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161
◎回宗◎
离别的这日,池泽终于踏出了阿莫族乃至瓦香寨的领地,她送伏苓一路往北,直到伏苓催促她回去,她才调转剑头,回到阿莫族。
如今阿莫族外的防御设施已经修建到了瓦香寨,破败的瓦香寨被改造成了阿莫族的堡垒,由前线的族人负责放哨守护,瓦香寨里能叫得出名字,被记住的村民及太虚宗弟子,基本已经牺牲,阿莫族为她们在瓦香寨外的一座小山上修建了衣冠冢,纪念她们,也为了给她们供奉。
回来时,池泽路过那满满都是坟包的小山,恰逢此时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响,池泽一瞬间好像听见了叶兰辛的低语。
这坟山里自然也有叶兰辛的,但池泽把那柄仙剑交由伏苓带走了,那是叶兰辛唯一的遗物,留在异地它乡,不如送还够最思念她的人。
不知道大师姐许墨看见那把剑会作何感想,池泽只能深吸一口气,继续朝阿莫族走去,若是黑石不能用来抵御魔修,那么便会有成千上万人像叶兰辛一样惨死。
形势日渐严峻的太虚宗里,万花峰伏苓还能安然闭关?
岳习青不知第几次找上万花峰,每次许墨都只能推说伏苓闭关,可次数多了,岳习青心中也起疑。
伏苓可是七峰峰主之一,如此长时间闭关,难道不提前告知他吗?
就在岳习青耐心耗尽之时,他等不了了,直接略过许墨等人,直接闯入伏苓洞府。
岳习青是宗主,更是化神修者,许墨等弟子哪里拦得住他。
许墨自知事情将要败露,脸色惨白,却也鼓起勇气跟上前,若宗主怪罪下来,她先顶上便是。
就在岳习青将要使用灵力强行破开洞府外的法阵时,法阵自动落下,僻静的院子里,木门大开,伏苓十年如一日的白色道袍露出一角,随她缓慢走出来,绝美面容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究竟是何事,竟惹得宗主不惜硬闯我这偏僻院子?”
伏苓还是那个伏苓,长相不曾有变化,但岳习青却觉得对方好像比上次见面更强了,修为灵力更加稳固,所以这些时日,伏苓真的在闭关修炼?
事实上,伏苓并未闭关修炼,她的灵力亦有所增进,并非是正常修炼所致,而是双修带来的好处。
池泽乃是火灵根,伏苓是木灵根,不同灵根的修者双修,能够促进修为增长和稳固,只要不是相克的两种灵根,双修都能促进双方修为精进。
因此,不少修者找道侣,都不只是单纯为满足儿女情长,更多是出于利益考量。
当然,木生火,伏苓乃是化神,池泽只是金丹,两人双修,受益更多的是池泽,伏苓只是气质和灵力精纯度上有所受益。
但这点变化对同为化神的岳习青来说,再微小他也能察觉,看来,师妹她果真在闭关修炼。
可眼下魔修愈发猖狂,哪有时间给伏苓修炼,就算化神后期修炼到巅峰,那也得先把魔修解决了才行。
岳习青神情凝重:“事发突然,还望师妹恕我冒犯,如今各仙门和家族都等着我去主持公道,师妹在这节骨眼上闭关,可有考虑过宗门的安危?”
伏苓不与岳习青争论,坦荡地承认了自己欠缺考量,等岳习青听她服软,脸色好些了,情绪平静了,她才说:“但不瞒你说,此次闭关我有重大感悟,势必能在十年时间里,突破渡劫境,还望宗主师兄和宗门各位师姐师兄为我护法。”
“什……么?”岳习青说话时胡子都在发抖,“你说有把握十年突破渡劫境?莫不是在哄我?”
伏苓没管岳习青眼中的震惊与怀疑,她知道,十年时间突破渡劫境,对任何人来说都宛如天方夜谭。
要知道,神风门章邢宇闭关多年,便是为了突破渡劫境,结果出关后还是化神后期,章邢宇少说也闭关五十年了,未能突破渡劫境,却并未遭受嘲笑。
只因许多人在突破渡劫时,无功便是赢了,多数人都会受到反噬,身受重伤或丢掉性命。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越往上走越困难,越危险。
没有任何一个化神大能,敢轻易拿突破渡劫撒谎或玩笑。
显然,伏苓说要突破渡劫,不能只是说说而已。若在从前,她想闭关,同岳习青说一声即可,而如今正值太虚宗需要带头对抗魔修的时候,她若没有五分把握能突破,岳习青也不会纵容她。
于是,伴随着一股精纯的灵气溢出,伏苓的手上出现了一枚红色的内丹。
起初妖王内丹是纯红色的,经过伏苓净化后,其红色逐渐转变为丝绸般的纹理,看上去更像一枚红色玉珠。
“这……这是?”岳习青能嗅到内丹上磅礴的灵力,但不敢确定。
伏苓直言:“正如你所想,此乃妖王内丹,于蜀南秘境中由我那徒儿池泽寻得,经过净化,妖气尽除,只要我能十年内炼化吸收,即可突破渡劫。”
妖王那可是妖界堪比渡劫境大能的存在,吸收了它的内丹,就算只有它实力的十分之一,也足以助化神修者突破渡劫。
其实,若能得别的化神大能内丹,伏苓也能突破。但化神大能就那么几个,谁要是敢为了突破渡劫对其中一人下手,那铁定会被打成魔修,毕竟杀人夺丹这种事,放到明面上来说就是魔修所为。
伏苓没有提及她还净化了内丹的魔气,她不想解释魔气来源于宓宁,这样会把池泽与宓宁的关系牵扯进来。
尽管突破渡劫危险重重,但一想到自家会出第二个渡劫大能,岳习青的手就止不住发抖,一边克制发抖,一边镇定地安抚伏苓:“好好好,师妹你就专心闭关,除了许墨等人,我再同你别的师姐师兄商量,每人每月轮流来为你护法,务必要助你突破渡劫!”
如今三大魔君一个都没死,反倒是修仙界各地的化神强者和各仙门掌门等遭到暗杀、毒杀,人人自危,太虚宗就算站出来,也不可能抓得到行踪成谜、诡计多端的魔君。
更何况,魔君不仅善邪术,她们本身也都是化神强者,要比她们更阴险,也要更强,非同阶级的化神强者能做到,除非有更强的渡劫大能出世。
目前已知可能还活着的渡劫大能就三人,一是太虚宗的盈虚老祖,二是神风门的灵风真人,三便是万佛宗的慧成大师。
太虚宗目前还没到危急存亡时刻,自然不敢轻易去叨扰盈虚老祖。
神风门听说已经在想办法请真人出山,万佛宗也一样,但两个仙门说请大能出山,请了能有大半年,没有半点动静。
若这时太虚宗能在不叨扰盈虚老祖的前提下,自己出一个渡劫大能,还怕什么三大魔君,抓着一个杀一个。
岳习青因宗门将要再出一个渡劫大能而感到万分兴奋,但伏苓却与他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担忧。
“我闭关一事必定会引来多方猜测,妖王内丹出自蜀南秘境,知晓此事的不止我,还有魔君宓宁,她并未死在翼宿,三大魔君皆有再生秘术,需将魔尊彻底杀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才能连同三大魔君一起杀死。”
“宓宁知晓妖王内丹在我手上,若我一旦闭关,她必定会昭告天下,届时或许会为宗门带来无数双窥探、觊觎的眼睛,还望宗主师兄万分小心!”
岳习青脸上的笑意消散,郑重点头:“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不说外人,若这妖王内丹突然爆出,哪怕是自家人也难经得住诱惑,为你护法之人,我还得慎重考虑。”
别安排了心性不够坚定之人,为伏苓护法的时候监守自盗。
岳习青首先就排除了顾千晔,顾千晔和伏苓本就不和,若知道她手中有妖王内丹,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虽然同为太虚宗峰主,但人心谁说得准呢。
“依师妹所见,我安排谁来为你护法合适呢?”
“我以为,任何人都不如师兄你合适,实力在化神之上的,除了师兄,我不敢信任旁人,而游梦虽心性正直,实力略有欠缺。”
岳习青眼眶一热,没想到自己在伏苓心中竟占有如此高的地位,既认可他的实力,又对他委以重任,实在是没白疼师妹这么多年。
最终,二人决定由岳习青来为伏苓护法,宗主事务由卫灵峰萧学暂代,刘启辅助。
五百年来,本来宗主之位就是轮换来的,除了伏苓和顾千晔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修炼的纯剑修,例如萧学等,也曾担任过宗主,接替岳习青的位置没什么难的。
岳习青搬来了万花峰,为了不打扰伏苓,在伏苓的洞府外,另外搭建了一间简易竹屋。
其实,伏苓请求岳习青为她护法,除了客观上岳习青实力强大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岳习青是七峰里手握请旨令的人。
所谓请旨令,便是请老祖出山的一块玉牌,可以敲开老祖布下的闭关法阵。
伏苓之所以决定要在十年内突破,那是因为她知道,十年后便是盈虚老祖出山的日子,也是池泽前世的忌日。
若她不能在十年内突破渡劫,便无法在盈虚老祖手下护住池泽。
十年并不是她有把握突破的时间,而是她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请求岳习青护法,自然是不想岳习青在她闭关突破期间,万一出了什么事,岳习青跑去请老祖出山,十年还没到,她连外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得让岳习青为自己护法,断绝对方请老祖出山的可能。
太虚宗另外五峰得知伏苓闭关,岳习青为她护法,个个都出言劝阻。
此时岳习青没有提及妖王内丹,而是以伏苓旧伤复发为由,坚持自己要为伏苓护法,宗门事务交由萧学代管。
如此一来,太虚宗的护山大阵又得重新安排轮次,一空就空两个人出来,连三班都只能勉强凑够,这还得算上五堂长老。
自从伏苓二人闭关后,整个万花峰就封闭了,万花峰弟子不得不搬到九霄或卫灵峰借住,整座山被擅长法阵的岳习青给设下了小型的护山大阵,可以说是严阵以待,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旧伤复发用的闭关法阵吧?这严密程度都赶上护山大阵了,伏苓何德何能用上这样的法阵?
但很快,抱怨和质疑声消失了,因为此时修仙界传出消息,妖王已死,其内丹流落在外,妖族正在找寻内丹,有线索指向内丹流入了太虚宗。
可问题是,太虚宗门人谁都没见过内丹,谁要是拿了内丹,肯定会上报宗主啊。
而宗主呢?宗主正在给伏苓闭关护法,等等?伏苓闭关当真是旧伤发作?莫不是内丹在她手上,她在偷偷炼化吧?
这下子,岳习青对伏苓的看重一下有了更好的解释,太虚宗的峰主和长老们也猜到了真相,心情十分复杂。
有为宗门开心的,即将出第二个渡劫大能,与有荣焉;也有为自己鸣不平的,妖王内丹现世这么重大的事情,岳习青不告诉她们,莫不是在防着她们?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幻想着,这内丹若是给自己,自己也能突破,凭什么就是她伏苓突破呢?
然而,再多的不满,她们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她们与伏苓同为太虚宗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到如今,伏苓定然已经服用内丹在炼化吸收,她们这时候也不可能冲进去抢,只能认命。
【作者有话说】
要渡劫啦?
162☆、162
◎秘籍◎
自打伏苓开始闭关,太虚宗的麻烦就一个接一个上门。
不止魔修三天两头攻打太虚宗,就连散修和某些隐匿身份想要夺取妖王内丹的修者也想浑水摸鱼。
太虚宗的护山大阵自从开启后,每日都会遭受外界的入侵,巡逻弟子和七峰弟子更是一个拆成两个用,三班倒守护太虚宗。
万花峰弟子更是除了睡觉不敢离万花峰半步,生怕哪个不长眼的贼人破坏了她们峰主的突破。
眼见从外部攻不进太虚宗,便有人动了歪心思,想买通内门弟子,替她们做事。
仅仅五年时间,至少有十名弟子被发现与外人勾结,暗中破坏伏苓闭关。
这十人皆被处以废除修为赶下山的重刑,几乎没有再修炼的可能,下山后不久便会因过度衰老而死去。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十人里,竟然有殷氏的人。
殷杨被废除修为的时候,还在叫嚷太虚宗敢废他修为,就是和殷氏不共戴天。
结果回去没多久,殷氏就放弃为他修复灵根,转而定下殷梓为皇太女,殷氏即将出一个女皇。
不过,殷梓在太虚宗也没能待多久,她兄长殷杨受家族指使,出卖太虚宗,她受家族供养,自然也会受家族牵连,明哲保身,她选择自请下山。
要说殷杨这脑子,能探到太虚宗什么情报,其中必定有殷梓助力,只可惜,太虚宗执法堂弟子只抓到殷杨,殷梓人家摘得干干净净,还借太虚宗之手除掉了对自己最具威胁的皇兄,愣是没给执法堂弟子留下任何把柄。
等殷梓回了殷氏,太虚宗要再想抓她回来审问,那可就难了。
而太虚宗之所以如此难以攻破,主要得益于她们新布设的陷阱法阵,任何擅闯进入的人都会失去灵力,变成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任人宰割。还有人明明对暗箭有所防备,甚至已经祭出法宝来抵御暗箭,却发现法宝竟然对暗箭没用,被暗箭射中的人同样无法使用灵力,连基本止血的法术都无法用,活生生流血而死。
随着殷梓出逃,殷氏便知晓了太虚宗的秘密。
伏苓人是闭关了,但她闭关前就让许墨上报给萧学关于阿莫族的事,太虚宗和阿莫族的合作不能断,就算止战堂分堂叶兰辛等人战死,也要派遣新弟子去那边驻守。
于是在伏苓离开阿莫族的第二年,太虚宗止战堂再度回到瓦香寨驻守,同时间,阿莫族也终于打造出更多的黑石武器、药材等,卖给太虚宗。
由于岳习青要为伏苓护法,如今太虚宗是萧学做主,她竟然是第一次知道黑石的存在,对黑石格外好奇。
可见,当初黑石第一次上报时便被岳习青压着了,除了伏苓,其余人一概不知。
太虚宗的信也终于送进来了,池泽和阮清絮重新联系上,得知她先前还送过许多信,但都被魔修截断,唯一的一封信送进来也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池泽得知萧学暂代宗主之位后,对黑石的处理方式与岳习青截然不同,她便猜测,岳习青一定早就知道黑石的存在,极有可能是曾经的盈虚老祖对他交代过什么,他遵守着当初盈虚老祖的命令,保守黑石秘密。
岳习青一面用黑石不能泄露稳住伏苓,一面又要求止战堂将黑石的消息压住,他到底想干什么?
黑石若是利用得当,那便是抵御外敌的利器啊,再是猖狂的魔修也怕失去灵力变为废人。黑石用于主动出击或许不是上上策,但用于防御却极佳,尤其是在数次抵挡了魔修进攻太虚宗后,更加验证了黑石的可靠性。
如此有利于保护宗门的东西,没道理岳习青要藏着掖着吧?
除非,黑石还有别的秘密。
想来只能等伏苓出关才能找岳习青问个明白,在此之前,若不能保住性命,一切都是空谈。
瓦香寨里止战堂重新建立,太虚宗总共派了二十名止战堂弟子前来驻守,足见太虚宗对此地的看重。
而这二十人中,还有池泽不少熟人。不是曾经交过手的师姐师兄,就是昔日的同门师姐妹,最令池泽惊讶的是,阮清絮竟然作为分堂堂主前来驻守。
距离上次二人分别不过才两年多时间,阮清絮竟然已经结丹,说是在藏书阁中翻到了一本数百年前的心法秘籍,她按照这本心法修炼,修为飞速提升。
这件事阮清絮没有告诉别人,她刚到瓦香寨时,只告诉了池泽,并且那本秘籍被她偷出来了。
藏书阁在伏苓闭关后交由许墨等人打理,任何人只能翻阅藏书,不得借阅,许墨古板严谨,谁都不能从她眼皮子底下带走任何一本藏书,可偏偏,阮清絮得手了。
池泽看着阮清絮递上来的秘籍,很想骂人,阮清絮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拿她师尊的东西!
可当池泽看清封面的字迹时,竟觉得万分熟悉,这不是挖树人的字迹吗?
合着阮清絮偷的不是别人的东西,竟是池泽自己的东西,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心法你从哪儿找到的?”池泽怀疑的目光落在阮清絮身上,有这好东西,阮清絮竟然先拿来给她了?
阮清絮心虚地看了眼四周:“伏苓不是闭关了吗,藏书阁里她常年待着的地方,我路过一次,突然发现地板有缝隙,我敲了敲,发现底下是中空的,撬开才看见里面藏着数十本秘籍,我都带来了,你要看吗?”
说着,阮清絮手一挥,从储物袋里果真掏出几十本书来。
池泽皱眉:“你偷拿这么多书,没被大师姐逮到?”
阮清絮摇头:“没有,说来也奇怪,藏书阁里的书若是离了藏书阁大门,便会自动触发防御法阵,无论是否装入储物袋,但这几十本书,仿佛就像伏苓的私人藏书一般,它们不会触发藏书阁的法阵,会不会因为它们上面没有打上藏书阁的法印?”
池泽真是服了,阮清絮的运气能不能分她一点,主角光环未免也太好用了。
几十本秘籍,阮清絮愣是一本都没有昧下,和池泽一起在屋里翻看。
最终阮清絮还是只喜欢那本特殊的心法秘籍,于她修炼有益,其余的,不是讲法阵就是讲炼丹,她不擅长这些,看得头疼。甚至,还有几本不像是秘籍,更像是笔记,记录了这些秘籍作者对大道、修仙的感悟。
这些笔记对阮清絮而言是空泛的、无用且难以理解的,且文字晦涩难懂,她阅读起来十分费劲。
当初在外门时,太虚宗外门提供的基础心法,她都得靠池泽嚼碎了教给她,要她自己去读那些文字,简直跟要了她命没什么区别。
这几十本秘籍和笔记,池泽越看越心惊。
字迹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挖树人,想必这些都是她千年来的心血,最终都给了伏苓。结果阮清絮趁伏苓不在,竟给偷了出来。
池泽没好气地瞪了阮清絮一眼,她留给伏苓的东西,都被这厮给偷了,等伏苓出关,她还得给人送回去。
但现在,池泽只能先丢下阮清絮,认真把这几十本秘籍看完。
其中不仅记载了挖树人修炼的感悟和所得,更有她独特的修炼心法,仅适合天赋好、悟性高的人,这种心法就不适合作为太虚宗普通弟子的入门心法,学了也白搭。
除此外,有几本书封没有字的秘籍,当池泽一翻开,便立刻合上了。
阮清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池泽神色如常,随口问:“这些秘籍你全看过了?”
阮清絮摇头:“没来得及,我只看了那本心法,光是看心法,我就得逐字逐句翻译成简单易懂的话,花了我半个月时间呢。”
池泽松了口气,因为这几本没有字的秘籍,记载的竟是见不得人的邪术。
其中包括了池泽跟宓宁学的,她跟宓宁大多只学了实用,没有了解过邪术的由来、原理,宓宁也只管抓无辜受害者来练手,而挖树人的秘籍里却详细记载了邪术的发展和分类,十分详细。
难怪伏苓把这些书藏起来了,这要是不藏起来,铁定被人认为挖树人也是邪修。
心中思绪万千,池泽捧着书,不知道该不该看。
重活一世,她还是没有放下邪术,邪术就像捷径,走过一次,就很难再回头。
深吸一口气,池泽还是决定翻看,只要能提升实力,达成目的,她什么都要学,反正她再也不是池泽了,就算修炼邪术不影响伏苓就行。
可没想到,这挖树人研究邪术并非单纯研究,她将邪术的口诀、法术、法器等都详细记录,甚至还留有破除邪术的办法。其中竟有破除梦控术的办法,和青雾说的大差不差,她要早知道有这东西,她何至于来阿莫族求青雾。
当然,不来阿莫族,池泽又怎么能发现黑石能克制魔君,能破除魔君不死秘术。
想到此处,池泽便迫不及待开始翻看挖树人留下的秘籍,她认为,重广说过,能破除血魂缠命咒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魔尊,还有一个就是挖树人,说不定挖树人在她的秘籍中也留下*了破除此咒的办法。
如果她能破除此咒,那便能以此要挟三大魔君放弃复活魔尊,甚至能阴一把,将三大魔君彻底杀死。
当初在梦境里没有学完,没有看懂的法术、秘术,如今都能在挖树人留下的秘籍中找到,池泽捧着这些书,不管是为了找到破除血魂缠命咒的办法,还是为了变强,亦或者是单纯的喜欢,她都得将这些书读透,学明白。
从这时起,池泽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
每日除了教弟子修炼,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学。
修为上她难以赶上几百岁的伏苓,那便只能在别的“邪门歪道”上下功夫,绝不能拖了伏苓后腿。
当池泽沉迷研究秘术,时间转瞬即逝,伏苓出关之际,巍州赵氏传来噩耗。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本书快接近尾声咯,下一本可能快穿和别的双开?我也不确定
163☆、163
◎尸毒◎
消息是阮清絮带来的,和阮清絮一起来的还有十几年未见的赵芷君。
岁月对修者格外仁慈,许久未见,赵芷君容貌依旧,可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哀愁与抹不开的警惕。
直到踏入池泽的土楼,看见这融合了阿莫族建筑风格和田园风光的房屋,赵芷君头上的愁云才减淡几分。
见到屋内凉亭里坐着看书的那人,依旧清秀的五官,气质却比之从前有了天差地别,沉静内敛,明明五官还是陆山的长相,但却令人不自觉地将她的身影和伏苓重叠。
她变了,赵芷君内心第一次浮现着几个字,抬起的手又放下,背在身后,只轻声说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谁料,下一秒池泽便啪一下把书拍在石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哈欠的同时还抹了把眼泪。
“哎,你咋来了?”池泽那副瞪大眼的样子,哪有半分方才娴静的气质,一秒破功。
赵芷君面露嫌弃,心里却不由得放松:“我不来,你的惊鸿谁给你送呢?还不快感谢本小姐,不远万里,亲自给你送剑来了。”
“惊鸿!”池泽唰的一下站起身,几步跑到赵芷君面前,惊喜无比。
“惊鸿重铸成功了?”池泽再次确认。
赵芷君笑着点头:“那是自然,陆前辈出手,怎可能失败。喏,神剑惊鸿,给你。”
赵芷君一挥手,储物戒中飞出一红木匣子,精美雕刻的木匣,还镶嵌着珍贵玉石,一看就是赵氏的风格。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隔着木匣就已经让人心潮澎湃的神剑惊鸿,那几乎溢出的灵气,和它再见池泽时忍不住颤抖的剑鸣。
木匣自己打开,起初还十分激动的惊鸿,在池泽靠近后,又安静乖巧地躺在丝绸的木匣子中。
重铸后的惊鸿并未有太多造型的改变,只是那股属于神剑独有的气息,令池泽握持的手都在颤抖。
像她这个年纪这般修为的人,没几个能有触摸神剑的资格,当初赵之舟驾驭堪比神剑的妖王剑时便已经略显无力,更不用说真正的神剑惊鸿。
好在,惊鸿跟了池泽几世,早就认她为主,不需要驾驭二字,它自会亲近池泽。
神剑出鞘的一瞬间,阿莫族多日来的阴云散开,天边的日光也不及惊鸿耀眼。
附魔着惊鸿的剑身,池泽不由得感慨一句:“好久不见。”
这时候,池泽才想起,为她重铸惊鸿的陆清火,扭头问赵芷君:“陆前辈怎的没来?”
按理说,陆清火是门客,赵芷君是赵氏家主,赵芷君的地位更高,赵氏更离不得她,这种送剑的事再怎么重要,也不能让赵氏家主亲自送来吧?
赵芷君因见到池泽的喜悦褪得一干二净,沉声说:“三月前,魔君宓宁带人夜袭巍州,陆前辈她带领我等死守巍州,强撑一月终于等到仙门援手,但为时已晚,陆前辈身受重伤,且中了尸毒,她自行封闭全身穴位,布下法阵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命我等需在三月内将她斩杀,且不留尸首,最好烧成灰,否则她将会尸变,成为魔修傀儡。”
池泽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呢喃着:“那人如此贪生怕死,竟落得如此下场?”
赵芷君垂下头,仿佛就没人能看见她眼底的自责:“被魔修围困时,陆前辈是为了护送我夜逃出巍州,才会中了魔君宓宁的尸毒,是我……害了她。”
“得了吧,你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能害得了她,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宓宁的尸毒,一万人里恐怕只有一人能解。不巧,我就是那一个。”
曾经,段氏兄弟也能解宓宁的尸毒,可这兄弟俩一个死,一个失踪,况且以段氏兄弟对赵氏和太虚宗的怨恨,就算找得到段勤翊,他也决计不会为陆清火解尸毒。
“你当真愿意出山救陆前辈?”赵芷君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不由自主地朝池泽靠近。
池泽不动声色避开些,挥舞着惊鸿,适应惊鸿新的重量:“那是自然,陆前辈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师长,但凡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丢下她不管。”
池泽本就和宓宁学过尸□□和解法,十年间又不断钻研挖树人留下的秘籍,了解了更多邪术,要解陆清火的尸毒不难,前提是陆清火得坚持到她来。
时间不等人,决定了要出山救人,池泽便去向幺蛮请辞。
赵芷君闻言,皱眉说:“我们要走,差人去通知她便可,耽搁这点时间作甚?难不成,她还敢拦你不让走?”
说到最后,赵芷君眉间已有不耐,她如今是赵氏家主,身居高位久了,竟不知不觉间思维方式都变了。
“我要守护阿莫族百年,只是为救人不得已离开几日,自然要向幺蛮请辞,不然旁人还以为我言而无信。”
“你好歹是百年结丹的天才修士,就算真要走,她阿莫族能拦得住谁?”赵芷君美艳大气的长相因她高高在上的气质而多了几分凌厉,不怒自威。
艳丽的红色她已经不爱穿了,如今一身暗红色长裙,衣袖裙摆处藏有金色五爪龙绣样,瞧着不似道袍,更像龙袍。
池泽知道,自己没变,赵芷君变了。
“你不必多说,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池泽表情显然没了最初见到熟人的喜悦,隐隐有些不高兴,快步走出土楼去见幺蛮了。
赵芷君失落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本意是说,以池泽的实力,想走谁也拦不住,池泽肯待这么久,自然是信守承诺的,幺蛮和阿莫族没必要担心,更不用池泽亲自去解释,多费口舌。
然而,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谁也看不透对方心里所想。
今日赵芷君大张旗鼓地来访,幺蛮便已经猜到了池泽会跟赵芷君走一趟,因为她接手阿莫族这么多年,懂得一个最浅显的道理,无事不登三宝殿,几十年未曾踏足阿莫族的人前来,必定有所图。
阿莫族的黑石暂时只和太虚宗、柳氏交易,赵氏也可以从太虚宗和柳氏那儿购买,赵芷君若是奔着黑石而来,自然会先与太虚宗交涉。
赵芷君一来便求见池泽,可见,她不是奔着黑石来的,而是奔着池泽这个人来的。
幺蛮做好了池泽会走的准备,池泽守在阿莫族,带领她们抵挡了一波又一波魔修的入侵,无数魔修的尸骨还被丢进了天坑,用青雾一条命换池泽守护阿莫族百年,这笔买卖对阿莫族来说是稳赚不赔的,池泽已经守护了十一年,她这时候走了,幺蛮也不会怪她,阿莫族人也不会怪她。
可没想到,池泽来找幺蛮请辞,只说短暂离开一个月,救了人就会回来。
“你还会回来?”幺蛮惊讶地看着池泽。
池泽点头:“那当然,我看着像言而无信的人吗?救个人而已,要不了多少时间,需要我立个字据,或者种下誓言蛊吗?”
曾经老族长让幺蛮为池泽重新种下的誓言蛊早就死了,老族长死前故意不告诉池泽,誓言蛊其实只有短短两年寿命,大部分蛊虫的寿命都不长,除了嗜血蛊,而且嗜血蛊若是没有与主人寄生,它也活不久。
老族长交代过幺蛮,每隔两年要为池泽重新种下誓言蛊,但幺蛮自老族长亲眼见到种下的那只誓言蛊死后,便没有再种,她也没有告诉池泽。
没想到,池泽竟然知道誓言蛊已死。
“你知道誓言蛊死后需要重种?”幺蛮惊讶地看着池泽。
池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呢?区区一只誓言蛊,它能活得比你命长吗?”
幺蛮摆手:“罢了,你要走便走,誓言蛊不必重种,你若真想走,谁也拦不住。”
池泽看着青年幺蛮一步步走向中年,叮嘱道:“放心吧,最多一月,我必能回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事便与阮清絮多商量,她如今性子稳重许多,若有急事,也可飞鸽传信于我。”
池泽语气轻柔,叮嘱幺蛮,就像曾经的老族长一样。
幺蛮不由得眼眶一热:“知道了,你放心去救人,如今魔修几次攻不进神山,怕是早就不敢来了。”
“哎!这话可不兴说啊!”池泽赶紧打断,flag别立这么快,不然她还没走就先担心上了。
同幺蛮告别后,池泽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犹豫再三,还是把她留下的秘籍藏了起来。
二人离开神山,前往瓦香寨,和赵氏的人汇合后,再交代阮清絮几句,便向着巍州出发。
其实池泽说的一月时间完全足够,若是顺利,她只需半个月便能解了尸毒,剩下半个月,她想去转道去太虚宗看看。
虽然知道自己进不去,可心中依旧怀着十万分之一的希望,万一能见到伏苓呢?
因此,池泽在路上便同赵芷君打听如今太虚宗的情况。阮清絮那边都是只能收到一些信,消息有延迟。
赵芷君听池泽打听太虚宗,哪里不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打听的是伏苓的消息。
忍着酸涩,念及池泽要救人,她便也没有隐瞒:“最近都在传,伏苓不日将会突破渡劫境,太虚宗上空的阴云已经积攒了数月,云层厚得整日不见天光,时常伴随雷鸣电闪,也正因为伏苓在突破的关键时候,无力顾及旁人,我们被魔修围困之时,最早一批派出去求援的人没有回信,最后只得由陆前辈护送我逃出去求援。”
池泽沉默,想帮太虚宗说话,又见赵芷君抬手阻止:“我知道,如今魔修肆虐,各人自扫门前雪,说到底还是我们赵氏太弱了,太虚宗好歹也是我的师门,我不会因为此事记恨师门。”
“况且,若太虚宗真能再出一个渡劫大能,于修仙界也是好事。为此,许多仙门和家族自发派人守候在太虚宗山脚,谨防魔修偷袭,就连一向和我们不对付的神风门也派人去请自家的灵风真人,萧峰主也曾跪在老祖山门前恳请老祖出山为伏苓护法渡劫。”
赵芷君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池泽在听到“老祖”二字时紧张的表情。
“什么?老祖也出山了?”池泽着急打断赵芷君的话。
赵芷君摇头:“并未,萧峰主跪了七天七夜,老祖山门依旧没有打开的迹象。”
池泽顿时松了口气,虚惊一场,伏苓还没突破成功,要是老祖先出山了,难保不会冲着她来。
【作者有话说】
陆前辈坚持住啊!
164☆、164
◎出山◎
池泽来不及休息,刚到巍州便赶着要去找陆清火,结果被告知陆清火把自己关在了巍州城南的湖心岛上。
湖心岛上有一处庄园,本是赵氏用来避暑的庄园,结果因为湖心岛四面都是水,可以用来困住陆清火,再辅以数百人看守,即便如此,仍需布下法阵锁住陆清火。
中了尸毒的陆清火实力已经接近元婴巅峰,差一步化神,可想而知,一个不受控制的化神修士变成魔修傀儡有多可怕,赵氏不得不困住她。
陆清火也明白这个道理,锁住她的法阵正是她自己布下的。
湖心岛如今成了湖心水牢,水牢距离巍州城不过一个时辰,很近,但也比直接关在赵氏老宅要好。
前往湖心岛唯一的办法是乘船,因为湖心岛四周有限制御剑飞行的法阵,一旦御剑就可能收到法阵的灵力干扰落下。
说是船,其实就是一叶轻舟,最多承载三到四人,再多不仅没地方站,还会吃水沉船。
以防万一,赵氏已经派人去请了玄羽观的一名化神道长来兜底,一旦陆清火真的变成魔修傀儡,玄羽观的化神道长便只能送她上路了。
池泽需要在这位道长赶来之前清除掉陆清火身上的尸毒,不然道长可不会傻傻等上三个月。
小船逐渐靠近湖心岛,在一处浅滩登陆,池泽刚踏上陆地,便能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这种腥味比普通的鲜血更臭,混合着腐烂的味道和尸水的臭味,可见陆清火的状态已经十分糟糕。
池泽连忙往湖心岛的院子里跑,跟在她身后的赵芷君也不敢怠慢,船夫没有跟上。
湖心岛的风水本是极好的,赵氏特意找人来看过,结果因为陆清火的到来,寸草不生,原本的景观也都毁于一旦,明明是用于避暑的庄子,却破败得像城外荒废的义庄,阴森又可怕。
锁住陆清火的法阵只限制了被铁链拴住的她自己,一旦触碰法阵边缘,便会被符印上的金光冲击,不仅痛苦万分,还会被弹回去,但对于外面进来的正常人没有任何影响。
二人一进来,便看见陆清火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手脚都拴着铁链,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转圈圈,时而想要冲出去,便会被符印烧伤,弹飞回去。
陆清火坐镇赵氏这么多年,作为赵氏的座上宾,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而如今却如疯子乞丐一般披头散发,嘴里鲜血混着口水,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布满血丝突出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来的两人,渴望鲜血的冲动让她不顾一切冲过来。
二人仍站在门口,离面前的法阵边缘仅一步之遥,这一步便生生挡下了陆清火的攻击,还将她双手灼烧。
池泽不愿再看陆清火如今这副模样,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连弩,丢给赵芷君:“我去吸引她注意,你找准机会朝她身上射,箭头有催眠的毒药,扎中她不消片刻她就会昏睡,我们才能进入为她清除尸毒。”
赵芷君点头,立刻捧着连弩绕到一旁去。
池泽则咬破两指,用鲜血画了张符箓贴在自己脑门上,对付中了尸毒的陆清火,鲜血加符箓最能吸引她的注意。
陆清火果然双眼放光,朝着池泽扑过来,池泽带着她绕,赵芷君找准机会射出弩箭。
要不怎么说是元婴巅峰的修者呢,弩箭上的毒药足够放倒三四人,结果陆清火硬生生挨了五箭才昏睡过去,她再不睡着,赵芷君那边的弩箭就不够用了。
如野兽发狂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池泽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抄起自己的惊鸿就走入了法阵中。
将倒在地上的陆清火翻过来躺平,池泽也顾不上找床了,直接掏出一整套针,掀开陆清火的眼皮,扒拉开嘴巴,眼睛已经发红,尖牙长出,指甲更是灰紫色长得吓人,皮肤偏向死尸一样惨白,池泽估计她再晚来三天,陆清火就没救了。
陆清火自己预估能坚持三月,实际上宓宁炼制的尸毒比她想的更可怕。
听池泽说晚三天陆清火就没救了,赵芷君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还好她们来得及时。
池泽先封住陆清火全身的穴位,防止尸毒在全身游走,接着便开始为陆清火放血排出尸毒。
整个过程需要至少半个月,因为放血不可能一次放太多,不然尸毒没除,人先死了。
在这期间,需要赵芷君的地方不多,她更应该出去稳住赵氏,以及玄羽观那位道长,别让对方冲进来妨碍她救人。
半个月看似不长,但等候在外面的赵芷君却感觉度日如年。
池泽眼看着陆清火的脸色趋向正常人,这个解尸毒的药方,还是她从挖树人的秘籍中发现的,连宓宁都不知道,宓宁这个狠毒人,只管杀不管救,挖树人却是知己知彼,研究出了解法。
陆清火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向她身旁打坐的池泽,竟没头脑地问了句:“孟婆怎的这般年轻?”
池泽没好气地说:“你黑白无常还没见着,就想着见孟婆了?”
“池泽?”陆清火猛地坐起身,又立刻感到头晕倒了回去。
池泽点头:“正是在下,你回去给赵芷君磕个头吧,得亏她找到了我,不然你这尸毒晚三天就无药可医了。”
陆清火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池泽:“你竟然能解宓宁的尸毒?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池泽冷哼一声:“我无所不能,行了吧,你如今尸毒已解,只等稍作恢复,便可自如行走,能走了我们就离开此处,怪阴森的,不吉利。”
确实是不太吉利,极佳的风水宝地被陆清火给弄成了凶宅,池泽待了半个月,天天感觉后背发凉,时不时还打喷嚏。
陆清火得知自己已经好了,反倒有恃无恐,躺着望天:“哈哈哈,我命不该绝,要比我师尊那老东西多活几百岁!”
池泽正要怼她几句,却见头顶呼吸之间乌云密布,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云层,撞击在她们二人心间。
“你命不该绝,今日该把命留下的是她!”
陌生中透露着一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池泽顿感头皮发麻,压根来不及看向头顶,立刻祭出惊鸿想逃走。
却见一道无形的灵力如云雾拍下,生生将池泽拍倒在地,动弹不得。
陆清火眼睛瞬间瞪大:“前辈手下留人!”
乌云散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出现,手持拂尘,脚踩一柄宽厚仙剑,气势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清火叫眼前人一声前辈理所当然,她还未叛离师门的时候,其师尊和此人也算得上至交好友。
池泽一口血卡在胸膛吐不出来,艰难抬头望去,那老者的脸和伏苓梦中之人重叠。
“老不死的又是你!”池泽心中暗骂,盈虚怎的出山没人通知她啊?
殊不知,在外人看来,盈虚老祖是太虚宗最有地位和权威的人,他代表的便是太虚宗,他出山对太虚宗人来说都是好事,根本没人会想到盈虚出山第一件事是收拾池泽,毕竟在外人眼中,老祖压根不认识池泽这么个小虾米。
盈虚居高临下,看池泽的眼神就如看一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虚伪的悲悯中藏着一丝不屑:“你便是宓宁那得意弟子吧,你们魔修师徒耍得一手好配合,一个杀,一个救,便想哄得本尊旧友的爱徒信了你的邪。”
“本尊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前世盈虚还有清理门户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有池泽邪修身份被揭穿在先,他杀了池泽,太虚宗门人也不敢质疑,如顾千晔等还觉得老祖杀伐果断。
如今在外面,更是直接污蔑池泽和宓宁一伙,要杀了她替天行道。
陆清火艰难起身,跪着爬到盈虚脚下磕头:“晚辈陆清火参见盈虚老祖,还望老祖看在师尊的份上,饶了此人,此人毕竟救了晚辈的命!”
盈虚冷哼一声:“她救了你的命?你可想清楚了,你所中尸毒,乃是宓宁和魔尊才会的奇毒,这世间能解之人无外乎三人,宓宁、段氏兄弟,她是哪个?”
“她年纪轻轻能解你的尸毒,必定师从宓宁,其本身便是魔修!不过是魔修用来迷惑你等的棋子罢了!”
此时,赵氏负责看守的修者也都陆陆续续登岛,赵芷君冲在最前面,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呵斥道:“住手!此处乃我赵氏山庄,前辈就算要杀人,也不该脏了我的山庄,更何况,此人乃我亲自请来的高人,为救陆前辈,陆前辈拖住敌人,为太虚宗争取驰援时间才中了尸毒,太虚宗不出手救她便罢了,何以要当面杀了她的救命恩人?这便是大仙门的行事作风吗?”
赵芷君骂得快,赵渊留给她的管家都没来得及拦住她,一看盈虚老祖那瞬间变黑的脸,赵氏人人都一口气提上喉咙,上不来气。
那可是渡劫大能,还是太虚宗的盈虚老祖,赵芷君不要命了吗?
可赵芷君不管那么多,谁都不能当着她的面杀害池泽,且不论心中那不可言说的情愫,就说池泽当年背她离开山寨地牢的恩情,她便不可能让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就不信了,盈虚老祖能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太虚宗自诩仙门之首,名门正派,盈虚老祖是她们的门面,不可能不在乎名声。
盈虚老祖眯起眼,打量赵芷君,一眼便看出此女极品单灵根的资质,在听四周的人唤她“宗长”的时候,不由得皱眉:“如今赵氏宗长竟换成了你这么个小女娃,难不成赵氏无人可用了?”
赵芷君气得不行,好哇,她可是赵氏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同样也是百岁结丹,盈虚一句“无人可用”,如此看轻她?
但当务之急不是和盈虚吵架,而是救下池泽,赵芷君皮笑肉不笑地说:“前辈有所不知,晚辈是太虚宗逍遥峰弟子,百岁前结丹下山,替父撑起家族门面,年纪尚轻,处事若有不敬之处,望前辈见谅,也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此人,此人是晚辈费尽千辛万苦请来的高人,没了她,我们不知该如何对抗魔修,前辈想必也希望修仙界能联手对抗魔修,而非如一盘散沙,被魔修逐个击破吧?”
“高人?”盈虚低头看池泽,池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只需要轻轻用力,对方便会被他的威压活生生压死,如今渺小得如黄沙的池泽,竟也配叫高人?
赵芷君以为盈虚听了她的话,不给赵氏面子,也得看在池泽能对抗魔修的份上放池泽一条生路。
没想到,盈虚心中,他的一己私欲已经胜过了苍生。
就在盈虚要突然下死手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同样强大的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池泽身上的威压给冲击掉。
【作者有话说】
快来救人啊!
165☆、165
◎断绝◎
白光之中,一道修长身影如神女降世,带着拼尽一切的果断,挡下了盈虚的一击,迅速用灵力护住池泽,将人捞起,护在身前。
“弟子见过师父,弟子出关在即,未能亲自迎接师父出山,望师父见谅,莫要迁怒于弟子的道侣。”
只听到前面,盈虚还不以为意,保持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直到最后两个字出现,他的表情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眼睛瞪大,胡子颤抖,惊怒交加。
“什么?道侣?”
“伏峰主何时与何人结为道侣了?”
“不知道啊,多年前不是和段勤翊没成吗,这又哪里蹦出来个道侣?”
……
议论声、质疑声如洪水袭来,伏苓却丝毫不受影响,一边为池泽输送灵力疗伤,一边提防盈虚。
池泽靠在伏苓怀里,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精神,望着伏苓。
伏苓低头看她,缓缓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盈虚气得脸都红了,白胡子不停颤抖:“荒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道侣?你堂堂太虚宗峰主,何时与人苟……合?况且此人还是女子之身!”
苟合两字盈虚说得十分含糊,想必也是极在乎自己的脸面。
旁人不知道,但盈虚、池泽、伏苓三人皆知她们两人的关系,前世是养母女,今生是师徒,绝对不能结为道侣。
可问题是,池泽如今的身份不是太虚宗天才修士,她是陆山,赵氏门客。
既然是陆山,一介散修,与伏苓没有任何伦理上的关系,只是同为女子,结为道侣有何不可?
虽说修仙界同性结为道侣的例子是少数,但不是没有,追求大道者顺心而为,所谓磨镜、龙阳之好不在少数,修仙界没有任何一条规矩禁止同性结为道侣,志同道合之人为双修增进修为更是不少。
伏苓知道,自己若是点破池泽的身份,那就是大错特错,池泽是她的徒弟,便是盈虚的徒孙,更是太虚宗弟子,盈虚不管是以长辈身份、还是宗门老祖的身份,都能找出各种借口治池泽。
唯有池泽不受宗门、师徒限制,才是安全的,自由的。
于是,伏苓朝着盈虚虚空跪下,朗声道:“弟子与陆山因九州问鼎结缘,志趣相投,情比金坚,望师父成全。”
说完,伏苓便磕头匍匐,仿佛盈虚不应下,她便不起来。
看似伏苓跪在半空中,实则师徒俩的灵力已经将湖心岛周围的法阵毁了个一干二净,在场的人纷纷运起灵力抵挡二人的威压。
伏苓此时出现在这里,且能从盈虚手下抢走池泽,便足以说明她已经突破渡劫。
只可惜,巍州距离太虚宗遥远,无法得见伏苓突破时的壮观异象。
两位渡劫大能灵力的较量,无形的压力却让围观众人想走都走不了,她们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一边是五千多岁的盈虚老祖,一边是不足千岁的伏苓峰主,虽同为渡劫境,但前者明显修为深厚,后者刚突破渡劫,修为不稳,若真打起来,不论谁输谁赢,倒霉的都是巍州百姓。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化神及以上的大能都不会轻易拼个你死我活。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却并未分出胜负,盈虚冷哼一声:“你可想清楚了,她是魔修,你还妄图与她结为道侣?”
伏苓早就想好了说辞:“师父明鉴,陆山并非魔修,她之所以能解宓宁的尸毒,只因弟子曾赠与她一本渡劫大能苦心钻研的邪术破除秘籍,这位大能耗费半生,寻找破除邪术的办法,全部记录于此秘籍中,弟子深知陆山心系黎明苍生,此秘籍赠与她,她定能不负那位大能的期望,解救更多被邪术所害的无辜百姓。”
池泽猛地瞪大眼,看着伏苓的侧颜,惊得合不拢嘴。
伏苓知道那些秘籍被阮清絮偷走了?
伏苓当然知道,她守护了几百年的东西,怎可能轻易被阮清絮路过一下就找到了,自然是因为她早就想借阮清絮之手送给池泽,只是那时她已经闭关,轻易离开太虚宗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位渡劫大能是谁,三人心知肚明。
盈虚脸色由青转白,想到眼前人就是那人的转世,不知是怕伏苓,还是怕池泽回忆前世,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最好杀死池泽,将一切秘密都深埋的机会他已经失去了,眼下这么多人,他若不能全部杀掉,那杀池泽也没有意义。
前世盈虚达成目的了,他赶在池泽被罚之时出山,将还未恢复记忆,实力卑微的池泽轻易碾死,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
今生却不一样了,不仅有刚突破渡劫的伏苓和他分庭抗礼,还有赵氏等外人在场,不知不觉中,池泽的身旁竟然站了这么多人。
不急,池泽只是转世,她既没有那人的修为与天赋,也没有那人的记忆,不过小小金丹修士,不足为惧。
盈虚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因为他今日是难以当着众人的面杀人灭口了,他若有理,杀了池泽倒还好说,如今他不占理,若拼尽全力杀了池泽,反倒叫人生疑。
两个渡劫大能打得你死我活,竟是为了一个金丹修士,这传出去,无论如何也难以解释他为何非得杀池泽。
不过,要他就这么认栽,他也是不愿的。
盈虚盯着伏苓:“你可想好了,你与此女无媒苟合,未曾办过结缘大典,更不曾昭告天下,如此行径,实在是伤风败俗,不配为太虚宗门人,回了太虚宗,就算是本尊也难保你峰主之位。”
盈虚本想用名声来威胁伏苓,却不料,伏苓依旧跪着,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他:“弟子自知无颜面对师父与同门,自请下山,还请师父废除弟子峰主之位,从今往后,弟子与太虚宗再无任何瓜葛,一介散修,纵使闯出弥天大祸,也与宗门和师父无关。”
伏苓铁了心要认下与池泽的道侣关系,不惜舍弃太虚宗峰主位置,甚至不惜与盈虚断绝师徒关系,这明摆着就是把盈虚架起来烤。
眼见盈虚又要发怒,远处姗姗来迟的太虚宗众人终于赶到。
她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来盈虚老祖出山和伏苓突破成功都是大喜事,两件事撞一起,太虚宗都快忙不过来了,结果前脚盈虚老祖出山,掐指一算说有大祸将至,一眨眼就从山门前消失。
后脚伏苓出关,一问得知盈虚出山不知所踪,她听完许墨禀报,一句话也没留下,立刻飞出太虚宗。
为了给伏苓护法,还替她挡了几道雷劫的岳习青,得知自家两个渡劫大能都跑了,立刻叫人追上去。
岳习青等人还是晚了一步,赶到时,伏苓那段断绝关系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严格来说,盈虚并不知道伏苓突破出关,他出山时只顾着抓池泽去了,后面伏苓追上来,他都未曾察觉,所以也没料到伏苓竟有能力拦下他。
在他记忆里,伏苓虽与顾千晔等同是他的亲传弟子,但得到的资源却是众弟子中最少的,就连她的万花峰也连带着被排挤。
作为伏苓的师父,盈虚采取了他师父对待他与挖树人的态度——袖手旁观。
如此一来,伏苓修炼与成长的速度便会比旁人都要慢。
按盈虚闭关前对几名弟子的了解,他以为最先突破渡劫的该是*顾千晔,没想到那带来天边异象之人竟是伏苓。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聚集,盈虚不由得收起了自己的威压。
等他先收手,伏苓才收回自己对抗的灵力。
两位渡劫大能收手,众人得以顺畅呼吸。
岳习青刚赶到,就听到伏苓这番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他辛辛苦苦护法,结果伏苓说走就走啊?
盈虚不知道岳习青这些年培养伏苓,而忽视顾千晔,花费了多少心思,辛辛苦苦为宗门培养出一位渡劫大能,结果人家说走就走,他上哪儿说理去。
岳习青只好堆起笑脸,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伏苓别说气话,一边看盈虚的脸色,一边劝说伏苓。
“师妹啊,结缘多大点事呢,谁也没说你那道侣不行啊,年纪小好啊,会疼人,没办结缘大典也不碍事,我们广发结缘帖,在宗门补办就好了。况且你如今刚突破渡劫,正好以此为由,邀天下修士共贺喜事,两件事一起庆祝了,大典后,再与仙门共商诛魔大计,更是一举三得!”
“宗主不必多费口舌,陆山散修的身份易引来非议,宗门容不下她,便也容不下我。方才师父的话,你也听见了,事已至此,我感激宗门的培养,愿将藏书阁中的藏书尽数留在宗门,供弟子们无偿借阅,只求宗主妥善保管藏书。”
“师父,这是弟子最后一次如此唤你,溯时该给更配得上它的人,弟子不配。”说着,伏苓甩出溯时,抛向盈虚,朝着盈虚俯身跪拜,“这一拜,谢过昔日授业之恩,从今往后,我伏苓,与太虚宗诸位,路归路,桥归桥,天涯陌路,各不相干。”
盈虚自然不想伏苓离开,她可是渡劫境,留在宗门,太虚宗便永远都是仙门之首,可他要是出言挽留,岂不是打自己的脸?方才他还对着伏苓痛骂,结果人家一说要走,他就巴巴去挽留,成何体统。
他若挽留,岂不是叫世人知道,他被自己的徒弟拿捏了。
纵是渡劫境又如何,他也要伏苓知道,在宗门势力面前,个人力量如蚍蜉撼大树,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说】
伏苓:这破峰主谁爱当谁当吧
166☆、166
◎黑白◎
若按惯例,犯了错被赶下山的门人都将被废除修为,显然,伏苓并非犯错,她只是自请辞去峰主职责,就如普通弟子、门人到了一定年纪或修为,出师下山一般。
伏苓不需废除修为,甚至她若带走溯时,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但她归还溯时,便表明了她与太虚宗、与盈虚等人断绝关系的决心。
因为溯时本就是太虚宗那位飞升的老祖留下的,这人便是挖树人和盈虚共同的师父,这剑遗留时,挖树人和盈虚各自均有本命仙剑,二人实力相差不远,溯时的去留是个很大的问题,因溯时随着老祖的飞升变成无主之物,便一直留在太虚宗作为镇宗之宝。
溯时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太虚宗,若伏苓带走溯时,只怕会被人说连吃带拿。
可伏苓归还了溯时,对盈虚来说只会让他更生气。
他接过溯时,便立刻发觉溯时已经认伏苓为主,这剑便只能当作“吉祥物”,除非伏苓死了或飞升,不然神剑不会易主,溯时重回太虚宗,也没人敢强行使用,这不纯纯膈应人吗?
不等岳习青劝说,伏苓甩出自己的态度后,抱着池泽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