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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141

◎假扮◎

据两人走访调查,发现失踪的孩童有一个共同特点,她们的生辰八字有着相似之处,都是‘癸水’极旺,且命格中‘阴煞’之气偏重的女童。

要快速查出谁是偷孩子的真凶,池泽有一个危险的办法,那便是钓鱼。

贼人不是要偷孩子吗?她们就给贼人一个最好的目标,找一个孩子来引诱其上钩。

因为赵氏族人多,池泽翻阅赵氏的族谱发现,赵氏还有一个女童符合条件,但她们不能直接让无辜的女童当诱饵,于是池泽灵机一动,打算先把该女童藏起来,由她来扮演该女童,以身为饵,若魔修真把她偷走了,还能借此找到藏匿孩童的地方。

八字符合的女童是赵芷君的一个堂侄孙,关系很淡,平日里在族中没什么存在感,也是因为这次的失踪案才来到赵氏人眼中。

池泽记住女童的模样,刚准备施展法术,就被伏苓阻止了。

“不行,你只有金丹修为,若偷孩子的人修为在你之上,你的幻化法术很可能被拆穿。”

池泽想说自己没问题,她的幻化法术已经十分醇熟,少说也得是元婴中后期才能拆穿。

然而,伏苓还是坚持,不能由池泽来扮演女童,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偷走孩子,此人修为不低,池泽一个不慎要是暴露了,那可就不好办。

最终,只能由伏苓来假扮赵氏女童,引蛇出洞。

但池泽又不放心伏苓一个人面对,所以她自己扮作女童的娘亲,陪同女童睡觉。

这很正常,鉴于最近的孩童失踪数量太多,不少人家为了孩子安全都会和孩子一起睡,可就算如此,该失踪的还是失踪了,陪同的大人却沉沉睡去,连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池泽猜想贼人肯定用了迷魂散一类的毒药,将人迷晕过去,再趁机偷走孩子,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她没用,她到时候假装晕过去,再偷偷跟踪贼人,和伏苓里应外合,一定能找到失踪孩童。

赵氏也如约把孩子藏了起来,伏苓也化作了小女孩的模样,跟在年轻妇人池泽的身边。

两人假扮母女,看起来还有模有样,除了伏苓演的小女孩不够活泼以外,小小一个,表情严肃,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可爱。

不过并不需要伏苓活泼,她只需要往那儿一躺,贼人来了,她大概率也会装作被迷晕带走,全程甚至不需要说话。

夜晚来临,躺在一块儿的“母女”俩都闭上眼睡觉,实则嘴里都含着清神解药,一旦真睡过去咬住解药的力道松懈,解药就会起作用。

然而,令两人没想到的是,预料中的迷魂散并未出现,她们二人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也并没有任何催眠的法术施加她们身上。

这就奇了怪了,是被发现了吗?所以对方害怕就不出手了?

直至下半夜,没有任何异象出现,也没有任何陌生人出现,池泽不由得想,会不会那人察觉她们的计谋,改去找真正的小女孩了?

这么一想,池泽便有些担心那个藏起来的小女孩,拍了拍伏苓的肩膀,低声说:“丑时一刻了,贼人还没来,会不会已经找到别处去了?”

池泽说完,等待伏苓回她,然而,伏苓闭着眼,仍旧保持熟睡模样,好似根本没听见池泽的话。

池泽按住伏苓肩膀轻轻晃动,同时急促地呼喊伏苓:“桃夭醒醒,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桃夭?玉衡?师尊?”连续呼喊几次,伏苓还是没反应,池泽真急了,开始凑近去试探伏苓鼻息,确实是沉睡的状态。

池泽仔细检查伏苓的状态,确认没有中毒,毕竟要下毒,不可能单单避开池泽给伏苓下毒,俩人可躺一起呢。

不是毒药,那就是法术了,难道是令人昏睡的法术?池泽想了几个法术,尝试唤醒伏苓,结果都没用。

要么对方的修为远在池泽之上,少说也是元婴中后期,要么就是对方使用了连池泽也不知道的邪术。

问题是,若假扮小女孩的是池泽,她中招了也无可厚非,对方比自己强,斗不过便是输了。可中招的伏苓,这人难不成比伏苓更厉害?

想到这个可能,池泽更急了,如果这个贼人比伏苓更厉害,那伏苓此时不就危险了?

池泽四下张望,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入房间,对方的目的是偷孩子,伏苓已经中招了,贼人肯定很快就会带走伏苓。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伏苓的昏睡,恐怕只能先逮住这个贼人。

池泽镇定下来,闭上眼继续装睡,伏苓目前无法苏醒,要救伏苓只能靠她了,她不能慌。

即便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但事关伏苓的安危,池泽仍免不了紧张,她无法克制地抓紧伏苓的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中招便会失去伏苓,抓紧伏苓,至少对方要带走伏苓,得把她弄开。

突然,一阵风吹过,窗户自动打开,月光洒进来,有了光自然便有了影,如同泥潭的阴影之中慢慢站出来一个黑影,黑影先从纸片一样的影子,逐渐变成一个饱满完整的人。

那人接着影子,一步步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的“母女”,沉默不语。

池泽察觉到有人站在床前,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露馅,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将伏苓都放倒,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

那人在床前站了很久,久到池泽觉得都快天亮了。

然而,就算闭上眼睛,池泽依然能从昏暗的光线分辨外面仍是黑夜。

时间在此刻犹为漫长,长到池泽都觉得有些困。

突然,池泽一个激灵,服用了口中的解药,才清醒了几分。她突然感觉不到床前那人的气息,人在什么时候走了吗?

池泽试探睁开眼,床前确实已经没人了。

伏苓没有被偷走,池泽也没事,那黑影也不见了,仿佛方才的一切没发生过。

随着天边泛红,池泽一夜没睡,而伏苓却在清晨苏醒。

“你终于醒了?昨夜我呼唤你许久,你都没反应,是不是中了什么法术?”池泽布满血丝的眼看着伏苓,显然,她一夜没睡是担心伏苓被偷走。

可伏苓醒来后,却对自己沉睡一夜毫无知觉,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内容她不记得了。

池泽看着眼前变成孩童模样的伏苓,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伏苓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懵懂地看着池泽:“怎么了?娘亲?我睡着了也有错吗?”

娘亲?池泽懵了,屋里暂时就她们俩人,还用得着装母女吗?

“这里只有我们,不必如此。”池泽尴尬地说,她不想承认,被伏苓叫娘亲,说不上来的诡异和难为情。

但伏苓却面露疑惑:“为何不能唤你娘亲,你就是我娘呀!”

池泽终于察觉不对了,伏苓不会露出如此懵懂的表情,更不会用孩童的语气说话,眼前之人,不是伏苓。

池泽神色一凛,立刻掏出符箓,想要为伏苓驱魔,令她身体里的妖魔显出原形。

还没等池泽念完驱魔的口诀,被贴上符箓的伏苓,只是“哎”了一声,便伸手直接扯下符箓,皱眉甩给池泽:“娘亲打我作甚!娘亲坏!”

驱邪符没用,池泽表情更难看了。

随着天大亮,等候多时的赵氏人赶紧前来问询情况,有没有抓到贼人,伏苓有没有跟着找到贼人老巢。

结果看到的还是两个完好无损的人,便以为贼人昨夜没有出现。

池泽却沉着脸色,叫来女童真正的娘亲,并指着那年轻妇人问伏苓:“你仔细看看,我们谁是你娘亲?”

年轻妇人一头雾水,怎么回事,这两位修者不是来帮忙的吗,她昨日亲眼看见两人变化成她们母女的样子,怎么现在管她叫娘亲了?

伏苓用着戒备的目光看着年轻妇人,然后回头快跑奔向池泽,并一把抱住池泽的腰,埋在池泽怀里,瓮声瓮气说:“你才是我娘亲,你身上香香的。”

池泽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心累地挥手:“麻烦去请陆前辈来,告诉她,十万火急。”

陆清火还不知晓具体情况,只听池泽说十万火急,还想惩罚池泽,故意慢悠悠地过来,刚摆好的架子还没等拿捏,就被池泽抓着去给伏苓把脉检查。

“陆前辈,你快看看,这还是我师尊吗?她怎的假扮小孩,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陆清火的火气没上来两秒,在抓到伏苓手腕时,神色一秒变沉重。

池泽的心情随着陆清火的表情一路往下,越来越难看。

“到底怎么回事?”池泽着急发问。

陆清火一会儿“哎”一会儿“嘶”,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会儿扒拉伏苓眼皮看她眼睛,一会儿用灵力去试探伏苓。

半天过后,陆清火才松开伏苓,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像磕磕巴巴的苦瓜,愁眉不展。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陆清火问。

池泽着急道:“先说好的吧。”

“好消息是,她仍是伏苓,化神后期的修为,没有受伤没有被夺舍。”

随着陆清火话音落下,她一抬手,一道显形法术打在伏苓身上,伏苓没有刻意抵抗,便自动恢复原本的长相。

伏苓完完全全恢复成原本模样,连来巍州时的伪装面孔都失效了。

看见熟悉的脸,池泽松了口气,但属于伏苓的脸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属实有些怪异,池泽心累地继续问:“那就好,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她目前真把自己当孩童了,心智倒退,暂时失忆。原因和你所说昨晚那个黑影有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黑影恐怕不是一般魔修,而是三大魔君之首重广。”

魔尊是最强的魔修无疑,但三大魔君也不是善茬。魔君宓宁擅邪术,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喜好杀戮,是魔尊手下最骁勇善战的一员大将。魔君燕榭,擅占卜、命理之术,是三人里最像正道修士的一个,常隐匿于普通修士中,难以察觉。

而最后一个,实力看似不如宓宁的重广,却是最难防范的一个。他擅掌控人心、梦境,与他交手之人,常莫名其妙被催生心魔,梦境一旦被他窥探,极易心神受损,被其掌控。

甚至,就连魔尊自己,从前对重广也是多加防范,生怕被他偷袭篡位。

“什么?你是说,昨晚我无意间和魔君重广面对面了?”池泽想到这一层,不由得后背发凉,她还以为最多是个金丹、元婴的魔修,谁曾想竟是魔君。

如果真是重广,也难怪一般修士防不住了,他想偷个孩子,谁防得住?

可问题是,好歹是魔君,化神修为,昨夜为何不对池泽下手?他都看出来伏苓的身份,并且对伏苓下手,导致伏苓短暂失忆,为何不对池泽下手,难道是看不起池泽,压根没把池泽放眼里,一个小喽啰不值得他出手?

那为何重广又在床前站了那么久,他一定在看池泽,池泽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

池泽后背发凉,对自己差点与魔君交手感到恐惧,但她更关心伏苓的安危:“那师尊怎么办?如何才能让她恢复记忆?”

陆清火也觉得恼火,她用力揉着额头:“没别的办法,我们只能等。”

“等什么?”

“等重广。”

【作者有话说】

丸辣!

142☆、142

◎树精◎

任何人做任何事一定有自己的动机和目的,重广更是如此,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偷孩子,不管是为献祭也好,为复活魔尊也好,他一定会再回来。

同样,他应当察觉了伏苓与池泽的身份,但他没有选择直接下杀手,那便说明,他还有别的目的,早晚会再回来。

可在此之前,池泽必须得先看好伏苓。

因为失忆的伏苓,此时宛如十岁孩童,正是好奇心重,讨人嫌的时候。

池泽多次教伏苓使用易容法术,但伏苓就是不肯用,甚至在池泽苦口婆心教学的时候,带着一脸看好戏的笑容望着她。

要不是对方顶着伏苓那张绝美脸蛋,池泽早就撒手不干了。

池泽怎么也没想到,成熟稳重的师尊小时候竟这般……调皮。

其实,用调皮来形容都算客气了,池泽倾慕伏苓,自然对她有滤镜,多加忍让。

陆清火来看望过很多次,试图找到解决伏苓失忆的办法。

她虽叛离师门已久,但太虚宗最强的化神峰主在她地盘上变成个心智只有十岁的“孩童”,她是真怕太虚宗找她麻烦。

然而,伏苓是记忆倒退了,智力却并未倒退,同样,修为与武学功底都还在。这就导致,伏苓有着十岁孩童的调皮,同时还有着化神修者的强悍实力,谁也奈何不了她,不是简单的调皮,而是顽劣不堪。

唯一能降服伏苓的,大概只有池泽了。

陆清火真是见鬼了,伏苓记忆倒退,不知怎的就把池泽给认成娘亲了,旁人说什么都不好使,只有池泽说的话,伏苓才能听得进。

陆清火几次教伏苓使用法术无果,她本就是个没耐心的人,立刻拂袖离去,丢下一句:“她是你师尊,出事了就是你的责任,你慢慢教去吧。”

池泽轻叹一声,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伏苓,尽管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完美的师尊,她仍无法丢下对方不管。

“玉衡,来,我再教教你,易容法术的口诀跟我一起念……”池泽一遍遍教,不厌其烦地重复曾经她在书上学到的,其实有些法术是伏苓教过她的,只是那时她早已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伏苓前世教她的时候,很有耐心,但她却没有耐心学自己早已学会的东西。

不知是第几十遍的时候,池泽口水都说干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嗓子,又给伏苓倒了一碗糖水。

孩童心性的伏苓喝不惯茶,非得闹着喝糖水,池泽照着现代喝过的果茶给伏苓做了甜滋滋的糖水,伏苓很爱喝。

捧着果茶喝得正开心的伏苓,看见池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恍惚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愧疚。

伏苓不解地望着池泽问:“娘亲在想谁,为何要难过?”

池泽一惊,笑着略过这个话题:“没想谁,方才我教你的学会了吗?”

如果伏苓以现在的真实面目示人,伏苓私自下山的事就瞒不住了,只能一直待在池泽的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像被困在这里的笼中鸟。

美人蹙眉,如画破碎,叫人看了既怕又心疼。难得在这时候的伏苓脸上看见如此不符年纪的表情,池泽不由看得入神。

“娘亲撒谎。”伏苓的嗓音温柔如日间清泉,低沉又如清冽明月,可偏偏喊出“娘亲”二字,听得池泽耳朵发烫。

但池泽随即想到眼前人记忆停留在十岁,又忍不住叹气,就算是记忆倒退,伏苓的洞察力依旧不减。

“我在想从前的你。”池泽难得坦诚一次。

伏苓一只手按着石桌,倾身向前,靠得极近,孩子气的嗔怒神情却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美貌:“我就在娘亲面前,为何娘亲要去想以前的我,我不管,那就是在想别人!”

伏苓几乎靠在池泽怀里,池泽怕她倾斜如此大角度左立不稳,赶忙扶着对方的腰给她支撑:“好好好,我不想别人,我只是想到了这些法术都是从前你教我的,如今我又教你,难免触景生情。”

孩子气的人其实很聪明,就比如伏苓,发觉池泽怕她摔扶着她的腰,便愈发恃宠而骄,直接靠进池泽怀里,清脆的笑声是池泽从未想过的娇蛮:“这些法术太简单了,我早就会了,你不必再教我,这样你便不会想起旁人。”

池泽一愣,低头看伏苓,只能看见伏苓茂密柔顺的乌发,和浓密卷翘的睫毛。

这是池泽从未见过的伏苓,毫无防备,满心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宛如皎月可及,令她心砰砰直跳。

等等,池泽的脑子还没被心上人的亲近冲昏,她抓住了伏苓话里的关键:“你早就会了怎么不说?”

早会了还用得着她和陆清火费尽口舌教吗?两个人脑袋都要抠破了。

伏苓笑容灿烂,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了,依旧顽劣:“好玩呀,你们为了教我,一直陪着我,要是我说我会了,你们是不是就走了?”

池泽气得不轻,主要是因为她嘴巴都说干了,真的很累。

但看见伏苓这张脸,她气又消了,轻叹一声:“你若想我们陪你,你直说便是,何必这样戏耍我们。”

白玉无瑕的手指轻点池泽的额头,伏苓脸上孩子气的表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似妖似魅的慵懒,眼波流转,深邃眼眸里盛着能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其中的涟漪。

“不是你们,只是你呀,娘亲。”伏苓末尾的两个字语调上扬,调笑的语气天真之余多了分说不上来的魅惑,漂亮的桃花眼看谁谁沦陷。

池泽快被迷成傻子了,但理智告诉她不对。

“等等,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池泽暗自咬了咬舌头,让自己清醒几分,疑惑的目光审视着伏苓。

记忆倒退回十岁,池泽能理解,但十岁的孩子,谁会拿这种语气和“娘亲”说话?

伏苓头一歪,靠在池泽胸口,轻笑时的震动酥麻不已:“哈哈哈,娘亲怎的才反应过来?我哪有娘亲,我乃吸收天地精华、日月灵气而成的桃树精,若说娘亲,天地便是我的娘亲。”

伏苓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池泽震惊到合不拢的嘴。

“那你为何唤我娘亲?”池泽要是被人戏耍,她可不会吃这哑巴亏,可谁叫对方是伏苓,恼怒一分没有,只有无奈。

伏苓抓起池泽的手把玩,指尖在池泽手心写字,写得池泽手痒,心更痒。

见伏苓只顾着玩自己的手,不回自己的问题,池泽抽回手,严肃地问:“你为何不理我?”

伏苓脸上懊恼神色一闪而过,没有手玩,她就勾起池泽的头发玩。

记忆倒退,但伏苓的心智绝对是正常的,不然不能这么戏耍池泽。

只是,池泽被伏苓的话惊得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才开始好奇此时的伏苓到底是哪个时期的伏苓。

“你真是桃树精?”池泽惊讶无比,更怕伏苓逗她玩,只能再确认一遍,“不许骗我!”

伏苓的叹息声不同以往的无奈与温柔,像极了小孩子装成熟:“娘亲怎的不信我呢?我就是桃树精啊,不信你看……”

“看什么?”池泽刚问出口,就眼睁睁看着伏苓的五指伸长化为树根,抓着池泽的手,顺势向上缠绕攀爬。

被伏苓的树根贴紧缠绕,池泽没有一丝厌恶与恐惧,只觉得新奇,仿佛越深入了解伏苓,越能发觉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

伏苓看着池泽好奇的表情,深邃眼眸里流淌着爱意,看吧,她的娘亲才不会和别人一样畏惧她嫌弃她,这就是她娘亲。

池泽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接受了伏苓是桃树精的秘密,也才理解为何当初在藏书阁见到桃长老时,她会莫名觉得对方及地的长发那般奇怪了,原来伏苓的本体是桃树,那铺满地的长发,就像其水平延伸广阔的根系。

可惜,伏苓宁愿告诉池泽她的本体是桃树,却不肯告诉池泽她为何唤自己娘亲。

池泽想,会不会和她们这次抓魔修扮演母女有关,可伏苓不是记忆倒退吗?如果她记忆倒退回从前,怎会记得失忆前一天发生的事。

而且,伏苓的记忆到底倒退回什么时候了?是真的十岁孩童,还是桃树化人后的十岁,又或者只是年轻些,压根不是孩童年纪。

当池泽问起伏苓究竟多少岁时,伏苓飞快眨眼,池泽从未想过会在伏苓脸上看见狡黠如狐的神态,甚至反问池泽:“娘亲是问我活了多久,还是化人多久?”

池泽扶额:“分别多久了?”

伏苓拉过池泽的手,接着掰指头数:“我能听见世间的声音也许几百年,但成人只有百年。”

池泽跟着伏苓数数点头,突然停住:“等等,你是说你化人都有百年了?那你还管我叫娘亲,我才六十岁!”

伏苓笑嘻嘻地说:“可你就是娘亲啊。”

池泽难以理解为什么她就是娘亲,她长得很有母性光辉吗?那为什么别人骂她黄毛丫头?

没等池泽问明白这个“娘亲”称呼的由来,陆清火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被她们藏起来的小女孩失踪了。

她们不仅没能拿下偷孩子的贼,还又弄丢一个孩子,而且孩子藏在赵氏老宅,就在赵渊的寝院旁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这人想,他甚至能偷走赵渊。

赵渊怎能不害怕,身为赵氏家主,魔修偷孩子都偷到他隔壁屋来了,他家里这些门客,一个个的平日里没少夸下海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结果一个都派不上用场,全是群吃干饭的。

陆清火来时没提赵渊发火骂了多少人,她只提了小女孩失踪,但就算她不提,池泽在赵氏待了这么久,也清楚赵渊的尿性,估计再抓不到偷孩子的魔修,赵氏门客不少都得卷铺盖走人。

可问题是,就目前陆清火的猜测,偷孩子的魔修可是魔君重广,化神境,给陆清火十个胆子,人在她面前,她也不敢去抓。

然而,唯一能和魔君重广掰手腕的人,此时正为了多喝一碗糖水和池泽撒娇耍赖。

【作者有话说】

伏苓:再来一碗!

143☆、143

◎扮演◎

不论池泽二人愿不愿意,她们都必须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带上这个记忆倒退的伏苓去找孩子。

为此,池泽不得不拿出一套哄孩子的办法来和伏苓谈判。

“玉衡,我需要告诉你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巍州城里城外有许多孩童失踪,应当是魔君重广所为,他修为已至化神境,我们都拿他没办法,只有你能与他一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伏苓闻言,噗嗤一声笑说:“我又不是三岁幼童,我当然明白。”

池泽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秒,伏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问:“可我为何要帮你们这些凡人呢?帮了凡人,我有什么好处?”

还会讨价还价,说明伏苓是愿意帮的,池泽轻叹一声:“你说吧,想喝多少糖水我都依你。”

伏苓白她一眼:“真当我是小孩子好骗吗?几碗糖水就把我打发了,我才不要糖水,我要……”

最后一个“要”字不知道拐了多少弯,随着伏苓晃悠的手指,落在池泽脸上。

池泽也一脸疑惑地指着自己:“我?”

“对,我要你。”伏苓笑着说。

池泽笑容无奈中带着一丝得意:“好,我答应你。”

池泽只想着这个要求极其简单,没注意到伏苓近几日天真的眼里藏着一丝深沉。

这还需要伏苓说嘛,池泽心想,她本就是伏苓的,不论伏苓帮不帮这个忙,伏苓点名要她,她还乐得贴上去呢。

有伏苓出马,陆清火觉得这事稳了一半。

更幸运的是,此时的伏苓大多数法术都会,前两天装不会,真是故意戏耍池泽二人。

因为陆清火提前猜到了偷孩子的贼是重广,她好歹活了那么多年,对重广有一定了解,她一早就躲在暗处,等候重广。

伏苓失忆后,重广再次对赵氏女童下手,恰好被陆清火蹲到了,尽管她没能拦下人,但至少她知道了重广能无声无息偷走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众目睽睽之下,重广还能潜进来,不是因为他用了什么神秘的隐身法术,或是将人迷晕。他根本就没有隐身,他只是躲在了一切物体都可能有的东西里——影子。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而重广便是躲在了影子里,顺利盗走孩子。陆清火亲眼见到黑影从影子里站起来,将孩子迅速拉入影子里,消失不见。

由于这一切发生太快,陆清火都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她也无处去找。

陆清火即使在黑暗中,也看清了黑影的长相,就是重广无疑。

目前,她们已经能肯定孩童失踪与赤莲教重广有关,现在有两个办法。

一是直接杀入赤莲教,找回孩子,顺便把赤莲教铲除。

二是潜入赤莲教,救出孩子,避免正面和重广对上。

第一个办法需要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孩子是被赤莲教偷走的,她们杀入赤莲教若是没找到孩子,以赤莲教目前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她们可能要承担许多骂名。

就算是横行霸道惯了的赵氏也不能与全世界为敌,百姓本就因为孩童失踪、魔修肆虐哀声怨道,若是再无端铲除在百姓心目中威望极高的赤莲教,恐怕有的人就得反了。

赤莲教如今是又发粮又传教,俨然已经是百姓心目中的精神支柱,地位一点不输地头蛇赵氏。

赵渊一听陆清火说偷孩子的是赤莲教重广,立刻吼着要陆清火杀去赤莲教,可当陆清火冷笑说重广是化神境,赵渊一秒安静。

最终,三人决定选第二个稳妥的办法,毕竟有伏苓在,就算潜入被逮到了,也能强行杀出一条血路。

池泽三人临走前,陆清火交代赵渊要广发英才函,尤其是要通知各大仙门,赤莲教重广重出江湖,这个消息至关重要。

赵渊答应得很好,但根本没想通知仙门,他还是希望陆清火三人能私底下解决孩童失踪的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与赤莲教厮杀。与魔修开战可以,但不能在他的地盘上打,不然巍州城一半都保不下来。

三人不知道重广现世的消息被赵渊压得死死的,还抱着后续有人支援的心态,扮作普通老百姓,加入赤莲教。

要潜入赤莲教比她们想的要简单,因为赤莲教对多方的探查早已习惯,前身是魔教,难免被怀疑居心不良,所以她们也很大方地允许各方来探查。

当然,展现给仙门和家族的是一面,展现给百姓的是一面,内部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商量好,两人扮演走投无路的夫妻,一人扮演被爹娘无奈送去赤莲教的孩子。

然而,在谁扮演孩子这个问题上,三人有了分歧。

孩子气的伏苓竟然不愿意扮小孩,既然如此,池泽便想,就由她来当孩子,结果伏苓还是不乐意。

三人面面相觑,池泽与伏苓同时看向陆清火。

陆清火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你们不会想让我假扮小孩吧?我可是元婴修士!陆山你区区一个金丹修士不去演……”

伏苓双手环胸,冷笑道:“你不肯,那我不去便是了。”

陆清火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谁能想到这样的伏苓如此任性不讲理,不过是一个谁当爹妈谁当孩子的小事,她便能任性不顾一切。

最终,陆清火拗不过伏苓,她可不想独自面对重广。

眼睁睁看着一代顶级铸剑师变成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池泽不争气地笑了。

“陆前辈,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可不是能屈能伸嘛,一屈就缩小成小孩了。

这话给陆清火气得不轻,真想一掌给池泽拍死,可惜她够不着池泽。

三人扮演一家三口,池泽扮演丈夫,伏苓扮演妻子,两人随便变化成两张平凡的面孔,无言对视。

伏苓眼中毫不掩饰嫌弃神色:“凡人夫妻非得是一男一女吗?”

池泽无奈耸肩:“目前来看是的,或许将来会有不同。”

眼见无法改变池泽伪装的外貌,伏苓凑近嗅闻,满意点头:“还好闻起来不像男人。”

池泽无奈摇头,带头往赤莲教的施粥棚走去。

无数流民排在施粥棚领粥,好不容易排到了池泽三人,池泽脸上苦涩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讨好:“这位仙人,俺听说教里收徒弟,俺家姑娘能去吗?”

说着,池泽把陆清火推到了人前。

陆清火压着火气扮演一个怕生的小姑娘,负责盛粥的赤莲教教徒上下打量陆清火,笑着指了指另一个棚子:“要入教啊,去那边登记,检测一下灵根。”

三人转而来到登记处,这里总共站着三名教徒,两个练气一个筑基,实力不算太强,三人的易容法术要瞒过这三个易如反掌。

“姓名。”负责登记的是个筑基魔修,他头也不抬,语气敷衍。

“翠丫,俺家姑娘叫翠丫,仙人,俺姑娘有那啥灵根不,能得道成仙嘛?”池泽语气讨好,让*陆清火忍不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演市侩的嘴脸倒是挺像的。

教徒没耐心回她,指挥手下去给陆清火测灵根。

“刘管事,这孩子竟是上品火木双灵根。”负责测灵根的手下惊呼出声。

这时候刘管事才正眼瞧着一家三口,嘟囔道:“还真给我们捡到宝了,此等凡夫俗子还能生出个上品双灵根。”

刘管事来劲儿了,继续问:“生辰八字呢?”

池泽赶紧报上,她们为了争取深入赤莲教,精心为赤莲教定制了一个上品双灵根且八字极为符合她们偷盗所需的孩子。

果然,听池泽报上孩子的生辰八字,刘管事眼睛都亮了,灵根极佳,八字符合,简直比城里她们费心寻找的孩子还要好。

刘管事笑着说:“行行行,你这孩子灵根极好,是块修炼的材料,去领粮食吧,少说你能拿别人十倍的粮食。”

池泽笑着点头:“哎哎哎,多谢仙人开恩,但是吧,俺全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她到底要去哪里修炼,俺们总不放心,能不能让俺送翠丫一程,好歹圆了这父子情一场。”

刘管事立刻皱眉,嫌弃的目光落在池泽身上,又看了一眼旁边面黄肌瘦、双眼“麻木”的伏苓,看这两口子,还以为又是丈夫卖孩子求粮,妻子无力反抗,没想到,这两口子对孩子还有点感情。

两个手下正要驱赶池泽,却见刘管事抬手制止:“行吧,我们赤莲教的修炼圣地虽比不上太虚宗等大仙门,但也不是小门小户,你等送孩子去见见世面也好,你得知道,你家孩子不是卖给我们的,是她要走上求仙之路,这粮食是买断你们的亲缘,以免拖累她,你可知道?”

刘管事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和一般仙门带走凡人弟子时相差无几。

池泽连声感谢,弯腰点头,不住地感恩戴德。

当天下午,三人便连同今日赤莲教招收的十名新弟子,五名教徒一起前往赤莲教在巍州地界的修炼圣地,池泽更喜欢管这叫“老巢”。

本以为,像池泽这样想送孩子一程的是少数,没想到,除她和伏苓以外,还有两家人都面露愁色送行。

这两家人一看就是挨饿已久,不得不送孩子去修仙换粮食的那种,舍不得孩子,非得看见孩子拜入仙门才放心。

陆清火连同另外十个孩子坐在两辆马车里,五名教徒单独坐一辆马车,而池泽等送行的凡人,则只能靠自己两条腿赶路。

好在池泽和伏苓都是修行之人,长途跋涉虽累,但不是完全跟不上,有灵力护体,累归累,不至于倒下。

除她们以外,有一家人已经坚持不住,半路返回巍州城。

只剩下另外一对年轻夫妇紧紧跟着,面露难色,但毅力很强。

据赤莲教教徒说,她们在巍州城外建立的修炼圣地需赶路两天一夜,需在野外露宿一夜。

池泽掐指一算,这么看来,这修炼圣地距离巍州城也不算太远,和上次她与赵芷君躲藏在城外的距离差不多。

有一个在民间威望如此高的赤莲教挨着,赵渊确实该睡不着觉。若是一般仙门,赵氏作为地头蛇还能压得住,可对方是魔教分出来的赤莲教,一个不慎,万一赤莲教也想复辟魔教,第一个攻打的就是巍州赵氏。

【作者有话说】

回归,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144☆、144

◎潜入◎

夜里赤莲教也是需要睡觉休息的,池泽二人是自愿跟来的,因此马车上没有她们俩的位置,她们只能和另外一对年轻夫妇窝在树底下将就一夜。

池泽拆开行囊摊成床单,一边准备和伏苓休息,一边偷瞄旁人。

赤莲教三辆马车,其中两辆装满孩子,总共五名教徒护送,因为不是押送犯人,所以孩子们的待遇还算不错,可以走出马车自由活动,只要不跑太远,都没人管。

陆清火坐在马车边上,看向池泽,表情不算开心。让她一个元婴境大能藏在一群吵闹的小孩之中,别提多憋屈了。

池泽把目光转向另一对露宿的夫妇,两人看着不像池泽二人那般饥瘦,衣着朴素,但还算健康红润,怎么也舍得卖孩子了?

最奇怪的是,两人是夫妻,在野外露宿更应该挨着睡,有个照应才是,怎的两人随意在地上铺上垫子,中间却隔着能睡下三个人的距离?夫妻俩还不熟吗?

池泽躺下后,伸出右手给伏苓枕着,反正她们是“夫妻”,亲密一点也没人管:“隔壁那对夫妻看着相处十分怪异,好似半路夫妇。”

伏苓枕着手臂,又凑近了些,贴在池泽肩膀上蹭了蹭,点头道:“不像我们。”

池泽说:“我想应该不止我们发现了赤莲教的问题,说不准这俩人也是哪路修士假扮,来调查赤莲教的。”

“嗯。”这一声回应轻得像无意识的呢喃,池泽定眼看去,发现伏苓竟这么放心地睡着了。

池泽无奈中又涌起一丝心疼,伏苓为了调查这些事累了许多天,她本可以待在太虚宗当高高在上的峰主,享受宗门的庇护和弟子的侍奉,但偏偏要来巍州,池泽看着自己倾慕的人累得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心疼中又难免生出一分钦佩。

将人搂得更紧了,可惜不能施展多余法术,不然池泽也舍不得伏苓睡在如此简陋的垫子上,只能尽可能让伏苓靠着她睡得舒服些。

不远处的那对“夫妻”正平躺着睡,两人脸上不见夫妻俩的亲密,也不见凡人的凄苦,甚至还时不时朝池泽这边看过来,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傍晚时分,她们终于赶到了赤莲教圣地,圣地位于巍州南边最高的一座山上,原先似乎是某个家族的避暑山庄,后来卖给了赤莲教,成了赤莲教的圣地。

赤莲教为这座山重新命名为圣山,这个山庄也改名成莲花圣地。

为了打消跟来的两对夫妇疑虑,赤莲教特许外人跟着上山,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在赤莲教过着怎样富庶、不愁吃喝的日子。

避暑山庄本就适宜久居休养,所以进山的路平坦宽阔,台阶像后代景区一样多,不像太虚宗,上个山不施展轻羽术还容易摔下山。

进山的路上,池泽时常能看见巡逻的教徒,人人都穿着暗红色带有黑色莲花纹样的统一服装,看见外人,纷纷报以温和笑容。

不得不说,抛开赤莲教前身是魔教不谈,就她们教徒对平民百姓的温和态度,也难怪她们在百姓心目中短时间建立如此高的威望。

赤莲教甚至给她们四人安排了专门的客房,允许她们待三天,亲眼看看自家孩子如何走上仙途。

留给池泽的时间不多,这三天她们必须要摸清楚被偷走的孩子都藏在哪里。

池泽来时发现赤莲教的年轻人不少,但就赤莲教明目张胆招收孩童的时间来看,不该只有这么点孩子。

在赤莲教圣地看到的孩子和实际赤莲教招收的孩子数量对不上,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池泽怀疑赤莲教从两个方向下手寻找她们想要的孩子,一个是偷,偷的自然不必说,不可能让她们看见,另一个便是光明正大招收新弟子,符合她们的某种要求的孩子便也会藏起来,如此一来,池泽所见的孩子比预计的少了很多也正常。

三人合伙前,池泽便在陆清火的手心打下了一道符印,以便她们能在危急时刻迅速找到陆清火。尽管池泽自己只是个金丹,却不妨碍她认为陆清火这次可能会遇到危险。

伪造的陆清火八字是符合赤莲教要求的,想必不久后陆清火也会被藏起来,可目前她们还在圣地,赤莲教肯定会演戏给她们看。

所以这三天池泽二人按兵不动,只简单摸索赤莲教的路线,便在三天后,老实离开。

离开赤莲教,池泽还能察觉有人在跟踪她们,她们装作不知情,一路回到巍州。

等进了城,身后的尾巴便消失了,这时池泽才顺着去时的路找到赤莲教圣地。

第一次来时她们赶路用了两天一夜,这一次她们御剑不过才飞了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山脚。

四天前她们进山,白日的山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但今日她们二人上山,使用了隐身法术,却连一个教徒都没见着。

看来,四日前赤莲教里的一切都是演给她们看的,池泽早有心理准备,扭头看伏苓,伏苓更是一脸冷漠,好似发生任何事都与她无关。

二人先潜入陆清火一开始被安排住下的新弟子寝院,原本住着十几名弟子的寝院独独没见到陆清火。

这一批孩子里,或许只有陆清火符合失踪孩童的八字,被带去了别地。

不过,池泽留了个心眼,又数了一遍,发现不止少了陆清火,还少了一个小女孩,池泽依稀记得,少的那个女孩正是那对疏离的夫妻之女,难不成,这孩子的八字也与失踪孩童相符?

来不及多想,既然陆清火被藏起来了,池泽便利用先前打在对方手心的符印,当她催动自己手上同样的符印时,闭上眼睛,脑海中某个符印发出震动,指向某个方向。

二人循着指引找过去,却被引来了半山腰的一个广场上。

此地宽阔,且是铺装路面,想来平日里一定有大用途,但此刻这里四周燃着红色的烛火,空无一人。

宽阔的广场上孤零零站着两个人,四周还泛着红光,怎么看怎么诡异。

符印显示人就在这儿,可池泽都已经和符印显示的位置重叠了,也没见着陆清火。

符印是打在陆清火手心的,除非她手被砍了,不然池泽不可能找错地方。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陆清火确实在这儿,只不过是在此地的下方,此地一定有暗室之类的。

池泽突然灵机一动,飞到半空,居高而下俯视整个广场,突然觉得这个广场的布局莫名熟悉。

对了,池泽想起来了,她在蜀南秘境中遇见宓宁的那个神殿广场,和此地广场的布局几乎重叠!

难道山神不是宓宁装神弄鬼搞出来的,而是真有此神?或者说山神就是魔尊?

但不管怎么说,山神神殿和此地的广场重叠,至少方便了池泽寻找地下入口。

果然,池泽在相同的位置找到了地下入口的机关。

明明找到入口是好事,但池泽却高兴不起来,如果赤莲教的圣地也按照神殿那般修建,就说明赤莲教同样怀有复活魔尊、复辟魔教的心,那她们的对手可太多了。

伏苓看见池泽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心烦,问她:“找到入口不是好事吗?”

池泽叹了口气:“找到入口就说明赤莲教也想要复活魔尊,魔教卷土重来,生灵涂炭,世间可就不太平了。”

伏苓不解地望着池泽,似乎不懂池泽为何哀愁:“生灵涂炭与你我何干?”

她们已经是世间少有的强者,就算生灵涂炭,遭殃的也只是平民百姓,她们关起门来修炼,魔修难道还能找上门来?

池泽神情一怔,认真地打量着伏苓,她终于发现伏苓哪里不对了,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记忆的伏苓,好像和她爱慕的伏苓有大不同。不止性格差异大,甚至连正常的同理心都变少了。

池泽认识的那个伏苓,虽常常冷脸,拒人千里之外,但却是面冷心热,体恤弟子,爱护弟子,强大但善良。

可眼前的伏苓,貌似才是真正的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于伏苓而言,其实算好事,池泽也希望伏苓不要像从前一样为了宗门委曲求全,不要又像五百年前那样为了保护宗门差点丢掉性命。

如今这样挺好的,伏苓只在意她池泽一个人,完全不顾旁人死活,这样独一份的偏爱,正是池泽渴望的。

池泽深吸一口气,朝伏苓露出一个笑容:“待结束这一切,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可好?”

伏苓眉心一动,惊喜地看向池泽:“当真?你真愿意和我抛下一切隐居?”

池泽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巴不得呢。”

伏苓笑容愈发灿烂,却还抱怨着:“你最好不是骗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池泽不由得皱眉,她可是邪修出身,难道她看起来很像心系苍生、大爱无私的那种人吗?

但没等池泽细问,伏苓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地下入口,嘴里还念着:“既如此,我便立马把这些碍眼的玩意给解决了,你才能早日同我归隐。”

池泽连忙跟上,没有注意到在她们二人走后不久,又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广场上,并且循着她们的脚印,找到了地下入口的机关。

望着黑漆漆的入口,一人开口问:“真的要进去吗?只有你我二人,会不会太冒险了?要不还是等宗门派人来吧。”

“不行,等宗门派人来就来不及了,谁知道赤莲教拿这些孩童是用来做什么,万一是炼制傀儡,或者怨魂呢?”

“况且,赵芷君自来到赤莲教起便没有了回应,她要是出事了,你我二人如何脱得了干系?”

两人越想越觉得不能耽搁,咬牙一同走进地下。

【作者有话说】

好热闹啊,大家都来啦?

145☆、145

◎血池◎

随着她们愈发深入地下,看见熟悉的暗道、机关,池泽逐渐确定,这地下部分也和秘境中一模一样,赤莲教也在谋划复活魔尊。

一样的地下布局,但明显赤莲教地下更加阴森,因为诡异的烛火和不停朝拜的教徒。

秘境中那空无一人的地下大殿,到了赤莲教却跪满了人。

教徒们虔诚的脸上尽是疯狂,朝着大殿正前方的人俯首跪拜,嘴里不断呼喊:“教主千秋万代!赤莲永存!”

她们口中所谓的教主重广站在正中心,其身后有个巨大的血池,血池边上有几十根石柱,每根柱子上绑着一个小孩,每个人都是昏迷的状态。

扮演孩童的陆清火也是昏迷状态,俨然不知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稍有差错就会落入血池中。

这时候池泽才第一次看清重广长什么样子,年轻俊美,一点不像几千岁的老东西,只是再好的皮囊掩盖不住他浑身散发的邪气,皮肤苍白如同尸体,面无表情,说话时除了嘴巴在动,面上任何一块肌肉看不到动,仿佛真是尸体一般。

血池的大小形状,以及石柱数量和方位,让池泽很快想到了邪术中极其少见的幽冥引渡池,献祭孩童最纯粹的魂魄以召回她人魂魄。

如果说燕榭在为魔尊复活寻找最合适的躯体,那么重广便是在招魂。

目前血池旁的柱子每根都绑了有孩子,可见幽冥引渡池已经成型,池泽也不确定幽冥引渡池能不能招来魔尊的魂,死了几百年的人,按理来说魂都被勾走了,复活也只能复活一具空壳。

重广花费这么多心思,应当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还是一意孤行,难不成早就有把握能招到魔尊的魂?

池泽怀疑,当年仙魔大战,魔尊根本就没死透,或者说,□□死了,魂逃了。

但人的魂是需要容器的,如果没有躯体容纳,孤魂很容易失去记忆和意识,游荡人间,要么自然消散,要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鬼差抓走,或被鬼修抓去炼成恶鬼。

既然都造了幽冥引渡池,带有招魂作用,可见重广也不知道魔尊的魂在哪。

一缕孤魂游荡人间,要想不消散不被抓,那便只剩下两种可能,夺舍重生亦或者投胎转世。

夺舍重生保有记忆,不可能几百年没动静,还需要重广等魔君来复活。

最后的可能只剩下一个,那便是投胎转世,重广要招的魂也就是转世的魔尊。

首先,从年纪上来能排除掉大部分修仙界的大能,因为按照魔尊死的时间,她们都已经出生,不可能是魔尊投胎。

那么魔尊转世只可能是年纪在五百岁以下的人,可能是凡人,也可能是修者,又或者是魔修、牲畜。

想到这儿,池泽不由得心头一紧,魔尊这个特殊的身份一般不会落到无名小卒身上,会不会和男女主有关?

阮清絮或者顾千晔?

顾千晔年纪大,不可能是魔尊转世,那阮清絮呢?男女主阵营对立,相爱相杀。

但燕榭又想要利用赵芷君复活魔尊,因为她的躯体最适合,那赵芷君也可能是魔尊转世。

还好,赵芷君已经被池泽的信拦截赶回太虚宗了,就算重广在此地招魂,也没有合适的躯体给魔尊复活。

殊不知,赵芷君正好就在其中,甚至就在陆清火身旁的石柱上。

可就算赵芷君不在,池泽也不能任由重广将几十个孩童献祭,她将目光投向陆清火,发现陆清火陷入昏迷,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重广就在眼前,池泽也不敢轻举妄动去抢人,除非她活腻了。

伏苓盯着池泽,看她眼神里闪过挣扎、犹豫、愤怒,便在其手心写下几个字:“你想救她们?”

池泽缓缓点头,两人躲在大殿外的长廊里,借着黑暗隐匿身形,只要不发出声音,很难被发现,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但池泽来都来了,自然不可能打退堂鼓。

“简单。”伏苓在池泽掌心落下这两个字后,便撒开池泽的手,往大殿的另一个方向飞去。

池泽一惊,她还没想到万全之策,伏苓怎的就动手了!

伏苓飞去的方向正是对应秘境神殿地下宝物库的位置,宝物库的大门此时是落下的,伏苓过去后,直接一掌拍碎。

巨大的声响惊动地下所有人,大殿甚至都为之震动。

以化神修者的实力,要毁掉神殿都不无可能,当初若非是因秘境地下特殊,伏苓等化神修者无法使用灵力,不然也不会被困其中。

伏苓就算如今没有被限制灵力,她也不能如此鲁莽就冲过去了啊!

池泽吓得不行,刚想追过去,却见已经有一大群人往宝物库去,她根本挤不过去。

池泽浑水摸鱼抓到一个落单的教徒,将其打晕后扒下衣服换上,偷偷摸摸混入人群中。

没等走到一半,池泽看见重广飞向了宝物库,她便知晓了伏苓的用意——调虎离山,制造混乱将重广引开,好让池泽去救人。

望着人越来越多的宝物库,伏苓正以一当多,留给池泽救人的时间不多了。

一咬牙,池泽扭头就往血池那边跑。

没想到,血池边上还守着两个教徒,两人见她过来,疑惑道:“你来做什么?”

池泽没有废话,一抬手洒出药、粉,两人眨眼间便眼皮合上,全身瘫软倒下,其中一人甚至还跌入血池中,顷刻间化为血水,骨头都不剩。

不敢耽搁,池泽直接抓住陆清火,砍断她身上的绳子,把人放在一边,顺手又救下另外几十名女童。

只不过,其中一人在池泽刚抱起她的时候,面容、身材逐渐变化,熟悉的面孔让池泽差点没抱住跌入血池。

池泽把人放在陆清火旁边,眉心愁色越发沉重。

赵芷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好重广已经被伏苓引开了,如果再晚点,重广看见赵芷君,那不就是羊入虎口了?

池泽来不及多想,赶紧使用法术将赵芷君变回孩童模样,此时已经有不少回过头来发现池泽偷孩子,朝她这边跑来。

池泽顾不上许多,只能先应战。

池泽杀着杀着,发现有一个教徒竟然跟她站在一边,对抗其余教徒。

她惊讶回头,发现对方的易容法术已经失效,露出的正是柳惜曦那张温婉的面孔。

“柳惜曦?”池泽惊呼出声,但下一秒又大喊,“小心!”

池泽一道剑气劈砍掉刺向柳惜曦背后的弯刀,柳惜曦惊魂未定,疑惑地看着池泽,显然她没认出池泽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问鼎大会见过的陆山:“多谢陆道友相助,我们快把这些孩子救出才是要紧事!”

池泽不语,一手夹着陆清火,一手夹着赵芷君,往出口长廊奔去。

柳惜曦也同样如此,两人一路上没少遇到来阻拦的,好在没有实力特别强的教徒,两人联手都能对付。

将孩子们救出地下后,池泽尝试用法术唤醒她们,结果便是这些孩子全都一睡不醒,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呼吸又都是正常的。

孩童中了某种催眠法术或毒药就算了,赵芷君和陆清火两个修者竟然也沉睡不醒。

这下子麻烦大了,池泽只能让柳惜曦找来赤莲教用来运送孩子的马车,把人先放马车上,由柳惜曦驾驭马车逃回巍州。

赵芷君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她是魔修最想要抓到的人,魔修就算招到魔尊的魂,也需要赵芷君才能复活魔尊,无论如何赵芷君都不该来。

可当池泽让柳惜曦驾马车带人走时,柳惜曦犹豫了:“陆道友有所不知,我还有一同门在地下呢。”

池泽一愣:“谁?”

“与我同门的阮清絮道友。”

池泽一个头两个大,她不解地看着柳惜曦:“你们三人怎会出现在此?”

虽感激池泽出手相助,但柳惜曦自认和这张陌生面孔不熟,她怎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自然是为了救人而来,难道这赤莲教就陆道友来得,我们师姐妹三人来不得?”

池泽无奈:“阮清絮来得,你与赵芷君千不该万不该来这里!”

阮清絮有主角光环,人家运气好着呢。赵芷君是魔修的目标,本就不该来送上门,而柳惜曦前世在蜀南就差点没了,池泽费尽千辛万苦让她远离危险,她怎的又自己掺和进来了?

柳惜曦听她这么一说,更是不服气,陆山不过赵氏门客,有什么资格指责她,赵氏门客不都是拿钱办事吗?她柳惜曦好歹不是为了灵石而来,而是为天下苍生而来,凭什么陆山来得,她柳惜曦来了还得被指责?

不过念着对方帮了自己大忙,柳惜曦才没有怼回去。没有陆山,柳惜曦一个人不可能一边战斗一边救人。

池泽来不及解释,催促柳惜曦去弄来马车,她还得回去帮伏苓,走到一半回头问:“等等,你说阮清絮在里面?她去哪儿了?”

“不知,我二人进入大殿后便分散了。”柳惜曦听池泽问起阮清絮,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担忧神色,两人可是一块儿来的,理应一起完好地回去。

忍着内心对池泽的不服气,柳惜曦还是恳切请求:“还望陆道友能帮忙搭救她,她一人在里面不知生死,来日我们太虚宗必有重谢。”

池泽叹气:“我自会救她,但是还请你记住,少掺和进魔修的事,如今正值魔修卷土重来的多事之秋,若有家族与仙门庇护是极好的,先修炼有了自保实力,再去解救人间疾苦。”

柳惜曦沉默地低下头,闷声回了几个字:“多谢道友提醒。”

池泽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多少,如果她能恢复本来的身份,或许柳惜曦还愿意听,可陆山这个身份实在没什么可信度,柳惜曦能听进去三分便是大幸了。

见柳惜曦已经去找马车了,池泽为了她的安全,在走入地下后,将通道关上,并打下一道结界,以免里面的教徒追出来。

当池泽在往回狂奔的时候,地下传来一阵剧烈震动,仿佛山摇地动,池泽便知道,大事不妙,伏苓可能已经和重广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试着写六千

146☆、146

◎昏睡◎

当池泽冲入宝物库后,看见的便是一地的尸体,她心头一紧,视线一扫,立刻锁定了空旷地带的伏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