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苓的仙桃本体一定会引来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和贪婪的嘴,仙桃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传闻从未断绝过。
池泽又变成了惊鸿,挂在挖树人的腰间,然而,这一次,她看见的画面却不再是静谧的山中庭院,而是人来人往的大殿。
熟悉的大殿,池泽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太虚宗,数百年前的太虚宗依稀可见往后的影子。
此时的太虚宗还没有七峰,有的只是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划分没有后世那样详细,内门弟子便是未来的七峰弟子,只不过此时统一由内门长老们管理。
也在这里,池泽见到了更年轻的岳习青、萧学等人,此时的她们还只是内门长老。
伏苓六百岁时,这些人八九百岁,池泽感觉不到差距,可当伏苓才几十岁,这些人便已经是几百岁的模样,池泽才惊觉,伏苓能与这些人平起平坐,该是何等的天才,才能跨越几百年的资历与修为差距。
此时的岳习青是内门长老,元婴修为,三百多岁的元婴已经算年轻了。毕竟,能在百岁内结丹的都可称为修炼天才,比如池泽、赵芷君等。
一般人结丹都得一两百岁,越往上走,修炼之路愈发艰难,百岁后身体机能也会不如从前,五百岁之前丹碎成婴,便能续命千年。
可见,太虚宗的七峰峰主,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只是平日里接触得多了,宗门内的弟子便以为她们那样的人才是普通水平,却不知,峰主们已经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而此时的伏苓,却要和在未来和这些人争夺成为七峰峰主吗?
池泽看向身旁的伏苓,伏苓已经重新化人,想来是挖树人治好了她的重伤。
令池泽惊讶的不是伏苓一脸不耐烦地拜入太虚宗,成为太虚宗的一名普通内门弟子,而是路过的弟子称呼挖树人为长老。
挖树人曾是太虚宗的长老?她原来在这时候就和太虚宗有关系了吗?
原来,那日找到庭院来的人,正是太虚宗当时的宗主,也是伏苓未来的师尊,盈虚老祖,更是挖树人的师兄。
严格意义上来说,挖树人不仅是太虚宗的内门长老,更是岳习青等人的师姑。
可令池泽疑惑的是,挖树人竟然身份地位如此显赫,实力又如此强悍,为何不亲自教导伏苓呢?
很快,伏苓和挖树人的独处为池泽解答了这个问题。
“什么?娘亲你要走了?你要去哪儿?我和你一起走!”伏苓说完,甩开挖树人的手,开始收拾行李。
挖树人冷冷地站着,不发一言。
当伏苓发现挖树人不说话时,她才慢慢转身,眼里透露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要丢下我?”
挖树人终于开口了:“你是桃树精化人,心性顽劣,不通人性,我早已习惯。若你此生随我修炼,一辈子无忧无虑自然是好的。
可偏偏,你不是普通桃树,乃是仙桃树化人,你可知你的存在一旦为外界所知,你将会面临什么?
魔修横行,你在她们眼中便是行走的长生不老药,以我一人之力,难以护你周全。你既无心拜我为师,也不愿随我修炼,那我便送你来太虚宗,拜入我师兄门下,望你有所建树,至少有自保之力。”
“我不要!”伏苓把东西往地上一摔,任性地重复着。
而挖树人只是淡淡地听着,等伏苓说累了,她才开口:“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带出秘境,若你实在不愿意待在太虚宗,那我便亲自送你回秘境,只是那秘境开启毫无规律,不知何时会在何处开启,待我找到了,我便来接你,那时,你若仍不愿意留在太虚宗,也没有修得自保之术,你便回去吧。”
“我不走!你也不能走!”伏苓死死拽着挖树人的衣袖,眼泪欲滴未滴,和她性子一般执拗,不肯落下,更不肯轻易示弱服软。
就在池泽以为伏苓绝对拗不过挖树人的时候,挖树人妥协了,轻叹一声:“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年时间,你要能筑基,当上首席弟子,便可随我一同下山。”
原来,伏苓也曾是太虚宗的首席弟子,池泽两世未能做到的事,伏苓早就达成了,池泽还信誓旦旦说要当上首席弟子,让伏苓沾她的光,殊不知,伏苓早些年便已得过如此殊荣,而一等峰主的名号更是在助宗门拿下仙门之首后得封。
只有池泽,两世都错过了。
挖树人既然是盈虚老祖的师妹,又有着池泽无法想象的强大,说不定就是渡劫大能。一个渡劫大能想要送走未曾修炼的伏苓,伏苓是如何也无法左右的,可最终挖树人还是给了伏苓一个机会,一个伏苓证明自己会好好修炼,有自保能力的机会。
一年筑基,同样的要求,伏苓也隐隐对池泽提过。间隔数百年的重逢,池泽对挖树人和对自己的身份逐渐明了。
接下来的日子,伏苓便跟着盈虚老祖修炼,而挖树人则十天半月下山一趟,每次必定会带着几名弟子下山历练。
伏苓从盈虚老祖那儿得知了挖树人下山的目的,也得知了挖树人为何身为太虚宗长老,却一直隐居在外。
盈虚老祖和挖树人是同门,甚至挖树人的天赋要略胜一筹,最早筑基,最早结丹,一路修炼过来,她永远是宗门里最有修炼天赋的,可偏偏到了宗主选拔的时候,她与盈虚老祖共同的师父,没有选定她,反而选了实力稍逊一筹的盈虚老祖。
要强的挖树人从此离开宗门,四处游历,就连她的师父仙逝了她也不曾回过太虚宗。
直到盈虚老祖找到她,恰逢这时候伏苓重伤,村子被屠。盈虚老祖找到挖树人时,和她说了当今修仙界的困境,偏安一隅是不可能的,魔修不会放过她们,等到她们这些仙门大能被魔修逐个击破时,那就彻底晚了。
一人之力或许是渺小的,但那魔修的领头人魔尊,并非不可战胜,只要如今的修者团结一致,定能剿灭魔尊、魔君,一旦把这些领头的杀了,剩下的魔修不过是树倒猢狲散,不足为惧。
盈虚老祖答应为挖树人保护好伏苓和村子里幸存的五个孩子,而挖树人则需要站出来,共同歼灭魔修。
所以挖树人时不时下山,便是带领一些需要实战历练的弟子下山斩妖除魔去了。
挖树人不仅要斩妖除魔,还要走访四方,找各仙门商议联合诛魔,既要对外交际,又要诛杀魔修,一个人快掰成无数个来用,哪怕是池泽都觉得对方强得可怕。
从梦中醒来,池泽扶着额头,这个梦太长了,长到青雾怕她醒不过来,一直在呼喊她的名字。
池泽看向安静的伏苓,心情复杂。
从前,她以为是自己忍不住对师尊心动,师尊强大、温柔、耐心,这些特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长久相处,池泽很难不爱上对方。
可如今看来,她与伏苓的缘分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注定,可那时,她应该辜负了伏苓。
池泽想,数百年前的仙魔大战牺牲了很多人,彼时作为挖树人的她,或许便在那场大战中牺牲,不然也不会投胎成池泽。
为大义而死并不丢脸,但池泽却觉得心口钝痛,她真的为了大义抛弃了伏苓吗?
或许是保有了现代的记忆,前世又被欺凌、辜负,换作现在的池泽,是绝对不可能为了大义放弃伏苓的,哪怕要在修仙界毁灭和保护伏苓之间做选择,她也会选后者。
然而,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池泽也会对阿莫族施以援手。
清晨时分,池泽手持仙剑去到后山,这里正在开采黑石,池泽手里的仙剑也变为了一把普通的铁剑,没了灵气。
来之前,池泽手里提了个木匣子,木匣子看着像大一点的骨灰盒,引来不少人注意。
池泽来到一处隐秘的未开采点,打开木匣子,里面正躺着一颗人头。
一向对池泽爱答不理的重广,此时瞪大了眼,惊恐地看着池泽。
池泽笑了笑,指着黑石矿说:“那日宓宁追我到神山,差点被我反扑抓到,她可是化神境魔君,竟然会畏惧我一个小小金丹修士,你说好笑不好笑?”
重广咬牙,想要闭上眼不看池泽,却被池泽伸手,用力扒开他的眼皮,五官扭曲。
“你得说好笑。”池泽脸上笑容不再,语气阴森,对比重广,她倒更像入了魔。
“你们三个魔君,怎么也杀不死,五百年前死不掉,五百年后也死不掉,我想了很多,或许是某种特殊的邪术,将你们三人的命与魔尊挂钩,所以你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复活魔尊。可我又想,若魔尊的邪术如此厉害,宓宁便也如何都死不了,她为何要逃离神山?”
“有没有可能,她知道,被神山里的黑石压制,失去了灵力或邪术护体,被杀死,就是真正的死了?”
重广突出的眼球往上看,只看见池泽的下巴,还有她眼里神山的倒影,黑石映衬出池泽瞳孔极致的黑和冷漠。
“那你呢,重广,你想死吗?”
重广第一次感觉全身发冷,嘴唇青乌,颤抖不已,却只能说出几个无关痛痒的字:“你疯了。”
【作者有话说】
好像那个表情包,撑开别人眼睛看外面哈哈哈
157☆、157
◎重复◎
池泽不是疯了,她是没法了,数百年前发生了太多事,她无从知晓,在梦中也多是跟随伏苓的记忆,关于挖树人,关于魔尊魔君,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挖树人的师兄盈虚老祖是在村子被屠之后找到庭院来的,虽然他说找了挖树人很久,但池泽总觉得太巧了。
要想知道数百年前发生了什么,除了靠伏苓的记忆,便只能从魔君这里下手,毕竟,仙魔大战还有另一方。
重广一副认命的态度,双眼紧闭:“你既然知道了,那便动手吧。”
他本来不信燕榭的占卜,什么破局者,她们复活魔尊势在必得,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破局,可如今池泽连她们和黑石的秘密都猜到了,他还这么倒霉被伏苓砍掉头颅又被池泽捡走,恰好池泽带他来了神山。
要说运气好,宓宁才是运气好,死在翼宿,没人管她的尸体,她竟偷偷摸摸复活了。
池泽失望地叹气:“你也活了上千年,总不至于看不出来我不想杀你吧,我只想知道,为何你们已经算到破局者是我,且那日你对我师尊使用了梦控术,却放过了我?”
重广冷笑:“梦控术只可同时对一人使用,我若不先控住伏苓,控住你个区区金丹修士,难道要给自己留下更难对付的隐患?”
池泽摇头:“你在撒谎,你控住了师尊,却看了我很久,我很好奇,你在看什么?你认识我?在此之前,我们从未见过。”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或者重广根本就不想死,他长叹一声:“自然是因为,我们早就认识,不对,我认识的是你前世,陆山。”
池泽当然知道这里的前世指的是谁,是挖树人,但她不知道的是,挖树人竟然就叫陆山。
重广见到池泽脸上的震惊,反倒笑了,笑容和常人无异:“我记得你说过,你师父为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在山林中捡到你,不希望你是被遗弃的孤女,希望你是生于陆地山川的孩子。”
“可惜,你也没想到,你的师父未来会偏心你大师兄吧,明明你才是太虚宗数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不过千岁便已达渡劫境,将会是修仙界几千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人,可最后,太虚宗宗主的位置落到了不如你的师兄身上,你当时说这些时,我们都劝你加入我们魔修阵营算了,杀光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等等!”池泽打断道,“我同你们说这些过往作甚,你们可是魔修!”
重广嗤笑一声:“修仙者也好,魔修也罢,事到如今,我不也同你说起了过往吗?”
池泽不说话,任重广将从前的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渡劫境大能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绝对的强者,毕竟渡劫之上便飞升成仙,去往真正的仙界,无法弥留凡间。
一个宗门能出两个渡劫大能,太虚宗在数百年前便已经是仙门之首,也正因为太虚宗的存在,魔修们想要彻底占领修仙界始终差一步。
而太虚宗也发觉了魔修的阴谋,开始派挖树人四处游历,劝说各仙门联手诛魔。
若是谁家仙门派出一名渡劫大能,那仙门内便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魔修攻破,可偏偏太虚宗派出的这名渡劫大能是一直在外隐居的挖树人,许多人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魔尊派去阻拦挖树人劝联的手下尽数被挖树人所杀,根本拿她没办法。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暗杀、围追堵截都不行,那就派人伪装到挖树人身边,挑拨离间她和盈虚老祖的关系。
挖树人一向潜心修炼,又隐居多年,于心机算计上,不如重广、宓宁,后来被两人套了不少话,身份暴露时,重广和宓宁便逃得无影无踪。
可挑拨离间的目的是真达到了,因为从那之后,挖树人便没有回过太虚宗。
尽管修仙界依旧有她四处诛杀魔修的消息,但各大仙门却再也没有见她登门劝和过,她仿佛摘掉了太虚宗长老的头衔,只一心当一个散修。
但只有魔君知道,挖树人不是简单对太虚宗失望,她一边诛魔,一边在调查当年屠村的真相。
挖树人在那座山里隐居了上百年,村里很多人从祖辈起就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没见魔修找到过此地,怎的就那么刚好,她带回了仙桃树化形不久后,村子被屠,昔日撕破脸的师兄也找上门了。
重广曾挑拨说,盈虚老祖找上门请挖树人出山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就在挖树人需要人保护伏苓,她抽身去给村民报仇的时候出现了。
“后来呢?”池泽皱眉问。
重广的笑声恢复了以往的阴冷尖锐:“后来,陆山与盈虚那老东西撕破脸,再也没回过太虚宗,可谁曾想,仙魔大战那日,她还是狠不下心,回去了。”
“你说说,你要是加入我们,必能成为四大魔君之首,可偏偏要回那太虚宗,命都没了,自寻死路。”
重广喋喋不休,池泽却问了一个他没想过的问题:“所以,魔修闯入那个村子,究竟是意外还是你们派人去的?”
重广一愣,摇头:“在你回太虚宗之前,我们压根不知道太虚宗有你的存在,我们的势力极大,总有那么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到处闯祸,谁又管得了。”
所以屠村是魔修所为,但不是魔君刻意针对挖树人,因为那时候她们根本不知道挖树人存在。
池泽想,她还有好多事需要从重广嘴里撬出,天色渐晚,不急于一时,她想早点回去见伏苓。
重广说,后来挖树人同盈虚老祖决裂,再也没回过太虚宗,一回去便是为了太虚宗战死,她不敢想,被留在太虚宗的伏苓会经历怎样的别离之痛。
可惜,池泽还是晚了一步。
她这次入梦,挖树人已经与太虚宗失去联络好几年。她将自己所有家当都留给了伏苓,伏苓为了守住她的家当,伪装成桃长老,守在藏书阁。
而这时,池泽才发现,原本活泼爱笑的伏苓,变得越来越冷漠。
起初,伏苓只想尽早筑基,好让挖树人留下,让挖树人看到她的努力,为了潜心修炼,她几乎不搭理任何人,除了师父盈虚老祖。
后来,挖树人失联,她想下山去找,却被盈虚老祖阻拦。
老祖一句话便让她失去了下山的勇气:“你娘亲是为寻求保护你,保护天下苍生之道才下山游历,她数百年来踏遍了修仙界的每一处地方,她自能找到回来的路,可你呢?你走了,找得到路回来吗?你若在外身份暴露,被魔修擒获,叫她投鼠忌器,也叫我无颜面对你娘亲,她把你交到我手下,你便是我的责任;她把藏书交到你手上,藏书便是你的责任。”
池泽此时不再是挂在挖树人腰间的惊鸿,她是被挖树人亲自种在藏书阁后的一棵树。
听见老祖的话,池泽很想大喊出声,告诉伏苓,不是这样的,她留下这么多东西,是为了护伏苓周全,绝不希望这些东西成为伏苓的责任,反倒拖了伏苓后腿。
可池泽只是一棵树,她什么也做不了,梦境由伏苓的记忆展开,她只能看见伏苓在老祖的劝说下,肩膀垂下,眼里的光芒逐渐消散,最终认命地告退。
从那时起,伏苓便留在了太虚宗,伪装成桃长老,努力修炼,以常人难以追赶的速度突破到了元婴境。
在伏苓的梦里,或许这段没有挖树人出现的记忆本就是枯燥乏味的,池泽有时候眼睛一闭一睁,便过去了几十年。
可偏偏,当时间来到了池泽最想知道当年发生什么的仙魔大战前,鸡鸣声响起了。
池泽不想醒来,她正要从伏苓这里看见仙魔大战的真实场景,却被鸡鸣声叫醒。
为了不死在伏苓的梦里,池泽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收起,顶着一张臭脸醒过来。
青雾莫名被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再晚半个时辰就会死在梦里,还敢瞪我,早知道让你死在里面好了。”
池泽没有搭理青雾,还沉浸在伏苓那十年如一日的记忆里,她看着伏苓从初化人时的活泼,逐渐变得不爱说话,甚至不爱动,可这时候的伏苓,冷漠得像千年寒冰,和后来池泽认定的师尊依旧不是同一人,气质差很多。
在这几百年间,一定还发生了其它事。
池泽的时间有限,忙完阿莫族的事,便又拎着重广的脑袋上后山了。
这一次,重广也开门见山说起了他作为魔君的来历。
在很久以前,六界是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冥界,她们所存在的修仙界,其实就是人界,也叫凡人界,可随着修炼之法经由仙人赐下,凡人亦可修炼成仙,荣登仙界,从此,凡人界便成了修仙界,修仙界修者、凡人、妖魔共存。
有了正统的修炼之法,自然也有人不想走正统道路,总想走捷径,于是人性的恶便滋生出了魔修,魔修的出现是必然的,这世上总有人想不劳而获,总有人喜欢掠夺杀戮,这种人一旦拥有灵力修为,便会去伤害她人,久而久之,魔修的群体便逐渐壮大。
在这之中,魔尊便是魔修中最强的一个,在他用暴力打服了众多魔修之后,他自封为魔尊。而被他打服了的三个最强魔修,便被他封为魔君。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即便在魔修阵营也是,过于混乱的秩序同样会损害强大魔修的利益,故,魔修们也按照仙门、家族势力的规矩划分了自己的权力。
但和仙门*、家族有共同的道德和秩序标准不同,魔修之所以是魔修,自然是因为她们阴险狡诈、无恶不作,背叛、黑吃黑的事频发。
于是,魔尊为了保证手下最强三员大将的“忠诚”,用血魂缠命咒将自己的血魂分与三人,从此以后,只要他魔尊不死,三人便也能不死不灭。
一开始,三人都以为捡了便宜,魔尊那么强大,他不死,她们便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殊不知,这血魂缠命咒可不是简单的生死与共,乃是生死、痛苦、喜怒哀乐与共。
这可不是什么对道侣的祝福,这纯纯是一种诅咒,魔尊遭受的痛苦,百倍传递给三大魔君。三大魔君各自遭受的痛苦,也会传给彼此,每日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可偏偏魔尊不死,她们也死不了。
当然,三大魔君都是怕死的人,她们即便痛苦,也不愿意真的去死,只想求魔尊解了此咒。
能解此咒之人,只有两个,一是魔尊,二便是挖树人。
因为魔尊曾想用此咒缠住挖树人,却不料被挖树人识破。
魔尊想要挑拨离间,瓦解仙门联盟,挖树人又何尝不想挑拨他与三大魔君的关系,从而逐个击破呢。
所以挖树人后半生也在研究如何破除血魂缠命咒,只可惜,没来得及出结果,她便也死了。
本以为,魔尊和挖树人都死在了仙魔大战中,她们的血魂缠命咒应当自动解除了,可谁曾想,三人四散逃离躲起来,却在多年后再次感受到数倍的痛苦。
原来,魔尊投胎入了轮回,他犯下杀孽太多,每次轮回投胎,他都会经历世间各种苦难,而这些痛苦加倍地传递给了躲在修仙界各处的三人。
如今燕榭好不容易算到了魔尊复活的最佳时机和躯壳,他实在受不了了,找到另外两人,势必要复活魔尊,拼着命没了也要让魔尊给她们解了血魂缠命咒。
听重广诉说往昔的苦痛,池泽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口中的魔尊比你们更加恶毒残忍,那阿莫族的山神怎会是他,他应当屠尽整个村落才是,怎会出手庇护她们,还教给她们秘术。”
重广此时看向池泽,眼神复杂:“因为山神根本不是魔尊,真正的山神是你,阿莫族会的秘术,也都是你为了知己知彼,从我等手中偷学而来,而阿莫族人的祖先,便是你最早救下的五个幸存孩子。”
“宓宁早知道你偷学我们的邪术,却不阻拦,她只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事实证明,她靠着伪装山神,得到了阿莫族的供奉,在秘境中过得确实不错,至少比我和燕榭自在。”
池泽同重广在后山坐了很久,直到阿莫族人来叫她吃饭,她才提着装有人头的木匣子下山。
怀疑过山神是宓宁,是魔尊,池泽从来没想过,山神会是自己,而阿莫族人竟然是那个村子幸存孩子们的后代。
时隔多日,幺蛮再次踏足池泽的土楼,她见池泽的吃食寡淡,皱眉说:“怎的就吃这些,我让人另外给你做。”
“不用了,修者本就不需要多余进食,饱腹即可。”池泽如今的性子较之从前要沉稳许多,时常让幺蛮恍惚。
她喜欢的那个池泽,从来不会露出这样平淡的表情,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或许真的随那些外族人走了,没有再回来。
幺蛮看池泽,眼中早就没了当年对情人的喜爱,池泽于她,此时更像阿娘一样可靠的亲人、朋友。
而池泽,看着青年幺蛮,和曾经见过的青雾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由此也可见老族长年轻时的模样。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池泽有些眼花,她竟然觉得幺蛮长得有点像数百年前村子里和伏苓玩得很好的翠丫,那五个幸存孩子之一。
数百年前,挖树人庇护了阿莫族,或许那时候,挖树人便发现了黑石的秘密,所以选择教给阿莫族人秘术以求自保,而非修炼之法。
数百年后,投胎转世的池泽再度回到了阿莫族,这一次,她要实现对老族长的承诺,守护阿莫族百年。
池泽有种预感,当她下次进入伏苓梦中时,恐怕将不再是那样平和的梦境。
或许是池泽的紧张情绪感染了青雾,青雾动手时,竟出声提醒道:“我给你口中放上一枚清心丸,届时你若遭遇危险,可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我便能助你从梦中逃离,免于死在梦里。”
意料之外,池泽入梦后,没有见到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她还是只能附身惊鸿,而惊鸿的主人变成了伏苓。
惊鸿回到了伏苓手上,极有可能挖树人已经死了。
池泽想,是她错过了这最关键的一战,还是说伏苓恐惧这段记忆,所以她的梦境里根本就不会出现仙魔大战。
奇怪的是,这次池泽的视线有所遮挡,她只能从木匣子的缝隙中窥见外界。
即便身处梦境中,池泽依旧记得伏苓的香味,她很确定,身边之人是伏苓,并且伏苓靠她很近,也许她正被伏苓背着。
伏苓背着她要去哪儿?
池泽看缝隙里飞逝而过的云层,心中疑惑不断攀升,她记得伏苓许多年不曾下山,这么远的距离,早飞出太虚宗了。
况且,现在是什么时间,是仙魔大战前,还是仙魔大战后?
池泽太多的疑问都因为被困在这个木匣子中,无处寻得答案,她只能从周围的景色判断,伏苓带她来到了一处静谧的乡野。
难道是她们曾经待过的庭院山脚的村子?伏苓想回忆往昔还是想在这里找到挖树人?
可这个村子已经被毁了,伏苓回来也什么都找不到。
直到,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池泽的沉思:“姐姐你好美啊,你是下凡来的仙人吗?”
这声音,怎的无端有些耳熟?
可偏偏池泽愣是想不起来她身边谁的声音像这小姑娘,听起来小姑娘年纪不大。
不过,池泽转念又想,小小年纪嘴巴便这么甜,长大了还得了,油嘴滑舌一点都不可爱。
果然,人连幼时的自己都无法共情,因为接下来,伏苓说的话让池泽当场傻掉。
“小妹妹,我见你眉清目秀,中庭慧光隐现,许有修炼灵根,你可愿脱离凡世,随我入太虚宗走上仙道?”
伏苓的声音显然是经过伪装的,不是她本音,但这话语却将池泽的记忆带回了四十五年前,她在清水村被太虚宗一位好心师姐发现,随后替她断掉凡尘亲缘,将她带回太虚宗。
那时,池泽只知道这位师姐出自太虚宗外门,连内门七峰弟子都算不上,师姐在外门没待几年,刚把她送回太虚宗就下山了。
可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伏苓,要知道,此时池泽附身惊鸿,能身怀惊鸿之人,要么是挖树人,要么是伏苓。若此时此地,那小姑娘是池泽自己,那这位师姐便不可能是挖树人。
池泽后来找不见那位师姐,顶多只是遗憾,遗憾未能报答对方知遇之恩。她从未想过,这位师姐竟是伏苓假扮的。
由伏苓记忆构建的梦里,池泽才知道,原来她和伏苓远比她想的更早结下缘分。
也是在这时候,池家人找来,一开口便讹诈大量钱财,才准伏苓带池泽走。
伏苓无意与她们纠缠,大方丢出一袋子灵石和钱财,随即吩咐池泽跟她上飞剑。
当池泽作为惊鸿被召出的那一刻,她在空中转了两圈,清楚地看见,伪装成不知名师姐的伏苓,更像是歇下了伪装,眉眼温柔如水,终年不化的寒冰也有了消融的一天。
原来,前世起,伏苓便找到了投胎转世的她,卡在她十五岁这年带她入宗门。
可那时候的伏苓不知道,她辛苦等待,等来池泽的转世,但池泽却在外门认识了阮清絮。
她为池泽保留的亲传弟子之位,池泽看也不看,在前世随着阮清絮直奔和她不对付的逍遥峰。
得知领她入门的太虚宗师姐是伏苓,池泽内心没有欣喜,一颗心反倒沉了底。
因为池泽知道,满怀期待接回她的伏苓,将会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阮清絮,一步步走向灭亡。
池泽不敢再看伏苓的回忆,越看她越恨自己。
池泽想逃,但她不能逃,她要找到唤醒伏苓的办法,她不能逃,哪怕是亲眼看着伏苓被自己所伤,她也得继续看下去。
梦里的池泽去了外门,伏苓便看不见她了,外门离七峰很远,这一等便是五年。
当池泽再回梦里来时,年轻的池泽已经跟随阮清絮去了逍遥峰,池泽无力阻止,只能在心里默默骂自己负心绝情。
可那时候的池泽,压根也不认识伏苓,没有前世记忆,一个人穿越而来,人生地不熟,差点绝望的时候在外门遇到了阮清絮。
终于,记忆来到了年轻池泽转入万花峰,伏苓一成不变的日子因此多了一个请安的人。
池泽依旧附身那棵树,看着两人重复她之前见过的片段。
奇怪,怎么又重复了?
池泽第一次入梦时就见过这个片段了,是她转入万花峰后,慢慢和伏苓熟悉的相处片段,难道又要开始轮回吗?那她何时才能找到伏苓梦境的突破点?
【作者有话说】
师尊你辛苦了呜呜呜
158☆、158
◎破碎◎
然而,池泽想错了,这次的记忆并非重复,而是被人篡改了。
青雾和池泽说过,中了梦控术的人不仅会梦见记忆里发生过的事,还会梦见渴望发生的事,哪怕是记忆也会被美化。
接下俩发生的事超过了池泽的记忆,想来便是伏苓渴望的“美梦”。
梦里的年轻池泽,仿佛放下了仇恨,放下了阮清絮,一心只有伏苓,温柔细心,体贴且进退有度,心思放在修炼与伏苓身上,堪称十分完美的一个人,做事没有一点错处。
池泽作为一棵树,眼看着伏苓与这样的自己相处,眼里的笑意一天比一天更深,她都有些吃味了。
直到,伏苓的梦境来到了她需要闭关养伤的时候。
池泽已经多日不曾来请安,伏苓本该按照记忆里那样,等待个几天,实在等不到人,她便独自闭关。
可这次,伏苓没有,她等不到人,她就不等了,她直接去找人。
伏苓一席白衣,依旧是池泽记忆里那样温柔,但眉眼间依稀可见恨意。
恨意?池泽眉头皱起,此时的伏苓在恨谁?
不管是恨谁,池泽记得这时候的她在干嘛,正在四处躲藏,伏苓明显是去找她,找到她之后呢?
伏苓曾为了她对上章邢宇,身受重伤,如今重伤未愈,又要为了她对上顾千晔甚至是整个太虚宗吗?
池泽急了,不行,这时候的伏苓哪里打得过顾千晔,顾千晔早已是旧疾已除,有了女主气运的化神后期大能,更有整个宗门偏袒他,伏苓会吃大亏!
万花峰的风比往日更加锋利刺骨,伏苓却顾不上许多,一路飞下山,直奔执法堂。
执法堂有单独的一座山峰,名为无涯峰,这是太虚宗五小峰里最陡峭最危险的山峰,一个人工开凿的执法堂行刑台,行刑台往上走几十步台阶,便是执法堂大殿,从大殿后方往下走是地牢,关押犯事严重的弟子,地牢分普通监牢和水牢,只有犯下十恶不赦罪行的弟子才会被关进水牢,严加看管。
太虚宗门规森严,连普通监牢关押的弟子都很少,水牢更是几十年没有开张过。
不幸的是,池泽是几十年里唯一一个被关入水牢的弟子。
伏苓到时,池泽刚被拖到行刑台,顾千晔等人正在列举她犯下的恶行,对她进行审判。
顾千晔痛斥池泽心狠手辣,嫉妒阮清絮,与魔修勾结,残害同门。
池泽只把目光投向阮清絮,质问她,旁人不懂,她阮清絮还不懂吗,池泽明明爱慕的人是阮清絮,怎么可能因为顾千晔嫉妒阮清絮。
这时候池泽还没等说出自己真正嫉妒谁,就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同时也被这个陌生老者给直接震得晕死过去,后来池泽便重回前世。
这人是谁?池泽前世不认识此人,但当她迫切地想要离开树身去找伏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脱离了桃树,变成了前世将她震晕的老者。
她如今从天而降,轻松释放威压便能叫所有人臣服。
而曾经的自己扑倒在地,脆弱得仿佛她一用力便会碎。
可与前世不同的是,伏苓的梦境里,伏苓自己并未闭关,不仅没闭关,还冲到了行刑台,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位老者的威压,硬生生给倒地的池泽撑起一个屏障,免于被威压活生生压死。
池泽看着嘴角缓缓流出鲜血的伏苓,下意识操控这具老者的身体,想要收回威压,可下一瞬,她与伏苓对视,反应过来了。
为何这一次的梦境和记忆出现了偏差,或许之前的梦境都只是让伏苓沉溺于记忆的美好梦境,而这最后的梦境,才是困住伏苓,让她不断重复,不断后悔自己没能救下池泽的陷阱。
现在摆在池泽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放伏苓救走梦中池泽;二,当着伏苓的面,杀了梦中池泽。
青雾同她说过,要找到能直击伏苓心灵的梦境,将她最渴望的美梦破碎,才能将她从梦中惊醒。
最令池泽牵挂的人就在她面前,拼尽全力挡在身前,纵使对抗她时七窍流血也不肯退让半步。
池泽别说对伏苓动手了,她连重话都不曾讲过半句,即便是失去记忆任性调皮的年轻伏苓,她也多以教导为主,何曾舍得伤伏苓分毫。
可是,放任伏苓救走梦中的池泽,伏苓只会一次次地重复,一次次地做着她能救下池泽的美梦。
梦终究是假的,伏苓必须醒来面对现实。
池泽默默闭上眼,全力释放属于渡劫大能的威压,一掌拍向伏苓,将她击飞出去。
“师父手下留情!弟子愿献出仙桃,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仙桃,池泽抬眼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伏苓身上。
为了救池泽,伏苓自爆仙桃树的身份,愿意用自己换池泽活下来。
可池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心一狠,使出十成灵力,朝着地上的自己拍出。
当由灵力汇聚而成的手掌落在地上,整个行刑台的地砖都被拍碎,灭魂刑还没来得及用在池泽身上,她便没了气息。
围观的众人一声不敢出,甚至不敢大声喘气,跪倒一大片,就连一向不可一世的顾千晔,都温顺地跪在附身老者的池泽面前。
能有如此强悍实力的老者,池泽已经知道自己附身在谁身上了,盈虚老祖。
原来,她前世死前听到的那个声音竟来自盈虚老祖。
前世池泽还只是一个筑基弟子,区区一个筑基弟子,竟惹来盈虚老祖出山杀她,还真是她的荣幸呢。
现在她知道原因了,盈虚老祖恐怕也知道她是挖树人转世投胎,既然知道,为何要杀害自己曾经的同门师妹,更不用说挖树人为救太虚宗和修仙界牺牲了生命。
盈虚老祖在怕什么吗?怕池泽恢复前世的记忆,怕池泽修炼变得强大,找他报仇吗?他在心虚,在害怕,池泽附身盈虚老祖,能隐约感觉到盈虚老祖身体的颤抖,和心中不受控制生出的怨恨。
盈虚老祖其实对挖树人心怀怨恨?
池泽来不及多想,因为自她拍死梦中的自己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那些人的脸庞逐渐看不清楚,只有伏苓的脸依旧清晰。
伏苓身形飘忽,每走一步都带着易碎的脆弱,她慢慢走到尸体前,神情麻木,虚弱地坐倒在地,却又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抱起尸体,把池泽抱在怀里,下巴贴着池泽的额头轻轻地蹭。
“明明已经藏得很好了,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身份,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我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她平安无恙,为何总是这样,总是生离死别……”
伏苓的眼泪,随着她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一同落下。
池泽控制不住想要安慰对方,可当她走近时,梦境瞬息间破碎,如同玻璃碎片掉落,掉落的碎片飞在半空中,尖锐的一端直指池泽。
伏苓眼眸上抬,平日盛满温柔的眼睛黑得像无底洞,快要把人吃进去。
“都是你的错,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你怎么不去死呢?”
伏苓每问一遍,那些碎片就朝池泽发起一次进攻。
池泽记得,青雾说如果她死在伏苓的梦里,她便会真的死亡。
可奇怪的是,池泽附身的本该是渡劫境的盈虚老祖,此时却完全打不过化神的伏苓。
在面对处刑池泽时,她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身份,实力貌似受身份限制,她能轻易杀死梦中的自己,推开挡路的伏苓。
可当梦境破碎,梦境的主人伏苓才是最强的人,她才是整个梦境里最危险的人,能够轻易杀死池泽。
池泽此时解释自己的身份,说自己入梦是为唤醒伏苓而来,可伏苓都听不进去,她只是一遍遍地重复发问,问池泽为什么不去死。
池泽一个不小心便被几块锋利的玻璃划破,幸亏她躲得快,不然就被扎成窟窿了。
可碎片太多,她躲得了第一次攻击,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此时,鸡鸣声响起,伴随着青雾呼喊的声音。
青雾在催池泽醒来,池泽又何尝不想醒来,伏苓的梦境破碎了,按理来说她就该撤退,等待伏苓醒来,可是她没法醒来,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闭眼睁眼,都醒不过来。
青雾说给她准备了清心丸,醒不过来时呼喊自己名字,可池泽刚一开口,抱着尸体的伏苓便像察觉了什么,一道强力的法术拍飞过来,打在池泽身上,池泽便成了哑巴。
池泽摸着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啊啊啊”地叫喊。
就在这时,伏苓放下尸体,两步便走到池泽面前,单手掐住池泽的下巴,左右打量她的脸。
透过伏苓的眼睛,池泽看见里面倒映着属于自己的面容,她好像不再附身盈虚老祖,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装得很像,但你不是她。”伏苓冰冷的声音穿透池泽的耳朵,刺得她双耳剧痛,鲜血从耳朵流出,温热又冰凉。
唤醒伏苓的代价是自己的命吗?
池泽惜命,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她要等伏苓醒来,告诉伏苓她来晚了,她们错过了太多,她要和伏苓联手铲除魔君,她要告诉伏苓黑石的秘密,她要替以前的自己守住阿莫族。
冰凉的手从脸下移,掐住了池泽的脖子,池泽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抬起手,伏苓以为她要反抗,将手打开,池泽又抬起手,手心贴上伏苓的脸,哪怕知道自己会死在梦里,池泽最后也只是不舍地看着伏苓。
对视的瞬间,伏苓仿佛看到了真的池泽,她怔愣片刻。
正当伏苓晃神之际,一个人影突然闪过,从旁边冲出来,直接夺过池泽就跑。
【作者有话说】
谁来了?[捂脸偷看]
159☆、159
◎苏醒◎
在一片白茫茫的梦境中,那人抱着池泽只能往前跑,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躲避的地方,她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池泽望着熟悉的脸,震惊溢于言表。
“啊?”
怎会如此?要杀她的是伏苓,跑出来救走她的也是伏苓?究竟有几个伏苓?
伏苓冷哼一声:“啊什么啊?”
对方的语气、姿态,让池泽立刻回忆起了年轻的伏苓,那个失忆了只认得她的伏苓,那个在庭院和村子里捣乱的伏苓。
“瞪着这么大双眼做什么,如今只有我能救你了,还不说谢谢我?”
池泽慌忙地摆手:“啊啊啊!”
伏苓猛地想起:“对啊,你被她施了禁言咒,说不了话。”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懂吗?”
池泽点头:“嗯!”
“你是进入我梦里来救我的对吗?”
“嗯!”池泽猛猛点头。
伏苓又问:“那你是故意破坏我的梦境对吗?”
“嗯!”
伏苓沉默几秒,果然是故意的,为了破坏她的梦境,不惜杀死自己吗?
伏苓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脏也止不住的抽痛,但她没有如另一个伏苓一般失心疯,因为她其实不算是真的伏苓,她只是伏苓的一个记忆碎片。
在伏苓第一次中了梦控术就沉溺梦境无法醒来的时候,她出现了,维持着伏苓的身体机能,在第二次遇上重广时,就连她也沉溺于梦境中,便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真正的伏苓沉溺在一遍遍救活池泽的梦里,而她沉溺在和池泽生活的庭院里。
伏苓的梦破碎了,真正的伏苓很快就会苏醒,池泽得赶在伏苓苏醒前离开梦境,不然也会死在梦里。
就在这时,远处的白雾拨开,隐约可见清幽雅静的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棵树,树旁还有一口井。
伏苓指着那白雾说:“看见那儿了吗,那口井便是梦境的出口,你跳进去的同时,我会大喊你的名字,你便能醒来。”
池泽温顺地点头,表示她听懂了,但心中仍有不安。就这么简单?跳进去,叫名字,她就能醒了?
伏苓没给她考虑的时间,后面的伏苓还在找人,她抱着池泽直接跑到了井口边,笑着说:“跳吧。”
池泽扭头看她,牵着伏苓,指了指自己,又指着对方,示意两人一起跳。
伏苓“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跳进去做什么,我马上就快醒了,只不过,醒来的不是这个我。”
醒来的只会是真正的伏苓,那个历经数百年沧桑的伏苓,等了池泽几百年的伏苓,而不是这个只想回到从前的伏苓。
池泽愣在原地,第一次犹豫要不要跳。
“你在犹豫什么?”伏苓立刻垮下脸,没好气地说,“你本来也不是想救我,你想要的是你师尊,赶快跳,你师尊马上就回来了。”
任性的伏苓脸上尽是不耐烦,可年轻的她还不懂得隐藏情绪,眼底的失落没有躲过池泽的眼。
是的,从一开始,池泽想要的就是六百多岁的伏苓,是那个教她爱她护她的师尊,她不过是爱屋及乌才对年轻伏苓温柔耐心。
原来,伏苓早就知道,池泽待她好,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这时候的池泽,爱慕的是数百年后的伏苓,而她爱慕的也是数百年前的池泽,两个人爱的其实都不是对方。
见池泽还在犹豫,伏苓没耐心了,挥挥手:“你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池泽听话靠过去,伏苓迅速捧过她的脸,用力地吻在她的唇上,用力到咬住了她的嘴唇。
池泽微微瞪大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伏苓又立刻推开她,这一推便将她直接推下井。
留给池泽的最后一幕,便是伏苓嘴角带着得逞的笑容站在井边,朝她挥手告别。
然而,随着伏苓喊出池泽的名字,伏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惊鸿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井中,晕染在井水里。
被惊鸿所杀的年轻伏苓缓缓靠着井口坐下,艰难喘着气,竟还笑得出来,挥手的动作却慢了很多。
“秘密就是,我和你师尊,只有一个能活。你事事顺着我,纵容我,和娘亲一模一样。”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好了,你找回了你的师尊,我也要去见我的娘亲了。”
随着伏苓最后一个字轻得仿佛听不见,她靠在井边闭上双眼。
池泽张大嘴想要呼喊什么,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她杀了梦里的自己,而伏苓也杀了梦里的自己。
耳边传来青雾着急的踱步声,和幺蛮愤怒的吼声:“你不是说鸡鸣时能唤醒她吗?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她还没醒!”
“我有什么办法,她肯定在梦里遇见危险了,我又进不去,只能靠她自己,鸡鸣,清心丸,叫魂,我都试过了,没用就是没用!”
其实池泽醒了,她只是不想睁开眼。
梦里伏苓闭眼的画面还在池泽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只是伏苓的记忆碎片吗?可为什么她会如此难过?
突然,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轻盈的脚步声靠近,但池泽没有注意到,她沉浸在回忆里,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泪水没有滑落脸颊,被人温柔地接住了。
“该醒了吧,不然枉费我自相残杀救你了,不是吗?”
熟悉的声音,令人安心的香气,池泽猛地睁开眼,抬眼便望进一双盛满如春水柔光的眼眸中。
“玉衡!”池泽紧紧抓着伏苓的手,感受手心的温暖。
“是我,没事了,那只是一场梦,没有任何人死在梦里,你没有,我也没有。陪我几世的你在这里,在庭院里在巍州捣乱的我也在这里。”
沉睡不知多久的伏苓,脸色显出没有血色的苍白,病弱给她绝美的五官平添了一丝易碎感,而那让人沉溺的眼眸却刻着温柔与强大。
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无助与绝望,在梦中亲眼看见心爱之人死去的恐惧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瓦解,池泽松开抓着伏苓的手,不顾一切抱住了伏苓的腰,头埋进对方颈窝,无声的哭泣夹带着身体的颤抖。
伏苓嘴角的笑容不曾淡去,她一只手环抱着池泽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抚池泽的头。
幺蛮在一旁看得眼眶酸涩,鼻子也酸,心更是酸得不行,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青雾拽了一把,眼神示意她们先退出去。
屋内的二人浓情蜜意,屋外的母女俩沉默不语。
最后是青雾打开了话匣子:“如今她师尊醒了,能放我走了吧?”
幺蛮不看她,只是望着寨子外无边无际的大山:“你以为外面的日子好过吗?魔修横行,连瓦香寨的人都不知不觉被屠杀殆尽,你就算去投靠周氏,又有什么用呢?”
“我投靠周氏没用?那你留下那丫头就有用了?她心有所属,你还指望她真能守护阿莫族百年,我同你打赌,她不过几日便会随她师尊离开这里,丢下你们这群傻子等死。”
幺蛮冷眼看她:“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自私自利,毫无尊严、诚信可言?”
“我不怪你抛下我和阿娘,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我们给不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抛下我们之后又回来,阿莫族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池泽更不是你以为的言而无信之人,你自己不讲信用,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
等着吧,我只是把你交给她,至于她要放了你还是杀了你,都随她。也让你看看,若她真言而无信,就该把你重新交给我处置,你落到我手里,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青雾脸色铁青,她好歹是幺蛮的亲娘,不知何时起,那个幼时在她襁褓中哭泣的小姑娘,竟变得如此陌生,还敢威胁她了?
等池泽二人从屋里出来时,青雾的去留有了决断。
既然青雾想逃离阿莫族,她也的确按照约定帮助池泽入梦救了伏苓,池泽便放她一条生路,让伏苓出去的时候,一并带着她离开阿莫族。
青雾一愣,由伏苓带她走,那池泽呢?这外族小姑娘,真能忍住百年寂寞庇护阿莫族?
尽管情感上幺蛮信任池泽,但仍免不了恐惧意外,当得知池泽会遵守承诺留在阿莫族时,幺蛮的一颗心才安稳落下。
此时池泽的留下,不仅对幺蛮来说是定心丸,对整个阿莫族都是。
伏苓刚醒,池泽也舍不得分离,虽然决定了由伏苓带走青雾,回太虚宗稳定军心,但两人同住几日,却迟迟没有提及离开的事。
一个月过去,阿莫族的夏天也已经到来,蝉鸣像是催促离别的声音,令人烦躁。
伏苓的修为早已恢复,不仅恢复了,她那枚妖王内丹还已经净化完全,其上残留的魔气全无,但化神大能在山野突破显然不是易事,只有池泽一人护法还是太危险了,伏苓若要炼化内丹突破,必须得回到太虚宗,尽太虚宗全宗之力为她护法。
阿莫族虽然有黑石的防御,但瓦香寨已经被攻破,宓宁也知道池泽和伏苓在此,不排除魔修为了防止伏苓突破,孤注一掷进攻阿莫族。
金丹到元婴,元婴到化神,每个大境界突破都会带来很大动静,化神到渡劫那更是会引来天生异象,几乎不可能偷偷突破,天生异象的时候,方圆几百里都藏不住。
更何况,化神到渡劫的突破,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短则几月,长则十几年,许多人闭关冲击渡劫失败,还会葬送性命,一旦伏苓要开始突破,若没做好准备,便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池泽和阿莫族没有能护住她的实力。
【作者有话说】
恭喜师尊!
160☆、160
◎坦诚◎
十天里,两人商量过许多,黑石的作用极大,也许能在这场诛魔之战中起到关键性作用,虽不知为何太虚宗早就收到了黑石作用的说明,却迟迟没有利用黑石,但等伏苓突破渡劫,她说要启用黑石,即便是盈虚老祖出关都不好使,更不用说实力本就不如她的岳习青。
两人聊过黑石,聊过重广,自然也会聊到伏苓的梦境和记忆。
池泽知道了伏苓记忆包括前世,可见对方也是重生的,而伏苓自池泽没有选择逍遥峰起,便也猜到了池泽重生了。
一切都开诚布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从前世到今生,从桃树精到伏苓,从挖树人到池泽,甚至包括了池泽作为现代人的那一世。
这也是池泽很疑惑的一点,她尽管猜到了自己是挖树人转世,但想不明白,她到底是现代的池泽穿越而来,还是挖树人转世。
伏苓倒是有个猜测,挖树人自然是池泽的前世,死后本该投胎转世,但由于某些意外,她转生到了*异世界,也就是池泽最认可的现代世界,但池泽的魂魄到底属于修仙界,所以意外再次发生,她在现代世界死后,魂魄回到了修仙界,重生成了清水村的池泽。
伏苓不知道这个意外是如何产生的,但池泽却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许久的东西——系统。
可惜,池泽不能和伏苓提及系统。
于是只能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系统!你还活着吗?”
“是的,宿主,我还在。”
“怎么不发布任务了?奖励呢?”池泽的语气如初,心里却藏着一丝试探。
“宿主有话直说吧,你不会相信我还是一个普通系统吧?”
池泽冷哼,自然不信。她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之前,或许还信系统的存在,现在知道了,她只觉得系统可能是谁的残魂,想要缠着她夺舍。
“唉,宿主真是不识好歹,要不是我给你送去异世界,你以为你投胎转世,不会被盈虚发现吗?”
池泽呼吸一滞,是了,她与盈虚之间貌似还有仇,她没有作为挖树人的记忆,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而伏苓当年又还年轻,没有过多掺和进挖树人和盈虚的恩怨里,不知道为何师兄妹两人撕破脸皮。
伏苓的梦里,只能在她的角度,看见挖树人为了她与关系破裂的师兄和好,送她去太虚宗求学,而后又因为她不知道的原因,两人再度撕破脸,再见挖树人时,已经是仙魔大战的最终决战,挖树人战死。
“那这么说来,系统你应该知道盈虚和我之间的恩怨吧?”
系统不说话了,池泽继续追问:“你既然绑定了我,那一定是我有价值,你处心积虑让我破坏男女主的机缘,夺走这些机缘,最终想要我做什么?你若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为你卖命?”
系统能为池泽挡下妖王残魂的致命一击,又能给出问灵石这样的稀世珍宝,可见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
它真的是系统吗?还是池泽去过现代异世界,接收了那里的文化洗脑,下意识相信了系统的存在,若池泽只是修仙界土著,她才不管什么系统不系统,一缕打作邪祟。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我与你们都不一样,我不是修者,不是凡人,不是人,我所求也与你们所求不同,你只管破坏男女主的机缘即可。”
池泽无奈说:“事到如今,男女主还能有什么机缘,我要留在阿莫族,外面发生任何事我也无法插手,阮清絮早已和顾千晔决裂,她就算碰上机缘了也不会给对方,你不用担心这点。”
“大错特错,伏苓手中的妖王内丹,可是顾千晔突破渡劫至关重要的东西。”
池泽皱眉:“这是伏苓的,难道还能被他顾千晔抢了去不成?”
“你猜修仙界大乱,岳习青迟迟见不到伏苓,会不会硬闯洞府?伏苓必定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借口来弥补她无故失踪的错误,向岳习青袒露妖王内丹的存在是迟早的事,炼化妖王内丹需要尽全宗之力庇护,顾千晔若是知道她手上有妖王内丹,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别的心思?难不成顾千晔还敢明抢?
看来,已经净化的妖王内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大机遇,伏苓回太虚宗炼化也不见得安全。
但回太虚宗是必然的,不然岳习青迟早会找到阿莫族来,一旦闹开了,伏苓待在阿莫族会更危险。
于是,池泽把主意打到了系统身上:“如此看来,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妖王内丹最好的结果便是由伏苓炼化吸收,我修为低下,无力保护伏苓,但你呢?你既然想要我们帮你对抗男女主,总得给点甜头吧?”
系统又沉默许久,就在池泽以为它会再次消失时,它说话了:“我会给你一块玉佩,与伏苓给你的护身玉牌一样,关键时刻,伏苓捏碎玉牌即可传送到我指定的安全地带。”
“和我的护身玉牌一样?”池泽一愣,“我的护身玉牌有传送作用?”
“自然,你不会不知道吧,伏苓在护身玉牌上施加过一个传送的法印,你只要不是遇到绝对无法逃脱的绝境,都能依赖这块护身玉牌传送到伏苓身边。”
池泽以为,护身玉牌就像顾千晔给亲传弟子的一样,只是捏碎之后能撑起一个护盾,她见过赵之舟用过,效果不是很理想,更多是一层象征意义,表明峰主对亲传弟子的看重。
面对妖王残魂的时候池泽没有想过用护身玉牌,便是因为她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一个护盾作用不是很大,还是系统答应的一次抵挡致命攻击更可靠。
更何况,这是伏苓送她的唯一一块护身玉牌,她舍不得用。
从系统这里薅到了好东西,池泽还没忘打听更多消息:“既然我会意外重生在现代异世界,那你早就盯上我了吧?你认识几百年前的我,那你可知道我和盈虚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系统这下彻底沉默了,一言不发再次玩起了失踪。
之后无论池泽怎么呼喊它,它都像不存在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捞到一块保命玉牌,这让池泽很是开心,至少系统在给奖励这方面,没有骗过她,说挡伤害就挡,说给问灵石就给,这块保命玉牌的作用肯定不同一般。
池泽当天就把玉牌送给了伏苓,伏苓疑惑地看着她,这玉牌和伏苓送池泽的护身玉牌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玉衡”二字换成了“陆山”。
“你何时雕刻了这样的玉牌?”护身玉牌的玉材特殊,除了太虚宗几乎没见别家有过,而且玉牌不像金银可以烧融重铸,玉材成品只能雕刻打磨,碎了就是碎了。
池泽眨巴两下眼,不敢明说,只期待伏苓能看懂她的眼神。
伏苓想起她们曾说过的“意外”,立刻便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导致池泽重生到异世界的意外送来的东西。
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系统的存在,每日不是指导阿莫族人修炼便是指导阿莫族人开发黑石矿,夜晚才有独处时光。
距离分别的日子越近,池泽越烦躁,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尽管她已经尽可能动静小点,但伏苓是浅眠之人,又是化神境,池泽的呼吸稍有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自打伏苓醒来,她便舍不得池泽睡那张小床,两人同床共枕已有十日,和普通道侣也只差个名分和更进一步的亲密。
两人初次表明心意,便是在阿莫族,即便过去十几年,一起躺在阿莫族熟悉的房间里,伏苓仍免不了想到那日池泽躺在她床上睡着的样子。
阿莫族的夏天很热,但夜风清凉解暑,敞开窗户就足够驱散炎热,床上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在离别的前夕本该互诉衷肠,但两人却意外地保持着沉默。
在池泽不知第几次翻身的时候,伏苓伸手按住了池泽的肩膀,又捧着对方的脸和自己对视:“为何不睡?”
池泽瘪嘴,话一开口就透露着委屈:“怕睡了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伏苓叹气:“你忘了?我闭关结束便会再回阿莫族,共商黑石交易。”
若那时伏苓能突破成功,作为目前修仙界在世最年轻的渡劫大能,她的一句话便可以左右太虚宗的决策,甚至是仙门联盟的决策。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伏苓能突破成功,池泽再三叮嘱:“这块护身玉牌你一定要贴身放好,如果发生意外了,不要担心浪费,任何一点风险都不能小瞧,明白吗?顾千晔那厮心胸狭隘,若叫他知道你要突破,他心中定有不平,小心他给你使绊子,防人之心不可无,防的可不止外人,宗门内也不见得都是好人,那岳习青瞧着倒是和盈虚老家伙一模一样,说不定也忮忌你呢,别小看男人的忮忌心,突破的时候一定要大师姐她们替你护法,最好联合游梦和段怜儿,还有啊……”
池泽絮絮叨叨好半天,没听见伏苓回应,抬头看去,却见伏苓侧躺,眉眼含笑看着她。
“好啊你,我说半天口水都说干了,你听进去了几句?”池泽哪舍得瞪伏苓,语气也尽是无奈。
“嗯~”伏苓拖长尾音,眼神温柔中藏着一点坏心思,目光落在池泽的唇上,“真的干了吗?那我给你润润。”
后面那句话,伏苓含着池泽唇珠说的,发音黏糊,缠绕在唇齿间,淡淡的香气将池泽迷得顾不上什么口水干不干,只顾着吞咽甜蜜的津液,品尝世间最可口的小蛇。
不知是坦诚之后,两人更了解彼此的过去,还是说封闭记忆的那段时间,伏苓发觉了池泽对她无底线的纵容,在某些事情上,愈发放肆。
从前只是心意相通,池泽等着与伏苓结为道侣的那一天,两人的亲密点到即止。可这一晚,或许是月色太美,又或许是未来太远,道侣身份有实无名,除了心意相通,更有水乳、交融。
【作者有话说】
熄灯[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