子馊掉的弟弟,为什么像个低B一回来就惹事。

妈妈抹了会眼泪,问她,是不是跟林坤河吵架了。

杨琳没回答。

她在床上坐了会,拎起车钥匙要走,杨老板进来说:“坤河在路上了,等等他。”

不到两个钟,林坤河开着车出现。

他的是辆雷克萨斯,这个车标不好认,杨老板也是查过才知道那么贵。

他叫林坤河来除了是使唤女婿,也有自己的思考,比如小地方看人下菜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杨老板深知老家风气,所以也不单单是为了长脸。

女婿这个车很好,不像BBA那么高调,但一查就知道是贵车。

“爸。”林坤河下来打声招呼,问杨老板:“现在出发?”

杨老板说:“等一下琳琳,她在睡觉。”

林坤河进屋,杨琳蜷在楼梯间的小床上,脸色不太好。

她醒了,从床上下来,林坤河问:“不舒服?”

杨琳扎着头发问:“开几辆车?”

杨老板说:“开那么多干什么,油和高速不要钱?一辆就行了,路上你们换着开。”

杨琳没看他,放下梳子拿起包包,一言不发上了林坤河的车。

林坤河也没多说话,上车后开着导航指路。

从下午开到晚上,林坤河一口气干了四百公里,车上这对父女一句话都不说,他放着点音乐冲击脑子,见油快没了,拐进服务区。

三个人纷纷下车去厕所。

杨琳带了姨妈巾来换,好在量不大,只是人也恹恹的。

出去时看到有人吵架,她听了会,是搭顺风车的晕车吐了,所以被司机指着一通骂。

但乘客这边人多,很快发展成动手,吵吵闹闹地叫嚣。

杨琳以前坐车也晕,但抓着方向盘会好很多,有一年她跟本地仔们去三亚玩,那会她刚拿驾照,兴致勃勃地当司机带他们兜了一圈。

那一圈杨琳开得很爽,但还车时被刁难,租车行的装模作样绕了一圈就说擦了蹭了,轮胎压损要换了,得赔钱。

好在杨琳醒目,她早就听说这边爱坑人,所以租车的时候就举着手机仔仔细细录了视频。

她拿出来跟他们核对,车店实在找不出能讹钱的,无奈要松口那阵,突然有个店员嚷嚷说车上一股女人经血味,要收全车清洁费,边说还边瞪住杨琳。

杨琳当时根本没来大姨妈,她想解释,深圳这帮人纷纷逼近过去,那边见他们人多才作罢。

那些年旅游特别不规范,本地仔们在深圳没受过气,到了海南却连个笑脸都得拿钱买。

但三亚海景很美海鲜也很好吃,他们在那边玩了几天,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吃饭又碰到租车行的,东北口音很好认,连杨琳都听出来是瞪她那个。

她没当回事,低头吃清补凉的时候林坤河跟另一个广东仔去上厕所,回来时擦过那一桌,三言两语就打了起来。

那天打得挺狠,桌凳碗碟砸了一地,年轻气盛的两边个个都挂了彩,林坤河差点被一片碎瓷划到脖子,他抓着那条胳膊就要把人往地上掸,模样凶狠。

杨琳在乱中看到他充血的手臂,两边眉梢带锋,眼里很亮很狂。

事后,他们还多叫了几打啤酒,说打得很爽,架还是得跟东北人打。

今天服务区这一架没得比,杨琳边看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下台阶时见林坤河也盯着那一堆。

夫妻两个目光晃回来一碰,杨琳最先别开了眼。

杨老板还没回,她到车里等了会,林坤河提着保温壶回来,叫她倒着喝。

里面是红糖水掺着点红枣碎,应该是超市买的。

杨琳微微一顿:“谢谢。”

林坤河像吃了一口夹生的米饭,把车开去加油,继续跟着导航走。

去湖南的九百公里并不那么好开,尤其是半夜开始下雨,雨刮像田里被吹的苗,在挡风玻璃前摆来又摆去。

杨琳睡了一觉问:“要不要我来开?”

林坤河说:“现在不用,下高速看看。”

他喝口红牛,嚼着杨老板准备的槟榔。

怪不得湖南人喜欢吃槟榔,这个确实提神。

杨老板一直在后排打呼噜,听得杨琳脑袋都痛。

她打开保温壶喝了点茶,热气之下还带点姜味,喝完后人恹恹的状态好了一些,杨琳靠在椅背,从挡风玻璃里能看见林坤河的影子。

她爸爸打电话的时候她没听,不确定林坤河现在对于这件事知道多少。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杨琳曾经羞于去谈,因为那时候有同学传过这个,当然后来过了很久,久到她也觉得无所谓,甚至可以主动拿出来在徐芳冰和王逸洲面前说。

看他们一个惊吓一个沉默,她觉得很有意思。

但到了林坤河这里,杨琳却特别的不想提,尤其他们刚吵过架,还在矛盾之中。

她把音乐声调大了点,盖过杨老板的呼噜声,闭着眼想装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太气,对这件事又气又恼,随着越来越接近家,对弟弟的火也逐渐冒到天灵盖。

等赶到派出所,等了一阵,民警把杨鹏飞带出来。

杨琳还没说话,杨老板先扇了儿子一巴掌:“个畜生崽,老子打死你!”

顿时又乱起来,林坤河走上前,小舅子已经一把将人掀开。

杨老板打儿子从来不避人也不挑场合,更没想到儿子敢还手。

他暴起眼睛还要再来,杨鹏飞迎着他的目光说:“我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你觉得不对,那你最好打死我,不然出去我还要揍他。”

“你反天了是不是?”杨老板变了脸色,他被林坤河拦着,只能嘴上骂:“你还要打谁?打你老子是不是?来啊,我就站在这里,看你能不能打过我!”

他又来那一套,杨鹏飞平静地反问:“*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很早之前我力气就比你大,我不动手是尊重你而已,你呢,你尊重过我吗?”

杨老板那张脸顿时像生铁一样难看:“尊重是什么东西,你一个小辈跟我谈尊重?老子对你不好吗?你退伍了不回家,跑来这里找事,是不是嫌你爸日子太清闲太好过?”

“你对我好?”杨鹏飞忽然激动起来。

父亲对他好吗?看起来或许是好的,但这些年以爱为名他挨了多少揍,还有他妈妈,他几乎是泡在妈妈的眼泪和愁容里长大的.

妈妈哭,是想姐姐舍不得姐姐;妈妈苦,是日子太难过,生活太苦波折太多,他只能看着。

姐姐受欺负的时候,妈妈对着镜子扇她自己耳光,骂那个老师是畜生,他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杨鹏飞的成长中伴着太多事,既有对姐姐的愧疚也有父亲的打压,还有同学的排挤,让他常年抬不起头。

父亲没有为姐姐出头也没有为他出过头,他读不了公立,私立学校里被有钱人家的孩子骂,他想挣点零花钱替同学跑腿,被他们堵在小卖部羞辱,学校叫家长,他父亲反而先揍他一顿。

被霸凌的这么多年,父亲也没替他出过面,还要声称对他好。

如果这叫父爱,杨鹏飞宁愿自己也是留守儿童中的一员,跟姐姐一起长大,也不会对姐姐有那么多愧疚。

他太激动,青筋绕在额头上,说话时一句重音一个点头,侧着脸说:“来,你来打,打完请你跟我说声谢谢,跟我姐说声对不起,你当人爸爸的,这么多年当成什么样你心里最清楚,还死不肯认。不信你问问我姐,她会不会说你一句好?她不会,你有多对不起她你自己心里知道!””

刚退伍的小青年浑身是劲,声音中气十足。

他对杨老板有一种爆发式的反骨,而杨老板抖得不行,抖到说不出话。

警察咳两声,清着嗓子按住杨鹏飞:“后生仔,不要再激动了啊,家属也劝一下子,要吵别在这里吵。”

林坤河冲杨琳使了个眼色,把老丈人先带出去冷静。

杨琳在旁边站了会,过去给弟弟递纸巾。

杨鹏飞抡着一只胳膊,脸随便在袖子上擦了擦,朝她笑:“姐。”

杨琳看了眼他盖住的手铐,问他:“你是不是缺根筋,当兵当傻了?”

弟弟傻笑:“姐,我当过兵了,我圆梦了,不怕政审也不怕谁了,以后哪个欺负你你跟我讲,我长大了,一身力气。”

他已经想好了:“不要跟那个老师和解,我可以坐牢,是我的错我自己顶。”

杨琳问:“你长大了就要坐牢?还是你的梦想是去坐牢?”

弟弟无所谓,坐牢不过是换了个环境和队伍,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琳眼眶热得厉害,她咬住舌尖,林坤河一个人从外面走了回来。

杨琳把眼泪憋回去。

林坤河看了看她,掏出烟散给民警,民警客客气气用手挡回去,问了问他身份,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林坤河听完,望向小舅子。

客观来说,他小舅子够聪明也够憋得住,就是太年轻,也太冲动。

说他聪明,是他退伍后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回家,没人知道也没什么人认识;说他憋得住,是他找到英语老师的家一直在那附近住着,摸清英语老师作息后,才把人拖走揍了一顿。

还特意选的盲区。

当时想的是揍一顿解气,但打着打着上头了,也忘记刚退伍的人拳头上的劲有多大。

要不是附近狗叫引来路人,他真能把那个老师活活打死。

旁边一位民警也当过兵,对退伍回来的杨鹏飞有些惋惜:“那个老师有强直,其实活得也困难,打他真的没必要,你看现在反过来是人家有理了,说真的,你还得谢谢报警的,不然你刚退伍就得背一条人命。”

他叹口气,劝林坤河:“你舅子还这么年轻,你们看能不能跟那边商量下,求个谅解签一签,不然为这事背个案底划不来。”

“姐夫!”杨鹏飞张口就是一句:“不要求他们,我可以坐牢!”

杨琳瞪他:“你闭嘴!”

他不闭嘴也到时间了,民警把人带走,让家属回家商量,需要协调的话,他们可以通知对方过来。

林坤河站在派出所门口问:“那个老师还在学校教书?”

杨琳点点头:“说是在。”

林坤河想起某次吃饭,她大伯说过在老家认识不少人,其中就有什么校长和领导,不知道是不是吹牛。

这种事问杨老板应该清楚。

出去找杨老板一问,他说了句:“应该是。”

那大概就是了。

不过杨老板既然知道亲大哥有关系也没找,估计还是放不下面子,不然这个电话早就打了。

杨琳对他不抱希望,也不想等他慢慢放下面子。

她去车里找手机,林坤河说:“我来打吧,你大伯前两天跟我发过信息。”

电话通得很快。

杨大伯一听,说马上起来联系朋友,也说这是亲侄子,他肯定会帮。

林坤河没去分辨太多,客套几句撂了电话,湖南女婿第一次到湖南,他掰着脖子缓缓疲惫,四下望一圈。

派出所在国道边上,雨天,到处湿漉漉,像杨琳描述过的场景,只是到处也灰扑扑,远处有个特别高的烟囱,林坤河来时看到作废的指示牌,显示这附近有过煤矿。

这条国道的路也不太行,被来往的重卡压得有凹有凸,刚刚开过来颠得他半生不熟。

林坤河掏出烟随意抽了两口,扔在地上碾灭一脚踢进簸箕里,他掂着打火机回去,看见杨琳闭着眼睛坐在副驾,表情平淡,嘴角微微向下。

一辆重卡鸣笛,她睫毛快速煽动,像受到惊吓。

林坤河走过去,她睁眼看过来那一下,带着点刚回神的恍惚。

44

第44章

◎跟你谈恋爱的是何渊文不是我◎

【Chapter044】——

货车很吵,喇叭一直按,杨琳捂着耳朵等这阵杂音过去,问林坤河:“怎么样?”

林坤河说:“他会打电话摸摸情况,晚点再联系。”

杨琳低下头,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她点接听,那边一个没睡醒的声音说:“老姐,你们回来啦?”

杨琳问:“明珠?”是她堂妹。

“是啊,”堂妹迷迷糊糊地问:“你们吃早饭了吗?我给你们煮点馄饨好不好?”

杨琳握着手机思索了下:“不用,我们在外面吃。”

她在讲完电话后跟林坤河换了个位置:“走吧,先去吃早餐。”

进早餐店时,老板正在下馄饨。

这个馄饨跟南京的特别像,都是皮薄肉少,煮开以后像白色塑料袋浮在碗里,汤很清,撒上一把葱花立马喷香。

杨琳最喜欢喝这个汤。

虽然大人们都说这就是味精汤,她却每次都要喝得干干净净,大概因为吃的机会少,毕竟她没什么零花钱,一般要等杜海若带她来吃。

旁边还堆着包子油条和面糊炸的饼,对杨琳来说,这些曾经都是很难吃到的东西。

她问林坤河:“你吃什么?”

林坤河没点过,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说:“你看着叫。”

杨琳叫了两碗米粉,一些油条米糕,和她的一碗清汤。

清汤端上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但大概受天气影响,她只喝了点汤,馄饨没吃几口就饱了,手里捏着块米糕打发时间。

杨老板也没什么胃口,只有林坤河吃完一整碗粉。

吃完问她那碗馄饨:“不吃了?”

他伸手来端,杨琳一抬头:“我加了辣椒。”

林坤河没说话,拿起碗边的瓷勺开始解决。

他胃口很好,那年杨琳搭黑车被他领回深圳,他们坐在一起吃宵夜也是,杨琳因为没吃饭所以点了个排骨蒸饭,那间是老店,味道很好但饭菜都是用汤盅焖的,份量偏少,林坤河就另外给她加了一笼排骨。

但杨琳拌着别的吃饱了,喝口饮料更加觉得饱,她看着那笼排骨觉得浪费,于是主动推过去,说自己没动。

林坤河也没客气,拖到跟前吃得干干净净。

今天同样,她剩下的半碗馄饨他几口就干完,然后抽了塑料筒里的卷纸擦擦嘴,一起起身离开。

一路轮胎碾着湿地,穿过几片水田,很快开进杨琳老家。

她很多年没回来,这里多了一些楼房,路边还像模像样竖着路灯,路口人家的那堵墙仍然是宣传墙,杨琳记得以前写着通红的几个大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现在换成了各色鲜艳的画,画里男女老少都笑呵呵,一片欣欣向荣的感觉。

车子开进一栋别野,院子外面砌着花坛,院子里面还有带棚的车位,停着辆粤A牌的Q5。

林坤河看了眼:“这是你大伯家?”

杨琳点点头:“我家很久没住人了,里面也没装好,先住这吧。”

她把车停好,堂妹领着一条土狗跑出门,一上来就挽她手臂:“老姐我好想你!”

杨琳把手臂抽出来。

堂妹也不介意,对着杨老板大声喊二叔,又朝林坤河笑:“姐夫好,欢迎姐夫来湖南!”

她声音清脆又亮堂,这种热情劲,不看脸,林坤河差点以为是另一个杨琳。

杨琳介绍说:“明珠,我堂妹。”

林坤河略一点头:“你好。”

堂妹很殷勤:“姐夫你们开车辛苦了,快进来喝点茶。”

杨琳说:“不喝了,他一晚上没睡,先休息吧。”

“哦对,房间我都打扫过了,前两天刚晒的被子,可舒服了!”

堂妹领他们上楼。

房间很大,床被确实是刚铺的,铺得很乱,床单花纹都反了。

杨琳早就知道这个堂妹不会干活,她重新整理了下,见林坤河还在外面打电话,自己拎着包去刷牙洗脸。

出来时林坤河已经躺在床上睡着,长途开车,很难不疲惫。

杨琳在车上睡过,虽然断断续续但这会也不困。

她想了想,还是带上门出去。

堂妹在一楼磕瓜子,见她下来赶忙拍了拍嘴巴:“老姐你不睡吗?”

“现在不困,晚点睡。”杨琳去车上拿保温壶。

没几步路,堂妹非要举着伞送她过去,明知故问:“老姐,这是LX吧?我以前就跟我爸说让他买辆这个。”

“怎么没买?”

“他拿去投资了啊,那个时候要是听我的拿来买车,现在卖掉还有钱收,不会搞得亏本还欠债……”堂妹很生气,觉得家里亏掉的都是她的钱。

气完又打探:“我听我爸说姐夫好厉害的,自己在深圳开设计公司,能力特别强。”

杨琳拿着保温壶关上车门,淡淡说:“没那么夸张,他就是开了个小公司,没几个人。”

她去厨房把壶洗干净,接水,堂妹一直在旁边跟着,偶尔说话,偶尔看她。

杨明珠觉得这个堂姐变化好大。

她记忆里,杨琳是个很奇怪的人,除了做作业就是仰头看天,或者蹲在地上看蜗牛,什么狗屎都要去翻两下,也不嫌脏。

杨明珠从不跟着一起,她身上的裙子贵得很,不可能跟着当野人。

但她爸爸爱夸她堂姐,说堂姐学习好,人聪明。

杨明珠很不服气,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成绩好也能过得好,并且不认为堂姐聪明,反而觉得堂姐胆小,连养的狗被扔到河里也不敢出声,怂得就像那些蜗牛,碰到事只会把脑袋缩进壳子里。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嫁了个有钱佬,气场都不同。

“老姐……”杨明珠眼睛一直盯着杨琳手上的表。

也说不上酸,杨明珠不觉得自己找的老公会比堂姐差。

杨明珠外婆是算命的,说了她是福命,哪个男的娶到她就是福气,所以她肯定也会嫁个有钱佬,比堂姐老公更有钱。

但她们家现在碰到一些困难,杨明珠有些不安,只能努力扒着这个姐姐,恭维她:“老姐,你又漂亮好多。”

杨琳没什么心思理她,她们不是一起长大,见面的次数很有限,彼此之间就没什么感情,越亲热越显得刻意。

杨明珠还追着问:“老姐,你跟姐夫怎么认识的啊?”

“卖砖认识的,你要不要跟我去卖砖?”杨琳把这个堂妹一眼看穿。

杨明珠毕业也两年了,一直到处玩,就不是个愿意上班的。

杨琳学她刚刚一直追问:“去不去?我们店还缺人,我推荐你进去还能拿点奖金。”

杨明珠噎了下。

她才不想卖砖,一听就不是什么轻松事,她更不想上班,才不要为了几千块去给人打工。

她外婆说了,她是福命!

杨琳白她一眼,拿着保温壶走开。

晚上堂弟也从市里赶回来,提着饭菜放到桌上,转身立马给林坤河散烟:“姐夫好,嘿嘿,又见面了……”

堂弟叫杨明义,人跟黄亚滨有点像,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从小就跟着在酒桌上倒酒派烟,腰永远弯着一点,见到谁都习惯性先笑。

他耳朵上夹根烟,下意识也给杨琳派了一根:“老姐,比结婚的时候还漂亮,看来婚姻生活很滋润啊。”

杨琳还没说话,杨老板已经打断他,问起重要的事。

堂弟说找了很多关系,问题应该不大,就是可能要花点钱,毕竟把人打得挺严重,据说去了半条命。

林坤河问:“人在哪个医院?”

“在市一那边。”

“不远的话,明天过去看看?”

“行,晚点我联系一下。”

杨琳说:“我也去吧。”

大家齐齐望过来,都没敢接话。

杨琳站着,人的重心微微前倾,重复那一句:“我也去。”

林坤河看了她一眼,话题岔到其它方面。

零碎的交谈在餐桌上,杨明义说那个英语老师当初也是走后门才进的学校,而且给他开后门的已经倒了。

“还有,他之前就被投诉过的,不过那会他关系还在,被压下去了。”

杨明珠问:“也是……吗?”

杨明义点点头,看了一圈,低声劝杨老板:“二叔,你别跟我哥生气了,他没有做错,那种人就该打,打个半死正好!”

杨老板吃饭的手僵停住,沉默一阵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杨明义哪里还吃得下,胡乱扒了两口跟上去劝。

劝完下面也都吃完了,他抓着耳朵问:“我住哪?”

杨明珠贼讨厌他:“你打地铺。”

“下雨啊,我怎么打地铺?”

“你也知道下雨?没晒那么多被子,自己出去开房住。”

杨明义苦着脸说:“不方便吧?我要接电话的,有什么消息要及时商量。”

杨琳站起来说:“你跟你姐夫睡,我跟明珠睡。”

至于杨老板,他打不打呼都适合一个人。

雨停了,杨琳在楼下吸了会新鲜空气,陆续有上晚读课的学生回来,路灯很亮,照着他们的路。

以前没路灯的时候都是靠手电,那是杨琳唯一没缺过的东西,因为杨老板在深圳进货进过一箱,托人带回来给她用。

那时候杨琳还受过欢迎,几个没手电的同学会特意等她,靠她的手电带一段路,路上几个人嘻嘻哈哈,经过坟头也没那么可怕。

不知道那几个同学去了哪里,有没有结婚,过得怎么样。

杨琳转身回去,堂妹养的狗一直跟着她,像在给她带路。

杨琳问:“这你养的?”

堂妹嗯了声:“这是咱们家那只老狗的孙子,我叫它烟头。”

“烟头?”

“对啊。”堂妹抬起脚往狗身上轻轻踹一下,土狗立马躺在地上。

她哈哈大笑。

杨琳看了眼,土狗这个毛色这个体型,确实像半截烧完的烟头。

她上楼去拿包,林坤河应该是打算洗澡,卫生间是玻璃门,能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

杨琳挪开视线。

她把东西放回包包,听到花洒开了一会停下,接着是林坤河低沉的声音:“杨琳,是不是你?”

杨琳应他:“怎么了?”

林坤河说:“花洒好像没冷水?”

“什么?”杨琳没太听清,她走过去,林坤河正好把门打开。

他果然赤着上半身,一些水流在胳膊和胸口,头上全是搓的泡沫,淋下来迷住眼睛。

因为看不太清,他甩了甩耳朵在听她的动作:“坏了是不是?”

杨琳只好进去。

她今天还没用花洒,调来调去试了几遍确实只有热水,还是烫死人的温度,怪不得林坤河皮肤有点红。

杨琳打电话问堂妹,堂妹不住这一层也不知道坏了,更搞不懂怎么修。

好在洗漱台有冷水。

林坤河也懒得折腾了,先放了点水把迷住眼睛的泡沫冲干净,但这个洗漱台对他来说太低,洗个脸还行,洗起头来腰弯得厉害。

杨琳看不下去:“我来吧。”

她拿桶接水,冷热都掺了些,再找个一次性杯慢慢往他头上浇。

林坤河的头发很多也很黑,林嘉怡也是,他们兄妹两个的头发都像他爸,长得很快,林坤河好像上个月才理的头发,这会已经长了不少。

这个长度抓起来最舒服。

以往做|爱的时候杨琳经常把手伸进他头发里反复地抓,他喜欢吃她的胸,脑袋埋在那里半天不动,她顺手而已。

但今天两个人都没说话。

杨琳搓着林坤河的头发,手指肚一遍遍接触他的头皮,看那些水沿着重力往下流,从他的发尖到他的后背。

她们这边卧室带的卫生间都不大,杨琳和他离得太近,没有水流声的环境下,两个人的呼吸都在同步。

杨琳觉得尴尬,故意放慢呼吸,却感觉特别僵硬。

这种刻意感让她周身不舒服,渐渐呼吸都带着阻力,人像神经质一样只能加快动作,弄完了毛巾搭在他脖子上:“可以了,冲干净了。”

她闪身出去,也不管他洗不洗澡。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远了难受近了别扭,怎么都不自在。

下楼时碰到堂弟,杨琳问:“明天几点去医院?”

堂弟说:“还不晓得诶,我找我医院的朋友在问了,他说在会诊,晚点回我。”

杨琳低头想事。

抬眼见他打呵欠,说了句:“今天辛苦了。”

杨明义一听立马正色起来:“太见外了吧老姐,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妈说过一代人不管一代人的事,所以他爸跟他二伯的矛盾和他无关,但堂哥的事他得管,那是亲的。

杨琳也没多跟他客气,拎着包去洗澡睡觉。

楼下热水器是正常的,人在刚好的氤氲水汽里洗完一个澡,精神舒展不少。

堂妹在她后面洗的澡,进去后打开手机在放歌,一首接一首。

歌曲很杂,有动感的也有抒情的,杨琳翻身入梦,梦见那年在广州的出租房,房东一直在听雪狼湖,而隔壁夫妻在吵架,吵得她头都要炸。

那时她已经跟何渊文分手,夜场的同事来看她,带了很多宵夜和酒。

天气太热,杨琳喝得冒汗,送走他们以后就晕乎乎睡着了。

但没睡多久,因为隔壁吵得特别凶。

杨琳捶了下墙提醒,他们却变本加厉,甚至故意拿东西敲墙。

杨琳忍无可忍,开门去找他们理论,男的叫嚣间用力推了她一把,她顿时火了,顺手抄起门外空的啤酒瓶砸他,然后被报警进了治安队。

治安让她叫父母,她不肯叫,随后房东翻出林坤河之前登记过的号码,把他喊了过来。

杨琳不知道他还在国内,他来的时候她酒还没醒,脑子也有点发烧,看他一会是1.5个人,一会是好几个人,晕乎乎坐在那看他和治安说话。

出租房装了监控,能证明不是她先动手,但她拿的啤酒瓶算凶器,追究起来也不在理。

好在房东不错,跟着调解来调解去,最后林坤河给了点钱,把她弄了出来。

广州的夜里很亮,到处都有路灯,但城中村的地很脏,杨琳跟着林坤河走了一段,忽然蹲下来使劲揉眼睛。

林坤河也停下来等她。

杨琳问:“嘉怡呢?”

“回学校了。”

“那何渊文呢?”

“不清楚。”

杨琳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

林坤河没回答,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影子在路灯下和榕树绞在一起。

杨琳盯着他的影子发了会呆,问他:“嘉怡那天晚上是不是吓到了?”

林坤河说:“是。”

杨琳听了,眼泪大滴流下来。

她胡乱用手背抹了两把:“你是不是也想骂我?”

林坤河说:“我没骂你。”

“你在说谎,你肯定也想骂我,你那么看不起我。”

林坤河一言不发。

杨琳吸着鼻子说:“你想骂我,我还想骂你,都是你的错。”

林坤河听完顿了会,问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把他号码给我,我怎么会认识何渊文?”杨琳指责道:“你多了不起啊,本地人高人一等,就可以随便耍别人。”

林坤河眼睛直盯过来:“杨琳,讲点道理。”

杨琳觉得自己就在讲道理:“你实在不想理我就不要写什么号码。”

“是你威胁我要报警。”林坤河提醒她。

杨琳反驳他:“我是说说而已,你也可以写一个错的空号,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你就是想耍我,也想耍他!”

林坤河再次停顿。

过了会他淡淡地开口说:“假扮我跟你聊天的是何渊文,叫你去送药的是何渊文,纠缠你的是何渊文,现在离开你的也是何渊文,跟我有半点关系吗?还是你觉得迁怒别人会让你自己好过一些?”

杨琳呼吸起伏,视线忽然恨得不行:“我迁怒你什么了?他的Q号是不是你给的?都怪你,你最恶心,你滚!”

她这句好像激怒了林坤河:“我是恶心,你是什么,装傻?你敢说你心里什么都不清楚?非要找一个人来怪,你舍不得怪何渊文,也该怪你自己。”

他走过来,眼神像刀一样指着她:“你不怪何渊文,是因为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人,怪他就等于怪你对不对?”

杨琳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你们两个是一样的人,想人太假,想事太空,看人不够通透,看事不够现实,都过于天真。”林坤河说:“你们根本就不合适,分开是对的,早该分了。”

杨琳怒了:“你再说!”

林坤河怎么会怕她:“再说也是一个意思,你们活得太理想过得太随便,就算没有他爸爸的事,你们也走不到最后。”

杨琳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抿了一下。

林坤河低头看她,冷静地陈述道:“杨琳,跟你谈恋爱的是何渊文不是我,跟你分手的也是他不是我,如果我写一行字能对你人生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那要不要我再给你写一行,以后你有什么过得不顺的可以再拿出来骂我一次,给你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杨琳气得手指发麻。

她站起来脱了鞋要往他身上扔,却蓦地两眼一黑,像有人突然关了灯。

黑暗里杨琳的意识转了很久,有一阵耳鸣盖过所有声音,直到听见叮铃咣啷一片隐约的杂响,她慢慢睁开眼,天光大亮,日头照着紫色窗帘。

外面有狗叫的声音,杨琳起床找过去,堂妹在杂物间翻得乱七八糟。

杨琳问了问,堂妹说煤气灶打不着火,她想煮火锅,进来找电磁炉。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

45

第45章

◎那时候他们准备结婚◎

【Chapter045】——

她找东西动静太大,杨琳站着看了看时间:“他们呢?”

“去医院了啊。”

“怎么没叫我,不是说了我也去吗?”

堂妹赶紧说:“不关我的事啊,我说叫你的,姐夫不让。”

杨琳皱眉。

堂妹观察着她脸色:“你要去的话,我送你?”

杨琳在门口站了会,走进去。

堂妹放心了,肩膀松下来:“别去啦老姐,那种人有什么好看的?倒胃口,影响心情。”

她站直,把头发全部夹往头顶。

这一脑袋头发已经很长了,杨琳问:“你不热吗?”

“热啊,但我外婆说本命年三年不让我剪头发,剪了断财。”

可她没剪呢,怎么也走背字?

堂妹继续找东西,嘴里发牢骚:“我记得就放在这里啊,搞什么,哪个又动过啊?”

杂物间太大,还混着老宅的一些东西,要找点什么确实很难。

杨琳动手翻了翻,架起梯子去看上面:“是不是这个?”她打开箱子。

堂妹在底下垫脚:“对就是那个,谁放那么高?”

“我拖出来,你接。”

东西有点重,杨琳慢慢往外挪,挪下来的时候碰翻旁边铁盒,掉出一条链子铃铃响。

杨琳一眼认出那条链。

她收梯子下来捡,堂妹热得不行,边扇风边问:“这什么?”

杨琳说:“我朋友送我的一条手链,很多年了。”她摸着上面那些铃铛,抬头问:“这个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呀?”堂妹睁圆两只眼:“我没拿过这个东西,这肯定是杨明义的!”

不是赖,她真的没印象。

杨琳很久没说话。

堂妹急了:“老姐你信我,肯定是杨老四那个短命鬼,他老是偷我钱,不信打电话给他!”

“算了,不用打。”杨琳叫她把电磁炉拿出去,链子收进衣服口袋。

她大伯这别墅有点金玉其外的感觉,里面华而不实,热水器是不灵的,灶台是没火的,灯珠是花里胡哨的,背景墙像十几岁小孩玩的Q空Q间。

进厨房,干净得像没用过一样。

杨琳把煤气灶拆开,蹲下去照了照,把掉下的高压线插回点火针那里,再试一次,火点上了。

堂妹讷讷地笑:“我说怎么打不着,哈……”

杨琳问:“你平时不煮饭?”

堂妹说:“不煮啊,饿了去我外婆家吃,或者泡个面。”

杨琳低头找了一圈:“菜呢?”

“叫他们带回来啊,不是顺路吗?”

杨琳对这人没指望,好在米和调料都有,她指挥千金小姐:“你去买菜,我等下把菜单发给你,然后买点一次性碗筷回来,不然等下你洗。”

“噢。”堂妹迟迟疑地去了。

不会做饭的人买菜还挺快,杨琳刷牙洗脸处理点工作,她已经提着几大袋子回家。

东西放厨房杨琳清点了下,点完抬头看堂妹。

堂妹以为自己买错东西,也跟她对看:“老姐,怎么了?”

杨琳把眼神收回来:“缺个漏勺,我以为你家里有。”

“让杨明义买!他肯定在路上了。”杨明珠当即去联系。

杨明义带着漏勺回家时,路上碰到几个游手好闲的好友,见他开辆新车都张望起来。

杨明义从容地经过他们,停好车后故意闲站在院子里抽烟,顺便回味操控感。

怪不得广东佬说揸得凌志人生如意,贵车就是不一样,方向盘轻,踩起油门来也不窜。

不过他要有这个钱还是会买BBA。

很快那几个贼仔出现,前段时间都躲着他,今天一看他开辆新车就拥上来。

一个挑着眉问:“明义,买新车了啊,这什么车?”

另一个骂:“傻逼,LX不认识?”

杨明义笑笑,手不经意地搭上去说:“我姐夫的。”

“你姐结婚了?”几人诧异。

杨明义等他们惊讶揣测了一番才慢悠悠说:“堂姐夫。”

顿时面色各异。

杨明义睇着眼欣赏了一会这几个人的脸色,慢慢觉得没意思。

有些事也怨不得别人,势力现实拜高踩低都是人性,他们这片土地就出不来君子,还是得自己争气。

他扔了烟头进去,厨房里,杨明珠被指挥得团团转。

一物降一物,杨明义稀奇地看了会,很快被辣椒呛得连连咳嗽。

“怎么就你一个人?”杨琳问。

杨明义忙说:“他们在后面,二叔说看看家里有没有漏水。”

“那谈得怎么样?”

“还行。”杨明义把经过说了一遍,今天几方都到了,谈得还算顺利,那边松口接受调解。

杨明珠满头大汗地端着盘子出来:“不松口才怪,自己也是走后门的,教书又不干人事,闹起来他班不想上了吗,不上班哪来的医保治他强直?”

人情社会规则如此,你靠它吃过饭就得维护它的权威,得对它低头。

杨琳问:“人看到没有?”

杨明义点点头:“他们一开始讲伤得很严重,说刚从icu观察出来不让看,看了会吓到,姐夫说吓到他负责,就进去了。”

“他一个人进去的?”杨琳扒了扒藕尖问:“待了多久?”

“应该有二十分钟吧?”杨明义实在呛得不行,出去找了把扇子给自己扇风,扇着扇着笑起来:“巧不巧,我认识那个老师的女婿。”

“熟吗?”

“熟啊!熟得不得了。”杨明义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得眉飞色舞,拎着刚买的一挂炮安慰杨琳说:“老姐你放心,我担保这事绝对没问题,我们在家等着就行。”

杨琳把藕尖捞起来,叫堂妹:“那个汤过十五分钟关火,这盆豆芽尾巴掐一下,掐完用腊肉和蒜苗炒。”

堂妹立马说:“老姐我不会炒菜啊?”

“不会自己找教程学。”杨琳在水龙头下洗了把手,去后面摘野葱。

出去时隔壁邻居盯着她猛看,她一看回去,对方又立马缩回脑袋。

杨琳穿巷子拐了个弯,她家楼房很醒目地立在路边,三层,外面贴了白色小条砖,放以前很阔气,现在被衬得很老旧。

走进去,一楼是水磨石地面,林坤河在研究客厅的壁龛。

放在以前,这绝对算先进想法了。

林坤河问:“这是工头设计的?”

杨琳说:“我爸让挖的,下面垫的木板也是他自己锯的。”

木板不稀奇,林坤河拿起摆着的木剑:“这个也是你爸自己做的?”

杨琳点头,指指旁边那些:“这些全是。”

“找人学的还是?”

“自己随便雕的,这些基本是他从小人书上看的,自己慢慢仿。”

林坤河有些意外,拿了个八角提笼仔细观察,形神很活,肌理很妙。

他想起出*租房里的阁楼,不得不说,老丈人动手能力很强。

但没用,这个不值钱。

杨琳说:“我奶奶骂他只会弄些没用的,很多都被她扔进灶里烧了。”

客观来说她爸爸年轻时候也算半个才子,不仅会木雕,还会吹笛子吹萧,按现在的说法应该叫文青。

可惜后来文青变愤青,总觉得社会不公平,看谁都有缺点,自己也越活越不是那么回事。

二楼传来铁桶移动的声音。

杨琳不看也知道杨老板又在拖地,她不想上去,因为楼梯没装扶手,这种楼梯走一回,晚上做梦都会梦见摔下来。

她让林坤河喊吃饭,自己到旁边地里扯了点野葱,扯完,在水塘边把泥冲掉。

回去时林坤河站在门口眺望:“这里视野不错。”

是不错,这里坐北朝南而且没有遮挡,视野开阔顺风又顺水,比她大伯那里开门见坟是要好得多。

杨琳说:“我大伯以前就想把房子盖这里,我爸不肯。”

也是因为这个,杨老板转了店就赶紧回来盖房,然后日子清闲手边又有钱,他没事就上桌摸两圈,摸着摸着盖房的钱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

“走吧,去吃饭。”见杨老板下来,杨琳拿着葱往前面带路。

一路都有人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杨琳见怪不怪,林坤河问:“你们这里都喜欢这么看人?”

杨琳说:“嗯,他们没见过活的深圳人。”

事实是乡下太无聊,年轻人基本都在外面打工,别说林坤河这样的生面孔,杨琳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回来了,也要被人从头看到脚。

他们在第二天接到派出所电话,过去调解。

到这个阶段无非就是钱的事,两边从咬死的金额一路往下谈,最后跟杨鹏飞的复员费差不多持平。

中人笑说当年买的商品粮户口也算回了本,要是个农村户口,去当兵都拿不上这么多钱。

签完谅解书,杨鹏飞跟着回家。

杨明义笑着说:“钱小意思,我哥出来就行,别的那还不简单。”

他一撅屁股杨明珠就踹过来:“你不要也进去啊,我们家现在没钱捞你。”

这种话回答都多余,杨明义拍拍屁股当没听见。

他把那块炮拎出来打了,杨鹏飞也上楼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大概是放炮时动静勾的,陆续有人过来说请吃饭。

杨明义因此气得不行,点了其中的几家叔伯:“我爸出事的时候他们都装瞎,脸皮真厚,还好意思上我家的门?”

杨老板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拆大哥台,出面逐个拒绝。

上楼时儿子刚洗完澡,杨老板正想跟他说话,杨鹏飞笔直地走过他,去阳台叫林坤河:“姐夫!”

他站得像根杆,一副随时要向人敬礼的样子。

林坤河说:“长高不少。”

郎舅两个在阳台站着比划了下,差不多身高。

杨鹏飞不止个子高,还正儿八经是个大眼仔,剑眉星目,骨子里透出来的精神。

他梗着脖子笑:“姐夫又帅了,就是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这话有些耳熟。

林坤河微一挑眉,也没想到当年贴墙走的瘦小孩会变得这么魁梧,回了句:“人有变化很正常,你也跟以前不一样,结实很多。”

杨鹏飞喜欢听这句,撩起衣服展现自己疙疙瘩瘩的腹肌。

林坤河一乐,食指敲了敲烟:“不错,没白练。”

杨明义比较直接,吹着口哨走过来:“牛啊老兄,练得这么厉害。”

兄弟俩互相打了个响舌,掰手腕时杨琳过来,照着杨鹏飞就抽了一下。

杨鹏飞很老实,弯腰给她打。

杨琳已经没心气骂他,夸了句:“你战友知道你一退伍就进派出所吗?”

杨鹏飞也实在:“我晚点跟他们说。”

“真有出息,”杨琳冷笑着把手机递过去:“说吧,说清楚点,一个细节都别漏。”

杨鹏飞赶紧溜开接电话。

杨明义也不敢久待,他在这位堂姐面前手脚都不协调,见杨老板拿着工具在修东西,拔腿过去捧着:“你看二叔,这个还得你来,我爸就不行,他扭个螺丝都要扭半天……”

有侄儿油嘴滑舌地捧着,杨老板发僵的脸自然不少。

杨琳这两天看到他都在想,这回出了一次当爹的丑,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把林坤河这个女婿叫回来。

阳台风吹得很舒服。

林坤河接完一个工作电话,杨琳问:“公司忙吗?”

“有点。”

“我店里也有事,明天早点回去吧。”

林坤河低头回信息,回完手机收进兜里,往外眺望一眼。

湖南乡村的夜晚,行道树沙沙作响,晚稻一片片低伏。

他问起对岸那几块碑:“你爸说那是你爷爷奶奶的坟?”

杨琳嗯了声:“是吧。”

“人什么时候走的?”

“好像是12年。”那时候杨琳完全不跟家里联系,没回来,但她有个姑姑据说也没回。

杨琳没见过那个姑姑,却能理解她为什么不回,无非是杨家的女儿不好当,她清楚。

林坤河推算了下:“你爷爷奶奶年纪也不大?”

杨琳点点头。

她爷爷奶奶结婚早,走的时候确实年纪不算大,非要找找原因,杨琳随口说了句:“报应吧。”

林坤河视线在她身上固定两秒,随后往杨鹏飞那边看了一眼:“为什么你单名,你弟是双名?”

杨琳扭头问:“他那个名字你不觉得熟悉吗?”

林坤河略一琢磨:“鹏字是取深圳那个鹏?”

杨琳点点头:“我爸希望自己能在深圳混出点名堂,也希望他儿子能在深圳好好读书,以后成才,大鹏展翅。”

可惜离开深圳后,杨老板再没能回去。

而他的儿子很讨厌广东尤其深圳,因为杨鹏飞在深圳被欺负得最狠,除了校内霸凌校外还会被人勒索,白话叫收数。

那时候出门是新买的鞋,回来时夹脚拖,有一次书包都被撕烂了还不敢跟大人说,自己拿胶带贴了贴,每天抱着一堆书去学校。

因为这个,杨鹏飞不愿意跟着回广东。

他很早就想好:“我们班长给我介绍工作了,去浙江那边做电商。”

杨琳不想管他,也没让谁劝。

他们在第二天上午准备返广,出发时又来了请吃饭的,是以前村小的校长。

这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也是老家为数不多的好人,曾经是他告诉杨老板待在老家没出路,要去广东发展,从前杨琳读书好的时候也常被他夸。

杨老板为难地望一眼女婿。

林坤河看眼手表,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那去坐坐。”

老校长家在最东边,对面是块空地,简单用砖围了一圈,里面长满草,还有几只鸡在溜达。

杨琳在经过时停顿了下,林坤河没留意,跟着进屋吃饭。

菜很多,老校长一家还特意准备了白切鸡和烧腊,都是街上买的。

这些年去广东讨生活的人很多,也把湘菜带了过去,菜系有根,饮食文化却平等地在两地交互起来。

一桌好几个能说会道的,就着这两盘菜聊得火热朝天,杨琳低头吃饭,堂妹跟她说悄悄话:“老姐,我刚刚问二叔,他说你跟姐夫认识很多年了?”

杨琳一眼看穿她什么心思,慢悠悠问:“大伯在广州那个店还开着吗?”

“哪个店?”

“那个电梯旅馆。”

“哦,开着啊,不过他没怎么管,股东那么多。”

杨琳没再吭声。

堂妹不理解:“老姐,你提这个店是怎么了嘛?”

杨琳说:“没什么,随便问的。”

她起身去装饭,回来时堂妹又扒住她:“老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嘛?”

杨琳眼珠一滚:“我说了,你听听就行。”

堂妹立马表态:“你放心,我不会讲的。”她附耳过去。

杨琳说:“那个旅馆早就是大伯一个人的了,而且合同还有很久,生意你也知道,特别稳定……你想想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后面没说完,让杨明珠自己想。

杨明珠不坏,只是有小聪明没大智慧,被养娇了很多事懒得过脑子,而且她真心觉得自己该过好日子配过好日子,认为所有都是她应得的。

这一点上,杨琳还是佩服这个堂妹。

她低头挖了最后一口饭,老校长在劝杨鹏飞,让他跟着一起去广州,起码和母亲见见面。

“崽啊,”老校长语重心长:“你妈妈不容易的,你当兵一走好几年,退伍也不陪陪她,你想想她会多难受?”

杨鹏飞的头有些低,一条香干咬了好几口,明显的松动和犹豫。

最后是林坤河给了个台阶:“去吧,就当帮我开车。”

回去再一个人干九百公里,他的确有些开不动。

这一顿没有酒,但聊来聊去也不少时间,林坤河在一堆湖南话里收到邓文胜的电话,出去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接。

邓文胜问:“坤哥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林坤河算了算时间:“明天去公司,你跟肥春交接好了?”

“唉,是的,他今天已经去工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话别说太早,他替你擦屁股,你也干好他的活。”

“好的,好的,”邓文胜连连应声,又跟他确认:“协会那个活动你能参加吧?他们今天在做最后确认了。”

“可以,你直接回复。”

邓文胜话比较多,林坤河拿着手机蹲下来,顺手拔起脚边的草。

接完电话不知不觉把脚边都拔秃了,他起来拍拍巴掌:“行了别废话,明天到得早我上午过去,不行就晚上见一面,今天开车,没事别找我。”

说完收了线。

粤语把舌头一冲顺气不少,林坤河转头打算回去,看见杨家姐妹在对面空地,杨琳顶着一张暴晒的脸也在拔草。

她不止晕车还不经晒,脸上一晒就红,那时候在三亚被说有血味的时候还呆呆地愣了下,被人针对得那么明显,还顶着张猴屁股一样的脸想去解释。

太阳很大,林坤河在荫下盯住蹲着的杨琳,慢慢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是她跟何渊文买下的地,那时他们准备结婚,商量的时候他也在,该听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46

第46章

◎各位,老板娘来了◎

【Chapter046】——

日头刺目,杨琳背身蹲着,影子被晒得只剩窄窄的一条。

她堂妹在对面游说:“老姐,现在宅基地涨价了,你卖掉刚好挣一笔,真的。”

杨琳问她:“你那个朋友是哪里的?”

堂妹指给她看:“就那边的呀,他家里只有一块地,不够分。”指完又劝:“老姐,我觉得你还是卖掉吧,那个地留下来也不太合适,你说要是姐夫还留着他跟前女友的房子,你怎么想?”

杨琳热得脑子有点空。

她没见过林坤河前女友,只见过他一个相亲对象,那个会长的女儿。

那时候杨琳逼林坤河娶她,他不愿意,她一度以为他跟那个会长女儿看对眼了,毕竟人家确实长得漂亮,条件上也般配。

而林坤河当时对杨琳说的是:我们不合适,也没必要。

地面发烫,把很多东西晒得惨白。

这种天气最烦人,随便一阵风都像灶膛里吹过来的,带着热灰,烧人又烧脸。

杨琳把拔掉的草往外扔,引那几只鸡出去,她思索着要不要把这几只鸡抓回深圳,省得老来这里拉屎,久了占地。

乡下就是这样,人人想尽办法争田霸地,当时要不是杨老板拉了砖把这里围上,邻居早把鸡笼盖过来了。

杨琳被晒得有点晕,站起来时手搭在眼睛上,看见林坤河。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堂妹也站起来,扬声喊姐夫。

她似乎想到点事,跑过去跟林坤河问了些什么。

她走后,林坤河走到院墙边。

他没有装傻也没有修饰,望了一圈问:“这就是你跟何渊文买的地?”

杨琳身体上有明显的停顿,像什么东西在神经上狠狠撞两下,但她很快拨了拔碎发,下巴微微抬起:“嗯。”

这几天家里的事已经够多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叫他看到,她有些麻木,也不在乎再让他看见什么。

“不是说房子在河边?”林坤河又问。

杨琳说:“本来是打算买河边的,我妈说靠河危险。”

河边便宜,但河边不安全,而且有时候会有蛇爬进屋。

她妈妈知道她害怕蛇,就把外婆留下的金首饰全卖了,钱给她,让她买这里。

杨琳等了会,没再听到林坤河说话。

她摆过脑袋看他,以为他还要问些什么,他面色却很平静,像那一年在出租屋里听她跟何渊文计划盖房结婚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何渊文当时甚至说要找他当伴郎,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不一定能赶回来,举着酒说提前敬他们。

话空了一会,杨琳问:“明珠刚刚跟你说什么?”

“问我有没有朋友,没结婚的。”

“你怎么说?”

林坤河用她的话:“你说了,我们这帮没好人。”

“知道就好。”杨琳嘴角一瞬间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