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撕破脸撑腰

田二郎对这个小白脸起了提防之心,才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过来,瞪着跟上来的白阶道:“天快黑了,这位公子,你一个外男在这儿不合适,走吧。”

白阶笑道:“在下只是先到了,再过一会儿,我祖父恐会带着人来见您,还请将军容在下多留一会儿,等事情办完后在下再跟着我祖父离开。”

田二郎不听他的借口,不客气地想把白阶赶出去,阿萱却道:“这才傍晚时分,太阳还没落山,也不算晚。”

田二郎凶她一句:“你是姑娘家,名声不要了?你别仗着家里人不在就乱来,我看着你长大,长你十多岁也算你长辈了,你喊我一声叔叔也使得,你需听我的话,你不听我就打你。”

田二郎要用辈分压人,阿萱不吃他这一套,笑眯眯说:“我跟我姐同辈,你想叫我喊你叔叔,你得跟我姐说去。”

“嘿,你这小丫头,拿话堵我是不?”

阿萱笑着跑开,不叫他掐她,一转身跑到白阶身后,白阶忙伸手拦住:“田将军息怒。”

阿萱躲在白阶身后作鬼脸,田二郎轻哼:“等着吧,再过几日等你爹娘姐姐姐夫来了,会有人收拾你。”

田二郎也不跟她闹了,趁她不注意,一把把她从白阶身后扯出来,牵着她胳膊丢给顾家的管事:“把你家小姐带屋里去,一会儿有客人要来,别叫她出来丢人现眼。”

田家跟顾家不是血亲胜是血亲,田二郎兄弟俩在顾家就跟在他家一样,顾家下人也要喊他一声二爷,他说的话顾家下人没人敢不听。

阿萱盯着白阶,管事忙劝道:“小姐您听二爷的话吧,二爷既来了,外头的事自然有二爷处置。”

田二郎嫌弃地看她一眼:“快走吧,那个给你气受的蠢货姓司是吧,一会儿白世杰肯定把人送来,你等着二哥给你出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司二那个起头的蠢货倒是最不要紧的,阿萱不走,她还有话要说。

“你要说甚?”

阿萱看一眼白阶,笑着对田二郎说:“听说白家那个庶出的大孙子跟那姓司的蛇鼠一窝,既要给我出气,那个背后捅咕的可别忘了。”

田二郎也不问她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只说他知道了。

话说完,阿萱这才走了,走到二门前,她突然想

起一件事来,说:“白阶,昨儿你送的羊汤不错,再送一回来。”

白阶点头道:“今儿只怕来不及,明日送可好?”

阿萱满意地点点头。

阿萱走了,田二郎看白阶的眼神越发不善。

田二郎少年时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流放到松江城过了两年苦日子且不提,后来从军后有顾家扶持,一路高升,他有本事有背景,跟人争斗从不落下风,性子越发霸道了。

被田二郎凶残的眼神盯着,白阶不由得背脊冒出汗来,面上却还保持着谦逊的笑。

“白阶是吧,我不知你跟阿萱说了什么话,本将军在这儿明白地告诉你,阿萱是我们宠大的孩子,向来只有她算计人的,再没有别人算计她的份,你若是想借她的手做成什么事,顾家不答应,祁王妃不答应,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都是白搭。”

“田将军多虑了,我和阿萱都是在家族长辈庇护下的小辈,我们的事自然要长辈点头才行。”白阶意有所指。

田二郎给白阶一个下马威,冷笑一声走了,边走边叫下人端饭去。

白阶也不觉得被冷落,田二郎去前院大厅,他也跟过去,饭菜端上来了,田二郎坐下便吃,白阶也不客气,也跟着用晚食。

“上茶来,爷要喝相片。”

用了饭食,筷子一放,田二郎去旁边空空荡荡的外院书房坐着。

田二郎去书房,白阶自然也跟着去,田二郎看他跟过来也没赶他,只当他不存在。

田二郎不说话,白阶也没故意找话说,两人同处一间屋里,自己喝自己的茶,直到白世杰来了。

田二郎猛地站起身,一股气势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自信笃定,武将的锋芒和霸气叫白阶心惊。

往前十年,白阶在祖父身上见过这种武将的气质,这些年倒是少见了,不说军职大小,只说单论武将安身立命的本事,这位田将军肯定能跟他祖父一较高下。

田将军还只是祁王府麾下一个寻常将领罢了,像田将军这样的武将人才祁王府还有多少?

白阶心里有了结论,更认为白家跟祁王府低头是最好的选择。

田二郎看着白阶道:“小子,你比你祖父识时务,作为武将,有时候太识时务就是软弱,这样的人不配为主将。不要看不起你祖父,他既能镇守一方,自然有他的道理。”

白阶拱手道:“多谢田将军指点,在下一贯敬爱祖父,并无他意。”

田二郎不说信或是不信的话,他抬脚出门,刚才杯盘狼藉的大厅已经收拾好了。

顾家管事从院门口进来,躬身道:“二爷,客人已进大门。”

“带过来。”

白世杰不是一人过来,他带来手下三个副将,另外还有关在府里饿了一日的司二郎。

“田副将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啊。”

“白将军客气,都是同僚,咱们一家兄弟不分里外。”

白世杰眼神微拢,目光如炬,姓田的小子,你跟本将军说什么同僚?说什么一家兄弟?

燕州军明面上还领着朝廷粮饷,暗地里早就不听朝廷宣调,呵,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在白世杰这儿,同僚,一家兄弟,自然指的是朝廷。在田二郎这儿,指的自然是祁王府了。

两人各说各话,脸上带笑,眼里带刀,气氛真是难看得很。

白阶上前一步:“孙儿见过祖父。”

白世杰撇过头看到白阶,脸上露出个笑来:“你做的事祖父都知道,这两日辛苦你了。”

白阶开口打断了两边对峙,白世杰脸上的神色一转,亲热地拍着田二郎的肩膀,笑道:“都是守边疆的好汉,认真论起来还真是一家兄弟,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该解决的事就坐下好好解决,田兄弟带兵跑这远来我这东辽城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田二郎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模样:“什么小题大做?我们刘将军命本将军出来是为了练兵而已,白将军您也是主将,难道不明白我们刘将军的苦心?”

白世杰大笑一声:“明白,明白,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知田副将准备练兵几天呐?”

田二郎一张脸皱成一团乱麻,叹了一声:“还不知道,等刘将军的消息吧,刘将军叫我们回去我们才能回。唉,人微言轻,我就是想早点回去,只是我说了也不算。”

白世杰咬紧了后槽牙,忍了又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们一万兵马粮草花费不可少,这样在外练兵不回也不是个事啊。”

田二郎一拍大腿,激动道:“还是白将军聪明,我跟白将军想到一块儿去了,哎,我就想着过两日若是缺粮了,跟白将军借几日粮草,等本将军练兵练完了,回去禀报了我们刘将军再给您还回来,您觉得如何?”

田二郎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亲热地拍拍白世杰肩膀:“朝廷下半年给你们辽东军的粮饷还没送来,等秋收后给你们的粮草送来路过山海关,本将军叫一群兄弟帮你们押送过来,也算是道谢。”

笑谈之间,惹事儿司二一句没提,田二郎字字句句都在掐辽东军的七寸要害,白世杰心里憋得暴跳如雷,却还要对他笑。

白阶记忆里的祖父一直是高大威猛说一不二的人,今日见到比祖父小一辈的田永康这般拿捏祖父,他知道,白家真的大势已去了。

白阶:“祖父,顾家的茶水极好,您可要尝尝?”

白阶开口解围,田二郎目光一横,顾家轮得到你做主?

白阶冲田二郎微微笑道:“田将军恐怕也渴了吧。”

田二郎到底还记得后院有个小丫头看上了这个小白脸,他轻咳一声:“白少爷一说本将军还真有些口渴,白将军,诸位,都里面请吧。”

一行人到大厅喝茶,司二被绑了手脚丢进来,田二郎皱眉:“什么脏的臭的都敢丢本将军面前来了?来人,给本将军丢出去。”

“是。”

回话的是田二郎的亲随,年轻气盛的武将肯定不是细致人儿,得了自家将军的吩咐,两个粗手粗脚的武将齐出手,捆成一团的司二被踢飞,猛地撞上大厅的门槛。

司二疼得哀号,大喊姑父救命。

“小心些,撞坏了门槛,回头你们自己修去。还有这,这这这,又不是大过年的杀年猪冲,鬼吼鬼叫什么?”

田二郎嫌亲随不会办事,那两人也是知错就改,扯了腰间擦汗的布巾塞住嘴,一手提起人扔门外去,又是一脚,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沙包撞地上似的。

白世杰心里升起一丝担忧,对上田二郎似笑非笑的神色,白世杰也就当自己没听到算了。

“白将军,听说你家大孙子怂恿这个蠢货出门丢人现眼?你们白家真是好家教啊。”

这话白世杰可不认:“没有的事,田将军您哪儿听说的?”

田二郎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白阶认真喝茶并不抬头,即使感受到对面祖父探究的目光,他也只喝他的茶。

喝下的茶水是热的,白阶却觉得他心冷得很。

“白将军,喝茶。”田二郎不再追问。

白世杰这会儿无心喝茶,他只想知道这个姓田的小子到底要如何。

田二郎他不想如何,用他的话说,他就是一个副将,奉命出来练兵,知道家中小辈在东辽城,顺便来瞧瞧罢了。

刚才还话多得很的田二郎,这会儿嘴巴又严起来了,不管白世杰怎么试探,田二郎都不接招。

茶喝了两壶,再喝肚子里的水就要晃荡了,刚好外面天色已晚,该送客了。

茶盏轻轻一放,送客!

白阶犹豫了一下没起身,田二郎轻哼:“白少爷,请吧。”

白世杰忍着怒气道:“阶儿,随祖父回去。”

田二郎摆明了态度,今天就是司二死在这儿这事儿不能善了,既如此,何必留下白家人给田二郎打脸?

白阶点头随祖父出门,还没走出院子被顾家管事叫住,说他们带来的人自己带回去。

被打得半死断手断腿的司二死狗一般被拖出去,白世杰一出顾家的大

门就交代下人,迁怒道:“连夜送回司家,别来本将军面前碍眼。”

白世杰来的时候为脸面着想,没有骑马,是坐马车来的,这会儿自然也要坐马车回去。

“阶儿,你上来,我有话问你。”

“是。”

白家的马车不算宽敞,祖孙俩坐进去就没多少空间了,祖孙俩身体靠得近,心却远。

白世杰有许多话想问孙子,话到嘴边,许多话却问不出口,因为那些话一旦问出口,他这个祖父在孙子面前就彻底没脸了。

白世杰不说话,白阶纵使什么都知道他也闭口不言,祖孙俩就这么尴尬着,一直到回到府中。

“祖父,您回来了,孙儿来迎您。”

白阶撩开车帘就看到提着灯笼等在一旁的白麟,白阶冲他点了点头道:“大哥,祖父在里面。”

白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也点点头道:“二弟回来了。”

白阶这会儿没心神跟他这个大哥虚情假意,他下马车站好,等祖父也下来了,他才道:“祖父,孙儿两日没归家了,这会儿要去给母亲请安,孙儿就先告退了。”

白世杰嗯了声:“以后不用再去顾家,你在家陪陪你母亲也好。”

白世杰抬脚走了,白麟赶忙跟上去。

白世杰一走,来迎的一众奴才也忙提着灯笼跟上去,刚才还明亮的过道一下就暗下来,好似白阶一个人被扔在夜色中一般。

刚才被挤到远处的张山提着灯笼过来,道:“少爷,咱们回?”

“嗯,回吧。”

大夫人知道儿子今儿晚上要回来,她晚食都没用,一直等儿子等到这个时辰。

白阶进门就道:“叫母亲为儿子操心了。”

大夫人快走几步,忙拉着儿子上下打量,见儿子都好才小声问道:“将才下面的人传话过来,说司二郎被送回去了?”

大夫人到底是长房长媳,老夫人不管事,她握着府里的管家大权,她虽足不出府,外头的消息自有人报到她这儿。

白阶看桌上摆着还没动的饭菜,扶着母亲过去坐下,亲自给母亲盛汤,一边道:“不死也残,也就给他留口气罢了。”

“顾家那个小姐竟这般下得去手?”

白阶微微笑道:“这点事何须她下手?她不用张嘴,自有长辈护着她,给她出气。”

大夫人捂住胸口问:“司二这般,这事儿算了了?”

“了不了,司二一条贱命,不值得顾家小姐开口,更不值得燕州军一万兵马围城。”

“那……你刚才是跟你祖父回来的吧,你祖父怎么说?”

“祖父奈何不了那位田副将,更不敢对上祁王府,他能做的也就是拖罢了。”

祖父拖下去又能如何?指望祁王府改主意放过白家?还是指望朝廷挥师来救?

呵,白阶这一两年知道的事越多,就越觉得祖父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祖父了。祖父身还未老,心已经老了。或许是偏安辽东多年没动武,他的心气儿已经没了。

“你来我这儿,你祖父又被白麟那小子哄去了吧。”

白阶拿起筷子,笑道:“叫他去,娘您别盯着大哥院里了,我年纪不小了,您该想想我的婚事了。”

大夫人没好气道:“我是没想?我给你找的那几家小娘子你左右都看不上,你舅家表妹长得好又识文断字你也看不上,这个东辽城里就这些出色的姑娘,除此之外我还能上哪儿给你寻去?”

白阶道:“东辽城里没有,那就去松江城寻。”

“松江城?”自己养的儿子自己知道,大夫人道:“说吧,你是不是看上谁了?”

“儿子瞧上顾家小姐了。”

“顾家?”

是她知道的那个顾家?

白阶微微点头。

大夫人被儿子吓了一跳,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怕被人听到又压下声量来,狠拍儿子一下:“那可是祁王妃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说个不恰当的,顾家小姐在关外就跟公主郡主一样的身份,咱们家有什么?你有什么?人家凭什么嫁给你?你可真会给你娘找麻烦。”

大夫人一通说,说完后她冷静下来,又道:“若是你祖父看重你,愿意越过你爹和你几个叔叔,愿意把白家传到你手上,娘也不是不能帮你去顾家提亲。”

到底还是宠爱这个儿子的,前头说了肯定不成,大夫人后一句就给儿子想起法子来了,想着如何才能叫儿子如意。

白阶笑道:“不须您如此费心,儿子已经跟顾小姐提了。”

大夫人眼睛一亮:“你怎么提的?顾小姐又如何说的?”

白阶把他跟顾小姐说的那些话一一转述给他母亲听,随后他道:“顾小姐有意,但婚姻大事她也要听家里的,过些日子她爹娘应该会过来,成不成,就看顾家如何说了。”

大夫人细想其中关节,后道:“儿啊,你是等着被人家挑的,这几日也别闲着,有空多去顾家走走,不拘贵贱,送些顾小姐喜欢的东西,也是你的心意。”

既想要,就要摆出争取的态度来。

“祖父已经说了,这几日叫我在家,不要去顾家。”

大夫人冷笑:“别管他,你祖父心早就偏了,只看得见白麟那小子。顾家那边你私下去,一大早或傍晚,尽量避开些人。”

顾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娘子,青年郎君日日登门叫人看见了倒是不好,要顾及人家小姐的名声。

大夫人:“事成于密,你和顾小姐的事没有结果前不要对外说,你身边那几个知道内情的奴才也要敲打一番。还有,你早晚出门别叫白麟的人盯上了,那是个能坏事的。”

白阶说知道了:“顾小姐喜欢咱们府上的鱼羊一锅鲜。”

大夫人立即道:“明儿早上把厨娘送去顾家,连身契一块儿送去。”

“娘想得周到。”

“你和顾小姐的事若是成了,你舅舅家娘去说,若是银子不够,就是借来银子,也会把港口建好,叫你许出去的聘礼体体面面的。”

“多谢娘。”

“咱们母子之间不说这些,说来也是你祖父偏心,你爹没用,才叫你这般为难,连成亲这样的大事也要自己想法子。”

白阶笑了笑,以前他还渴望祖父和父亲看重疼爱的时候心里实在难受,如今么,他看明白了,早就不觉得为难了。

白阶跟母亲商量完事后,用了晚食后回自己的院子,回去路上在走垂花游廊上碰到大哥白麟。

兄弟俩客气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就各自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白麟转身,他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弟弟已经消失在身后了。

“派个人去司家送药,想法子叫姑太太知道,表叔受伤的内情只有祖父和二弟清楚。”

身边小厮小声道:“奴才听说大夫人手里藏着不少人参、鹿茸这样的好东西,姑太太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派人来问,咱们将军自来心疼姑太太,爱屋及乌,说不得就叫大夫人把手里的好东西给姑太太送去。”

白麟笑骂道:“好奴才,会办事。”

小厮嘿嘿笑道:“都是主子您调教有方。”

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谁不知道,只要能压大夫人二少爷一头,叫大夫人母子俩吃亏,大少爷肯定高兴。

白麟得白世杰看重,身边供他驱使的忠心奴仆也不少,过了两日白世杰的妹妹就亲自跑来东辽城白家,哭哭啼啼叫哥哥为她做主。

到底是亲妹妹,白世杰也心疼她,这次她唯一的儿子差点没死了,自然要什么给什么,只说叫大夫人办好。

姑太太跑来大夫人的院子,一改哭哭啼啼的模样,言语尖酸刻薄,说她儿子受这么大的罪全是白阶的错,叫白阶赔她儿子的命。

姑太太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不敢得罪她大哥,更不敢得罪有来头的顾家人,只抓着这个小她一辈的当家侄儿媳妇骂。

大夫人这些年来就算看惯了这位姑太太的嘴脸,今次也被气了个仰倒,儿子是她的命,这疯婆子竟敢这般咒她儿子。

一拍桌子站起来,茶碗滚了一地,茶水泼得到处都是,大夫人怒极:“我说的话姑太太肯定不信,咱们这会儿就去找将军,去找顾小姐,当面锣对面鼓,姑太太当面问问你大哥为什么要绑了你儿子送去顾家,为什么顾家要打你儿子。”

“好啊,你现在了不得了,竟连我这个长辈都不看在眼里,我白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

大夫人把话挑明了,更是不惯着,冷声道:“姑太太您是外嫁女,白家的事轮不到你张嘴,你若非要跟我过不去,大可以去找将军,找你侄儿,休了我便是。我就是合离出了白家,也不缺一口饭,不像你似的,活了一把年纪了,还厚着脸皮上白家来要吃要喝打秋风,也是可怜!”

被大夫人戳着脊梁骨骂,姑太太白眼一翻晕过去了,吓坏了一众奴才。

大夫人怒道:“吵什么吵?还有没有规矩?”

大夫人管家多年,积威甚重,她一开口,奴才都吓得跪下不敢开口。

“姑太太欢喜晕了,给抬回去吧。”

像样的借口都不找一个,奴才就七手八脚把姑太太抬出门去,司家的几个下人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等其他人告状,大夫人亲自去公公院子里请罪,跪下便哭道:“姑太太强要儿媳嫁妆里的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还张口闭口咒我儿子去死?有这么当长辈的吗?我的阶儿哪里对不起她了?还请爹为我阶儿做主!”

白世杰多年来也习惯了为不懂事的妹妹收拾烂摊子,只是这两日被田永康那小子缠着借粮饷,正心烦,被儿媳妇这么一闹,白世杰骂道:“把人赶出去,送回司家,多大的年纪了还不省事?”

白世杰对他妹妹也就一顿骂罢了,多的是没有了。

白夫人哪里肯善罢甘休,立即叫人暗中放消息出去,没两日司家的破事儿就传得满天飞,纵容妹妹的白世杰也坏了名声,连带着白世杰不宠嫡孙宠爱庶孙的事也被拿出来说,白世杰这个辽东军主将威严扫地。

若是只是城里百姓们传闲话也就罢了,背后不知道谁动的手,辽东军武将中这几日关于白世杰这个主将德不配位的话也传开来了。

“德不配位是假,辽东军从上到下的将士不愿跟祁王府动手才是真。”

田二郎笑着跟刚赶来东辽城的顾佑安说:“这些年咱们祁王府对辽东军的渗透够厉害的。”

白世杰早晚要下去,顾佑安不在乎白世杰如何,她跟一旁的爹娘说:“白阶母子两人都不是心慈手软的,阿萱若是嫁给白阶,以后若是有个不对付,阿萱肯定难过。”

顾稳和杜氏也这样看,只是,阿萱觉得白阶好。

“你们怕什么?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比跟蠢人打交道好吧。”

“他们母子若是真聪明,就知道捧着我比欺负我好处多太多了。”

“姐姐,爹娘,你们放心,他们母子若是敢给我不痛快,我定然找你们告状。”

顾佑安训道:“你现在别的话都听不进去,眼里只看得见成婚的好处是吧?”

阿萱笑着靠着娘亲胳膊,她就是觉得这门婚事做得。

顾稳询问杜氏的意思,杜氏能有什么法子,当年管不了安安,现在又管不了阿萱。

“我是管不了了,你们姐妹俩自己掰扯去吧。”

见姐姐又要说她,阿萱立即道:“你们都还没见过白阶就觉得他什么都不好,这也太武断了。”

一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就,见见?

见!

见了白阶才好定下下一步该如何办。

第92章 冷落慈母多败儿

祁王府的马车停在白家门外,白世杰赵丘来禀后惊了一瞬,忙问:“祁王来了?”

赵丘忙道:“来的不是祁王,是王妃身边的太监总管刘忠,这会儿人在门房处,请他进来也不进来,只说王妃要见咱们家阶少爷。”

白世杰忙往外走,问道:“可说了为什么要见阶儿?”

“没提。”

白世杰停下脚步,又回头往屋里走,急道:“我就不过去了,你去跟阶儿传话,叫阶儿去见王妃一趟,你跟着过去伺候。”

“是。”

赵丘要走,白世杰连忙喊住他:“若是你见到王妃了,打听打听王爷来没来,若是谁问起我来,就说我不在府中,出门办事去了。”

赵丘点点头,表示明白。

赵丘走后,白世杰又怒了:“祁王府的人都已经进城了,怎么没人来禀报?”

其实这也怪不到底下的人,因为祁王府的马车是田永康带进城的。田永康太难缠了,白世杰又不想跟他起冲突,早就吩咐了不用管他,若无要事也不用来跟前禀报。

这不,田永康亲自送几辆马车进城,底下人自动认为这点小事不用跟将军禀报,才有这个局面。

话虽这么说,他管理之下的东辽城松懈成这样,还被祁王府撞见了,白世杰脸上十分不好看。

怒骂几句发过气,白世杰想到这会儿祁王府来人了,说不得有什么大事,也顾不上训斥下人办事不力了。

过了会儿,白世杰说:“去问问阶少爷走没走?”

过了半刻钟,小厮跑回来禀报,说阶少爷已经上祁王府的马车走了。

大夫人是府里的管家人,门房处来了贵客,她肯定是头一个知道的。

门房处的管事去将军院子里禀报消息时,大夫人就赶紧叫儿子过来,给儿子换了身见客的衣裳,等赵丘过来时就赶紧出门。

白阶在大门口撞见白麟,白麟一身戎装从马背上利落地跳下来,笑着跟白阶打招呼,又说:“这是哪里来的贵客?可禀报祖父了?”

门房处小厮自然说已经禀报过了,将军不在府上。

白麟看向祖父身边的管事赵丘,赵丘接着小厮的话说:“将军一早去军营办事儿去了,这会儿只怕赶不回来,不过也无碍,王妃要见二少爷,二少爷去一趟便是。”

王妃啊,白麟看着白阶这一身文气的打扮,不禁眼神微冷,难道白阶去顾家小姐跟前卖好,还真叫他得了好处了?

刘忠并不理会白家兄弟俩的眉眼官司,只道:“二公子请上车吧,我们家主子还在等。”

白阶对大哥白麟点点头道:“如此,弟弟就先走了。”

“去吧,替我们家给王妃请个安,别丢了我们白家的脸面。”白麟牵着马让开位置。

目送马车走远,白麟抬脚去祖父院子里。

祁王府的马车宽大,车夫赶车也很平稳,白阶坐在马车里垂眸静思,一刻钟就到了顾家门前。

“白少爷,请下车。”

“多谢。”

旁边过来一个婆子引路,白阶随他而去,跟着马车过来的赵丘被拦在了大门外,白阶只当作不知道。

白阶来过顾家许多次了,这次再来,顾家门前的侍卫,门房处的管事小厮,门里的婆子丫头,比他这些日子见过的都更加规矩,他随着引路的婆子进府,一路上无一人偷偷打量他。

“快去传话,就说白少爷到了。”

引路的婆子交代门口丫头进去禀报,她略等了等就走了。

白阶候在门外,过了会儿里头出来一个管事妈妈,那个管事妈妈迎出来笑道:“叫白少爷久等,快里面请。”

“不敢。”

白阶跟管事妈妈进门,他微微抬头,看见大厅上首坐着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文士,另一位就是他曾远远见过的祁王妃。

那中年文士下首坐着一位夫人,顾小姐正依偎着那位夫人对他笑。

白阶顿时明白了,这两位老爷夫人就是顾小姐的爹娘。

白阶低头行礼:“在下见过王妃、顾大人、顾夫人、顾小姐。”

白阶心里暗自揣测时,顾家人也在打量他。

顾佑安跟她爹对视一眼,她心道,若只是以貌取人,这人倒是一副正经人的好相貌,他行为举止目前看来也应是受过严格教养,挑不出错来。

顾稳跟女儿一样的看法,只是,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野心勃勃之人,他担心有一日,这人会为前程弃女儿不顾。

眼下看来,这个年轻人的前程在祁王府,他才一心往祁王府靠拢,以后还犹未可知。

但又说来,有野心也不是坏事,往后几十年谁好谁坏,谁现在又能说明白?当前能看准就不错了。往后日子,终归还是自己过出来的。

顾家人得出大约一致的看法,这个白阶还看得过眼。

杜氏笑着叫白阶坐,白阶谢过后坐到了王妃下首,在顾夫人和顾小姐对面。

杜氏握着小女儿的手,笑着跟白阶道:“听阿萱说这几日你照顾她许多,我这个当娘的心里感谢得紧。原本想请你娘过来坐一坐喝杯茶,想着您娘是当家夫人,忙得很,只怕没空来,就作罢了。”

“顾夫人客气,我娘在家空闲时候多,她原本也想来给王妃请个安,给您问个好,只是不知道王妃和您方不方便,就不好提。”

杜氏笑道:“若是有缘分,以后有相见的时候,不急在一时。”

“夫人说得是。”

这边说得正热闹,顾佑安冷不丁地突然问:“白公子乃武将之后,想必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吧。”

白阶转头回话道:“这些在下都略知一二,要说擅长,在下较为擅长大刀。”

杜氏露出诧异的表情:“我看你像个读书人,没想到竟然擅使大刀?”

白阶笑道:“我母亲长相秀气,我长得像我娘。”

“儿子像母也正常,老人们常说,男生女相有福气。”杜氏客气道。

顾佑安盯着白阶问:“你和你大哥可打过?谁胜谁负?”

“大哥身壮力沉,略胜在下一筹。”

白阶主动说:“在下大哥从小跟祖父习武,他跟我祖父一样擅使长枪。我大哥的岳父是辽东军彭副将,彭副将也擅长使长枪,有彭副将指点,我大哥这几年枪法更有进益。我大哥生性爱出风头,祖父曾说,以大哥的本事不当前锋将军倒是可惜了。”

他大哥会打能打,适合当前锋将军,那他本人又适合做什么?白阶心思深,倒适合做个谋士。

白阶今儿走到她面前,肯定不是为了以后走谋士的路子。

顾佑安嘴角微翘,白阶这人,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再问什么也就这样了,她也歇了开口心思。

杜氏说话温和,顾佑安说话尖锐不留情面,顾稳开口时倒是寻常问几句话,白阶也不敢放松,因为这位顾大人,字字句句都在拷问白家的立场,辽东军的前途。

阿萱道:“茶喝完了,再上壶茶来。”

爹娘和姐姐跟他说话时,阿萱一句不说,这会儿家里人都问完了,她才笑着道:“前几日白家送了个厨娘过来,炖的鱼羊汤不错,可要尝尝?”

杜氏十分给面子道:“你既觉得不错,咱们也尝尝。”

母女俩正在说话,外头下人来禀:“王妃,王爷回来了。”

白阶连忙起身,他才站起来祁王就抱着儿子进门了。

“在下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祁王看他一眼,嗯了声,径自越过他往前走。

白阶微微抬头,看到祁王怀里的孩子眨眼看他。白阶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羡慕,这是祁王独子吧,这么大的孩子还日日被抱在怀里,也是少见。

祁王回来了,白阶这个外人就不必留在这儿了,顾佑安叫人送他出去。

周祁放下儿子,把儿子交给岳父岳母照看着,他们夫妻俩回自己屋里商议事情。

“辽东军三个副将都不成,都是墙头草,无论是提他们中间哪一个坐上主将的位置我都不放心。”

周祁通过暗卫报上来的消息判断这些人大约是不得用,今天他亲自去见过人后,就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顾佑安道:“咱们安插几个自己人,再提拔上来?”

周祁摇摇头说不合适。

“前几日你也看了洛阳传回来的消息,周宣跟犯了疯病一般,前朝后宫他都不管不顾,连边境驻军他也胡来,我看用不了多久,边境上说不得要乱。”

辽东军的军权就在祁王府的手边,早拿晚拿都差不离,如今这个情形,宜早不宜迟。

周祁叹气,他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一想到不久的将来真要走到这一步,还是忍不住感慨。

顾佑安犹豫道:“若是白世杰识时务……”

“他不行,他私心太重,下面的武将对他心有怨怼,现下守在这儿不动还行,以后若真碰到战事,如何指望得上他们?”

从外朝内看,辽东军被燕州军、东北军和松江城的护城军围在中间不得动弹。

可若是从内朝外看,辽东军就是插在祁王府势力中间的一把刀,辽东军若是乱起来,坏的事就不是小事了。

顾佑安前思后想,道:“若是要求稳,那个白阶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他么,倒是能用。”

白家在东辽城这么多年,在底层士兵和当地百姓心里很有声望,白世杰下去换他的孙子上位,比换个祁王府的人上去要稳当些。

“岳父岳母怎么看白阶?”

顾佑安道:“爹娘还能怎么看,还不是得看阿萱愿不愿意。”

“你呢,你这个当姐姐的觉得如何?”

顾佑安尽量客观评价,道:“面上挑不出错来,他的问题是他太聪明了,阿萱算计不过他,我怕阿萱在他手里吃亏。”

人么,想法一直在变的,现在他求着你时,你拉他一把,他万分感激。等以后有身份有地位了,一想到枕边人见证了他不堪的过去,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周祁倒是觉得不用想那么多:“阿萱喜欢就选他,以后若是不成了,再说那时候的事。只要祁王府不倒,阿萱就是死了男人也有的是年轻男子求她垂青。”

顾佑安哭笑不得:“你就不能说点好?”

“我说的是实话,咱们这样人家养的孩子,难道还不能过得肆意些?”

他们夫妻成婚时阿萱年纪还小,周祁现在都记得当年他去顾家时阿萱喊他姐夫那一幕,他拿阿萱当小辈看,护一护阿萱还是能办到的。

周祁的态度叫顾佑安下定了决心:“也罢,她若是愿意,那就选白阶吧。”

周祁道:“阿萱若是跟白阶成婚,咱们就培养白阶接替他祖父的位置,官道要建,港口也要建,这些都得咱们的人来。”

顾佑安点头赞同:“阿萱若是嫁到白家,我想从咱们府上挑几个能干的管事陪嫁过来,港口建好了不用阿萱管,她坐家里收银子便是。”

“嗯,王妃想得周到。”

周祁又笑道:“我这个当女婿的不好提,你去催一催岳父岳母,成不成都早点定下来,这里的事情办完我们好早点回松江城。下雪前我还要去一趟草原。”

顾佑安也知道拖延不得,她也忙,秋收,草原上的买卖,还有过些日子韩掌柜从苏州带回来的工匠等等,后头还有许多事等着安排。

下午午歇后,顾佑安去爹娘院子里说话,顾佑安还没张口,杜氏就说:“我和你爹商量过了,白家若是愿意阿萱和白阶成婚后搬出白家住,这个婚事也不是不行。”

顾佑安瞥了眼阿萱,阿萱立刻说:“我也不一定要嫁给白阶啊,是爹说的白阶还不错。”

“爹?”顾佑安又看他爹:“您怎么想的?”

顾稳说:“阿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东辽城也不算远,她愿意,我和你娘也没什么说的。”

好吧,既然一家人都答应了,顾佑安坐下便道:“来谈谈阿萱的嫁妆。”

“嫁妆?”阿萱说:“城外的大片土地就是我的嫁妆,不用再给我什么。”

“我说的是陪嫁的下人。”顾佑安说:“周祁答应给阿萱一队侍卫,另外还有十几个管事。”

顾佑安指着站在一旁的刘忠道:“他有个徒弟叫刘井,二十岁出头,聪明得很,刘井陪嫁给你,以后你的港口和嫁妆都交给刘井管。”

刘井阿萱见过,能文能武,若不是天残成了太监,以后肯定有一番作为。就是刘井是太监身份,也很得姐姐重用,这么厉害的人陪嫁给她当管事?

阿萱看着刘忠道:“刘井自己愿意?”

刘忠低头笑道:“刘井自然是愿意的。”

刘井想站到主子跟前来,至少也得等他这个师傅死了才有机会。况且,就是没有他拦着,两位主子跟前得用的奴才多得很,刘井想当上主子跟前的大管事不容易。

刘井若是来东辽城就不同了,到时候他管着一个港口,这不跟东山港的田总督一样位高权重?

这样的好机会,若不是王妃亲自提了刘井,肯定多的是人来抢。

阿萱对姐姐的话没什么意见,她道:“我都听你们的。”

顾家人统一了意见,后面就好谈了,都不用周祁和顾佑安亲自出面,顾稳和杜氏在家中见了白世杰及白阶的爹娘,很快就把婚事谈妥了。

婚事既谈妥了,后面关于辽东军职位调动的事就更好谈了。

祁王府只给白世杰两条路,要么一年内把他孙子白阶扶到他的位置上,要么祁王府派兵来打。

白世杰苦笑一声,这哪里是两条路,分明只有一条路,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终究,祁王府给他和白家留了个体面。

白世杰当着祁王和手下几个副将点了头,拉扯了这么多年的事就算落定了。

顾稳和杜氏舍不得女儿,加上阿萱年纪也不大,两家商量好下月白家去松江城提亲,先订婚,等到明后年东辽城的海港建得差不多了再成婚。

顾家和祁王夫妻走的那日,白阶亲自去城门口送,阿萱笑着跟他说:“最迟这个月月底,给我建港口、建宅子、管理田庄的下人就会过来,以后你也是他们的主子,你得照管着他们些,可不能叫旁人欺负了他们。”

白阶忍不住笑叹,说是顾家的陪嫁,谁不知道来的是祁王府的人?祁王府的兵马过来保驾护航,谁还敢欺负祁王府过来的管事啊。

“问你话呢,你答不答应?”阿萱催促道。

“好,我答应,我一定叫人协助他们,尽早把宅子、港口建起来。”到时候,也好早日成婚。

白阶知道祖父心里肯定不愿意交权,可祖父再拖延,等到他成婚那日,军权必定要交到他手上。

祁王府的车队走远了,白阶回头,他的好大哥阴狠的目光盯着他,他祖父却笑着拍拍他肩膀:“祁王看重你,白家交到你手上祖父也放心,好啊!”

白阶嘴角微翘,从此以后,他这个白家的嫡孙,总算要走上他该走的路了。

祁王府的人一走,燕州军的一万兵马也撤退了,白世杰就放下心来,只是他放心得太早了些。

半个月后,祁王府的兵马从陆路到辽东城外驻扎,紧跟着东山港调来一支海军停在还没开建的港口。

这还不算,一个月后白阶母子俩去松江城提亲回来后,有了祁王府当后盾,白阶亲自推动辽东军武将调动,慢慢的,白世杰发现手下人越来越不听使唤。

辽东军彻底变天了!

松江城。

秋收时,草原上黑鹰部落族长的小儿子多力带着人到安西城做交易,一群群牛羊和一车车皮毛从安西城送到松江城。

下雪前,韩掌柜带着一行近千人的工匠及其家眷到松江城来,松江城东郊专门为他们圈出一块地来,纺线、织布、染色等都不缺工匠,顾佑安亲自去东郊走了一趟回来后,心里就有底了。

周祁去了趟东北军驻扎的草原,松江城下了头场雪他才回来,他一身风雪进屋,就看到母子俩靠在矮榻的软枕上看闲书。

“我看也别等明年开春了,从明日起就叫阿元正经读书吧。”

顾佑安哎呀一声,笑道:“你回来了,丫头怎么也不传句话?”

周祁慢慢悠悠自己解了披风,笑道:“不传话才好,若是传话了,我进来就看不到你们母子过得这般悠闲了。”

顾佑安抱着儿子笑道:“怎的,嫉妒我们母子在家过得太舒坦了?”

周祁走到矮榻边坐着,捏着儿子的脚腕,道:“不嫉妒,我就是觉得这小子该读书。我以前在宫里时,五岁就开始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书。”

阿元不叫父王拽他的腿,一翻身打滚躲开,小孩儿撇撇嘴:“我才不摇头晃脑,傻。”

周祁笑道:“儿子,我和你娘亲书房里堆满了书,你不是想看书么,字儿都认不全你怎么读书?”

阿元不想跟娘亲分开,就说:“娘亲也教我认字。”

周祁不跟他辩驳,就说:“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我叫你顾家表弟还有田家、张家的几个孩子来府里陪你读书,愿不愿意?”

阿元回头看娘亲,顾佑安笑盈盈地看着儿子,也不说话。

阿元还是点头了:“我读书。”

“那好,下午我就叫徐志把大门旁边院子收拾出来做家塾,明儿就叫他们来陪你读书。”

周祁话说得很快,颇有点迫不及待的味道。

顾佑安轻踢了他的背一下:“回来就念叨儿子,你还没说你去东北军那边如何了?”

他笑道:“好得很,董毅中越来越会练兵了,东北军、燕州军、辽东军,还有我们的护城军,要说战力,我看东北军和护城军当为第一。”

“那就好,也不枉费你这些年的心血。”

“家里如何?”

“挺好,韩掌柜从苏州带回来的那群工匠有些本事在身上,我估摸着,明年东郊那边要扩建,要不摆不下那许多工坊。”

“不够那就建。”

阿元坐在一旁听爹娘说话,听了会儿,他往榻上一倒,睡着了。

顾佑安瞧见了,扯了张毯子盖在儿子身上,小声问:“真叫他开始读书了?”

周祁笑道:“舍不得?安安,你这样可不行,慈母多败儿。”

顾佑安捏他身上的软肉,道:“平日里把阿元抱进抱出的不是你?你有资格说这话?”

被捏疼了,周祁嘶嘶吸气:“祖宗,能不能轻点。”

顾佑安轻哼,终是放了他。

唉,就这一个心肝宝贝,阿元又这么乖巧懂事,当爹娘的想他有出息,又不想他吃一点苦。

那是不可能的。

周祁说了就去做,当即使人今儿把家塾收拾出来,又叫刘忠去各家传话,说读书的事。

顾家、田家、张家的孙辈跟阿元年纪相当,他们也开蒙读书了,听说王府从关内请来的几个大儒亲自教课,他们立刻就答应了,明儿一早就把孩子送去王府。

下雪后百姓都在家里猫冬,城里的商贸等也少了,官宦人家也是闲得很,听说王府找了几家的孩子陪读,这么新鲜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段家的孙辈没有被选上,段夫人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上回宁宁生日宴上的事,她心里放不下,忙使人去顾家给女儿送信,想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段氏收到信后,就跟送信的婆子说:“我只是顾家的媳妇儿,王府里的事没有我插嘴的道理。”

那婆子忙道:“王妃到底要喊您一声大嫂,世子也要叫您舅母,我们夫人说了,六郎不懂规矩也只是六郎,您是知道的呀,咱们家其他孙少爷可不是那样的。”

宁宁在娘亲屋里玩,一听到这话就摆脸色道:“我不喜欢听这婆子说话,把人赶出去。”

“小姐,这……”

身边的大丫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宁宁又说:“怎的,我说的话不管用?”

段氏叹气,叫人把婆子打发走。

回过头来,段氏也念叨宁宁:“到底是你外祖母身边的人,你一个小辈不该这般说话。”

宁宁冷笑:“我是主子,她是仆,就是姑姑身边的婆子丫头,也没有叫我一个主子敬着道理,段家的奴仆在我这儿算什么东西?”

段氏被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娘,你心里偏着段家?”

段氏瞪她:“说什么话,我对你们姐弟不好?怎么就说我偏心段家了?你这丫头有没有良心?”

宁宁笑道:“我就知道您最喜欢我们。”

除了段氏这儿,段家的姑娘给阿萱送信了,因阿萱交代过,顾家姑娘们的帖子书信等不必送到她跟前来,段家姑娘们的信都被原路退回去。

段家顾家女眷之间做出一副不来往的架势,段夫人忍不住担忧,告诉了段集。

段集沉默了半晌,才道:“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吧。”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就是被冷落了,他们段家还敢如何不成?

“咱们都得好好想想,孩子不教不行了。”

段夫人红着眼点头。

段家被冷落的很明显,毕竟,田家、张家的孩子都送去王府了,段家这样自来跟顾家往来频繁的姻亲却没被选中。

有些话不用说在明面上,等到年节上各家摆宴了,一眼就看得见哪家夫人被追捧,哪家的被冷落。

才分家别住的袁夫人忍不住幸灾乐祸,段家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第93章 冬日读书各有目的

这日清晨,纷纷扬扬的小雪中,周祁和顾佑安夫妻俩送儿子去家塾读书。

家塾就在祁王府大门旁边的小院里,也不远,相比自己坐马车过来王府读书的几个孩子,显得他们夫妻太过娇惯孩子了。

“姑父好,姑姑好。”

“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顾家、田家、张家的几个孩子一进门就行礼,顾佑安笑道:“你们都来了,可用过早食了吗?冷不冷啊?”

年纪最小来凑数的阿阳走到姑姑身边,拉着姑姑衣摆撒娇:“阿阳冷。”

顾佑安一下抱起侄子,笑道:“你

才满三岁,原说了你不必来,怎么又来了?”

大侄子阿行瞥弟弟一眼:“他知道我要来,他也闹着要来,怕我丢下他,昨儿晚上都不跟娘睡,偏要来我炕上。”

阿阳轻哼:“哥哥来找姑姑玩儿,我也要来玩儿。”

“跟你说了我是来读书,不是来玩,你怎么就不明白?”

顾佑安笑道:“阿行别说他了,他若是明白肯定就不来了。”

田稼轩的儿子田巍,田永康的儿子田游,田州,三个堂兄弟站一块儿,顾佑安看他们穿得单薄,忙问:“怎么不多穿点出门?”

田州打了个哈欠道:“不想穿,穿太多了衣裳压得动弹不得。”

“那也不能不穿,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田州大咧咧地指着张永嘉:“那就找他祖父看病喝药呗,唉,其实找他爹也行,就是张叔的医术没有张爷爷好。”

“你胡说,我爹医术好得很。”

张永嘉心里认同田州的话,在外面还是很维护他爹的面子。

顾佑安摸摸永嘉的头,又转头训田州:“永嘉的爹是你长辈,以后再叫我听到你这般说话,我告诉你爹去,叫你爹揍你。”

田州得意笑道:“已经下雪啦,我爹和我娘就是想从山海关回来揍我,也要等明年开春去啦。”

田稼轩和田永康两兄弟一个在东山港,一个在山海关,儿女都交给田清德夫妻带着,往常顾佑安偶尔听她娘念叨,说田家的几个小子顽皮难管教,她还没往心里去,打从今天起孩子送到祁王府读书,那就不能不管了。

顾佑安扭头看周祈,周祈抱着儿子听这群小子吵嚷已经觉得烦人了,他看着顾家兄弟俩和田家三个孩子道:“给你们请的三位先生中,有个姓黄的先生,这位黄先生原在太学教书,也曾是你们父亲的先生,你们若是不听先生管教,后果你们知道。”

田家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大哥田巍立刻保证:“我们肯定听话。”

阿行和阿阳也连忙点头,他们可不敢气先生,要不不等先生告状到家里,姑姑就要揍他们了。

顾佑安叹气,这群小子也就张隐山的儿子张永嘉看着安静些,跟她的阿元脾气比较像。

阿元被父王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小伙伴们,他觉得他好像不需要陪读。

“姑姑,那个黄先生凶不凶?打不打人?”阿阳说:“他若是打我,我会哭的。”

“王妃娘娘,我们午食在你家吃吗?”

“我祖母说了,我年纪还小,午后一定要午歇的,我们睡哪儿?”

还没进家塾,一群孩子在门口就叽叽喳喳说起来,顾佑安听的头都大了,忙说:“别叫先生等,等你们散课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也行吧!

周祈抱着儿子,顾佑安抱着小侄子阿阳,带着一群小子进院子,三位先生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好似已久候多时了。

刚才周祈提到的黄先生正冷着一张脸盯着他们,一看就是个严师。王先生神情严肃,看着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只有那位年纪最轻的陈先生,脸上带着笑。

很好,两个严厉点的先生正好能压制一群皮猴子,再有爱笑的陈先生调节调节气氛,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我等见过王爷王妃。”

“不须多礼,下雪天冷,几位先生,咱们进家塾中说话吧。”

黄先生盯着王爷王妃怀里的孩子不说话,顾佑安立刻明白黄先生的意思,把阿阳放地上,叫他自己走。

周祁也放下儿子,牵着儿子的手进门。

黄先生见状心里生出一股孺子可教的满意,阿元心里就不那么舒坦了,进门时多看了黄先生一眼。

祁王府请来的先生虽然只有三人,但个个都有来头。

教四书五经的黄梦得黄先生,来松江城之前曾是太学的先生,往前倒十多年,顾文卿和田稼轩还在太学读书时黄先生就在,俩人见了都要喊一声先生。

要说黄梦得为什么舍弃了太学来松江城,主要是因为他看不惯太学中几个学生胡闹,把几个学生训斥了一顿,这几个学生都是有来头的勋贵,家中长辈为孙儿出气,黄梦得就被赶出太学了。

得罪了勋贵,他在其他地方书院也难找到教职。偏他六十出头的年纪不想归乡养老,还有一颗教书育人的心,就被人推荐到松江城来。

另一个先生名叫王念经,王念经原是进士出身,西南墨家学派的领头人,考中进士后他没有出仕,而是选择回家乡乌蒙书院当先生,他也因此认识了在乌蒙山的胡家人,借胡家人的门路到的松江城。他主要教授算学,以后或许还会教授墨家机关术。

周祁和顾佑安早两年就在打算着给儿子请先生,能把王先生请来真是意外之喜,为此,顾佑安专门给乌蒙府胡家写了一封感谢信,送上了许多谢礼。

三个先生中,最年轻又最爱笑的陈一直是泉州府人,他少年时也是个擅长读书的神童,不到及冠的年纪就考中了一甲进士,他是个放荡不羁之人,不爱仕途经济,只爱周游天下。

陈一直青年时游遍大周朝后,他去过草原荒漠,也乘船南下到过东南亚诸国,他用他的小半生践行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准则。

黄先生和王先生都是经由他人举荐到的松江城,陈一直不是,陈一直是自己寻来的。

东山港的船舶厂里有许多南方请来的工匠,其中就有陈一直在泉州府的亲戚,陈一直听说东山港热闹,就高兴地坐船来东山港游玩。

他到东山港没几日后,就跑去衙门自荐,说他是进士,家中也是做海上买卖的,他还会海外几国的土话,用他准没错。

田稼轩当面跟陈一直谈过后,就叫他去松江城找王妃自荐,陈一直毫不犹豫就跑去松江府。

陈一直到松江城那一日周祈和顾佑安都在府中,陈一直一见到他们夫妻俩,就说祁王有帝王之相,他愿意留下为祁王府效犬马之劳。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若不是他是田稼轩推荐来的,周祈肯定会毫不犹豫把他赶出去。

顾佑安按下祁王想赶人的心思,笑着跟陈一直说起他家乡泉州府,陈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才展现出他的才华来。

顾佑安一直知道海外的重要性,周祈么,原本他的目光只盯着大周朝周边势力,自从东山港建好后,来往商船带回来的消息叫他对海外也日益重视起来。

陈一直投靠祁王府后,夫妻俩从陈一直那儿知道了许多海外的消息。同时也叫周祈知道,陈一直本人的学识和经历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如今松江城还用不上他,就叫他先去家塾当先生。

别家的私塾请先生,无外乎是教授孩子四书五经,钱少一点的就请一个先生全教了,富裕点的就每一门学问请个先生专门教导。

祁王府肯定不缺银钱,但是祁王府家塾中先生的这个配置,真是叫人看不明白。

若说王

爷王妃不重视四书五经,怎么还请了太学的先生来教?若说重视,怎么另两个一个教算学,一个看起来就像个说书先生?

开学第一课,不祭拜圣人,也不带着学生读劝学篇,上来就是陈先生的课,讲一讲大周朝到底有多少邻国。

陈先生说话有趣,表情生动,就是来凑数三岁大的阿阳都听进去了,一整堂课都没吵嚷一声。

周祈和顾佑安听了半堂课,随后才悄悄从后门离开。

走远了,顾佑安才笑道:“陈先生若是去茶楼酒肆中讲书,定然大赚特赚。”

“那也太浪费他的学识。”周祈道:“虽朝廷限制出海,陈家几代人都在海上讨生活,积攒下了大笔家财,还对海上的航道了如指掌。沿海一带像陈家这样的人家不在少数,若是都能为我们所用……”

顾佑安故意道:“之前我跟你提海外的时候你还不放在心上,说什么,大周朝唯一的敌人只会从草原上来,沿海不必太过关注,如今又如何?”

周祈笑谈一声,道:“我不如王妃有见识,还请王妃原谅则个。”

夫妻俩并肩进书房,书房里三面墙摆满了书,书房中间一左一右摆了两张宽大的书案,俩人一人一张。

他帮她解开肩上的披风,扫去肩上风雪,道:“咱们偏安松江城,南方的事咱们暂时管不到,开海这些事还需等一等。”

朝廷本就缺钱,何必放着大笔海上来的商税不挣?等到他手握大权时,海上的贸易一定会重视起来。

陈一直千里迢迢来松江城,投到祁王府门下,为的不就是像陈家一样的沿海人家能光明正大地做买卖吗?

陈一直说他是泉州府人,是因为他从小在岸上长大,读书识字考功名,还能拿着户籍周游天下。

陈一直的许多堂兄表兄却不然,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他们要么晚上躲在海上小岛,晚上偷偷回岸上家里。若是有一日受不住这种阴沟里老鼠一样的日子,干脆一大家子远走海外。

陈一直出海去南海诸国游历能这般顺利,少不了移居海外的亲戚照顾,这些经历,也叫他一直想为他们做点什么的想法。

他去过洛阳,也花钱打点过朝中位高权重的官员,没用,都是些拿银子不办事的狗东西。

他到东山港,看到商贸繁荣,看到一个寻常掌柜在街上碰到官员不躲不避,反而笑着打招呼,听到来往商贩们高声谈论买卖生意,他就知道,他想要的一切,终究会实现。

为了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家族亲戚光明正大地坐船回家乡,他觉得他要为此多做些努力。

一堂课讲完,陈一直看着一群孩子如痴如醉的脸,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神色,他虽第一天当先生教书,也做得不错嘛。

“陈先生。”

“世子请说。”

阿元说:“你有出海的海图吗?”

“我这儿没有,但是陈家有。”

“哦,可能送来松江城?”阿元想了想说:“你们家要银子还是要官位,都可以跟我父王和娘亲谈。”

陈一直诧异,没想到一个还被爹娘抱在怀里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元皱眉:“陈先生,我在等你回答。”

陈一直回过神来,笑道:“并不是我不答应,只是这海图不好拿,若是想要海图,得乘船去海外。”

阿元有些失望,听起来好像很难拿到的样子。

田州说:“我和哥哥去过东山港,坐船出海很好玩的。”

阿元也坐船出海过,他道:“不好玩。”

海上打仗有什么好玩的?碰到晴天晒人的很,若是碰到雨天,听他们说说是风浪太大,说不得会翻船。

田州不服气:“好玩的,出海打鱼,海里的鱼比河里的鱼大。”

“若是你掉到海里,大鱼一口把你吞了,你也觉得好玩吗?”

田州愣了一下,他摸摸头道:“我没碰到过,不知道。”

阿阳哈哈大笑,意气风发道:“下次我们一起去,我们这么多人撑死它。”

几个孩子越说越不靠谱了,黄先生进来训道:“一刻钟该是老夫的课了,都准备准备。”

“是,先生。”

陈一直跟黄先生前后脚去旁边屋里,这是专门收拾出来给他们三位先生休息的屋子,屋里连着火墙,墙角摆着精心养育的花草,十分舒适。

王先生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写过的纸张,他正埋头算一道题,陈一直和黄先生进门来他也没抬头打招呼。

黄先生高声道:“孩童启蒙自古以来就以识字明理为要,老夫不知王爷王妃为何选你为先生,但你既当了先生,也该尽到先生的职责,像今日这般闲扯移了学生性情,这个罪责你如何担得起?”

陈一直笑着坐下:“您老这把年纪就别整天发脾气了,对身子不好。”

“呵,老夫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陈先生,可能回答老夫刚才的话?”

陈一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黄先生,恕我直言,你教书育人一生,说句桃李满天下不为过吧?你苦口婆心教他们仁义礼智信,到最后,你遇难了,谁又帮了你?”

黄先生冷笑道:“从太学离开是老夫自己要走,跟老夫的学生无关。”

“礼崩乐坏,您是该另换个地方了。”

“陈一直,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跟黄先生您说一句,我可以坦荡地告诉你我是为了家族前程而来,您能说说,您是为了什么而来吗?”

黄先生苍老的眼睛绽出精光:“老夫是为了大周天下而来。”

朝廷从内到外腐朽,面上虽还光彩,黄先生这样的人早就看出问题所在了。

“黄先生说得好啊!那我今日要问问黄先生,若是要治天下,只靠你嘴里那套仁义道德就够了?”

“若是你那套东西真有用,你也不会落到今日下场!”明明白白的讥讽。

陈一直笑道:“松江城里谁人不知道,王爷王妃最重工农,其次重商,最后才是士。您一辈子纸上谈兵,王爷和王妃却把松江城从一个偏远小城盘活成如今的模样,他们不比你知道该如何治国?”

陈一直指自己,又指王先生,道:“我和王先生能坐下这里,您老还不知道王爷王妃的态度?”

王先生继续写他的题,依然不参与俩人口舌之争。

黄先生闭口不言,直到一刻钟快过去了,他拿着书出门时,才道:“松江城太小,若是有一日王爷坐上大位,还是得用儒家。”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家塾里传来学生的读书声,王先生才放下笔,他缓缓道:“黄先生说得没错,外儒内法,古今通用。”

“理是这么个理,你看看如今的大周朝,儒家迂腐,法家窝囊,从内到外早就腐朽了。”

叫陈一直说,周家皇室子弟,若不是祁王还像样,各地手握兵权的总督、将军们,都等不到当今皇帝过世就会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祁王镇得住,手中兵马最多的镇北大都督沈回才不敢轻举妄动。沈回不动,其他地方的驻军怕当出头鸟,这才龟缩着静待时机。

王先生道:“儒家和法家不行,难道我们墨家就行?还是其他家的学说比儒家法家好?”

陈一直笑道:“尚贤,小国寡民,松江城不正是你们墨家子弟最喜欢的地方吗?你们不想在这里施展拳脚?那你一个墨家学派的执牛耳者,来这儿做甚?”

王先生看他一眼,道:“我知你厌恶朝廷,也不必这般恶声恶气说话,惹人厌烦。”

陈一直再笑不出来,一屁股坐下,盯着高几上一盆兰花出神。

三个先生轮着上课,半下午就散课了。

周祈踩着点儿亲自来接,阿元伸手要父王抱,周祈抱起儿子,冲三位先生点点头,就走了。

黄先生气道:“多大的孩子了还抱来抱去?祁王就这么一个独子,不教他贤明坚毅,只叫他安享富贵尊荣,以后该如何是好?”

陈一直打了个哈欠,根本不想跟这老头儿掰扯,转身回自己院里了。

王先生客气地冲黄先生问了声好,告辞离开。一群学生也跑了,只留下黄先生在廊下生气。

阿行回家跟祖父说:“那个太学来的黄先生不喜欢姑父抱阿元。”

阿阳跟着哥哥的话说:“黄先生凶得很,说话也不好听,还是陈先生好。”

顾稳以前跟黄先生打过交道,知道他为人,他道:“黄先生没有坏心,你们不许跟他对着干,可知?”

阿行知道:“姑姑已经教过我们了。”

阿阳不高兴:“读书不好玩,听不懂,明儿我不去了。”

顾稳板起脸来:“是你自己说要去的,不许半途而废,以后你要跟哥哥出门去读书,就是听不明白也要在家塾里坐着。”

“祖父~”

顾稳怕他缠闹,转身便走了。

阿阳又跑去找娘亲,说那个什么太学的先生讲课不好玩,段氏无奈叹道:“你段家几个表哥想去还去不成,你倒还嫌弃上了。”

听娘亲提段家,阿阳不乐意听,一扭头又跑了,跑去他哥屋里,一进去见他哥在练字。

“哥,我要玩。”

阿行拿来他用废的纸张,背面翻过来给他胡乱涂画。有了好玩的,兄弟俩各忙各的事,阿阳也不打扰哥哥。

祁王府主院。

阿元亲热地贴着娘亲,跟娘亲说今日读书的事,陪读的表弟们先不说,只说三位先生,阿元觉得黄先生不好。

顾佑安问他哪里不好,阿元想了好久才说:“父王和娘亲教我,什么好什么不好都跟我说,黄先生不是这样,他只觉得自己好,不许我们乱说话。”

“陈先生和王先生又如何?”

阿元想了想,陈先生和王先生倒是不错,海外和算学他都觉得有意思。

顾佑安摸着儿子的小手笑道:“觉得有意思就好好学,黄先生那儿若是觉得没意思,就选你喜欢的听一听。”

“嗯。”

傍晚,刘忠找了个空档,黄先生和陈先生在屋里争吵的话禀报主子,周祈没放在心上,顾佑安也是如此。

他们夫妻俩当然知道三位先生远道而来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也不探究,只要知道他们真有学识,不会对祁王府不利,那就大胆用他们。

松江城今年的大雪来得早,冬至之前的几场大雪叫山海关到松江城这段路彻底断了。若是以前,松江城就成了大雪冰封在关外的一座孤城,这几年因为东山港的繁荣,情况好转不少。

松江城到东山港的官道时时有百姓清扫着,两边来往传信也还算便利,朝廷和宫里的消息每月都会送进祁王府。

密信里说,朝廷里贪官污吏当道,言官御史不敢上疏弹劾,只剩下些歌功颂德的声音响彻御极殿。

“前几年周宣还有跟我一较长短,有一颗当明君的雄心,这几年他什么都不管了,往昏君的路上越走越快。”

顾佑安不觉得周宣走上这条路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她道:“若要使他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周宣都没脸见人了,身残志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另一封密信上,皇三子十月二十七坠井离世。

“皇三子,是周宣继承皇位前生的儿子吧?”

周祈点点头:“今年及冠。”

周宣是先太子之子,按辈分周祈是周宣的皇叔,但论年纪两人却是差不多的。

周祈及冠后才大婚,他们夫妻的独子阿元还不满七岁。周宣因大婚早,他继位前生的几个儿子今已二十出头。

周宣生得早,生得多,从去年夏天开始到今年这会儿,宫里已经死了五个皇子了。

“从大皇子往下数,及冠的几个皇子都死干净了,剩下的都是出身武将家后妃生的皇子。”

沈回这些武将之流,快坐不住了。

第94章 发疯非我族类

下雪后的松江城就是一个跟关内半隔绝的小世界,没了外面的纷纷扰扰,大家都关门过自己的日子。

顾家、田家、张家的孩子,日日冒着风雪上门读书,偶尔被黄先生训,这些皮猴子习惯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每日就惦记着中午的午食,下午的点心,散学后一块儿玩。

黄先生觉得这群学生太过散漫了,碰到顾佑安到家塾接孩子,就要跟她说道说道此事,顾佑安抢在黄先生开口前说:“因材施教,寓教于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七八岁,他们这样的年纪正适合这样的教学法子。”

黄先生不能反驳祁王妃,只能气闷闷地回去。

陈一直看着黄先生佝偻着背回来,笑道:“上学最重要的是学到东西,怎么学的咱们就不用管了嘛,难道把一个个小孩儿教成老夫子的模样就好了?”

黄先生看着陈一直就来气,不好口出恶言,就指着门口,叫他滚出去。

陈一直哈哈大笑,真跑去找孩子们玩去了。

外面风雪盈门,屋里暖融融似春,王先生从桌案上抬起头来,笑着说:“烂漫风雪卷门帘,纷纷扬扬飞进春。黄先生,看似风雪压人,实则春天快到了。”

黄先生淡淡笑起来:“昨儿才过了小年,立春还早着。”

也不早了,日子过起来快得很。

瑞兴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四月中旬就化冻了,因要赶着去修从松江城到东辽城的官道,松江城的百姓大多赶在五月中旬前就种完了地,随后就一村一村的青壮男丁妇人出发去修官道。

从山海关到松江城原本有一条道,把这条道扩宽压实,比前些年修东山港那条官道容易多了。

两头一起往中间修,总管此事的官员算了算进度,就跟上官禀报,说:“一条官道联通山海关,再劈一条岔路去东辽城,快的话今年秋收前就能修完。”

刘忠负责调送食粮,他听后觉得赶进度没问题,只是松江城的存粮要消耗不少,为了不叫粮仓空着,要赶在关内夏收时去买些粮食回来存着。

刘忠在书房跟王妃禀道:“按理,粮仓里的粮食消耗了,秋天赋税收上来肯定能补上,只是洛阳那边蠢蠢欲动,奴才怕万一秋收前动起兵戈来,到时候断了东北军、燕州军、辽东军的粮饷,倒是不好办。”

顾佑安对此早有安排,她道:“东辽城那边已经在修港口了,从南方买来的粮草到时候运到东辽城上岸,供给修官道的百姓消耗。”

顾佑安笑道:“你的徒弟刘井已经去东辽城监工了,粮食的事你跟他说。”

“是,奴才明日去东辽城一趟?”

“去吧,白家若是不老实,你看着收拾。”

刘忠道:“倒不用奴才动手,那位白阶白少爷借着咱们祁王府的势,开春前已经把辽东军收拾妥当了。”

“如此说来,他就等着主掌辽东军了?”

刘忠低头笑道:“就等着他祖父让位了。”

顾佑安喊桌案边周祈一声:“不给白阶添个掣肘的副手?”

周祈道:“已经安排人过

去了。”

顾佑安满意了,她跟刘忠道:“你走之前去趟顾家,问阿萱有没有信要带给白阶。”

刘忠明白主子的用意,顾家的女婿,祁王妃的妹婿,不是那么好当的,但给一巴掌总要给点甜头尝尝才好。

刘忠走后,顾佑安身子一软,靠着圈椅叹气。

周祈走到她身边,给她揉了揉肩膀,笑道:“叹什么气?”

“就是觉得周宣现在有点太疯了,摸不准他什么时候来个大的,咱们想做点什么都要防备着他,烦人。”

才送来的密信,宫里又死了一个皇子一个嫔妃。

顾佑安扭头问他:“你说,现在宫里的妃子,还有洛阳城里的官员,是不是人人自危?”

“周宣再不济也是皇帝,他想拉拢文臣武将的时候那些人自然愿意给人好脸色,如今他不愿意了,掉转头来大开杀戒谁又能挡?”

之前宫里接连不断有皇子死去,原本以为是宫里妃子在为自己的儿子消除异己,秃子才送回来的密信上说,周宣患了疯病,皇子说不准是他亲自杀的。

周祈和顾佑安立刻想到了,周宣应该是知道这些年他不能使后妃有孕,越来越像太监,是宫里有孩子的后妃联手做的局。

“也够蠢的,现在才发现?”

“也不能说蠢吧,近两年药效才逐渐明显起来,他才打定了主意查。”

事发前,周宣恐怕一直以为后宫的妃子一个个都捧着他,求着他,指望他把太子之位传给她们的儿子。

就是事发后,周宣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估计也没立刻怀疑宫里的妃嫔,而是把矛头对准祁王府,对准皇室宗亲。

顾佑安都有点可怜周宣了:“他以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却是要他命的人,不疯才怪。”

成年的皇子死完了,武将家的出身的后妃只怕还以为是她们中的谁下的手,等着吧,等她们中间的人死了大半,或许有聪明人会反应过来,是周宣在中间浑水摸鱼下毒手。

就跟周宣猜不到一直仰他鼻息的后妃会对他动手一样,那些后妃也想不到周宣会对自己的骨肉赶尽杀绝。

或许等不到被赶尽杀绝那一日,机敏的后妃就会给娘家送信,叫娘家人带兵进京都。

到时候,朝廷内外都濒临崩溃,其他方向的外敌且不提,北境方向的鞑子绝对不能叫他们抓住机会南下劫掠。

周祈温声道:“今年我怕是要常去东北军驻地,也要去山海关巡查,只怕不能长留在松江城。”

“去吧,你不去,难道还能叫你七岁的儿子去不成?”

“你们娘俩把我当下人奴才用?一点不心疼,只叫我出门干活儿?”周祈笑着捏她下巴。

顾佑安起身躲开,笑道:“这话我可不认啊,就是得了皇位,难道是我当皇帝?”

“你当皇帝也未尝不可?”

“这话可真?”

周祈在她的椅子上坐下,跷起腿,懒洋洋道:“你若是不怕麻烦,去跟人斗呗,我和儿子肯定在后头支持你。”

顾佑安叹气道:“权势虽好,沦为权势的附庸,一生也未免太累了些。”

她想要权势,却不想为了权势劳碌终身。

“你不想沦为权势的附庸,就忍心叫我去?”

“周祈你别跟我撒娇,你生来就是皇子皇孙,除了这条路,难道你还有别的路可走?”

周祈学她叹气:“也罢,我这个当爹的努力上进几年吧,等儿子大了,把这天下交给他,我们也跟陈一直似的,去周游天下。”

“哟,这么自信?你就知道你能成了?”

他拉着她的手一拽,她站不稳,哎呀一声落在他怀中,他亲昵地抱着她,笑道:“只靠我是不成的,还得王妃娘娘多多帮忙。”

顾佑安趴在他胸口笑:“哪里哪里,王爷客气,臣妾不敢当!”

夫妻俩似谈笑,又似试探,大战当前,夫妻俩再次确认对方的想法,统一战线还是很有效的。

往山海关、东辽城的官道还在修,七月初,周祈收到洛阳传来的密信后,他启程前往东北军。

祁王在与不在,对祁王府治下的官员百姓来说没有任何区别,祁王妃能处理一切事务。

东郊的布坊扩建好了,顾佑安要去东郊看看情况,她上午没空闲,等到半下午才去,正巧碰到一群孩子散学,阿元小跑着过来要娘亲抱,他也要去。

顾佑安抱起儿子,实在抱不动,立刻又放下:“唉,娘亲是不行了,等你父王回来抱你吧。”

阿元也不闹,他牵着娘亲的手:“是去看羊毛毯子?”

“嗯,他们纺织出羊毛线织成了布,听说他们用了什么新鲜法子,叫羊毛布不那般刺人,冬天用来做外衣特别好用。”

阿阳小跑过来:“姑姑,我也要去看。”

阿行、张永嘉和田家三个孩子都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顾佑安笑道:“既想去,那就一块儿去吧。”

顾佑安看了眼他们身后的院门:“你们今日下午不做功课?”

家塾虽然半下午就散学了,但是黄先生会留他们做完功课才走,今天能提前走?

阿阳推着她的腰:“我年纪小不用做功课,姑姑,我们快走吧。”

阿行几个也赶忙跟上:“就是,我们去看看,回来再做功课。”

顾佑安被一群孩子簇拥着上马车,马车刚走黄先生就追出来:“老夫一个错眼你们就跑了?都给我回来。”

田州、阿阳几个连忙催促马夫,马夫犹豫了一下,一甩鞭子走了。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黄先生气急败坏在门口骂,大门左边倒座房里一群管事耳朵伸的老长听热闹。

周尘压低声音训道:“还不长记性?上回你们看热闹被黄先生抓到,叫那老先生在咱们院子里念了半日的什么君子言,子曰子曰的,还没被骂够?”

有个年纪小的管事嘿嘿笑道:“黄先生有学识,咱们只大略识得几个字,随便他骂,什么圣人言,咱们也听不懂。”

“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对牛弹琴!”

小管事一拍大腿站起来:“哎,这话说得对,随便他怎么弹,咱们听不明白,气死他。”

小管事一顿激情言论,却无一人附和,他直觉不对,一回头,就看到黄先生站在窗边盯着他,吓人得很,小管事一个腿软差点没摔地上。

“蠢货蠢货!知道自己蠢还不多读书,难怪你不得上进,哼!”

小管事脸皮厚,黄先生走了,他摸摸脑袋说:“也不算蠢吧,我若是蠢,周长史就不会把我调到管事处来了。”

周尘只觉得被这小子气得要上天了:“你是说,本官提拔你这个蠢货还提拔错了?”

“哈哈哈,没这个意思,小的该打,小的该打,周大人别生气。”

周尘冷哼道:“田稼轩在我手下只干了不到两年,人家就一路高升到东山港当总督去了,你们跟人家比起来还不蠢?”

小田大人呐,谁能比得上他呢,自己做事稳当且不说,还跟府里主子关系亲近,不提拔他提拔谁?

周尘摇摇头,这小子看来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缺乏大智慧啊。

家塾那边,黄先生是个有大智慧的,却在小节上不愿通变,一看到他把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回来,陈一直都不愿在他面前出现,一扭头跑了。

黄先生气得手抖,问王先生:“那小子什么意思?看不惯老夫?”

王先生道:“他跟你想法不同,他若是开口你们俩还得吵一回,他主动避开,也是心疼你。”

黄先生端起热茶喝了两口,放下就道:“你也觉得我管得太严?”

王先生问道:“除了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之外,其他几个每日的功课完成得可好?”

“这是他们该做的。”

王先生道:“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读书,读书读得好,你作为先生有什么好指责的?”

黄先生当了大半辈子的先生,还是头一回碰到学子顽皮,学子的长辈还纵容的,这许多次斗法下来,王爷王妃不是劝他看开点,就是和稀泥,黄先生叹气:“难道老夫坚持的道理都不对?”

“不能说不对,就是陈一直说的那句话,因材施教吧,世子这群孩子都才几岁的大,跟咱们以往教导的十几岁或是二三十岁的读书人不同。”

王先生道:“我也只劝你最后一回,若你下次再生闷气不必跟我说,我也不会理你。”

王先生不爱说话,但是他有一双眼会看,有耳朵会听,这几个月来他摸清了几个孩子的性情,也知道王爷和王妃的意思,到底见不得黄先生一把年纪还这般跟自己过不去,才出言劝一劝。

王先生收拾好纸笔要出门,黄先生问道:“你去哪里?”

“听说东郊的布坊研制出新的纺织机,今儿既得闲,我瞧瞧去。”

“那我也去瞧瞧。”黄先生一边收拾一边

道:“你们墨家什么都研制?上到船舶武器,下到农具纺织机?”

“墨家子弟探寻的是万事万物运行道理,没有什么高低上下之分。”

陈一直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他笑道:“两位先生等我一等,咱们一块儿去瞧瞧,若是织出来的布好,我也买些送回老家去。”

“你们家做的是南洋生意,南方暑热难耐,羊毛纺织的布匹毯子运过去好卖?”

“先瞧瞧,南洋卖不了,也可以送去别的地方卖。”

关系熟稔了,陈一直也愿意多说两句,他道:“两位都是大儒,应该知道,穿过南洋往西行,沿途多的番外诸国,产香料的,产宝石的,各有各的好处,若是羊毛纺织的布比棉布便宜,沿海做海外贸易的商户知道了,肯定会来松江城采购送去海外卖。”

“松江城这一座织布坊,可供应不起这么大的量。”

顾佑安亲眼看到牛掌柜带着手下人改进纺织机后纺出来的布,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这羊毛布只怕不够卖。

牛掌柜笑着说:“咱们纺出来的布比宁夏那边的更软更细腻精细,若是再纺织些花纹进去,这布咱们送去洛阳高价卖给富贵人家也使得。”

顾佑安赞同牛掌柜的意见,她道:“你们多费心,只要你们有本事做起来,羊毛来源,货品买卖,祁王府都可以给你们帮忙。”

牛掌柜忙道:“多谢王妃。”

顾佑安笑道:“你们若是有关系不错的同行愿意来松江城做这门生意,松江城一样欢迎,你们人多了,以后还可以组织成商会,以后定然会越做越好。”

牛掌柜也正有此意,如今小买卖人在南方日子不好过,来松江城经营几年避避风头也好。

顾佑安跟牛掌柜说话时,阿元他们几个孩子好奇地到处看,田巍小声跟阿元说:“草原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只有鞑子放牧?咱们的人也该去草原上养牛羊,草原上都是咱们的百姓,那还用怕鞑子?”

阿元听爹娘提过这事儿,他道:“许多百姓不愿意过居无定所的日子,咱们的人也不多,所以草原才被鞑子占着。”

唉,可不是人少么,他们松江城经营这么多年了,还是人少。从松江城到东山港官道两边竟还有无人耕种的荒地。

一群孩子还有功课没有做完,顾佑安见时候差不多了,带着他们回家去,在路上碰到三位先生。

田州哈哈大笑:“先生也出来玩了。”

“别笑那么大声,若是黄先生听到了肯定要说你。”

田州忙捂住嘴。

正在街对面的黄先生如何认不出王府的马车,田州那小子笑声又那般张狂,黄先生扭过头去,只当自己没看见没听见。

顾佑安这个带孩子玩儿的家长在先生面前理不直气不壮,也当作没看到,叫车夫赶紧赶着车走。

玩归玩,闹归闹,回去王府后功课还是要做。

进门后,顾佑安道:“你们先去家塾做功课,做完了再来主院用饭。”

“哦,知道了。”

“今晚上留下,在王府里住?”

几个孩子点点头,他们今天出去了一趟,等他们做完功课天色肯定晚了,就不家去了。

几家人也已经习惯了孩子偶尔住在王府,王府的下人去各家传句话就成。

三位先生从东郊回来时已经天黑,几个孩子的功课工工整整摆在桌案上,陈一直过去瞅了一眼,笑问:“黄先生,先检查功课还是先用晚食?”

黄先生没搭理他,叫人过来点亮烛火,他坐下批阅学生的课业。

陈一直笑着出门,跟院里的婆子道:“等半个时辰再送晚食过来。”

“是。”

顾佑安每日要处理的事务不少,带孩子出门转悠一圈一个月也碰不上几次,后头几日她忙起来,好几日都在衙门用的晚食,留阿元一个人在府中自己吃。

七月十五是鬼节,这日不好出门,顾佑安半下午就回府陪儿子,母子俩才坐下用饭,阿月前来禀道:“王妃,有远客来。”

“谁?中元节上门拜访,心也太大了些?”

阿月笑道:“来的是黑鹰部落族长的小儿子多力,他们没这个风俗,所以才没个忌讳。”

“他不忌讳咱们忌讳,叫周尘把人安顿好,再问问他来松江城做什么,明儿我再见他。”

“奴婢知道了,这就去传话。”

阿元问:“娘亲,黑鹰部落是不是在东北军驻地附近?”

“想你父王了?”

“嗯,有点想。”

顾佑安道:“若是没有大事,八月十五中秋节你父王应该会回来。”

八月十五,那还有好久哦。

阿元拉着娘亲的衣袖:“明日您见多力带上我。”

“好,我明儿一早见他,不耽误你去家塾读书。”

阿元满意了。

顾佑安知道黑鹰部落和多力这个人,却一直没有当面见过,只叫安西城的掌柜跟他做买卖,隔日早晨见到多力,他若不是穿着打扮和草原部落一样,他的长相一看就是汉人。

多力不喜欢谈论他的长相,他来松江城只有一个目的:“我知道你们有粮食,我想用牛羊跟你们换粮食。”

哦,说话的口音也跟北方汉人一模一样。

“你大可以跟安西城的掌柜谈,他们可以卖粮食给你。”

“不,不一样,我要很多粮食,安西城的掌柜不会卖给我。”

顾佑安眉头轻蹙:“今年不是大灾之年,你们大量买粮食是做什么?”

多力黄棕色的脸上透出严肃的神色:“我们部落的萨满说今年冬天会有雪灾,许多牛羊都会冻死,没有足够的粮食,我们部落的孩子和女人也会死。”

顾佑安仔细分辨多力的神色,他没有说假话,他真的相信他们萨满说的话。

顾佑安摇摇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给你大批粮食,我信不过你们。”

“你不给我粮食,我们走投无路之下只有南下一条路可走。”

“你威胁我?”顾佑安眼神锋利起来。

多力单膝跪下以手抚胸低头道:“我们黑鹰部落不好战,我们的男人女人的性命很珍贵,若是有活路可走,绝不会与你们为敌。”

顾佑安知道,多力这般说,或许是因为东北军几万人马摆在那儿,他们打不过。

顾佑安还在犹豫时,多力说:“我表哥铁木所在的苍狼部落在阴山北方,他们部落十分好战,他们知道有天灾肯定会纵马南下,如果你愿意帮我们,我可以帮你们传递消息。”

苍狼部落,自七年前东边草原上的鞑子被东北军驱赶西迁后,几个小部落组成了总人数超一万的大型部落,祁王府一直盯着他们。

雪灾啊,顾佑安心里闪过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一想到发疯的周宣,还有蠢蠢欲动的边疆驻军,顾佑安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多力的话顾佑安最多信三分,他要粮食,她会卖给他,但是不是一次性给,她会把粮食运到安

西城,分批次给,以免黑鹰部落吃得太饱回头咬祁王府一口。

顾佑安点头后,多力松了口气,他道:“我们从别的小部落收集了许多药草,等到秋天时牛羊养肥了,我们都可以拿来换粮食、茶叶、布匹。”

顾佑安想起了东郊的新纺出来的羊毛布和毯子,再卖回给黑鹰部落倒也方便。

打发走多力,顾佑安把侍卫李显叫进来,写了封信叫他亲自给周祈送去。

不管今年冬天草原上真有雪灾,还是朝廷政权不稳引起的人祸,她有一种直觉,北境今年一定有一场大战。

第95章 北境厮杀胜

顾佑安担心沈家那边出变故,影响整个北境的安稳,除了送信告诉周祈外,她能做的就是尽力囤粮囤武器,以往一年都不见得去两次的山里打铁房,多力走后她半个月去了四五趟。

松江城有条不紊地运转,东山港的大船一趟一趟地运送粮食、铁矿等物资,同时,松江城西郊、东辽城郊外又修了几座新的粮仓。

忙起来时日子过得格外快,八月十五中秋,周祈没回来,这日中午她带着儿子回娘家过节。

“安安来了。”

知道她要来,段氏亲自来门口迎接,顾佑安牵着儿子进门,笑着道:“大嫂过节好啊。”

“舅母好。”阿元乖巧地喊人。

“好,都好。”段氏微微倾着身子,笑着跟阿元道:“难得今儿过节休息,你舅舅今儿在家,你舅舅跟你表姐表弟们说好了下午去山上玩儿,你也一起去?”

阿元摇摇头,他不想去。

段氏诧异,看向顾佑安道:“过节大好的日子,阿元怎么不高兴?”

“别管他,他就是想他父王了。”顾佑安摸着儿子的头道:“他盼着他爹家来过中秋,从上个月等到这个月,他爹最近在山海关,实在抽不出空闲回来。”

“哎,那也是没法子。”段氏跟阿元道:“你爹不在,舅舅在也是一样,你想玩什么,叫你舅舅陪你玩。”

阿元不想说话,直往娘亲身后站。

段氏知道阿元的脾性,也不拉着他说话,她陪着顾佑安往主院去,边走边客气道:“爹娘最近都忙,一个忙外头的事,一个忙家里的事,要不是实在不方便,该去你们府上过节,免得叫你跑一趟。”

“嫂子哪里的话,路程也不远,我一个做女儿的,哪里好辛苦爹娘往我那儿去。”

段氏本想顺着话头提九月初她亲爹五十大寿,家里要办宴,一想到不仅是公婆,连夫君对她娘家都没什么好话,也就作罢了。

段氏心里转过好几个主意,对顾佑安这个小姑子只有笑脸相待,姑嫂两人进主院,在院子里伺候的婆子连忙进去禀报。

“姐,你们来了。”

“姑姑,阿元,快进来躲太阳。”

阿萱身边跟着宁宁、阿行、阿阳姐弟三个出来迎接,顾佑安从袖子中掏出金子打的月饼坠子,一人一个。

阿阳举着月饼金饼子惊叹:“真好看啊,大哥大哥,你快看,月饼上有字。”

阿萱顺手把坠子挂自己身上,笑道:“姐姐送得好,若是等到明年中秋节,我就收不到您送的节礼了。”

顾佑安进门先跟爹娘问好,才回头瞥妹妹一眼:“你若是如此说,等你嫁去东辽城,节礼我就不给你送了。”

“哎呀,我说的玩笑话,姐姐怎么会缺了我的节礼是不是?”

阿萱扯着姐姐衣袖撒娇,被杜氏笑骂一句:“多大的人了,还做小孩儿姿态,宁宁都比你像个大人。”

“我多大都是您和爹的女儿,是我姐姐的妹妹啊,撒娇怎么了?”阿萱理直气壮得很。

顾佑安叫她别闹腾,笑着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道:“今年成婚还是明年成婚?”

杜氏道:“当时订婚的时候说好了港口建好就成婚,昨儿白家人来送中秋节礼,白家的意思是说港口已经建好了,最迟等到下月官道修通,白阶就来咱们家定期,白家想下雪前把婚事办了。”

段氏接话道:“本想留阿萱到明年再出嫁,咱们也没想到港口建起来这般快。”

阿萱笑道:“若是叫白家人主持建港口,只怕真要等到明年才能建成。这不是差事交给刘井了么,姐姐手下的人能干,几个月就带着人把港口建好了。”

开春的时候为了运粮食方便,东辽城港口只建了个临时用的码头,这才几个月过去,码头被扩建得又宽又大,能同时容纳许多条船登岸,海港沿岸的商铺房舍等都已经建起来了,许多松江城的商会在东辽城港口也做起了买卖。

顾佑安忙得没工夫去东辽城,就问她爹:“您前些日可去瞧了?下月官道能修通?”

顾稳点头道:“能修通,去修路的百姓为了早日修通官道回家忙秋收,这一月来更是不顾天气炎热埋头苦干,说不得下月初就能全部贯通。”

港口建好了,官道贯通了,顾家也没理由不同意白家今年成婚的要求,顾佑安看着阿萱道:“旁的不说,你自己要拎得清,要听劝,给你的嫁妆和管事是你的立身之本,你若是敢拿嫁妆去补贴白家,你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阿萱切了声:“姐,你是瞧不起谁?你问问爹娘和大哥大嫂,咱们家若论谁属貔貅的,我肯定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杜氏笑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不像话。”

阿萱笑着指着姐姐说:“娘您说姐姐啊,是姐姐先说我的。”

段氏帮着顾佑安道:“阿萱也别恼,安安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外头那些人,就是别人问到她跟前了她都不见得多指点一句。”

阿萱看着姐姐胳膊,笑着问:“舍不得我吧。”

顾佑安是有点舍不得阿萱出嫁,阿萱性子单纯直接,在家时家里人都宠着她自然样样都好,若是成了婚,夫妻之间天长日久的处出感情来,白阶那个人精若是借此拿捏她,她纵使知道该如何办,心里肯定会难过吧。

顾佑安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的担心,说的阿萱眼泪汪汪:“姐,你放心,君若无情我便休,姐夫说了,就是没了白阶,我想找什么样的夫君都找得到。”

杜氏忙劝道:“也不用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阿萱不听杜氏的,抱着姐姐一个劲儿地撒娇,叫阿元看得瞪眼,阿阳这个没眼色的大喊起来:“小姑姑,快放开大姑姑,阿元不高兴了。”

小孩子童言童语,屋里一家子都笑起来了。

顾文卿进来便笑道:“你们在说什么玩笑话?也说来给我听听。”

段氏忙起身迎他,笑道:“夫君回来了。”

顾稳忙问道:“袁将军身子如何了?”

“哎,我请张叔去袁家瞧过了,张叔说袁将军还是肺上的老毛病,不能多劳累,还是要以调养为主。”

袁将军是护城军的主将,去年他患了咳疾,开始自己没上心,自以为是小毛病,谁知后头病症越来越严重,咳得喘不过气来,这才请大夫上门看诊,大夫说肺已伤,要回到原来好时的样子肯定不成了。

就因为这次没及时治疗的咳疾,袁将军明明正值壮年,就舞不动长枪了。

袁将军去年从护城军主将的位置上退下去回家养身子,副将张衡被提拔成护城军的主将,顾文卿补了张衡的位置成了副将。

顾文卿和田永康两人才进护城军时袁将军对他们两人不错,不管是因为什么才对他们多加提拔照顾,顾文卿还是认袁将军的好。

难得中秋休息在家,今儿一早顾文卿亲自提着节礼去袁家,刚好碰到袁将军病得起不了身,他忙叫贴身小厮去张家请张世南来给袁将军瞧瞧,这一耽误就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顾佑安关心道:“袁将军的病情恶化了?”

“倒是没有恶化,袁家人照顾的妥帖,袁将军的身子原本养得挺好,他就是不服

气,舍不下他的武将名头,这次病发是因为他一定要练武,身子受不住,喘得晕过去了。”

顾佑安想了想,问大哥:“我记得袁将军的小儿子于武将一道上颇有几分天分?”

顾文卿点点头道:“没错,袁将军的小儿子如今是个千户。”

“年纪轻轻就是千户,位置也不算低了,若是个真有本事的,以后早晚都会出头。”

话虽这般说,袁家没有袁将军这根顶梁柱,对袁家来说相当于天塌了。

顾佑安回头跟阿月说:“你回府一趟,选一些适合病人养身体的药材食材,赶在午时前送去袁家。”

“哎,奴婢这就去。”

晓月走后,顾佑安问大哥:“张衡上任主将也快一年了,你是他手下的副将,你觉得他如何?”

“袁将军性子宽和些,只要不是涉及军规之类的大事,袁将军都会对底下人宽宥几分。张将军相比袁将军更讲规矩,这一年来底下人虽然偶尔怨言,但张将军按规矩办事,别人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严格治军好处比坏处多,前些日子我暗中去护城军巡视,明显感觉到护城军的军纪军规都比以往好了些。”她和周祈完全赞同张衡严管护城军的办法。

阿萱听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就问:“姐,若不是袁将军因病退下,你和姐夫是不是原本就要袁将军退下去,叫张衡上位?”

顾佑安笑道:“何出此言?袁将军带兵也带得很好,只能说张将军和袁将军各有各的风格。”

多年前周祈受伤时诈出来朝廷安插在松江城里的许多探子,夫妻俩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必须用那一批武将,只能杀鸡儆猴,暂时把那些有小心思却不算有二心,又还算得用的武将都压下去。

她和周祈是扮黑脸的,袁将军就是扮红脸的,一压一拉,这些年护城军才会团结一心,战力一年比一年强。

如今么,东北军、燕州军完全在祁王府掌控之中,去年辽东军也收归在手,祁王府已经不是当年的祁王府了,时机已经成熟,改换强力手段约束护城军正是时候。

顾文卿看着安安,这些年,他越来越看不明白妹妹的想法了,也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阿萱冲大哥抬了下巴:“大哥,我成婚你要送点什么给我陪嫁?”

顾文卿笑瞪她一眼:“你问我?家里又不是我当家,我哪里知道该给你什么?东西都在库房里,你看重什么拿走便是。”

阿萱笑着问大嫂:“大哥说的话做不做准?”

段氏捂住嘴笑,点点头道:“只要爹娘答应就做准,你看中什么就拿吧。”

杜氏作势要打她:“松江城里谁家小姐出嫁有你嫁妆单子厚?你真当自己是属貔貅的,什么好东西都要抓到自己手里不成?”

阿萱哈哈大笑,她就是看大哥脸色不太对,故意说来玩的嘛。

顾文卿看阿萱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阿萱在家里倒是不藏心眼儿,什么都摆在脸上。

儿女们的闲谈都叫顾稳看在眼里,半下午儿子带着孙女孙子去山上玩儿,屋里只有顾稳和顾佑安父女两人时,顾稳道:“你大哥这人还算勤勉,做事也稳妥,只是他不如你聪明,这辈子在你庇护下也就这样了,你别嫌他蠢。”

顾佑安忍不住笑道:“爹,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大哥不是蠢,只是被教得太过君子,做事中规中矩罢了。要说呢,这些话说出来都是好话,但若是身居高位者,到底差了些手段。

“爹,大哥没学到您的机变。”

顾稳知道儿子的弱处,他叹道:“当初你和祁王成婚的时候我和你娘就为你们以后担心,你们一步步走到如今,眼下看来倒是比皇椅上那位好一些,若是功成那日,你们也别太过抬举你大哥,叫他安生守在松江城吧。”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文卿若是进入权力场,没有他和女儿护着,指不定就遭了谁的道,一家子性命赔进去还会牵连女儿。

“爹,您今年也才五十多岁而已,您以后至少还能再活三四十年,顾家有您看着,出不了事。”

顾稳笑道:“哪能活那么长,活到五六十岁已经算高寿了。”

“爹您就不知道了吧,人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寿数长短除了看自身有没有好生保养,还要看家里长辈是不是长寿之人。顾家祖上长寿的族人不在少数,您以后定然也是长寿的。”

顾稳笑着拍拍女儿肩膀道:“若是长寿倒是好,爹也舍不得你们娘,还有你们兄妹三个。”

“这话说得,您就舍得宁宁、阿行阿阳了?”

“自然也舍不得,不过自己生的儿女自己管,他们是你大哥大嫂的儿女,宁宁姐弟三个该他们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