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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苓手持溯时,单膝跪在地上,剑身刺入重广身体,重广被溯时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池泽飞奔上前,呼喊伏苓:“玉衡?你没事吧?”

池泽的手放在伏苓肩上,见重广没有动静,想扶起伏苓,却发现伏苓一碰就倒,她立刻改扶为搂:“玉衡?!”

无论池泽如何呼喊,伏苓都没有任何回应,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总温柔望着她的眼眸也没有再睁开,安静的脸庞好似只是单纯睡着了,若不是池泽发现对方持剑的手已经被震出伤口不断流血,她会以为伏苓是真睡着了。

池泽尝试去探伏苓的气息,呼吸平稳,池泽松了口气,恐怕伏苓又出现了那天晚上昏睡的情况。

导致伏苓昏睡的罪魁祸首正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地上,被溯时钉在地上像被封印一样。

秉承着斩草要除根的原则,池泽轻柔掰开伏苓持剑的手,将人放平到地上,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伏苓,手放在溯时上,溯时忍不住轻吟,池泽感到手心一阵发热颤抖。

池泽刚想补刀,却见重广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池泽。

池泽也不是吓大的,更恐怖的东西她都见过了,下手毫不留情。

重广的头被池泽斩下,但死不瞑目,滚落的头颅盯着池泽,最后还发出诡异的笑声:“呵呵呵,你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太天真了,没了我,你的师尊永远都醒不过来!”

池泽阴沉着脸,将其头收入储物袋中,头身分离,她就不信重广还能活。

解决掉重广,池泽立刻回头去看伏苓,伏苓身上同样有伤,但都不是致命伤,伏苓呼吸平稳,脉象正常,没有中毒,外伤都是轻伤,内伤更是没有,可偏偏沉睡不醒。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朝池泽走来。

池泽立刻拔剑,那人大喊:“且慢!池泽,是我!”

声音很熟悉,池泽定眼看去,那人褪去易容法术,露出阮清絮的清丽面庞。

虽然早听柳惜曦说阮清絮也来了,但没想到人就在尸体堆里躲着,池泽见到她,一时无言以对。

更奇怪的是,阮清絮开口便喊出了池泽的名字,明明池泽此时顶着的可是陆山的脸。

“阮道友可是认错人了?”池泽面无表情地说。

阮清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容灿烂,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不用装了,我早猜到陆山是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池泽还是摇头:“你认错人了。”

阮清絮抿唇微笑,没有和池泽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露出担忧神色:“峰主她没事吧?”

池泽不语,先把伏苓抱起来,不管有没有事,她们得先离开此地。

阮清絮就这么亦步亦趋跟在池泽身后,看着池泽沉重的表情,有些不合时宜的话她说不出口,只等回去后再告诉池泽。

三人出来时,柳惜曦已经找来了马车,正在一个接一个往马车上送人。

几人来不及多说,驾着马车赶回巍州,一刻不敢停。

刚出赤莲教地盘,立刻便有人追了上来,交代柳惜曦照顾好伏苓,池泽与阮清絮留下断后。

追上来的魔修,有一个算一个,都死在了池泽二人手上。阮清絮下手或许还留有余地,池泽是杀红了眼,一个不留,与她交手的,一个全尸都没有。

天边露白时,安静的巍州城因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而打破沉寂。

马车直接冲进赵氏老宅,一路上吓到不少人,门童还来不及拦人,就被池泽呵斥让开,门童只得向上禀报。

等赵渊着急忙慌赶来时,连伏苓的面都没见到,只看见一屋子的孩子。

都是这段时间失踪的孩子,别人赵渊不认识,自家旁系那个女童他是见过的。

此时的陆清火已经恢复原貌,送回她自己的院子去,池泽目前正待在伏苓床前,这么多孩子只能交由赵氏送回各家去。

赵渊正想闯入池泽的院子问情况,却听下人说赵芷君醒了,他神色一惊:“芷君何时回了巍州?”

于是赵渊半路又赶去赵芷君的院子,此时柳惜曦陪同赵芷君,阮清絮则跟着池泽去照顾伏苓。

池泽坐在床边,替伏苓擦掉脸上手上的污渍,她待了一天一夜,伏苓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她没想到冲进宝物库的时候,伏苓已经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把重广给杀了,她以为,重广好歹是化神魔君,当初的宓宁在伏苓手上还坚持了好几天,为何重广却如此羸弱。

看着伏苓安静的睡颜,池泽没由来地觉得一阵心慌,这种感觉就和在翼宿猎场得知宓宁被伏苓所杀一样,不真实感,这两个可是跟随魔尊多年的魔君,就这么被伏苓杀了?

不是池泽不相信伏苓的实力,而是太容易了,让她觉得不真实。

池泽想,有没有可能,宓宁和重广都没死。如果她们如此轻易就死了,为何会在五百年前仙魔大战里又活下来了?

池泽在伏苓床前守候了七天七夜,没有一天合眼。

七天时间,不管是陆清火还是赵芷君都已经恢复如初,那些昏迷的孩子也都送回了各家。

巍州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赤莲教的恶心被巍州城城主痛斥,并且连同赵氏颁布了追杀魔修的法令,如今赤莲教回到了从前人人喊打的地步,在赵芷君的坚持下,那些个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的百姓可以在城外的救济棚领粮食,粮食是由赵氏负责,不能再让赤莲教钻空子收买人心。

一切问题都好像有了解决之法,除了昏睡的伏苓。

光线昏暗的房间,只有窗户溜进来的阳光给房间里一坐一躺的二人光明,池泽试过无数办法唤醒伏苓,结果都失败。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由轻到重,砰的一声磕在门框后,伴随而来的是陆清火暴躁的声音:“七天了,你再怎么着也该出来见见人吧,她……桃夭没醒,你就一直不见人,你想死是吗?”

差点喊错名字,陆清火更生气了,进来就看见池泽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来气:“还没死呢,你丧着*脸作甚!”

池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看着伏苓的脸,反复思考着唤醒她的办法。

不吃不喝七天对修者来说不是易事,不吃可以,辟谷丹服用也能管饱,但不喝不行,池泽还没有服用辟谷丹,硬扛了七天。

倒不是和谁置气,主要是她看见伏苓昏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伏苓去。就因为伏苓强大,就该承担一切吗?

如果伏苓问她想不想救人的时候,她回答了不想,伏苓是不是就不会去了?

陆清火真想一巴掌拍在池泽脸上,但是她没有,而是一把将一封信拍在桌上:“别以为你们救了我,我就欠你们人情了,我不欠你们什么,我写信问过一个老朋友,她现在的情况就是重广造成的,但不是没有解决之法,办法都写在信里了,你自己看吧。”

池泽终于动了,唰地一下冲过去拿过信飞速阅读。

指着信里的内容,池泽嘴角抽动:“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怎么了?你以为魔君重广的梦控术谁都能解吗?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你爱信不信。”陆清火没好气地抄起手,白了池泽一眼。

陆清火这些天醒来后,连同赵氏一起想办法救伏苓,伏苓的昏睡显然是不正常的,最后,陆清火求到了一位隐世的老朋友那儿去,对方告诉她,伏苓是中了魔君重广的梦控术,此法术只有钻研与梦境有关的邪术之人才能解。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魔修或邪修,她们要找肯定有困难。但据陆清火的朋友说,这样的人她曾听说过,此人便是曾投靠周氏的青雾。

青雾本来是不会法术的,但她又会一些阿莫族的秘法,投靠周氏后,她也算是个聪明人,年纪大了也不忘修炼,甚至结合了周氏的修炼之法与阿莫族秘术,其中便有梦控术。

魔君重广才会的梦控术,竟然阿莫族也有类似的秘术,难道魔尊真是阿莫族一直供奉的山神?

如今青雾已经回到阿莫族,要找她池泽只能再去一趟阿莫族,想到阿莫族热情的幺蛮,池泽不由得有些心虚。

但为了伏苓能醒来,再心虚池泽也只能去一趟阿莫族。

此行,赵氏也算仗义,不仅给了悬赏的一万灵石,另外还给了一千上品灵石作为盘缠。

其实盘缠根本用不上这么多,赵氏看在陆清火和赵芷君的份上,多给了许多。

这时候池泽已经不在意灵石多少了,她只想快点赶到阿莫族。

赵氏给池泽安排车夫被池泽拒绝了,这一趟她要孤身带伏苓去求医。

陆清火要坐镇巍州处理残余的赤莲教势力,不便随行,赵芷君想去,被赵渊呵止了,赵芷君身份特殊,魔教各方势力都在抓她,她这次差点没了就是因为自作主张潜入赤莲教,若非池泽伏苓把人救出来,她就完了,赵氏如今把筹码都压在她身上,培养出这么一个极品单灵根的修炼天才,砸了多少资源,她凭什么只身犯险?

陆清火、赵芷君都走不了,柳惜曦池泽不准她随行,最后只剩下了阮清絮这么个闲人。

池泽想到阮清絮有主角光环在,勉为其难同意了阮清絮陪同。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发现自己生日,我都懵了,晚上吃了顿好的![捂脸偷看]

147☆、147

◎垂危◎

前往阿莫族的路上山高水远,池泽守在伏苓身边,而阮清絮则承担起驾车的责任。

池泽记忆里阮清絮一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什么驾车什么做饭,她统统不会。

而如今阮清絮生火做饭、驾车赶路样样通,倒是让池泽不由得一阵晃神。

阮清絮把烤好的野鸡递给池泽,笑容里带着一丝邀功意味:“尝尝我烤的,味道不如你烤的好,但多少吃点。”

池泽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尝了口。

味道和曾经二人在外门时烤的很像,酥香焦脆,不像修仙界本土的风味。

尽管池泽否认了身份,但阮清絮已经认定她是池泽,既不反驳,也不拆穿,两人心知肚明。

即使早已形同陌路,但池泽仍不免好奇,阮清絮究竟为何要为她做到这地步,前世她捧着一切给阮清絮,阮清絮对此不屑一顾,如今却这般上赶着对她好,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何必跟来。”池泽尝了一口,便叹气对阮清絮说。

阮清絮脸上笑容消失,神色平静,好似一直在等池泽问这个问题。

“我初来乍到时,没有什么朋友,人生地不熟,是你主动走向我,我那时便想,我们或许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池泽闻言,嘴角抽动,一辈子的好朋友?就算她从不曾坦言自己前世对阮清絮的情意,阮清絮也照样背叛了朋友,不是吗?

阮清絮明明已经习惯了池泽的冷脸,如今见她面露不悦,仍难免心中刺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承认,当初在择峰一事上,我只顾自己喜恶,选了对我们不利的逍遥峰,我以为你会一直让着我,纵着我,会随我一同去逍遥峰,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太天真了。”

“后来我有无数次开口与你和解的机会,自尊心作祟,我都没能开口服软,时隔多年,我想我或许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池泽眉心跳动,她自己心里明白,自己与阮清絮的矛盾根本不是择峰这件事这么简单,只是事关前世,她不能开口提及,更无心与阮清絮解释。

面对这一世性情大变的阮清絮,池泽要说恨也恨不起来,只能冷淡回应:“都过去了。”

阮清絮拨弄着火堆,笑容苦涩:“如果真过去了,为何你我再回不到从前?”

池泽敷衍道:“那你观我与柳惜曦等人,还能回到从前吗?”

阮清絮沉默,答案她心中有数。

当池泽选择失踪对抗云筑山庄的时候,池泽和以前的一切都得断掉关系。

“我自然知道你如今的身份再没办法与我们和好如初,可为什么,”阮清絮忍不住咬嘴唇,眼中的倔强仿佛让池泽又看见了前世那个追逐着顾千晔不顾一切的人,“你又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见伏苓?”

这一次,阮清絮没有称呼伏苓为峰主,这般直呼对方姓名,并非是因为无礼,而是她不想在这时候称呼伏苓那象征地位权力与实力的称呼,仿佛在池泽面前,她便低了人家一头。

池泽皱眉,扭头看向马车,脑海中浮现伏苓的脸,忍不住露出一抹笑:“自然是因为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既然愿意为了她放弃我的身份、名誉、地位,自然也愿意不顾生死去见她。”

阮清絮只觉得鼻头酸涩,喉咙更是吐字艰难,说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所以,她对你来说,不止是师尊对吗?”

联想自身,阮清絮绝不会为了顾千晔做到此等地步。

池泽迟疑片刻,她与阮清絮不是交心的关系,但阮清絮却紧紧盯着她,仿佛得不到准确的回答便不罢休。

“她自然不止是我的师尊,她更是我此生认定的道侣,休戚与共,生死相依。”

池泽说这话时,再冷漠的表情也藏不住她盛满温柔笑意的目光。

阮清絮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开心不起来。

两个女人互为道侣,在修仙界不常见,但在阮清絮曾经生活的现代却能看见,阮清絮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仿佛确定了池泽喜欢女人后,她脑海里浮现了一幕幕两人曾经相处的画面。

池泽看向伏苓的眼神似曾相识,好似池泽也曾如此看着她,但那是在两人未曾决裂前。

阮清絮还想追问什么,但池泽不给她多说的机会,起身回到马车,继续守着伏苓。

这时候,阮清絮又想起了池泽说的那四个字——“都过去了”。

等赶到阿莫族的时候,池泽敏锐地察觉此地已经大变样。

从前阿莫族的巡逻只在神山附近,如今就连外面的瓦香寨都全是巡逻的百姓,大家手持武器,神色紧张,一刻都不敢放松。

池泽三人来时遭到了盘查,还好阮清絮太虚宗弟子的身份管用,太虚宗止战堂分堂堂主接见了她们。

池泽依旧以陆山面目示人,分堂主董叶只是简单朝她颔首示意,随即叫走阮清絮。

伏苓的真容早在与重广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但为了不泄露伏苓的行踪,后续只要有外人在场,池泽都会给伏苓施加易容法术,故董叶并未认出伏苓,只以为阮清絮是帮朋友求医求到阿莫族来了。

董叶警告阮清絮就算要救人,也得再缓缓,因为如今的阿莫族出了大事,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池泽急忙问:“阿莫族怎么了?”

阮清絮叹了口气,池泽着急的样子和她问董叶师姐时一模一样:“阿莫族的老族长被魔修所伤,危在旦夕,连日来没有任何消息从阿莫族传出来,不少人都认为她已经不幸去世,只是阿莫族怕失了老族长,引来外人觊觎,所以秘不发丧。”

池泽心顿时一紧,如果老族长死了,幺蛮又立不住,那阿莫族如今不就是青雾的一言堂,她要求青雾救人,谈何容易?

池泽连忙问:“那董堂主可知道如今阿莫族是何人做主?”

阮清絮摇头:“不知。”

池泽暗道不好,但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去一趟阿莫族。

池泽要去,阮清絮也不想独自留在瓦香寨,自然想要同行。至于昏睡的伏苓,池泽怕她出意外,恳求董叶一定要派人看好伏苓,待她求得阿莫族的帮助后再接伏苓前往阿莫族就医。

瓦香寨外的巡逻已经够森严了,没想到等池泽二人进入神山,几乎是一步一个岗哨,巡逻的阿莫族人仿佛全族人都出动了。

池泽没想偷溜进去,被发现了就老实搬出太虚宗的名号。

好在太虚宗和阿莫族合作密切,阿莫族人对太虚宗门人弟子态度很好。

不过,阿莫族仍保有对外人的警惕心,虽没有驱逐二人,但也没有直接迎她们进寨子,而是先缴了她们的储物袋和武器,才放她们进去。

池泽皱眉,问阮清絮:“我记得前几年太虚宗弟子不还可以携带武器进阿莫族,怎的我们如今要上缴武器了?”

阮清絮无奈摇头:“不知。”

池泽恨铁不成钢,阮清絮哪里变了,还是那副样子,和董叶聊那么久,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套出来。

好在,待二人进入寨子后,池泽想见幺蛮的请求没有被无视。

老族长大概是没了,如果池泽此时请求见幺蛮被拒绝,那就说明大事不妙。

距离池泽离开阿莫族已经过去了十三年,对池泽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幺蛮来说,十几岁的时候遇见池泽,再见已是十几年后,恍若隔世。

幺蛮的五官完全长开了,身着族长的庄重服装,神情淡漠中透露着疲惫。

看见幺蛮身上的衣服,池泽便知道,幺蛮斗赢了青雾。

幺蛮有老族长的照顾,太虚宗分堂的支持,还有族人们的信任,斗赢青雾是迟早的事。

眼前的青年女人,长得与青雾越来越像,池泽很难把她和当年那个青涩娇俏的小姑娘再联系在一起。

幺蛮皱眉看向阮清絮,她不认识陆山,她只见过阮清絮:“是你,怎的只有你们二人来了,池泽呢……”

二人求见幺蛮时,可是借用了池泽的名号。

因为池泽知道,如果她不表明身份,幺蛮与阮清絮不熟,为阮清絮救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命比名声更重要,池泽必须冒险一试。

池泽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还请族长屏退外人。”

幺蛮皱眉,挥挥手,身边跟着的族人就退下了,举手投足之间可见她如今在族中的威望。

池泽缓缓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许久不曾见人的真面目。

幺蛮的眼神从不耐逐渐转为震惊,暗沉的眼眸逐渐亮起。

十几年过去,幺蛮成熟许多,可再见池泽,池泽还是十几年前的清俊模样,仿佛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池泽笑着说:“好久不见。”

幺蛮嘴角不自觉上扬,但眼里却渐渐盈满泪水。

“我还没有吹响海螺,你怎的就来了?”

池泽叹气:“说来话长,我此次前来,是为求你救命。”

幺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变得陌生:“能让你十几年不来见我,又突然造访,想必所救之人是你那师尊吧?”

池泽尴尬地点头:“正是。”

“不救。”幺蛮冷冷说道,抬手打断池泽接下来的请求,“如今我阿娘命在旦夕,若非嗜血蛊吊命,她已无最后一息,谁来我都不会救,你收起那点小心思吧。”

池泽连忙解释:“我不是来求嗜血蛊的!我是来求青雾救我师尊的,只有她会梦控术!”

幺蛮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警惕带有攻击性的目光上下打量池泽:“你可知,青雾如今身在何处?”

“贬为平民了?”池泽不太确定,青雾是为争权回来阿莫族的,如今失败了,下场定是不好的。

“早已被我关入地牢。”幺蛮冷哼一声,“那外族人便是她引进来的,若非是她,我阿娘如何会被魔修所害!你想见她,她必以此为条件要我放了她,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池泽顿觉头大,没想到老族长是青雾害的,幺蛮杀了青雾都情有可原,可她有求于青雾,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幺蛮杀了青雾。

“幺蛮,可否让我见一见老族长?”池泽思虑片刻,如今的幺蛮行事作风已有青雾姿态,她同幺蛮之间那点子情谊不管用了,只能转而去求老族长,希望老族长人还清醒着。

幺蛮死死盯着池泽,眼神仿佛要把池泽看穿。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池泽以为对方会拒绝她的时候,幺蛮开口了,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作者有话说】

148☆、148

◎百年◎

幺蛮领着二人去见了老族长,老族长躺在床上,身体干瘪,眼神空洞,若非池泽能听见她的呼吸,不然就以为她早已死去。

几人进来时,老族长没有动,甚至呼吸都不带变化,直到幺蛮哽咽地呼喊她:“阿娘,我是幺蛮啊。”

老族长的眼球像没有润滑油的两颗铁珠,艰难转动看向幺蛮:“你是我的幺蛮?”

“我是,幺蛮来看你了。”幺蛮抓着老族长的手,用力点头,又回头示意池泽上前,“还有她,池泽也来了。”

老族长突然瞪大眼,努力地伸手,朝向池泽:“是你!”

池泽连忙上前蹲下,握住老族长的手:“是我,老族长你别急,先服用这个再说话。”

池泽在瓦香寨听说了老族长重伤,于是准备了一些续命的丹药,虽说治标不治本,但能让将死之人在临死前有口气说话,免受一些痛苦。

幺蛮警惕地伸手去拦,却见老族长朝她摇头,老族长直接张大嘴,任由池泽给她喂下丹药。

果然,老族长服用丹药后,眼睛立刻有神,能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她浑浊的眼睛终于能看清眼前三人的样子,手也有力气牵着幺蛮的手。

“咳咳~”老族长喉咙发出一阵类似喘息的咳嗽声,“难怪青雾拼着老娘不要,也要跟着外人出去修炼,你们这些修仙者的仙丹竟真有奇效。”

幺蛮十分惊喜,没想到池泽的丹药能让老族长伤势好转,立刻转头看向池泽:“这样的丹药还有多少?”

池泽叹气:“续命丹不是万能的,只是能让老人家气色好些,减轻痛苦罢了。”

修仙界不少修者能靠续命丹延续寿命几年到十几年不等,但始终无法突破天道对寿命的限制,除非提升修为境界。

可老族长都这样了,也不可能再去修炼,所以续命丹对老族长来说,只能让她寿命延长几个月,最多活不过五年,若嗜血蛊都救不了她,那续命丹自然也救不了。

池泽耐心解释给幺蛮听,幺蛮越听越沉默,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幺蛮要生气之时,老族长朝她挥手:“好了,我这把老骨头,靠着嗜血蛊活了一百来年,再活下去,岂不成了老不死的,够了,人要知足。”

说完,老族长又看向池泽:“池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此番前来,必定有所求,对吗?”

池泽坦然承认:“是,此次前来,为求你们救我师尊。”

听池泽又提到救她师尊,幺蛮表情阴沉,开口便拒绝:“我说了不可能!”

族长说话无力,却仍强撑着一口气呵斥道:“幺蛮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和池丫头说说话。”

“阿娘!”幺蛮不同意,还想再说什么。

族长瞪圆了眼睛,样子十分恐怖:“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你非得气死我,让我死不瞑目你才开心?”

幺蛮神色一秒变得惨白,最后无力垂头:“我走便是了。”

最后幺蛮和阮清絮都退至屋外,房间里只剩下了池泽和老族长。

老族长艰难地撑着床想要坐起来,池泽十分有眼力见,上前扶着老族长坐起:“您老慢点来。”

老族长靠着床头,慢慢喘气:“唉,我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你时隔这么多年,我们阿莫族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池泽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我师尊被魔修所害,中了其梦控术昏睡不醒,唯有一人能解。”

梦控术?老族长不记得阿莫族有这种东西,倒是有个类似解梦秘术。

池泽继续说:“此人便是青雾,她将你们阿莫族与解梦有关的秘术和修者的法术结合,误打误撞也会梦控术,只有她能救我师尊。”

听池泽提起青雾,老族长的反应比幺蛮要平淡许多:“那如今你是想让我们放了青雾,让她救你师尊对吗?”

池泽点头:“没错,只要能救我师尊,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老族长的眼睛盯着池泽,池泽如被一只老而不浑的苍鹰盯上。

池泽点头:“对,只要能救师尊,要我的命都可以。”

老族长冷笑:“我要没用的东西作甚,我可以劝幺蛮放青雾救你师尊,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你,而不是太虚宗那些无能之辈。”

又一个人跟池泽说“我要你”,但这次,池泽只觉得莫名其妙。

“要我做什么?”池泽问。

老族长看向头顶的纱帐:“我要你在我死后,依旧守护阿莫族,百年内不得离开此地。”

池泽愣在原地,要她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守护阿莫族百年?她哪有那本事?

“老族长你若是忧心阿莫族的未来,我师尊能再委派几名金丹乃至元婴修士前往瓦香寨分堂……”

池泽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族长严厉打断:“不!我就是要你,守护我们阿莫族!”

池泽皱眉:“恕我冒昧多嘴,为何一定要是我?我不过金丹修为,论实力,比我厉害的修者大有人在。”

老族长长叹一声:“我们阿莫族的劫难,我本以为在十几年前你走后便结束了,可当青雾回来,我才知道,劫难才刚刚开始。正如占卜结果所说,你是我们阿莫族的希望,但我也知道,你的心性野着呢,不受拘束,百年于你们修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我不要你终生守护我族,只需要百年,百年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至于你那师尊,她贵为化神修者,寿命更是长达几千年,百年于她,也不过眨眼间,想必她也等得起。”

池泽沉默不语,老族长却不急不缓:“用你百年时间,换化神修者一条命,我想这笔生意任谁来了都觉得是你赚了。”

最终,池泽离开了老族长的屋子,老族长单独又把幺蛮叫进去说了会儿话。

池泽最终还是答应了老族长的条件,她一个人的百年换伏苓一条命,她认了。

阮清絮还不知道池泽答应了什么,只知道待幺蛮出来后,幺蛮便下令族人将青雾带到了她们面前。

要青雾救人很简单,她只要救活了伏苓,幺蛮便能放她一条命。

因为原本青雾带人刺杀老族长,是该被处以极刑的,但既然老族长放话了,幺蛮便只能照她说的来,两人感情深厚,就算是为了老族长能走得毫无痛苦,幺蛮也会无条件听从老族长的吩咐。

青雾被带来时,浑身都是伤,血痂干成黑褐色,整个人老得快赶上老族长了,看着没几年可活。

池泽没想到当初见到的那个精明女人,如今成了阶下囚竟如此狼狈。

青雾还想活,她看见幺蛮的第一面便是求饶,用母女关系恳求幺蛮原谅。

幺蛮看见她就恶心,一想到这个人为了一个外人抛弃血脉相连的她,她就恨,更恨这人为了权力刺杀阿娘。

幺蛮挥手:“她我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

两名族人押着青雾来到池泽面前,青雾还一头雾水,看着池泽重新贴上的面具,十分陌生:“你是?”

池泽懒得解释:“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回答我,你会不会梦控术?”

“梦控术?”青雾仿佛从自己久远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和梦控术有关的信息,重复着:“梦控术!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法术是有用的!那周氏小儿还说我的研究无用,看看吧,我才是天才修士,他周氏小儿算个屁!”

青雾开始狂笑怒骂,池泽怕人气疯了,赶紧一道清心诀打在青雾额头上,才让青雾找回几分理智。

人一旦知道了自己价值所在,便会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青雾便是如此,她看出来池泽需要会梦控术的人,便以此为条件,求一条生路。

幺蛮既然说青雾任凭池泽处置,那放了青雾只要池泽愿意,那她幺蛮也不可以插手。

池泽没说放还是不放,她只是问了青雾几个与梦控术相关的问题,确定青雾真的会梦控术后,才与阮清絮一道把伏苓接来阿莫族。

因为池泽将在阿莫族待一百年,阿莫族为她准备了一栋单独的土楼,就在族长屋子的后面,位置极好,既能纵观整个寨子,又不会被外人打扰。

四人一同住在土楼里,池泽与伏苓同屋,为了方便照顾伏苓,池泽在伏苓睡的大床旁边摆了张小床。之所以不睡一起,她怕睡觉翻身压着对方。

土楼是圆形的结构,正中间是院坝,正前方是大堂,用于待客、议事,左右是主卧与书房,再往两侧走才是次卧,即青雾与阮清絮住的屋子。

青雾开始摆谱,吃好喝好睡好了三天,才终于愿意去给伏苓看病。

为了防止青雾逃跑,幺蛮忍着恶心,时不时也会来土楼看着她,正巧这日碰上青雾给伏苓检查,幺蛮也在场,她倒要看看,堂堂化神修者,竟真只能靠青雾才能救吗?

青雾先检查过伏苓的眼睛,确定对方处于睡眠状态,不仅在睡觉,而且眼球时常转动,说明还在做梦。

青雾原本的蛊虫以及一些占卜、下毒器具全被收走了,如今放她出来,自然东西也还给了她。只见青雾拿出一根像笛子一样的竹子,往其中塞入一种草料,点燃后从竹子的末端吹出一缕青烟。

青烟弥漫在伏苓四周,青雾嘴里不断念着只有晦涩难懂的阿莫族语。

听着青雾的声音,池泽三人顿觉眼皮沉重,差点睡着。

三人都有警惕心,却架不住青雾声音实在催眠,阮清絮与幺蛮一不小心便差点向一旁栽倒。

多亏池泽反应过来,一道清心诀打在三人身上,她们立刻便清醒了。

青雾实力不及魔君重广的千分之一,却能让三人差点着了道,三人中还有两个修者,可见梦控术实在可怕。

幺蛮没好气地质问青雾敢对她下手,是不是嫌命长。

青雾自然不肯承认她方才存了侥幸心理,只笑着说:“此人确实中了梦控术,只有我与施法之人能解。”

“然而,施法之人实力远在我之上,我就算能解,也需费上不少时间。”

池泽问:“需要多久?”

青雾心里打着算盘:“少则三月,多则三年。”

此言一出,三人齐刷刷变了脸。

多则三年?如今修仙界不太平,伏苓又是太虚宗的主心骨,她暂离宗门下山三个月还好说,三年可是万万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

咋办啊?

149☆、149

◎梦境◎

“不行!三年太久了!”池泽一口拒绝。

青雾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本想再拿捏一会儿,却触及幺蛮阴沉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再端着,耗尽她们的耐心,恐怕也是活不久了,于是只能说:“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能尽快唤醒她,解铃还须系铃人,梦控术并非简单的控制梦境,而是利用梦境去控制人。”

“能控制她的梦境,自然就是她渴求的梦境,只要我们能毁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认识到了现实,自然就会醒来。”

池泽皱眉,能让伏苓忘掉现实的梦境是什么样的,伏苓到底在渴求什么?

毁了伏苓的梦境,听起来很残忍,但为了救伏苓,池泽不得不要求青雾直接动手。

青雾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是神仙?我要能毁了她的梦境,何必同你说迟则三年?自然是因为我只知道解法,但我无法自己动手,只因我修为太低,至少也得是金丹修士,才可潜入这等化神修士的梦境,且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化神修士发现怪异之处,可能在梦中就被她杀死。”

青雾想活,自然不愿意冒险进入伏苓的梦里,更何况,她也进不去,她不过才练气修为,放在修仙界哪里够看。

金丹修士,在场只有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池泽身上,池泽淡定地说:“好,让我来。”

青雾还想活,自然不希望池泽死,池泽死了,幺蛮巴不得立刻就把她杀了。

“我丑话说在前面,每日你只能潜入她梦境一次,每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破晓鸡鸣时必须得醒来,一旦超过,你便可能同你师尊一样,永远昏睡,沉溺梦中。”

“并且,你切记不能在她梦境中直接唤醒她,一旦被她发现你是梦境外的人,你可能比你师尊下场更惨,她好歹只是昏睡,还有机会醒来,而你一旦被发现真实身份,你就可能死在她的梦境中。”

“你若真想好了,不怕死,我今晚便能对你使用梦控术,连结你们二人的梦境,供你入梦去。”

“不行!”

两个人同时出声,一个是满脸焦急的阮清絮,一个是皱眉不悦的幺蛮。

池泽看也不看旁人,直直盯着青雾:“今晚就开始吧。”

“好呀!”青雾“咳咳”笑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的阴冷笑声,对池泽的生死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对试用自己梦控术的期待与兴奋。

阮清絮立刻出声打断,甚至一把抓住了池泽的肩膀:“你疯了?一旦出意外,你会死在她梦里的!”

池泽被对方拉得一个踉跄,回头望着阮清絮,身为女主的阮清絮有着一副极好的皮囊,曾几何时,自己也为这副皮囊着迷,为了对方死都不怕。

而如今,池泽面对阮清絮眼中流露的关切神色,心中早已没有波澜。

“若说死,我早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池泽说的那一次,便是前世。

可阮清絮却以为是池泽“假死”脱身那一次,两次都愿意为了伏苓赴死,伏苓对池泽就那样重要吗?

池泽不顾脸色苍白的阮清絮,只一个劲地催促青雾做准备。

幺蛮站在靠门边的位置,她自知自己的话对池泽来说还不如阮清絮的有分量,只是挺直的身形突然晃了一下,靠着门框才站稳。

她早知道的,那互相交换的玉兰池泽给了谁,可心中仍抱有侥幸,池泽与伏苓可是师徒,在阿莫族,师徒就等同于母女关系,怎么可能会有情爱。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十几年过去,她越来越像青雾,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而池泽却一点没变。

幺蛮一向是知道修者长寿的,但她只是听说过,直到自己的容颜、身体逐渐衰老,但她见过的这些修者却十年如一日,她才知道她们之间的差距。

她与池泽,本就该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就算没有伏苓,她与池泽也绝无可能,青雾与她那个消失在记忆里的周氏郎君便是最好的例子。

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池泽接受梦控术去救伏苓,幺蛮把这事禀报给老族长,老族长瞪圆了眼,叮嘱她:“看好了青雾和池丫头,千万不能让池丫头死了,我们族的希望就在她身上,她答应了我要为我守护族人百年,她不能死!你给我把她叫来!”

幺蛮一惊,池泽竟答应守护她们百年,原来这才是阿娘愿意救人的原因。

青雾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药材、法器,只等池泽来,结果池泽半路被幺蛮叫去,她只好待在屋里等候。

池泽站在老族长跟前,轻声说:“族长不必担心,我又不傻,我一定有把握才能救人,你何时见我去送死过?”

老族长冷哼一声:“你最好是,我不管那伏苓究竟能不能活,你早已应允我的百年契约决不能破。”

为了防止池泽食言,老族长让幺蛮再次为池泽种下誓言蛊。

老族长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时候,无力再为池泽种蛊,动手得让幺蛮来,况且,百年太长,只有幺蛮和她的下一代能监督池泽,老族长是看不到那一日了。

面对平静等待种蛊的池泽,幺蛮却在尽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手。

“你当真不后悔?”幺蛮问。

池泽摇头:“后悔是最没用的事,发生的事不会再改变,我只会一意孤行走*我自己的路。”

忍着誓言蛊钻入手臂的恶心不适,池泽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老族长叫住。

“幺蛮你先出去,池丫头留下。”老族长声音低沉,目光却如刀锋利。

池泽索性搬来椅子,一屁股坐在老族长床边,一点也不怕她。

反正她接下来的百年都要待在这里,老族长比旁人更怕她死得早亏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一定要你留下?”老族长双眼紧盯池泽,仿佛想从池泽眼中看出一丝害怕或慌乱。

池泽摇头:“好奇啊,但你若是不肯说,我有什么办法。”

老族长这才把目光投向开着的窗,窗外吹来的风带着令她熟悉的泥土腥味,不臭,是活着的气息。

“十几年前,我曾占卜出我们族的浩劫,跨不过去便会灭族,破局之人便是你。

如我所想,你的到来改变了灭族的浩劫。

可在十几年后,我与青雾分别占卜出,一场更大的浩劫即将来临,而破局之人也是你。但我没有告诉青雾破局之人是你,她本事不到家,还以为我们阿莫族必定灭族,想要夺了我的嗜血蛊再次投靠外族。”

眉头下压,池泽表情逐渐严肃:“敢问老族长,更大的浩劫究竟是什么?”

窗外的夕阳如泣血般艳丽,老族长的声音更如残阳一样沧桑:“这将会是一场关乎整个修仙界生死的浩劫,我虽不曾踏足外界,但我还是了解到,你们修者五百年前曾面临过仙魔大战,差一点所有的正道修者和凡人都沦为魔修的养料、奴仆,即将到来的浩劫,与魔修里最强的那人有关,是整个修仙界的灾难。”

如果老族长算得不错,这场浩劫或许指的是魔尊复活,五百年前尚且有好几位渡劫境大能共同歼灭魔尊,如今魔尊复活,修仙界却找不出一个还在世的渡劫大能,怎么不算浩劫呢?

池泽连忙追问:“为何你算出我是破局之人,我如今不过金丹修为,就算躲起来修炼百年,我也最多突破到元婴,怎么可能打得过魔尊?”

老族长缓缓摇头:“非也非也,你是破局之人,不是救世,破局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魔尊复活,修仙界就完了,可要是魔尊没能复活呢?

池泽想到,魔修们正在找机会抓赵芷君去复活魔尊,重广也在为魔尊招魂,如今她破坏了重广的招魂,会不会也算是破局?

池泽又问老族长:“那我是否已经破局了?魔君重广的招魂被我破坏,魔尊复活无望了吧?”

老族长还是摇头:“危难犹在。”

心一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池泽漆黑的瞳孔里俱是对未知劫难的担忧:“我曾听闻魔君燕榭尤擅长占卜之术,他曾算到赵氏嫡女赵芷君是最适合魔尊符合的躯体,不知老族长可否也算一算,魔尊复活究竟需不需要赵芷君?”

老族长咳嗽两声:“总归是为了所有人能活,我便亲自试试,你明日好好活着来见我,自会知道结果。”

老族长这是怕池泽救人心切,拿占卜结果钓着池泽呢。

池泽叹气,老族长不信任她情有可原,因为如果真有机会,得以她的性命去救伏苓,她一定会抓住。

回到屋里,青雾等得都快睡着了,见池泽一脸冷漠地催促她,她毫不怀疑自己慢一步,池泽就会亲手了结她。

“我准备好了,来吧。”池泽说着就躺下了,双手叠放在腹部,端正的模样不像要睡觉,反倒像一具庄严的雕塑。

青雾交代了池泽一些能做的不能做的事,一抬手,一阵看不见的黑烟迅速将池泽包裹。

池泽上一秒还在警惕青雾动手脚,下一秒就睡着了。

当她再有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里山清水秀,幽静平和,树叶青草的香味令人放松,而池泽刚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成了一棵树。

池泽瞪大眼,尽管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眼睛,她怎么变成一棵树了?

动弹不得的池泽,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的一切,她进了伏苓的梦境,那伏苓呢?

她不能动,又要如何去找伏苓?

池泽担心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因为伏苓来到了她面前。

熟悉的容貌,但伏苓脸上却带着池泽陌生的愁容,美人失神,叫池泽看了心跟着抽疼。

伏苓走至池泽身旁,眼中是抹不开的愁绪,红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眺望向远方的小径。

池泽这才注意到她身处的地方,原来是伏苓在太虚宗的洞府,不同的是,池泽替伏苓悉心照料的花圃幼苗稀稀拉拉,长势不妙,池泽常替伏苓打理洞府,而眼前的洞府显然更加清静,也少了几分烟火气。

难道这是伏苓想回去的太虚宗洞府,但是因为池泽久未回去,所以无人打理?

就在池泽疑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敲在池泽心头,让她心神一震。

“弟子池泽参见师尊。”是池泽最熟悉的声音,但却处处透露着疏离与边界,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师尊快醒来啊

150☆、150

◎前世◎

声音是熟悉的,但语气却十分陌生,池泽想不明白自己会用这样冷淡疏离的态度对待伏苓。

循着声音望去,池泽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伏苓慢慢走到花圃中,而梦里的池泽则站在院外,不肯踏进一步。

“来了?剑法可有不会的地方?”伏苓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淡,这让已经习惯伏苓温柔的池泽有些不自在。

梦里的池泽却习以为常,同样冷淡地回道:“谨遵师尊教诲,弟子早已将无心剑法烂熟于心,就不劳烦师尊费心了。”

池泽皱眉,即便她已经变成一棵树无法做出表情。她就这么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说着话,梦中池泽没有待多久,不过来汇报了一番自己练剑的进程,很快就离开了。

池泽对这一幕感到陌生又熟悉,因为如果是她的话,能有机会见伏苓,她肯定是要多赖上一点时间,抓住机会和伏苓多说几句话,多瞧几眼对方。

可熟悉的感觉又让池泽隐隐回想起记忆里的片段,重生的她自然渴望亲近伏苓,但前世刚转到万花峰的她一开始却对万花峰乃至伏苓都抱有很重的戒备心。

这难道是她的前世?可伏苓怎么会梦见池泽的前世?

难道,伏苓也是重生的,这一幕不仅仅是池泽的记忆梦境,也是伏苓的?

谁规定了只有池泽能重生,别人就不会呢?

一旦想明白这一点,池泽便知道为何伏苓会在这一世对她如此照顾,原来,她们早就当过一世的师徒。

作为树的池泽没有人的五官,她只觉得风吹过她的枝叶,好凉。

如果伏苓也是重生的,池泽重生是因为死了,伏苓前世也死了吗?

池泽不想去设想这种可能,但她心里知道,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前世为了她与章邢宇对上而重伤的伏苓,在闭关养伤的时候,听闻她的死讯,伏苓会遭受多大的打击。

池泽恨自己此时不能说话,只能当一棵树站着。

可在这时候,伏苓走出院子,来到了池泽身前,站在树旁,眺望远方。

层层绿色重叠的山峰中,一条幽静小路上,一个身影匆忙离去,伏苓就这么看着那个身影下山,一言不发。

微风牵起伏苓的长发,发丝轻扫池泽的树干,一人一树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止一般。

池泽看着伏苓,看她消瘦的侧脸,看她失落的眼眸,看她挺直的身体略显疲惫,只恨不得把梦境里的自己抓过来暴打一顿,或者说,穿越回从前,把以前的自己给取代了。

可惜,这是伏苓的梦,她会梦见什么取决于她的记忆,池泽无法更改。

就这样,池泽化作一棵树,陪伏苓一直站着眺望远方,看伏苓如望徒石一般站着,心疼像蚂蚁啃食池泽,可她无力改变曾经的记忆,那是伏苓的过往,更是她不愿提及的前世。

当池泽听到一阵空灵的钵体敲击声时,她便觉睡意深沉,再醒来时,就看见青雾额头豆大的汗珠,忙问:“什么时辰了?”

“丑时。”青雾深吸一口气,“还好你没彻底睡过去。”

池泽皱眉说:“不是说让我破坏师尊的梦吗?为何我进入她的梦境,我只能变成一棵树,什么也做不了?”

但凡她能动,她就把梦里的自己给暴打一顿绑起来,她去见伏苓。

青雾表情臭得像旱厕的石头,她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是那魔君重广,无所不能?你第一次入梦,只是试探她的梦境里到底都有什么,再快也得入梦几十上百次,你才可能改变她梦境而不被发现死在里面。”

池泽起身,抹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只摸到一手的冰凉。

天边未亮,她却已经睡不着了。

青雾确定她不会再睡过去,便不再多管闲事,推开房门走了。

池泽起身坐到伏苓床边,指尖落在伏苓脸上,沉睡的伏苓比平日里更加安静,也更温柔,仿佛梦里那个失魂落魄的人只是池泽的幻觉。

她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伏苓对她的在意呢?或许那时候她全身心都放在了阮清絮身上,所以从来看不见旁人的目光。

她一定会救伏苓脱离梦境的,哪怕代价她可能承担不起。

随着天边露白,池泽走出房门练剑,此时幺蛮领着一群阿莫族的年轻人,来到了池泽的土楼。

“这是?”

幺蛮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外族的法术实在难以抵挡,从现在开始,你白日若得空,劳烦教给我们族人一些自保的法术。”

池泽皱眉说:“法术不是教给你们就能用的,得先引气入体开始修炼,若天资太差的人,修炼一辈子都无法引气入体,更不用谈使用法术。”

幺蛮没想到使用法术还这么麻烦,她们阿莫族的蛊术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能学会,只是有好坏之分罢了。

池泽看得出来,这次阿莫族是真怕灭族了,一向排斥外族的阿莫族人竟然愿意修炼,而且是让她这么个外族人来教她们修炼。

无心剑法池泽不可能教给她们,这是太虚宗的秘籍,但是引气入体的修炼心法有许多,各门各派都有所不同,但归根溯源道理是一样的,况且心法这东西不显于形,教会了外人,只要不自己站出来宣扬,便不会露馅。

幺蛮带来的二十个阿莫族年轻人里,只有两人有修炼天赋,这两人分别是三灵根和双灵根,中品资质,偌大的阿莫族能找出这么两个人已经很不错了。

从这天起,两个年轻人便跟随池泽一起修炼,幺蛮偶尔来检查二人修炼的进度。

其实池泽问过幺蛮要不要一同修炼,池泽想为幺蛮也测一下灵根,但幺蛮拒绝了,连测灵根都不愿意。

看见幺蛮藏起来的那一丝躲闪,池泽也忍不住叹口气,没有强求。

白天池泽负责教阿莫族年轻人修炼,晚上再由青雾带她入梦去找伏苓。

第二晚,池泽进入伏苓的梦中,依旧只能附身在树上,看伏苓修炼、养花,却没有见到梦中的自己。

池泽不由得暗自叹气,她前世请安的次数不多,每天不是炼丹画符赚钱,就是去找阮清絮,不然就是去调查柳惜曦的死因,几乎可以说对伏苓的关注不足十分之一,直到伏苓收她为徒,她才偶尔来请安。

池泽以为,她化成一棵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但她并不无聊,至少在梦里,她能见到一个活着的伏苓。

哪怕作为一棵树,池泽只要能看见伏苓,她便不觉得无聊。

可伏苓呢,这样看着太阳东升西落,乏味的日子伏苓过了多久?

池泽很急,她急切地想要找到伏苓梦境里渴望的东西,她连续半个月,都没见梦里的自己出现几次,这难道就是伏苓渴望的吗?渴望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池泽不信。

梦里的池泽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出现的呢?自从池泽帮助阿莫族的两个年轻人引气入体成功后,梦里的池泽就开始频繁地来给伏苓请安。

池泽记得,这时候她貌似和阮清絮大吵了一架,阮清絮知道她一直在追查柳惜曦的死因,劝她放弃,柳惜曦死了就是死了,而池泽第一次冲阮清絮发火,便是因为这事。

梦里的池泽长着和自己同样的脸,但眉眼却尽是疲惫,池泽竟不知道,自己的愁绪如此显而易见。

低着头的梦中池泽没有和伏苓对视的勇气,在她看来,伏苓是高高在上的峰主和师尊,她不该抬头直视。

而作为一棵树的池泽,目光却时刻不离伏苓,清晰地看见伏苓万年不化的冷漠脸庞,因为池泽的哀愁而显露出担忧。

伏苓没有问池泽在烦恼什么,这不是她该问的,就算问了,梦中的池泽也不会如实回答。

只是第二天,伏苓手里便多了一个剑匣子。

化作树的池泽一见那匣子,便知道里面放着惊鸿。

果然,当梦中池泽再来请安时,伏苓素白长袖挥舞,剑匣子飞向梦中池泽,稳稳停在她面前。

即便池泽只看得见梦里自己的背影,但她不用回想都知道当时自己有多震惊。

两人平淡如水的师徒关系,竟值得伏苓赠她一柄上品仙剑。

而伏苓面不改色,抽出一柄木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只丢出一句话:“若有不忿,尽数挥洒在切磋里,世上再难的事,总难不过生死。”

梦中池泽的无心剑法练得很烂,在逍遥峰没有打好底子,贫穷让她只顾着炼丹、画符、种灵植,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剑修,去了逍遥峰十分憋屈。

对上伏苓,梦中池泽连一招都接不住。

池泽看着自己狼狈地接招,却没有挨一下打,心中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关键是,池泽不服输,接不下伏苓一招就算了,还硬要接第二招第三招,招招接,招招输,死脑子满脑子都是要赢的念头,却不曾触及伏苓看向她仓皇背影的怜惜。

池泽终于懂“我恨你是块木头”话语中的幽怨了,她竟从未发现,原来伏苓对她早就有过怜惜之情,这情来自何处?

池泽一直以为,她与伏苓的爱意滋生,是因为这一世她怀着报恩的心,逐步亲近伏苓,她在与伏苓不断亲近中,爱上伏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伏苓美得惊人,天才剑修,绝对的强者,不论是贪恋皮囊还是慕强,池泽爱上她都不意外。

可池泽从未想过,伏苓回应她的爱是为何?

诚然,她也有着极好的皮囊,不然也不能成为女主身边黑化的女配,再加上池泽对伏苓无微不至的关怀,池泽以为两人的关系亲近是水到渠成。

可没曾想,在伏苓久远的记忆里,她从前世起,便已经暗中照顾池泽,难道前世伏苓就心悦自己了吗?

池泽说不甜蜜是假的,但内心仍不免涌起酸涩,她为什么那时候就不可能抬头看一眼伏苓呢,但凡看一眼,她是不是就能发现伏苓眼中潜藏的情意,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对幺蛮,池泽说自己不后悔,可在伏苓的梦境里,池泽承认,自己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何眼里只有阮清絮,为何就不能清醒一点看看周遭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小池你眼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