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泽当年是被师姐御剑带着飞过束江,走了那条小路一路向东,路过巍州,一路风餐露宿抵达太虚宗。
也正是因为师姐御剑展露的本事,让村民们相信了她是修仙者,池泽被带走,也被村民们认为过上了仙人的好日子。
隔江相望,池泽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近乡情怯?”赵芷君难得有心情调侃池泽,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自己看不上但又嫉妒的池泽一起逃命。
池泽摇头,表情变得十分冷漠,是一种透出内心底色的冷漠,再次令赵芷君觉得陌生。
好像短短的几天时间,赵芷君见到了池泽不同以往的几张面孔,她对池泽的印象不断刷新。
“走吧。”
说完,池泽率先御剑飞过束江,赵芷君紧跟而上。
束江另一边的清水村,因为临江,所以农地灌溉耕耘都算不错,大片的农地,房屋聚集在一块儿,村民们闲暇时也会聚在村里聊天娱乐。
当看见有人御剑飞进村子,小孩子开始发出惊叹声,大人们则纷纷慌忙下跪:“是仙人来了!仙人显灵了!”
修仙界有凡人和修者混居,住在城镇里的凡人是有机会接触到修仙者的,她们畏惧也尊敬修者,但也清楚,修者亦是人,还没到成仙的地步。但远离城镇的乡村,认为那些会法术的,都是仙人,无知滋生的恐惧让她们看见修者就会下跪,像看见了官大人一般。
池泽许多年前已经见过这一幕,她是村民中唯一一个没有见到师姐下跪的,但她不是无礼,她是震惊。
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五年,她已经认命,自己这一辈子就会在这个落后的古代农村结束,可当有一天,师姐的到来,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修仙者存在,让已经认命的池泽看到了一丝丝回家的希望。
当年师姐的一句“乡亲们快请起”没能改变村民们的膝盖软,池泽如今也懒得去纠正。她的容貌和十五岁的自己有很大区别,但五官大致是差不多的,竟也没人认出她来。
听着村民们跪下时还不断地念叨什么神仙保佑,池泽无奈又觉得好笑,朗声道:“我乃路过此地的太虚宗弟子池泽,你们无需向我下跪,我不过一介普通修仙者,既非神仙亦非菩萨,你们快起来!”
赵芷君却习惯了旁人对她下跪,站在一旁没半点不自在:“和她们废话什么,我来说吧。”
“*你们村长在哪?”赵芷君一走出来,那股子傲慢气息又掩盖不住了。
村长颤颤巍巍地跪着挪过来:“仙人请讲,老奴……”
“我给你们一百灵石,送信去巍州城,找到赵氏老宅,送上这封信便可。”信纸是赵氏独有的,一般人无法仿造,也不敢仿造,到时候门童见了信纸就会代为转交。
普通凡人可支配的银钱一辈子加起来都没几块灵石,她们的货币还用的凡人银钱。
但村长是认得灵石的,当年池泽被带走时,那仙子为了平息池泽家胡搅蛮缠的两口子,给了一点灵石和灵米补偿,那两口子靠着这点仙家给的好东西,七八十岁了身子骨还算不错,无灾无病。
当年池泽被带走时,村长只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小孩,如今他已过半百,看向池泽,仔细辨别许久,突然颤抖着手指向池泽:“你你你,你是池江家的大丫?”
池泽不记得村长是谁了,反正不是几十年前的那个,但见对方认出她来,也不否认:“嗯,我路过此地而已。”
池泽报上姓名没人认识她,因为以前哪有人叫她名字,都管她叫大丫大丫,因为是池家最大的丫头。
年轻的村民们一脸好奇地抬头看池泽,上了年纪的人却拍着大腿说:“天哪,真是池家那个吗?几十年了,她咋不老呢,真成仙人了!快快快,快去叫池家人来看看!”
尽管池泽说了自己是路过,但在常人眼里,混得好的人自然是要衣锦还乡的,就算是仙人又如何,回来了也得看看爹娘。
这时候,高高在上的仙人仿佛一瞬间和村子有了联系,村民们看池泽也没了先前的畏惧,反倒兴奋不已。
池泽冷着脸,一言不发。
赵芷君皱眉,抱怨道:“什么大丫小丫,好敷衍的名字,你从前便叫这个?”
池泽白她一眼:“闺名,不行吗?”
赵芷君轻哼一声:“不如我的好,只有亲近的人可以叫我颖娘。”
说着,她偷偷地看着池泽侧脸,心里藏着一丝她也说不上来的期许。
可池泽不在意赵芷君小名叫什么,她冷漠的目光穿过越聚越多的村民,落在蹒跚赶来的两位老人身上。
两位老人头发还是黑的,腿脚也算麻利,得益于早些年吃过的灵植,修者指缝里露出的残渣都够凡人吃一辈子,那些对修者来说不过是改善口味的灵植,虽不至于让人长命百岁,却能在原本的身体基础上延年益寿。再加上还有灵石补偿,池家人在池泽走后,过上了还算殷实的好日子。
六七十岁的凡人已经算长寿了,更不用说两人身子骨还挺好,一直都是村里人羡慕的存在,羡慕她们命好,生了个池泽被仙人看中带走了。
两人走到池泽面前,苍老起皱的双手紧紧抓着池泽,眼里蓄起泪水,呼喊着池泽的小名:“大丫?真的是你吗大丫?”
赵芷君从未被爹娘如此对待过,乍一看还觉得这是十分温馨的一幕,但和两位激动的老人相比,池泽有些过于冷静了。
继两位老人之后赶来的是穿着短打衣衫,皮肤黝黑的两个中年男人,他们身边还跟着抱孩子牵孩子的女人。
“大姐,你终于回来啦!”两个中年男人一靠近,双手不知放何处,局促不安的样子憨厚又老实。
池泽所有的耐心几乎耗尽,扯动嘴角说:“我不能停留此地太久,灵石就交给村长你了,麻烦你找人把信送去巍州。”
池家人听到灵石,突然表情一滞,二老忙问:“灵石?大丫你送灵石回来啦?还是大丫孝顺,知道送东西回来帮衬家里,人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才不是大丫忘记了家里人!”
说这话时,二老还挺直了腰板,斜眼瞧着村民们的反应。
池泽不动声色挣脱开二老的手,只看向村长,拿出一袋子灵石:“麻烦村长了,事关重大,还请立刻派人去巍州。”
村长哪见过这么多灵石,尽管还只是中品灵石,但已经是整个村子都不曾拥有的,他接过灵石,只觉得手中分量太沉重。
池家人看灵石已经看得眼睛都直了,二老更是大喊:“你把灵石给他做什么!那是我们池家的,快收回来,肥水不流外人田,有这好事,你净想着外人,你可知道你两个外甥今年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正是缺钱的时候……”
赵芷君从来没听过这么大的嗓门,震得她耳朵痛,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二老把这些话当面喊出来。
对于赵芷君来说,赵渊算计她,那也是私心里这么谋划,从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表面上赵渊也只会拿家族荣耀来逼迫她,像池家二老这样粗浅的算计,赵芷君还是第一次见。
池泽没回话,只是一抬手就拦住了要去抢灵石的二老,给村长使眼色:“烦请村长快走。”
有这好东西,谁都不愿意让出去,村长虽为难,也担心日后的麻烦,但现在好东西先落到手上,他如何肯交出去,于是也顺理成章拿上东西走人了。
二老见人跑了,赶紧差使两个儿子去追,但依旧被池泽一挥手一道法术给拦住了。
“大丫!”二老齐声喊道。
池泽头疼不已,等村长带人走远了,她才转头同赵芷君说:“走吧,我们别管了。”
赵芷君点头:“嗯。”
看得出来,池家人是胡搅蛮缠的类型,赵芷君也懂池泽为何满脸冷漠了,换她早就命人动手教训对方了,哪像池泽,还给对方上手的机会。
两人想走,池家人却不让,拽着池泽的衣角开始哭,哭诉自己这么多年失去了大女儿有多惨,什么仙人补偿的那点东西,早就为了俩儿子娶媳妇成家花光了,日子还是如以前一般清苦。
二老还说,池泽的房间她们都舍不得给家中孙子住,都给池泽空着的,想女儿的时候就去看看。
结果二老刚说完,就听村民笑着说:“池江家的,你们那破房子没人住不是因为垮了吗?如今住的不是更大的瓦房吗?”
被戳穿,二老恼羞成怒抓起一把土朝说话人身上撒去。
池泽皱眉,彻底没了耐心,召来惊鸿,催促赵芷君走人。
赵芷君本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此时积极万分,只想快点跑。
二人想走,谁也拦不住,独留下池家人在原地痛骂池泽不孝。
“你没事吧?”飞过束江,落地后赵芷君才开口问。
“当然没事了,快走。”池泽松了口气,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再不似方才那般冷漠。
不知为何,赵芷君却觉得池泽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她从未想过,在太虚宗里活泼热情的池泽,竟然出生于这样的家庭,就像灿烂绽放的雏菊竟然长在阴湿、恶臭的淤泥中,这样的反差令人难以想象。
池泽心里当然不轻松,回到清水村,她的记忆又被拉回了初到异世界的那些年,封闭落后的村庄,数不尽的谩骂和暴打,干不完的农活和哭闹不停的两个弟弟,她差点被永远困在那里,如果不是有作为人的良知,她前世成为邪修,差点就在宓宁的蛊惑下,一把火烧了这个村子。
有些东西,就不该被回忆起,池泽平静的面容下是一颗暴躁到想要焚毁一切的心。
【作者有话说】
失败,我是spiderman[爆哭]
117☆、117
◎被捕◎
池泽本以为,她算好了一切,不会给清水村带去大麻烦,却没想到,她放过了清水村,清水村并未放过她。
此时二人沿着曾经池泽走过的老路,绕道东行,逃往巍州。
宓宁二人也循着踪迹追到了束江附近,但很快发现池泽掉头回了巍州,两人便立刻追上。
只不过,在离开束江前,宓宁回头看了眼束江,平静的江面,水流缓缓淌过平原,江岸另一边坐落着一个平静的村庄。
燕公子不理解宓宁的停顿,他以为宓宁不屑于屠杀凡人村庄,看不上那几百个怨魂,毕竟他先前奉上怨魂的时候,对方可是相当嫌弃。
也正是宓宁这一犹豫,池泽二人将她们甩得更远。
宓宁察觉到空气中属于池泽的气味逐渐变淡,扭头说:“不管了,先追上人再说,可不能给她们逃到巍州城外。”
宓宁追踪池泽,并不是单纯看地上的踪迹,而是她能嗅到属于池泽独特的气味。
其实,池泽追踪的本事,就是从宓宁这里学来的,她会的所有旁门左道,几乎都是前世和宓宁学的,有的是宓宁逼她学,有的是她自己偷学。
但向来都是师傅强于徒弟,所以在追踪这件事上,池泽对上宓宁,自然是略逊一筹。
池泽也猜到自己跑不过宓宁,她如果直接朝巍州方向跑,那么不用多久,宓宁就会比她更先蹲守在巍州城外。
所以,池泽想的办法是拖,拖时间,拖到救兵抵达。
无数次和宓宁的心里博弈,互相猜忌,池泽已经做好了和对方打持久战的准备。有时好像往巍州直愣愣地跑,有时又绕道去了别处。
毫无章法的逃跑路线,导致宓宁都有些烦躁了。
这死丫头到底在绕什么,再多绕几天,赵渊的寿宴可就到了,赵渊为了涅槃丹,就算是找个人假扮赵芷君,也得完成和燕氏父子的交易。到时候赵芷君名义上对外就是燕公子的妻子,她再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是会被送到燕公子手上。
宓宁的耐心被耗尽,她不想玩了。
而池泽两人的精力也不剩多少,两个人眼睛布满血丝,不眠不休地逃跑,灵力几乎没有停止使用过,不断地疗伤、逃跑,在极端的情况下,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能在宓宁眼皮子底下几次死里逃生。
可她们不知道,她们以为的死里逃生,不过都是宓宁没尽力抓捕而已。
眼下宓宁玩够了,池泽还没等走出躲藏的山洞,就被一阵无形的威压震碎内脏,一口黑血吐出。
“同样的手段用了两次,可就不好玩了。”宓宁的声音虽带着笑意,却能听出一丝愤怒来。
黑暗中一张纯真无害的脸出现,宓宁身边没了燕公子,许是已经被赶去巍州参加寿宴了。
走出黑暗的宓宁看见池泽,突然惊讶地收起了冷笑:“咦?还有个小姑娘呢?”
宓宁身边没了燕公子,但池泽身边也没了赵芷君。
原来,不知是第几天的时候,池泽就明白,宓宁在耍她们,像猫逗老鼠一样,把她们玩死。所以,池泽赌了一把,她要和赵芷君分开逃,看看宓宁的目标是她还是赵芷君。
毕竟赵芷君几天时间,拼了命地修炼和逃跑,伤势恢复了,一个人单走就算遇到燕公子也是有一战之力的。别看太虚宗那么多人打不过一个池泽,但门派大比前二十的弟子,单独挑一个出来都远超一般筑基修士,更不用说,赵芷君还是池泽不在时的首席弟子,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宓宁没忍住,“啧”了一声,看池泽的表情有些怪异:“你这脑子倒是好使,竟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宓宁也是支开了燕公子,打发他去巍州与其父汇合,没想到池泽也是。
“你竟然把活命的机会给了那丫头,你就不怕她不带救兵来救你?”宓宁疑惑地问。
池泽知道对方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的问题,也知道打嘴仗是她拖延时间的好办法,所以强撑着疼痛,笑着说:“谁说我在等她的救兵,她一来一回带救兵回来,我尸体都凉透了。”
宓宁挑眉:“有道理,那丫头没你聪明,养在深宫中的娇弱花朵,这几天没少给你拖后腿吧?”
真是奇怪,她第一次和池泽正面对上的时候,池泽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恨意,但此刻,池泽竟还有耐心回答她的问题,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池泽皱眉:“她没有拖后腿,娇花也不是无用的。”
甚至,若非赵芷君储物戒中无数珍奇法宝,她们俩不见得能数次逃脱。
宓宁笑得牙不见眼:“哎呀,她又不在这里,你装义气给谁看呢?”
池泽冷笑:“随你怎么说,化神境的魔修,就为了抓我这么一个金丹小修士,使出浑身解数,真是我的荣幸啊。”
宓宁笑容不再,一秒变脸,化神境修士追一个金丹修士追了这么多天,说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
“你就不怕我恼羞成怒杀你灭口?”
“要杀便杀,何必学我们正道修士找什么借口,魔修杀人还要分恼羞成怒还是一时兴起吗?”
“有道理。”
宓宁赞许地点头,走到池泽面前,捡起池泽的惊鸿,敏锐捕捉到池泽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本命法器啊,修者视若珍宝的东西,若是给她毁了呢?
没有任何预兆,宓宁拿起惊鸿,两指并拢曲起,用力在剑身前端一弹,曾经削铁如泥的惊鸿,仙剑中的极品,竟被宓宁一个弹指就折断成两截。
池泽死死瞪大眼,跟随她两世的惊鸿,即便在前世,也不曾受此打击。
“池泽,你有点小聪明,但还不够。”宓宁丢掉惊鸿,像丢掉什么废铜烂铁一般,甚至用脚踢开。
“你的聪明,让你救了阿莫族,但我不在意,她们族给我多年供奉,放她们一条生路又何妨。你的聪明也让你救了赵氏那丫头,我也不在乎,那是燕榭父子和赵氏要关心的,她死了还是活都无关紧要。”
“但是,你的小聪明,能救得了你自己吗?”宓宁轻声说,轻柔缓慢的语调,好似情人在耳边呢喃。
池泽怎么会不怕死呢,她还没活够,她还没有活到前世死的时候,她还没有报复完曾经害过自己的人,她还没有成为首席弟子,也没有让师尊当上一等峰主,她甚至没来得及正式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她有太多的遗憾要去弥补,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可是,越让宓宁看出她的害怕,宓宁就会越不如她所愿。
这一次,前世令池泽避之不及的邪术,令池泽陷入万丈深渊的东西,此刻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当然能了,那人教我的,可不是什么小聪明。”池泽用着一种得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宓宁。
明明池泽才是被踩在脚下该求饶的那个,可宓宁却觉得对方小看了自己。
“谁教你的?”宓宁脸上不再有笑容,掐住池泽的下巴,逼迫她撑起上半身直视自己的眼睛。
操控神蛇的笛声是谁教给池泽的,那些似曾相识的法术又是谁教给池泽的?这些宓宁统统都要知道,这也是她留池泽一条命的原因之一。
其实这些都是宓宁教的,但是池泽不能这么说,她就要吊着宓宁的胃口,让她留自己一条命。
“你想杀了我,我凭什么还愿意告诉你。”池泽不服气地说。
宓宁甩开池泽的脸,再好看的脸配上那不服气的表情和自以为是的得意,都令她火大。
这么想着,宓宁便倏地一抬手,几十根针从她袖口飞出,直接将池泽的脸扎成个刺猬。
“啊!”针上有毒,再是能忍痛的池泽也被刺得痛呼出声。
“哟?还以为你不怕疼呢。”宓宁像发现了新大陆,好奇地蹲下,欣赏自己的杰作。
池泽咬着牙,不肯再喊痛。
“说吧,谁教你这些的,说出来,我能让你死个痛快,不然,我有一万种让你痛不欲生的法子。”
宓宁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等着池泽屈服。
其实,她撒谎了,不论池泽说不说,她都不会杀死对方,她还是会让池泽痛不欲生。
池泽也知道对方的打算,所以,她也要为自己求一个回答:“我若告诉你这些是谁教我的,你便告诉我,那妖王内丹,到底有没有被魔气侵蚀,如何?”
宓宁撇嘴:“还以为你会以此为条件求我放了你,没想到只是求这么个无关紧要的答案,内丹没有被魔气侵蚀,你那亲亲师尊没事,行了吧?”
宓宁这态度,池泽该信吗?她已经被宓宁喜怒无常的性子逼疯了,得到了答案却不敢信。
“好了,你该说我想知道的东西了。”
池泽看着宓宁,这张熟悉的、可恨的脸,逐渐和前世重叠,她笑了,笑得眼泪滴下来,混着脸上被针扎的血,血泪似乎在哭诉着对方犯下的罪孽:“谁教我的,这些东西你这么熟悉,当然是因为,这都是你教给我的了。”
宓宁脸色大变,呵斥道:“给脸不要脸,敢耍我?我教给你的?说你聪明,你便蠢笨如斯,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宓宁发怒,池泽只觉得五脏六腑受到更加剧烈的压迫,呼吸不上来,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
突然,天边一道白光闪过,一把撕破夜空的长剑带着不可抵挡的攻势,和漫天的杀意刺向宓宁。
宓宁第一次反应不及,只堪堪侧身一点,便被削断一簇头发,但凡她反应再慢一点,断的就不是发而是头了。
“大胆孽畜,休伤吾徒!”
熟悉的声音,却有着池泽陌生的怒音,能让教养良好的伏苓说出“孽畜”两个字,可见伏苓已经是怒极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爆哭]师尊快救命啊!
118☆、118
◎流泪◎
池泽本已经在昏迷的边缘,仿佛垂死的人又看见了希望,她努力睁开眼,循着声音去找伏苓。
黑夜里最亮的不是星辰,是划破夜空的长剑溯时,是以夜空为背景,夏风做陪衬,腾空飞行的白衣,和月光描绘轮廓的清冷、肃杀脸庞。
池泽没有见过全盛状态的伏苓,一般人也见不到,能叫化神修者使出全力,那得是非常严重的事。
而此刻,在伏苓看来,有人把她徒儿打成重伤,那便是顶顶严重的事。
第一剑只是打断宓宁对池泽的伤害,第二剑才是注入伏苓全力的进攻。
宓宁也察觉到了漫天的杀意,不敢小瞧伏苓,顾不上地上的池泽,她立刻回身迎战。
溯时回到伏苓手中,铮铮剑鸣如她主人无法平息的怒火一般,池泽强撑着精神看着伏苓,却不敢开口扰乱对方心神。
磅礴的灵力外化成有形的剑气,溯时神剑的威力无可比拟,当宓宁接下第二剑时,她才发现自己小瞧了伏苓。
“竟然是神剑,倒是我小看你了。”宓宁收起被震破流血的手,故作无事地避开伏苓接下来的几剑。
同样是神剑,在普通修士手中和化神修士手中会有天差地别,比如此刻,伏苓的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原来,强到极致的修者战斗已经摒弃了花里胡哨的招式与法术,只留下最纯粹的进攻,一剑劈砍下来,树倒地裂,片刻的战斗下来,山林已经千疮百孔。
可即便如此,那些威力巨大的攻击,全都避开了池泽,她所在之处反而是最安全的。
宓宁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乎,她有意往池泽身边靠,如此一来,伏苓便会投鼠忌器,每次都会留手,生怕宓宁躲过去了,池泽无法动弹受到殃及。
宓宁突然想到一个坏主意,伸手就去捞池泽,直接掐着池泽的脖子把人当肉盾举起来:“继续啊,你不是太虚宗第一人吗,杀了我这个魔修,修仙界都会以你为荣不是吗?得道路上,死一个小弟子有什么要紧?”
如宓宁所料,伏苓果真立刻收手,生怕伤了已经只剩一口气的池泽。
池泽咬紧牙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宓宁这个混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尽管她也一样,但她恨宓宁,就像她恨自己一样。
“放了她,你还有命离开这里。”伏苓终于说了第二句话,一出口,池泽便听出了对方嗓音的沙哑。
艰难地睁大眼,池泽才发现,一向爱干净的师尊此时头发都乱了,一身风尘仆仆,看就知道是不眠不休地赶路,一刻不曾停留,那双温柔眼眸里只剩下疲惫和恨意。
一面是神经紧绷的伏苓,一面是悠然自得的宓宁,两人第一次对峙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宓宁还有闲心聊天:“一个小弟子而已,死了就死了,以你的本事,要收多聪明的徒弟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怎么,过去了几百年,你还同孩童一般幼稚吗?”
原来,这两人早就认识,或者说早就见过面。
“与你无关。”伏苓看着对方,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生怕一个不注意,那双沾满无数人鲜血的手如今再害一条人命。
宓宁耸肩:“与我无关,那与这小丫头有关咯?你师父那老东西呢?死了?他都死了,你还守在太虚宗做什么?”
伏苓的师父?池泽还有脑子去想,伏苓的师父貌似是太虚宗盈虚老祖,修仙界一只手数得过来还活着的渡劫大能,但是已经闭关数百年,自从五百年前那一战后,他便闭关了,他死了吗?
“师父他老人家只是闭关,并未仙逝,你以为你说这些便能激怒我吗?魔君现世,看来你们魔修是不懂得安分二字如何书写。”
盈虚老祖死没死可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他活着,哪怕一直闭关,魔修们都会忌惮他的存在,不敢卷土重来。
可为何宓宁要说盈虚老祖死了?她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不对!宓宁才刚从蜀南秘境放出来,她如何能得知这些消息,她一定是在套伏苓的话!
池泽用尽全力大喊:“师尊别同她争论,她在胡说八道套你的话!”
宓宁脸色一变,手上用力:“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池泽感觉自己脖子骨头快断了,还能活着也得亏金丹修为撑着。
比池泽更怕她死的另有其人,伏苓顾不上许多,眼见宓宁恼羞成怒,顾不上许多,只能抬手全力一击朝宓宁杀来。
本以为宓宁会立刻举起池泽当肉盾,却没想到,方才口口声声说要伏苓投鼠忌器的人,竟一把甩开池泽,正面迎击伏苓。
也正是两人开始正面交手,池泽才发现,伏苓依旧是化神修为,可见对方应该没来得及炼化妖王内丹,池泽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伏苓没有因为她的疏忽而被魔气侵蚀。
池泽很想再坚持,看到伏苓赢过宓宁,更想为伏苓偷袭一把宓宁,可是她的伤势过重,被宓宁用力捏断脖子后,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名化神境大能拼死一战,方圆几十里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遭了罪,唯独中心地上的池泽没事。
伏苓抽空甩出一个金钟罩保护住池泽,才敢放开手去对付宓宁。
即便手上没有武器,宓宁到底是三大魔君之一,且不是最弱的那个,她的阴招不少,正面作战实力也不弱。
伏苓最缺乏的经验便是对付魔修的经验,对方的阴招几次都害得伏苓受伤。
但同时,宓宁也没躲过伏苓的剑。
伏苓的出招以快致胜,太快了,快到宓宁实在反应不过来,每次躲过去都得负伤,若非修为护体,她早死了八百遍。
如此看来,两人的实力竟不相上下,作战风格有极大的反差,却刚好互相克制。
二人打得不知天昏地暗,足足三天三夜,都无法分出胜负。
最后是宓宁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术,不要脸地逃跑了。打不过就跑,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但其实,这时候宓宁不跑,伏苓也撑不了多久,两人都已经燃尽了。
宓宁跑后,伏苓从天上飞落地面,从溯时走下来的时候,脚步虚软,差一点没能维持住站姿。
金色的屏障撤散,伏苓一步步走到池泽面前,每一步都带着她不敢想的沉重。
池泽趴在地上,双眼闭上,血渍糊花了脸,身上多处重伤,脑袋更是因为骨头断了而呈现一种扭曲的姿势。正常人受此重伤早就死了,所以,池泽趴在地上看着也像没了呼吸。
其实池泽不知道的是,这不是伏苓第一次看见了无生息的她,每一次对伏苓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痛苦。
苍白的指尖颤抖着伸向池泽,伏苓小心地试探池泽的鼻息,那宛如高悬明月不可靠近的脸上是破碎月亮般的脆弱,秀发如珠帘,掩盖不住绝美脸庞那令人心疼的易碎眼眸,她的嘴唇颤抖,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当感受到指尖那一丝微弱的呼吸时,伏苓胸口那堵住的气才通畅了,脚步虚软,她一个不注意,便跪在了池泽跟前。
伏苓小心翼翼将池泽身体翻过来,一只手穿过池泽的双腿,一只手揽着池泽的腰,稍微用力,她就轻松地横抱起了池泽。
伏苓抱起这比从前更轻了一些的身体,随着尘土飘落的还有一滴晶莹泪珠。泪珠砸在地上,无声无息渗入泥土之中,仿佛从未有人为池泽哭过。
伏苓带着池泽走出这片树林的时候,游梦等人才敢迎上来。
游梦与陆清火只有元婴修为,伏苓和宓宁斗得昏天黑地,她们进去怕被殃及。
此时见伏苓终于安然无恙出来,她们才敢迎上来。
不止游梦二人,还有赵氏以及前来赴宴的各方人士。
游梦凑上来,紧张地问:“池泽没事吧?”
伏苓没说话,视线扫过人群,落在了一群身穿浅蓝色锦衣的人身上:“他也来了?”
游梦随着伏苓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云筑山庄那群人,为首的便是云筑山庄庄主的弟弟段勤翊,再扭头看伏苓怀中不知死活的人,游梦便猜到伏苓所想,先她一步走向云筑山庄。
“段长老,好久不见,可否借一步说话?”游梦带着礼貌的微笑看向段勤翊。
段勤翊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游峰主,不必客气,伏峰主所抱之人便是你们在找的那名弟子?”
游梦点头:“没错,伏苓之徒受宗门委派前来调查魔修之事,没想到竟被伤及性命,还望段长老施以援手,太虚宗定当感激不尽。”
段勤翊拱手道:“我与伏苓之间,何谈感激,她若有所求,我必赴汤蹈火。”
游梦一噎,不知如何回,只能尬笑,先把段勤翊领过去再说。
云筑山庄是医修、药修圣地,段勤翊作为云筑山庄二把手,医术高超,甚至胜过庄主。在场就他医术最好,伏苓等人只能向他求助。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赵渊突然抬手,拦住了段勤翊:“段兄且慢。”
段勤翊疑惑挑眉:“赵宗长这是何意?”
赵渊神色阴沉,看向池泽的眼里尽是仇恨:“段兄可知道,伏峰主怀中之人,阴险狡诈、心思恶毒,便是导致我儿修为尽失,终生不得修炼的罪魁祸首?”
段勤翊哑然,他不怎么关注这些江湖事,还真不知道。
游梦脸色也不好看,看向赵渊:“赵宗长这是何意,门派大比的事大家有目共睹,此乃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恩怨,她们彼此都同意在比武台上以命相搏,最后的结果她们都能接受,我们这些外人总不好插手吧?难不成,堂堂赵氏家主,竟输不起一场比试?”
赵渊皮笑肉不笑:“自然是输得起,可小女同样身受重伤,也需要段兄医治,我想段兄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游梦脸色一变,反问:“令爱能活着回到巍州求救,难道不是池泽牺牲自己换她逃命的机会,赵宗长这话未免太令人寒心了!”
双方还在吵,但伏苓知道,不能再拖了,她抱着池泽直接飞向巍州。
而那段勤翊,目光痴迷地追随着伏苓,见她飞走,顾不上许多,立马跟上。
【作者有话说】
不要哭哇师尊[爆哭]
119☆、119
◎弃子◎
赵渊见段勤翊竟不管不顾跟着伏苓飞走了,当场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可人已经走了,他能怎么办呢?
云筑山庄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还是带着笑脸同赵渊赔礼道歉,她们家长老的做法过于随性,最后也只能由云筑山庄兜底。
赵渊也不会和云筑山庄撕破脸,日后赵之舟和赵芷君的恢复还有用得上云筑山庄的时候,他只能忍。
游梦本是无拘无束的性子,如今有更任性的伏苓在前,她也不得不挑起太虚宗对外的大梁,劝说赵渊先把个人恩怨放一边,专心对付巍州城外的魔修。
提到魔修,赵渊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没有再揪着池泽的事不放。
池泽和赵芷君托清水村人送去巍州的那封信里自然没有提及无极宗,要是提到了,赵氏是绝对不可能派人来救她们的。
所以,赵芷君的那封信里,只写了自己和太虚宗弟子发现城外有魔修活动痕迹,两人作为太虚宗弟子,除魔卫道是本职,自然跟去调查了一番,发现了一个被屠杀的村子,但两人也同时被魔修盯上,只能躲藏于巍州西边的山里,请求赵氏的救援。
游梦作为太虚宗的代表,她自然不可能被瞒着,毕竟赵芷君的信里提到了“霍清”,这可是她的大弟子,赵渊也没想到“霍清”就是池泽,他得知消息后便也通知了游梦。
游梦其实早在发现池泽失踪的时候就去信给了伏苓,只不过信还没等送到太虚宗,伏苓就已经在路上了。
伏苓刚到,正好就碰上赵芷君狼狈地逃回巍州,她不修边幅的模样,让老宅的门童都没认出她来。
赵芷君到家后,昏迷前最后一句话,便是叫人快去救池泽,池泽在巍州城外的哪座山里。
此时,赵渊是想瞒也来不及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和赵芷君一起失踪的不是霍清吗?怎么赵芷君却要她们去救池泽?
伏苓听了赵芷君的话,头也不回地飞出城。
本来在巍州城,有赵氏管理,一般修士是不能在城中肆意飞行,为免起冲突或发生事故,城中使用法术都有相关的条例管理。
可伏苓直接无视了这些规矩*,谁也追不上她。
等大家赶到赵芷君所说的位置后,才发现里面两名化神境大能已经打起来了。所有人退至方圆十里开外,不敢靠近。
赵渊在所有人走后,带领下属前往伏苓与魔修战斗的山林,看着这几乎被摧毁的山头,心中骇然无法抑制,这就是两个化神修者拼尽全力带来的毁灭,如果这两人在巍州城里直接对上,不敢想巍州会如何毁于一旦。
伏苓太过低调,好似所有人都忽略了她才是如今太虚宗最强的化神修士,什么逍遥剑尊也得靠边站。
赵渊深吸一口气,赵氏与池泽已经交恶,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紧紧抓住燕氏父子,拿到涅槃丹,重新培养赵之舟,燕榭同样也是化神修者。
但是,赵之舟即便有了涅槃丹,他也只是上品单灵根的资质,要重新修炼,还要一两百年才能到金丹,更不用说元婴、化神,那得要几百上千年。
反观他另一个孩子赵芷君,如今已经筑基巅峰,天资更好,也更拼命,以她目前的修炼速度与根基,想必一二十年内结丹不成问题。
赵渊的第二条路,那便是重新修复和太虚宗的关系,尤其是和伏苓的关系。
要讨好伏苓,从目前她在乎的人来看,那就得撤掉对池泽的追杀,同时,赵渊想到了游梦说的那句话,池泽拼死换了赵芷君活着回来报信,那是不是说明,在他没看见的角落里,赵芷君其实暗中和池泽关系不错?
赵渊想到门派大比时,赵氏人都在想怎么解决池泽,唯有赵芷君沉默不语,他当时就该发觉的,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赵芷君竟私底下与池泽有勾结。
在此之前,赵渊若是知道赵芷君私底下竟和池泽关系不错,他第一反应便是斩断两人的关系。可如今,赵芷君的行为竟给了他另一个选择,另一个不必带领赵氏走入万劫不复的选择。
连那人都在伏苓手上吃亏逃走,她们是不是可以默认,如今论个人实力,修仙界已经无人能与伏苓匹敌?
赵渊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山林,沉思许久。
因赵芷君的重伤,所以赵渊与燕氏父子的合作没法如约进行,至少,赵渊作为赵氏家主,他不可能让重伤未愈的亲女儿在这节骨眼上宣布与燕公子的婚约。
不给人,燕公子自然也不会给涅槃丹,双方的底都没交。
“老爷,大郎君在外面等了几个时辰了,要不还是让他进来吧?”赵氏的老管家低声劝说到。
赵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良久,赵渊问起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太虚宗的人全搬去了城中客栈?”
老管家点头:“是,那日老爷你阻止段长老为太虚宗弟子疗伤后,太虚宗人便尽数搬出了老宅,这事闹得不少人都在猜测我们是否要和太虚宗断绝来往了。”
老管家迟疑几秒又说:“因太虚宗态度强硬,焚天宫、云筑山庄等也陆续离开老宅,理由五花八门,有说客院风水不好的,也有说弟子水土不服身子不适的。”
赵渊脸色阴沉,怒拍桌子:“都是些趋炎附势的狗东西!还不是看那日伏苓发威毁了一整座山,一个个怕成这样,这修仙界岂不成了她太虚宗的一言堂!”
老管家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但不敢出言劝说。他一介小金丹修士,赵氏的家生奴,哪敢讨论这些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老爷……”
赵渊以为是赵之舟又要来催涅槃丹的事,张口便是:“不见!”
门外的家仆却继续说:“是大小姐来了。”
赵渊皱眉,思虑片刻,无奈挥手:“进来。”
赵芷君身上还缠着绷带,在她刻意地保护下,脸倒是没受伤,不影响她的形象,反倒是虚弱的模样给她添了一分病弱美,可这都不是她要的。
她今日前来,只为了一件事。
“不孝女拜见父亲。”赵芷君一进来,便不顾伤势,跪在了赵渊面前。
如此的低姿态,令赵渊郁结的气顺了些。
“起来吧,身上还有伤,跪着是要做什么。”赵渊虚扶了赵芷君一把,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赵芷君抬起来了。
赵芷君也不客气,顺势站起来。
老管家看她身上还有伤,赶紧伺候人坐下。
赵芷君观察着赵渊的脸色,见对方眼里没有一丝身为人父的心疼,只有一如从前的冷漠和威严,她那颗心又硬了几分。
有时候,赵芷君觉得自己和赵渊不像父女,更像主仆,赵氏所有人都是赵渊的仆人。
若赵渊对所有子女、晚辈都一视同仁,赵芷君只会认为,他天性如此,她会欺骗自己,在父亲心中,最重要的是家族利益和荣誉。
可为什么,父亲竟愿意为了大哥赌上整个家族?
赵渊难道没想过,一旦和无极宗的交易败露,整个赵氏都会成为修仙界的耻辱,她们所有人都会被打上勾结魔修的烙印,被整个修仙界针对,说不定修仙界联合剿灭魔修的时候还会把她们一起给灭了。
几百年前,仙魔大战,多少名门正派被魔修灭门,又有多少魔修被正道修士剿灭,她们赵氏明明在几百年前都好好活下来了,为何现在要为了一个赵之舟掺和进去?
如果家族荣誉与利益高于一切,那凭什么赵之舟能高于家族?
赵芷君不服,但她也不想抖出无极宗的事,这对她也无益,她说到底还是赵氏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想和赵氏一起沉底,那么唯一的解法便是让赵之舟自己去死。
赵芷君看透了赵渊,可赵渊还以为她不知道无极宗的事,毕竟寿宴前,燕氏父子如常赴宴,并未提及赵芷君被抓一事,他以为赵芷君和池泽只是被宓宁抓了,赵芷君并不知道燕氏父子与无极宗的关系。
“你怎的来了?重伤未愈就该躺着休息,你如今已是筑基巅峰,再过几年便能结丹,不能落下病根。”这些话乍一听,从一向冷漠严肃的赵渊口中说出,赵芷君竟觉得好笑。
在这之前,赵渊对她说这些话,她或许还会受宠若惊,而如今,她只会装样子给出赵渊想要的回应。
“女儿多谢父亲关心,伤势再重,不如我们赵氏如今面对的困境重要。”
赵芷君这话一出,赵渊就变了脸色,立刻压低声音:“闭嘴,赵氏何时陷入困境了,这是你个姑娘家该关心的事吗?”
赵芷君却没有半点被呵斥的慌张,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看不出半点威胁的姿态:“父亲难道还想继续瞒着吗?如今城中的风言风语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都说我们赵氏与太虚宗交恶,日后修仙界恐怕不太平。”
“这话你听谁说的!”赵渊瞳孔皱缩,这些话如果都传到赵芷君耳中,可见已经泛滥到一定地步。
赵芷君话说多了,肺疼得厉害,轻咳几声:“父亲不必管我听谁说的,我只是不忍我们赵氏被风言风语所连累,如今我有一计,可解我们赵氏的困境,全凭父亲是否信任女儿了。”
信任?赵渊谁都不信,但是,目前他和赵氏确实都陷入了一个困境中,在池泽被拉进这场纷争之前,他是完全不用考虑选培养谁的,他会倾尽资源给自己的大儿子。可池泽拉着伏苓掺和进来,乃至整个太虚宗都会受到影响,他就不得不考虑更多了。
赵芷君与赵渊彻夜长谈,让赵渊选择了放弃赵之舟。因为赵芷君摊牌了她和池泽都知道了无极宗与燕氏父子的关系,如果赵渊执迷不悟,那么赵氏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而池泽与赵芷君有交易,所以赵芷君能保证,只要她在赵氏一天,池泽便不会主动揭露赵渊与无极宗曾有过的勾结。
赵渊此时想要灭口只有一个办法,杀了自己亲生女儿和池泽。
前者不必说,杀赵芷君容易,毕竟是自己人,他随便下毒就能无声无息弄死赵芷君。可是,杀了赵芷君做什么?这是赵氏几百年来天资最好的天才修士,如果是为了和燕氏父子合作,也不能杀赵芷君,因为燕氏要的是活着的赵芷君。
那如果不能和燕氏父子合作,更没有杀赵芷君的必要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后者赵渊更是想都不用想,此时池泽身边一个伏苓护着,段勤翊给她疗伤,游梦跟着,谁能躲过三名高阶修士给池泽弄死?
赵氏父女在书房中谈了一整夜,赵芷君顶着重伤的身体离开书房时,天已经蒙蒙亮。
柔和的阳光穿过槐树树叶间隙,照进赵芷君眼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照射下冷静得像宝石,这一次,不是她赢了兄长,而是赵氏赢了兄长。
【作者有话说】
赵之舟:所以我呢?
120☆、120
◎道侣◎
赵芷君这边一帆风顺,她顺利得到了赵渊的许诺,和无极宗断绝来往,放弃涅槃丹,那拍卖花出去的百万灵石,就当打水漂了。
其实,赵芷君没说的是,那百万灵石此时正在她的储物戒里,在山寨的仓库里,她和池泽带走了魔修们存放的一切好东西,其中有个储物袋里正好就装着燕公子带回来的百万灵石。
可惜,涅槃丹不在其中,过于重要的东西,被燕公子随身携带着。
有了这百万灵石,赵芷君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开手脚。就算赵渊私底下又想重新培养赵之舟,她也办法应对。
既然赵渊允许了她和池泽继续往来,赵芷君便不再束手束脚,直接派人送去疗伤圣药,以赵氏嫡女身份去给伏苓道歉,至于伏苓想住外面客栈还是想回老宅,都随她的便。
客栈最好的客房里,卧室里躺着池泽,伏苓只允许赵芷君在待客室等着。
赵芷君带着赵岚在待客室等了起码一个时辰,伏苓才掀开帘子出来,见赵芷君还没走,皱眉问:“有事?”
赵芷君拱手弯腰:“弟子见过伏峰主,不知池泽伤势可有所好转?”
伏苓打量着赵芷君,曾经她拒绝过赵芷君,并非因为看不上赵芷君的天赋,相反,赵芷君的天赋严格来说是比池泽和阮清絮更好的,她比阮清絮更聪明,比池泽灵根更好,本该是三个修炼天才中最引人注意的,可偏偏,她出自赵氏。
赵芷君姓赵,这一点便是伏苓直接拒绝收她为徒的原因,只不过,伏苓不曾言明。
“伤势不明,等段长老检查过后才能对症下药。”伏苓本身并非冷漠之人,只不过面对的是赵氏人。
赵芷君也知道,池泽这次受伤,完全就是因为她和父亲,一个父亲和魔修勾结害了池泽和无辜百姓,一个她硬要杀燕公子,害得池泽为救她身陷危险。
所以,面对伏苓的冷脸,赵芷君心中也不曾有怨恨,依旧温言细语提及,若是治疗过程需要任何灵丹妙药,都可以跟她提,她愿意以赵氏嫡女的身份补偿她们。
伏苓皱眉:“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话?”
赵芷君语气自然中又带着一丝得意:“弟子既是太虚宗门人,又是赵氏嫡女,未来的赵氏继承人,于情于理都该为救同门出一份力,峰主不必担忧弟子的初心。”
初心?赵氏人还有初心?伏苓承认,她对赵氏人有偏见,可摆在面上的好处,不拿白不拿,为了池泽能醒过来,就是拿她赵芷君点好东西又怎么样。
于是,当段勤翊神色凝重从卧室出来时,他还在忧虑的药材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因为赵氏愿意承担救治池泽的一切费用与药材,让段勤翊不必烦忧,只管救人。
真是稀奇,昨晚赵渊还威胁他不让他救人,今儿个赵渊的女儿就让他不要担心药材费用,只管救人。
这父女俩耍他呢?
不过,就算赵氏父女朝言夕改,段勤翊看在伏苓的份上,也会全力救治池泽。
当段勤翊出现,客厅三人立刻扭头看向他,刚好游梦带着太虚宗弟子等在外面多时,赶来也正好。
所有人看着段勤翊,段勤翊却早已习惯她人目光注视,他只看着伏苓道:“小姑娘根骨好,遭受如此重伤还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要救她的命不难,待我修书一封回山庄,师兄便会差人把我需要的那一味药材送来,若是你还觉得一来一回时间太慢,可以带上她同我回山庄去。”
救命不难,云筑山庄出了名的医修圣地,里面全是和阎王爷抢人的,但凡还有一口气在,都能给你把命勾回来。
可问题是,池泽不是一般人,她除了活着,还有别的追求。
伏苓好似听懂了段勤翊话语中的深层意思,她深吸一口气问:“救命不难,那难的是什么?”
段勤翊叹了口气:“她体内有至少两种毒,其中一种我能解,只是另一种奇特的毒,出自那魔君之手,目前只有她自己能解,我解不了,我只能为她抑制毒性发作,这样能捡回一条命,不用怕毒发身亡。但后果是,她不可动用灵力,一旦动用便会刺激毒性,神仙也难救。”
修行之人不可动用灵力?那不和废人一样了?
如果赵氏父子在这里,怕是要笑出声来,曾经废掉赵之舟的池泽,如今自己也成了不可使用灵力的废人,这怎么不叫他们开心呢?
伏苓本就白皙的脸上此时一丝血色都没了,池泽中毒了?
不致命,但若不能解毒,便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这对修者来说,醒过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换作在场的任何人,如果活过来的代价是不能使用灵力,真没几个人想活。
但伏苓深吸一口气,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也是于池泽来说最重要的人,她还是想赌一把:“难道一点解毒的可能都没有吗?”
段勤翊却在这时,提出了一个建议:“并非完全不可能,若是我师兄出山,可暂且一试。”
“那便麻烦段长老引荐段庄主,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在所不辞。”伏苓不等段勤翊说完,便已经许下承诺。
游梦见状,努力冲伏苓眨眼,伏苓看都不看。
段勤翊望着伏苓,眼里尽是心疼:“以你我的关系,我自然是愿意帮你求情的,但我师兄那人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他不会出手救一个外人。”
是的,不管伏苓给出多么有力的承诺,伏苓和池泽,于云筑山庄而言都是外人。
伏苓皱眉,沉思片刻,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她和段勤翊在客厅。
游梦临走前,朝着伏苓疯狂眨眼,似乎在提醒她什么,但伏苓只是缓缓摇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伏苓与段勤翊私下商量了什么,没人知道,游梦等人守在外面一个时辰,只看见段勤翊满脸笑容地走出来,一张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喜悦。
而客厅里的伏苓站着如同雕塑般僵硬,游梦细心地发现,对方一向挺直的脊梁弯了一些。
游梦小心翼翼出声询问:“你们方才聊什么了?可是答应了他什么要求?你可别犯傻,有的东西能给有的不能给……”
游梦絮叨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伏苓疲惫地抬手,挥了两下:“你传信回宗门,告诉宗主,我们与云筑山庄,喜事将近。”
游梦呆愣当场:“什么喜事?”
“我与段勤翊将于今年喜结良缘。”
伏苓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向卧室池泽的方向,也不敢接受游梦的对视。
游梦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和伏苓认识多久了,这人别说什么良缘,能有个人说话就算不错了,怎的突然要和人结为道侣?
不对,游梦想到了段勤翊说,他师兄能试着治好池泽,但是他师兄不救外人。可若是伏苓与段勤翊结为道侣,那师弟媳的徒弟,不就是他的师侄?
原来是这么个不救外人法,游梦咬牙切齿,怒骂段勤翊不要脸:“他这是趁火打劫!你答应他做什么?你可知道,这事但凡真告诉了宗主,昭告天下,两个宗门可就绑死在一块儿了,你想解除婚约也不是易事!”
“能救她就好。”伏苓缓缓坐下,一头如瀑青丝中不知何时竟多了几根不起眼的银丝。
“你疯了!为了一个小弟子毁了自己!”游梦气得破口大骂,连伏苓一起骂。
反正这种为了救她人而牺牲自己的做法,游梦绝对不赞成,她不仅不赞成,她还要破坏,立刻就去起身去找段勤翊,这事决定不能传出去,得立刻在只有她们几人知道的情况下毁约!
“站住!”伏苓知道游梦性子冲动,立刻出手阻拦。
两人差点直接在客栈里打起来,最后还是陆清火察觉到巍州城内的灵气波动,带人赶到阻止了这场宗门内斗“闹剧”。
陆清火看屋里毁坏的桌椅板凳,只有池泽在的卧室算完整,气得直翻白眼:“你们好歹是同门呢,在外面就这么打起来了?一个化神一个元婴,想把巍州城夷为平地吗?”
游梦自然是打不过伏苓的,不过她脾气爆,伏苓只是想拦她,没想到毁坏了这么多东西,太虚宗有的赔了。
实际上,在两人打起来的第一时间,赵芷君就已经让客栈把客人驱散,损失都由赵氏承担。
这世间,最难还的东西就是人情。如果欠的只是财物,不管是太虚宗还是赵氏,都给得起,偏偏要治好池泽,只能请出段勤翊的师兄,也就是云筑山庄的庄主,这人情只能伏苓还。
其实赵之舟的灵根,云筑山庄庄主也是能治的,赵渊几次三番求情,给云筑山庄送这送那,就差没把自家的灵石矿送出去了,但还是请不动庄主,因为庄主极度护短,只救自家人。可偏偏,庄主无子嗣,只有最在意的师弟段勤翊,同时也是他的亲弟弟。
赵渊不是没想过把自己女儿嫁给段勤翊,但段勤翊谁都不喜欢,谁都不想要。
修仙界老一辈的都知道,天才医修段勤翊,早些年倾心于剑修天才伏苓,于某次太虚宗举办的论剑会上对伏苓一见钟情,多次托人送信给伏苓,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最后,段勤翊接受了伏苓修的是无情剑道,遂放话为伏苓终身不娶。
这事其实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很多人都不再提起。这次赵渊过寿,本就没有邀请伏苓,太虚宗来的也是游梦,大家根本没把两人联想到一块儿。
可谁曾想,伏苓为了其弟子池泽竟然来了巍州,段勤翊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伏苓,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从遇见对方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伏苓身上挪开过。
再是感情迟钝的人,也无法忽略段勤翊炙热的目光。
当段勤翊说他师兄不救外人时,他的眼神是带着期许看向伏苓的,伏苓不是傻子,她懂这些潜台词,只是从前不去想罢了。
其实段勤翊倾心伏苓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伏苓一张好皮囊生得极美,气质出尘,实力更是超群,贪恋皮囊、慕强之人,都会一眼看中她。只不过,没有谁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这么多年过去,还恋慕她一人。
陆清火只是赶来劝架的,大仙门之间的利益纠葛,她可不掺和进去,见两人冷静下来,还有闲心调侃:“我说你在着急个什么劲儿,人正主都乐意呢,你还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恋慕段勤翊,见不得他与别人结为道侣。这么说起来,段勤翊好歹是云筑山庄二长老,又是元婴巅峰的修为,长相俊美斯文,倒是不输为一段好姻缘。”
游梦瞪她一眼:“你这么喜欢你怎么不嫁!”
陆清火气得拂袖而去,临走时还把摇摇欲坠的门给用力甩上,结果就是门直接摔碎了。
游梦也无力再斗,她只是失望地看着伏苓:“你以为,她醒来看到这样的结果就会开心自己不用当废人了吗?你那小徒弟,性子比谁都倔,她知道这样的结果,你猜猜她会怎么做?”
伏苓背过身去,不看游梦,低声呢喃:“不管她会如何做,至少她活下来了。”
游梦不是伏苓,她不知道伏苓不知第几次看见池泽躺在地上如同死了一般的样子,她不知道伏苓当时内心在想什么。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此时正在梦境中挣扎。
池泽又在昏迷中做梦了,她梦见了前世苦苦挣扎的自己,梦见了受尽折磨和屈辱的自己,又梦见了过着平凡人日子的自己。
现代社会,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到池泽都觉得无聊。
这里没有飞天遁地的法术,没有血腥与厮杀,她竟然奇异地生出一种迷茫感,好像自己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可问题是,她明明是从现代穿越到修仙界的,现代才是她的家,修仙界是异世界,她怎么会逐渐对修仙界产生依赖的?
不是第一次在昏迷中历经三世了,池泽在梦中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面对心理医生的询问,她已经能平和面对。
“好久不见。”医生笑着对池泽说。
明明梦里看不清这人的脸,但池泽却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的善意与喜悦。
“好久不见,我又回来了,可能是快死了吧。”池泽平静地说到,她好似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惧怕死亡了,甚至想过,会不会她死了之后就会回到现代。
可惜,前世她死了之后只是重生,并未回到现代。
医生轻笑道:“错了,你若是要死了,就见不到我了。你能见到我,这恰恰说明,有人在拼了命救你。”
池泽一愣,有人在救她?是谁呢?
对了,她想起来了,昏迷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同宓宁打得你死我活的伏苓,是她的师尊。
不行,池泽一拍桌子:“我得回去,是师尊救了我,她肯定在等我醒来!”
医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劝池泽:“你冷静点,你想醒来,随时可以醒来。”
池泽尝试在梦境里挣扎醒来,但是她睁开眼又闭上,不管是掐自己还是用力,都没用。
“不管用,我醒不了!”池泽逐渐有些烦躁,疯狂扯头发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癫狂。
突然,几个身穿白衣的人冲进来,按住池泽给了她一针,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医生,然后瞬间没了意识。
当她再醒来时,已经身处陌生的房间,房间里浓重的药味快把她熏吐了。
这是哪儿?不像赵氏老宅的客房,也不像客栈,更不像太虚宗的寝院或洞府,完全陌生。
池泽挣扎着起身,却感到头重脚轻,立刻倒回床上。
她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外面守着的人,一药童端着药走进来,见状忙喊道:“哎哟,你别起身扯到伤口了,快快快躺下!”
这谁?不像家仆也不像店小二,这谁家小孩?
对方身穿浅蓝色道袍,道袍上低调的水云纹鼎让池泽想到了一个仙门——云筑山庄。
小药童说话声音能听得出来年纪不大,不过身上还是有修为的,练气九层差不多,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敢问这位道友,这是何处?我怎会在这里?”因为不了解情况,池泽只能先客气询问。
小药童笑着说:“你完全不像传闻里那么可恶嘛,这里是云筑山庄的竹影阁,你们太虚宗弟子都在此处休息,过几月等我们长老和你们峰主的好事成了,庄主才会来为你解毒,你现在好生躺着修养即可,需要什么就同我说,我们云筑山庄什么都不缺,你又是我们长老道侣的弟子,不用客气。”
长老道侣的弟子?
池泽脑子里像有根弦一瞬间崩断了一般,她语气飘忽:“什么道侣的弟子?我只有一个师尊,她不曾结道侣……”
“哎呀,你昏迷了不知道吧,你们太虚宗万花峰峰主伏苓与我们云筑山庄二长老段勤翊将于年底在咱们山庄举办结缘大典呢,你现在醒来也好,正好能见证。二人于数百年前结缘,我们长老对你们峰主一见钟情,当年就说非她不娶,等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好事将近,怎能不叫人羡慕呢……”
药童兴致勃勃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池泽愈发苍白的脸,和越攥越紧的拳头。
刚醒来的池泽还不能下地,她醒来第二天才能自行走动,药童还劝她多躺几天,可她一刻都等不了,她要去见伏苓。
两天了,伏苓没有来看望过她,她醒来的消息伏苓应当知道了吧,毕竟,以伏苓对她的在意程度,都带着她来找云筑山庄庄主疗伤了,不可能不在乎她醒没醒,可偏偏伏苓没有来看她。
池泽也不气馁,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池泽能下地就忍着痛去找伏苓了。
药童拦她不住,只好扶着她一起去找伏苓,一边扶着还一边念叨:“池师姐,你说你这么急做什么,你师尊没来看你,是因为这些日子忙结缘大典的事,我们云筑山庄和你们太虚宗结为姻亲仙门,自然有许多事要安排,我们这些当弟子的,不帮忙就算了,至少别拖着病体添麻烦啊。”
池泽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如此啰嗦,药童说的这些话,在她耳边比殷梓的话还刺耳。
池泽很想维持礼貌,但她真的没耐心了,她甩开药童的手:“我自己去找。”
“那可不行,长老安排我来照顾你,你可是他道侣唯一的弟子,你要是半路出了事,我可别想好过。”
池泽越听越生气,下意识就扭头瞪了药童一眼。
药童本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嫌她话多,却不料这一眼,她竟瞧出几分杀意来,顿时愣在原地,手上动作也停止了。
在师姐妹们眼中热情仗义的池泽,冷脸的时候瞪人竟像毒蛇一般阴冷,如果柳惜曦等人在这儿,或许还认不出池泽来。
药童吓了一跳,但还是念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再上前讨嫌,但也没有离开,亦步亦趋跟在池泽身边。
她看着池泽走两步痛得倒吸凉气,走五步需要停下喘气,不理解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态度极其怪异。
一般弟子得知自家师尊和厉害的修者结为道侣,不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多一个人给自己资源,多一个师长照顾,池泽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池泽最终在七拐八绕后找到了在水云庭同云筑山庄诸位长老议事的伏苓,不止伏苓,还有岳习青、萧学等峰主也在,只不过,池泽眼里只有伏苓。
在场的人都是地位崇高的修仙界大能,一个池泽的闯入像狗误入狼群,但她自己却没有自知之明,只是进去后,浅浅行礼,甚至不曾低头,目光直视伏苓,说:“弟子池泽参见师尊。”
池泽昏迷了一个多月,再醒来,伏苓依旧如记忆中一样清冷,可这份清冷中带了分从来未对她展露的疏离,池泽这艰难的行礼与问候,伏苓连一声“嗯”都没有回。
她坐在那里,极致完美的五官如同被冰封,美到极点只剩下高不可攀的距离,再没了从前池泽看她时的那份藏于冷漠之下的温柔。
半响伏苓没有回应,岳习青只好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提醒道:“原来你醒了啊,我等在此商量要事,你有什么事稍后再报,伤势未愈,回去躺着吧。”
岳习青念着池泽是伏苓的亲传弟子,对她可谓是亲和至极,换作旁人,这时候冒然闯进来,不挨骂都算运气好的。
可池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执拗地望着伏苓。
云筑山庄的长老们看不过去了,谁家弟子这般不知礼数,找骂呢?
“你师妹身受重伤,你愣着作甚,还不扶她去休息!”岳习青看向许墨,挥手让她把人领走。
许墨也明白大局为重,小师妹有什么事也得等师长们聊完正事再说。
于是,池泽话没说完,也没有得到伏苓的回应,便被许墨扶着退下了。
从始至终,伏苓都没有多看她一眼,那低眉垂眸的样子,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不会结的!小虐不算虐[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