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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儿媳,顾稳不得不提一句段家:“我们顾家不是当年的孟家,你大嫂娘家也不是袁家,段大人心里有数。”

顾佑安笑了笑,并不接她爹的话。毕竟,段家好或是坏,跟她又有什么相干?

父女俩在屋里聊了一个时辰,在旁边矮榻上歇午觉的阿元醒了,顾佑安带着儿子就要回府了。

顾稳、杜氏带着小女儿阿萱送到大门口,顾佑安上车坐好摆摆手道:“爹,娘,我们就先走了。”

“回吧。”

中秋节过后,松江城凉快了几日,待到九月初六,松江城东面连通山海关和东辽城的官道贯通,忙了大半年百姓们欢欢喜喜归家准备秋收。

九月初八,白阶带着白家人来顾家请期,婚期正日子定在十月初二。

顾家早就准备好了嫁妆,日子定在十月初二倒也不赶,等到九月二十八白家来迎接那日,一台一台的嫁妆从顾家抬出去。除了顾家给的嫁妆外,祁王府陪了十二台嫁妆,跟顾家亲近的田家、张家各陪了四台嫁妆。

顾家嫁女的排场极大,松江城里看热闹的百姓都说,许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大的热闹了。

送女儿出嫁后杜氏难掩伤感,白氏说笑话哄她,道:“当年安安出嫁也没这么大的排场吧,如今你家日子过得好了,是不是该给先嫁的安安补些陪嫁?”

杜氏擦眼泪笑道:“可别了,她那里的好东西多着呢,只怕看不上我手里这点金银铜铁。”

刘氏也笑着说:“那就留着给宁宁,也就十来年而已,日子也不久,你藏着的那些金银铜铁也不怕生锈。”

宁宁不怕大人打趣,她扑到祖母怀里,说:“您若是想小姑姑了,我赶马车带您去东辽城看她。”

杜氏抱着宁宁心肝儿肉似的喊:“还是咱们宁宁贴心,祖母的好东西以后都是你的。”

段氏站在一旁陪着笑,不禁羡慕起女儿来,她也羡慕两位小姑子,当顾家的女儿可真是好。

何止段氏,松江城里各家女眷谁不羡慕顾家的女儿们?

话又说回来,当不了顾家的女儿,当顾家的儿媳孙媳也是好的。

顾家只有一个儿子成婚多年,两个孙子年纪还小,等他们到成家立业还要等十几年。

十几年后,说不得顾家都成皇亲国戚了,只怕也看不上他们这些人家。

关内传来的消息越发吓人,皇子后妃,皇室宗亲,洛阳城里月月办丧事,疯得不像样了。

关内越是疯,祁王府越是稳当,松江城里有眼色的人家,都看出来祁王和祁王妃夫妻已经快走到紧要关头了,成不成,也就这两年的事了。

都是打机锋的高手,在场的贵妇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大家在想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白氏和刘氏彼此笑了笑,这些人呀,只看得见顾家蒸蒸日上,一点不知道顾大人夫妻俩对女儿是如何爱护照顾的。

要是在别的人家,生出个傻愣愣的女儿,早被丢到外头自生自灭了。

人家顾家能享女儿女婿的福,那是人家应得的。

顾佑安一点不在乎外头的人如何看她和周祈,她有限的精力只会投入到无限的战备准备当中去。

兵马、粮草、朝廷的最新消息,这些才是她最关注的。

除了战备之外,她还要抽空关心今年的秋收。

农庄大管事张贵巡视东辽城、东山港及松江城所有农庄会,回来禀报说,今年天气比去年炎热,除了松江城外其他地方的农庄用水没有那么方便,总体而言,今年的收成比去年约莫要减少两成。

两成,在顾佑安的预期之内,不会影响粮仓的库存。

张贵走后,顾佑安问刘忠:“关内秋收比咱们这儿早,朝廷的粮饷可送过来了?”

“还没有。”

“没有?”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个时候朝廷给东北军、燕州军、辽东军的粮饷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刘忠道:“自东辽城那边港口通船后,咱们王府在港口附近建的粮仓都已满仓,一年内燕州军和辽东军不会缺粮。”

东北军若是断了朝廷的

粮饷,到时候可以从松江城送粮过去,一年内肯定也是不缺粮的。

这些重要数字都记在她心里,顾佑安大概算一算,道:“早不动手晚不动手,非要等到冬天?”

若是草原上冬天真的碰上雪灾,鞑子南下造成的后果他们可知道?都是靠着百姓缴纳的赋税过上富贵日子的官老爷们,真当百姓的性命是无足轻重的蝼蚁啊。

顾佑安难掩愤怒,刘忠低头道:“也不见得冬日打,或许会等到明年开春?”

“呵,等到明年开春?宫里还活着的那十来个皇子等到明年开春能剩下几个?皇子背后的那些势力等得起?”

阿元好几日没见到娘亲了,他散课后来书房找娘亲,在门外听了会儿,又默默走开了。

顾佑安处理完事后晓月才进门禀道:“世子刚才来找您了,听见您跟刘忠谈事,自己又走了。”

顾佑安扶额,这几日真是太忙了,顾不上去家塾接儿子散学。

“你去跟阿元说,我最近不得空,叫他好好照顾自己,我忙完了就去找他。”

晓月亲自去传话,传完话后见小世子不吭声,有些担心道:“王妃她……”

阿元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娘亲在帮父王的忙,等我长大了,我也去帮娘亲和父王。”

阿月笑道:“世子聪慧。”

顾佑安忙得顾不上儿子,十月二十三,收到草原上送来的密信,顾佑安立刻下令开粮仓调粮。

与此同时,顾佑安亲自出城去护城军,一日后,张衡带着护城军所有兵马护送军粮前去草原支援。

十一月十四,云南府驻军主将李将军的妹妹李妃身死,李妃唯一的儿子八皇子中毒昏迷不醒。

十一月二十,李将军率领五万人马从云南府直奔洛阳,打出’后宫妖妃断绝皇嗣,清君侧以安天下’的口号。

被李将军骂为妖妃的自然是在后宫中最有权势的沈贵妃。

云南府驻军把清君侧喊得震天响,镇北大都督沈回剑指宗室,大骂宗室这些年来不断暗杀皇子,试图取天下而代之。

沈回到底不敢像云南驻军一样调动大部分兵马进京,他只调动了最忠于自己的军队前往,大约剩下一半不愿跟他进京的兵马留守北境,防备草原鞑子来袭。

与此同时,西北、东南、中原等地兵马纷纷动起来,大周朝的土地上乱成一锅粥。

关内越乱,北方边境上越安静,苍狼部落联合十余个部落,组成八万联军气势汹汹直冲阴山。

镇北军主将沈回不在,副将潘成手中的六万兵马根本拦不住敌军,不等凉州、肃州、西宁等地驻军前来驰援,敌军就会先冲破他们的封锁,屠刀挥向百姓。

潘成举起手中的长刀,眼鼓如铜铃,怒声长啸:“兄弟们,冲!”

长刀长枪战到一处,鲜血骨肉哀嚎不绝于耳,一个身骑骏马,羊皮裹身的鞑子迎着风雪冲破封锁进入大周朝的土地时,发出一声兴奋的怒吼。

突然,看似慢实则快的长刀从他肮脏的脖子摸过,风雪吹过刀刃,融化在飞溅奔涌的热血中。

怒吼成了嘶鸣,此人最后仰倒在地上,被万马践踏。

潘成勒马回头,他的嘴角无意识扯出一丝笑,兵强马壮,气吞山河,势不可挡,这是我大周朝的军队!

“祁王殿下!”

周祈迎着风雪,迎着冲关而来的鞑子,他举起右手,轻轻一挥。

东北军、燕州军、护城军组成的联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战场,潘成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周祈扫视战场的目光暗含满意。

不愧是他花了无数心血打磨出来的精兵强将!

第96章 领兵进皇城天下

一日一夜的风雪掩盖了血流成河的战场,镇北军副将潘成站在城墙上朝外望去,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人心头沉闷得慌,晦暗的天地间,地下白雪成了天地间最明亮的界线,积雪之下尸骨成堆笼城一座又一座坟。

潘成叹气,握着腰间的刀鞘转身问道:“祁王殿下今日便走?”

站在他身后的小将道:“末将和几个兄弟来城墙上找您的时候路上碰到了,祁王的亲卫军正在整军,瞧那意思,应该一会儿就会走。”

旁边有人道:“人家不叫亲卫军,叫护城军。”

“不管叫什么,左右是那意思。”

昨儿一场恶战结束,祁王就跟潘成说了,燕州军会回防山海关,东北军暂时留下协助他们守住北境防线。当时祁王没有提到护城军,今儿祁王点齐兵马要走,看那架势,肯定不是回去松江城。

有人压低声音小声道:“将军,祁王是不是要南下去洛阳勤王?”

“勤什么王?他不就是王?”

都不用想,祁王若是南下去洛阳,肯定是冲着大位去的。不过比起去京都,祁王先来支援他们镇北军,这就叫潘成高看一眼。

“以前咱们都没当面见过祁王,昨儿紧要关头祁王带兵来救咱们,看他指挥军队那气势,就不是个草包,若是祁王上位,我先说啊,我肯定支持。”

“我也觉得祁王不错,松江城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祁王去松江城也才十几年吧,听咱们这儿去松江城做买卖回来的掌柜们说,那里官道建了两条了,当地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繁荣,就说明祁王是真会治理百姓。”

“对手底下的将士们也不错,祁王治下的军队穿的棉衣比咱厚,身板也比咱们健壮,还有好马可用,他娘的,当兵的碰上这么个主子也算有福气。”

“祁王的外祖父是上一任镇北大都督,孟大都督可比沈回那老小子靠谱,祁王像他外祖父。”

“说祁王一句能文能武不为过吧?说句难听的话,他们老周家除了开国太祖之外,之后的帝王有谁比得上祁王?”

一群军官嘀嘀咕咕小声表达自己的观点,左右就一句话,若是祁王真跟沈大都督和一众皇室宗亲干起来了,他们肯定支持祁王。

沈大都督的私心太重了,为了他沈家的权势竟然弃他们这些兄弟和边关百姓不顾,若不是祁王的援兵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昨日之后,他们这些人已经不把沈回这个大都督当上官敬着了。

“潘将军,您说句话呀,您是个什么意思?”

一直没说话的潘成道:“咱们都是苦出身,来这儿守边疆,一为国,二为民,三为自己的前程。祁王既是皇室之后,咱们兄弟又信他,那咱们就……”

潘成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大家交换了个眼神,都一起点头。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好,大家既都是一个意思,不如现在就去见祁王殿下,表明我们的心意?”

“说得在理。”

周祈临走前接见了镇北军的武将,潘成带头跪下表忠心,周祈嘴角微翘:“哦,沈回若是回来,你们敢反了他?”

潘成一咬牙,道:“沈回身为镇北大都督,因一己私欲带兵出走,给了鞑子可乘之机,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就是沈回再回来,我等也绝不认他这个大都督。”

听到潘成这般说,周祈也不着急走了,他缓缓坐下,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椅子上,一副闲适姿态,笑着问在场其他人:“你们也如此认为?”

“我等奉祁王殿下为尊。”

“好,既如此,本王命潘将军为镇北军主帅,统领镇北军,你们可答应?”

潘成立刻站起来,忙道:“卑职……”

周祈按下他的话,等着在场其他人的回答。

接受他的调令,就是彻底站队祁王府,若是他没有登上帝位,潘成,包括在场支持之人,不仅往死里得罪了沈回,还彻底背叛了周宣这个皇帝。

没叫周祈等多久,在场武将给出了让他满意的答案。

“臣等,听祁王殿下调遣。”

周祈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一拍椅背站起来,连喊三个好字!

因潘成率领镇北军

武将效忠,周祈为此多留了一日,先是整军,留下他的亲信统计昨日大战死去的将士们,他承诺会尽快发抚恤银下来。

随后才是武将调动,潘成任镇北大都督,他空出来的副将位置另提拔他人,副将之下,各将军、千户、百户等都有提拔调动。

最后,还在此地的沈家人全部拘禁起来,等洛阳的事了了后,沈回定罪,再发落沈家族人。

第二天早上,周祈出发前跟新任镇北大都督潘成,东北军主将董毅中两人道:“苍狼部落虽然被全歼,保不准有其他部落还会再来袭击,你们二人一定要同心协力,看好大周朝的北大门。”

“请王爷放心,我等定不负王爷所望。”

周祈率领护城军南下直奔洛阳,几万兵马拔营的动静大得很,半个时辰后护城军才消失在潘成等人的视线中。

还是昨日的城墙,潘成问董毅中:“董将军,等王爷下次再来,咱们迎的该是皇上的车架了吧。”

“潘将军说笑了,咱们王爷登基后,肯定不会先来咱们这儿。”

“哦,董将军有什么高见?”

董毅中指着东北方向:“王爷若是登基为帝,头一件事肯定是去松江城迎王妃和世子进宫。”

潘成试探道:“我听说祁王府后宅中除了王妃外,再无其他妻妾?”

董毅中笑道:“主子的事不是咱们这些下属能议论的,不过看在咱们是同僚的份上,我可以告诉潘将军一句话。”

“什么话?”

“祁王府的家底都在祁王妃手里掌着。”

这意思是说,祁王妃手握大权?所以不能得罪?潘成对董毅中半藏半露的话很不满意,还想再追问,董毅中却不肯再说。

董毅中和潘成在城墙上闲谈时,被他们提到的祁王妃顾佑安,心里升起一阵不安来。

“刘忠,城里这两日可有什么变化?”

刘忠上前禀道:“城里一切照旧。自王爷带走护城军后,松江城内外巡逻事宜交给衙门的差役和咱们王府的护卫。冬日严寒进出松江城的生面孔很少,倒也忙得过来。”

顾佑安垂眸静思,估计是兵力不足恐惧症犯了。

自她收到苍狼部落即将南下劫掠攻打镇北军的消息时,护城军全军出动,一是为了运送军粮,二是为了驰援东北军,在北方和东北军、燕州军、镇北军形成夹击包围之势,断绝苍狼部落的后路。

灭掉苍狼部落后,燕州军要迅速回防,接管暂时由辽东军看守的山海关。东北军要留在宁夏和镇北军一起防守北境。周祈带兵南下,能带走的也只有护城军。

她不知道洛阳那边打成什么样了,除了把护城军全部调给周祈外,她没有什么办法可想。

“算算日子,东山港的海军应该出发去山东了吧?”

刘忠点点头:“估计已经在海上了。”

她曾在书房中见过周祈跟武将和谋士们推演迟早会来的洛阳之战,理想中最好的情况,进京都勤王的各路兵马先打起来,等周祈驰援镇北军后再南下捡个便宜收尾,再有往南逃窜的残兵败将被海军拦在半路收拾了。

会如此顺利吗?顾佑安心里总觉得不太可能。

刘忠道:“王妃,要不,咱们从燕州军调一队人马来松江城驻守?”

两边已通官道,纵使是大雪路难走,但是也是能过来的。

“燕州军不能调,东北军驻地空虚,燕州军不仅要守着山海关,还要分心防着草原上。”大队人马不能调动,抽调一两千兵马过来应该还行。

“那辽东军?”

若是调辽东军还不如不调。

辽东军归顺祁王府时间太短,她不太信得过辽东军,估计周祈也是如此想的,所以驰援镇北军才没调辽东军的兵马前去,只叫他们分兵暂时防守山海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祁王府的兵马还是太少了,一到这种时候兵马就捉襟见肘。

“刘忠,咱们要准备起来。”

刘忠不明白:“王妃,您是想……”

顾佑安道:“我知道松江城里住着的大部分人家都在城外村里有地有房,你去通知他们,能回村里的就回村里躲着。”

“王妃,您是担心有贼人……”

“以防万一罢了,虽进出松江城的山海关、东辽城港口、东山港都有兵马守着,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咱们小心无大错。”

顾佑安心里想的是,周宣当年会为了心里怨恨派人围杀周祈,现在洛阳城里乱成那样,指不定就有人想绕到后方清扫周祈的大本营。

打不过还不能躲吗?

“你跟他们说,叫他们出城躲一躲也是为了他们好,就是有人对祁王府动手,只要他们离祁王府远远的,自然不会波及到他们。”

“是,奴才这就去。”

刘忠听了王妃的吩咐,立刻去前院吩咐人手通知消息。

顾佑安对阿月道:“你去把阿元接回来。”

阿月小跑着去前院家塾,这会儿黄先生正在教课,黄先生看到王妃跟前的大丫鬟立刻就要带世子走,他也没有拦。

阿元被带走后,顾家、田家、张家的管事也进来跟黄先生告罪,说年前他们家少爷就不来家塾上学了。

一群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管事抱上马车,马车跑了起来,阿行一看不对,这不是回家的路。

管事忙道:“咱们这是去邻山村的老宅。”

阿行掀开帘子伸出头往外看,田家和张家的马车都跟在他家马车后面,一看就知道肯定也是要出城的。

“我祖父祖母呢?我爹娘呢?我姐呢?”

“这个小的不知,老夫人他们自有安排,不过肯定也会回村子里。”

顾家在邻山村的宅子当年是花了大力气修起来的,宅子底下的暗道通到后山老虎岭,是个躲避的好去处。

“等等,我姑姑和阿元怎么办?快停下,咱们回去接阿元和我姑姑。”说着阿行就要跳起来,叫车夫赶紧掉头。

管家着急按住他:“我的小主子哎,您就听话些吧,咱们管好咱们自己就成了,王妃和世子那里安排的只会比咱们更齐全。”

说话间,马车到了东城门口,冬日里少有人进出的东城门这会儿挤满了马车和行人,全都是往外走的。

阿行往外头瞧,后头田家和张家马车的帘子也掀起来,几个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急了起来。

他们虽年纪小,也知道肯定要出大事了。

官眷肯定是第一批得到消息的,也顾不得收拾多细致,粮食抬上车,再带上金银细软一家子就往城外去。

陆夫人一边催促车夫赶快些,一边跟已经年满六十已经致仕的苏光说:“也是没想到,祁王妃竟如此厚道会叫城里百姓先避出去,咱们也是运气。”

要是在洛阳,上面的哪里管下面的人死活,纵使被牵连也是活该,死了也就是了,甚至还会说句,能为他们死是你几辈子的造化。

苏光道:“祁王府这般得人心,也是祁王和祁王妃一点一滴经营出来的。”

年迈的苏光也在朝外看,他们往城外走,许多人却反方向往城里跑,苏光认出好几个武将家子孙。

祁王府里外围得跟铁桶一般,许多武将家的子孙带着家里养着的护卫跑来祁王府相助,另有松江城里各镖局里的镖师也来了,不过一会儿,祁王府门前就围拢了两百多人。

王府长史周尘出去劝他们赶紧家去,护着家里人好好过这个冬。来的人都是满腔热血而来,铁了心的,哪里是周尘能劝走的。

周尘无法,忙进去禀报王妃。

顾佑安笑道:“他们既愿意帮忙,把他们送到李显那儿去,编到巡逻队中,多少能帮些忙。”

周尘忙笑道:“还是王妃想得周到。”

周尘又跑出去忙了。

护城军走后,松江城的巡逻顾佑安交给她的侍卫头子李显接管,祁王府内

的护卫交到郭素手里。

顾佑安带着儿子在书房忙时,郭素带着一众侍卫一刻不停地在王府巡逻,越是靠近主院人手越多。

“阿元,怕吗?”

阿元摇摇头:“不怕。”

顾佑安想过,给阿元乔装打扮,把他送到顾家或是田家张家,浑水摸鱼迷惑那些暗中盯着祁王府的眼睛。

后来她放弃了,撑过这一回阿元将会继承整个大周朝,她不能把阿元养成软弱逃避的性子,越是这种紧要关头,就越是要把他带在身边。

许久没有抱他了,顾佑安费力地把儿子抱在膝上,她笑着道:“你爹在外头跟人拼命,咱们娘俩也不能退缩,不过你也不用怕,娘会护好你。”

阿元嗯了声,只要跟娘亲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这一日后,松江城里的百姓少了大半,剩下的人也轻易不出门,一场风雪掩盖了街道上杂乱的脚步,松江城比往日更加静谧,静谧的,城里出现新鲜的脚印,出现陌生人的脸,巡逻队的人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卷着风雪的寒风吹的人睁不开眼,李显右手紧握着腰间挂着的精铁打造的宝刀,对面领头的那人还未拔剑,他两步迎上去,双手握着宝刀闪到侧边,一个猛劈就轻易结果了人性命。

刀剑相接的铿锵声被寒风吹远,隐在暗处的人全都涌出来,黑衣、白雪、鲜红的血,从西城门口战到祁王府大门前。

祁王府前院的侍卫倾巢而出,杀退一波死士又有一波冲上门来。

刘凌从不知道哪处的暗道中出来,快步冲进主院:“来的杀手不止一方势力,老奴能认出来的有皇帝的亲军、死士、沈家的杀手,其他认不出的,老奴估计肯定是皇城外头那几家没跑了。”

顾佑安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她问:“打不过吧?”

刘凌道:“恐怕要请王妃和世子去密道里躲一躲。”

“那现在就走。”

顾佑安早有准备,早给自己和儿子都换上了外出保暖的衣裳鞋帽,她立刻牵着阿元退到密道中。

郭素、刑六娘带着一群侍卫紧护着他们娘俩,刘忠、晓月随侍在左右。

顾佑安一手培养出来的女侍卫们,她对她们跟李显等人一视同仁,这些年她们也没少外出出任务,也是见惯了鲜血和死亡的人。

虽说如此,这么多年下来,也是头一次被人杀到自己老巢中来,还要被迫躲避,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顾佑安笑着跟晓月说:“幸好小菊还在家中养孩子,若是她在这儿,指不定要眼泪汪汪哭一场了。”

晓月哭笑不得:“王妃,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跟我们说笑。”

郭素冷若冰霜的脸上总算融化了些许,她道:“王妃,咱们要赶紧去北山上,密道还有他用,不能久留。”

密道只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那些人来者不善,又是专门干杀人勾当的,早晚会找到密道的入口。

也是为了预备有这一日,顾佑安提前在北山上准备了好几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北山又大又高耸,冬日积雪厚的走路都难,只要躲进山里,再厉害的杀手也难找到人。

密道中昏暗,就着举起的火把照亮前面的路,顾佑安埋头往里头跑,跑到底又弯弯绕绕往上爬,顾佑安不知道在暗道中爬了多久,扭头往后看,阿元乖乖趴在刘忠背上。

领头的郭素道:“王妃,咱们到了。”

顾佑安往前又走了几十米,前头冰凉的空气狂袭而来,顾佑安深吸一口凉气,一脚迈出去。

这个位置不算高,若是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这儿能俯视大半个松江城,这会儿半下午暗沉沉的风雪天,别说看山下了,山上稍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太清。

他们不能在这儿停留,还要迎着风雪往山里面继续走。

刑六年带着一队侍卫留下,埋伏在出口,若是杀手找到密道从这儿出来,在她们的埋伏下,一个都活不了。

顾佑安带着剩下的侍卫走了半个时辰,到另一个更隐蔽的山洞。

山洞里避风处准备着许多厚棉被、干柴和现成能吃的食物等东西,这个时候肯定是不敢烧火,不过晓月几个丫头婆子带着热水,把装着热水的葫芦放在厚棉被里暖被窝,或是用来泡各种吃食都好。

顾佑安也佩服,逃命的时候她们还惦记着这些小事情。

刘忠去洞口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禀报道:“奴才看这风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把我们的痕迹掩盖。”

刘忠护着王妃和世子逃离,刘凌坐镇祁王府指挥,时辰差不多了,祁王府里原本还奋力杀敌的侍卫等且战且退,让出王府来。

祁王府的密道很快被找到,知道或是不知道来路的各方势力冲进密道,势均力敌的苦战变成单方面绞杀。

暗室中,刘凌苍老的脸上露出个笑来,手指忍不住颤抖,好啊,为这一刻准备多年了,总算用上了。

毒箭、刀锥、铁锁吊石、陷阱……最先冲进密道中的人死得最快。

刘凌听着密道中传来的哀嚎声甚为痛快,可惜,叫了一阵就再没听到动静了,后头的人竟胆小不敢往前冲。

刘凌阴沉的目光看向石室对面,这时,李显从暗门中进来,道:“宫里那位的亲军只怕大半都派到咱们这儿来了。”

“外头还有多少人?”

“还有近一千人,全是身手好的。”

刘凌问:“王妃前日才给山海关送信?”

李显点头:“等田副将来,只怕还要几日。”

“不急,只要王妃和世子安好,咱们慢慢跟他们斗,磨也要磨死他们。”

黑夜中的祁王府就像一头恐怖的怪兽,不知道哪处就伸出一把刀来收割了敌人的性命。

与此相对,今夜的洛阳城嘈杂喧嚣,激烈厮杀的各路兵马都冲进了皇城,累累尸骨见证着争权的惨烈。

周祈是最后带兵走进皇城的一方势力,他不管谁是谁的人,拦路的一个活口不留。

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他听从父皇命令送母后到松江城安葬,就此留在了松江城。

十六年后他领兵踏进皇城,这天下,兜兜转转终将落到他手中。

第97章 救援母子之间的秘密

御极殿大门紧闭,浓重的血腥味依然能从里面飘出来,关培等紧跟着主子的侍卫推开御极殿的大门,一个个脸色突变,难看得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人退开,周祈看到御极殿里的情形,他笑哼一句:“周宣,怪不得老头子选你为帝,原来是因为你跟老头子一样疯啊。”

今夜的御极殿灯火辉煌,映照着大殿内紫檀木的梁柱,地上的玉砖,四周金银线勾勒的壁画,格外的尊贵逼人。

顺台阶而上,御极殿的中间,最高处,那张全天下权欲饿鬼都渴望的皇椅上,瘫坐的是皇帝周宣。

周宣妖娆的身姿微动,他指着梁柱上挂着的女人和孩子,用轻柔的语气对周祈说:“朕的箭法比皇祖父略微胜一筹。”

当年,刘凌差点被打死,是因为他无意中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消息,刘凌一个字不敢往外说,后来去了松江城,刘凌才敢说给周祈听,说他当年看到先皇在御花园中虐杀了几个位份低的妃嫔,不许人跪着受死,必须人跑着逃命,先皇穿着一身戎装拿剑追着砍杀。

周祈站在门外看着房梁上挂着的孩子和女人,多的身中十几箭,少的身上也插着两三支箭,有一个才死的,鲜血如房檐下的雨水一般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玉砖上。

周祈叹道:“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当年老头子虐杀后宫妃嫔你在吧,老头子至少敢幻想自己是威武雄壮的武将,还敢追一追,你怎么就把人都绑住了?怪不得你做皇帝连老头子都不如。”

“你懂什么!”

周宣怒气上头,控制不住嗓音,他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刺耳的让周祈皱起眉来。

周宣站起来,他双手一挥指着一屋子的死尸:“朕本来可

以征战疆场,不用十年朕就能收复所有兵权,这些贱人,为了绝朕子嗣,为了叫她们的儿子继承我大周的皇权,竟给朕下毒,把朕害成今日这般模样,他们罪该万死!”

周祈微微撇头,指着皇城外:“你要收归兵权?沈回他们就在皇城外,你现在骑马出去跟他打一回。”

周宣慢慢坐在他的皇椅上,捂住嘴笑:“朕要死了,跟那些人计较什么,左右,他们都染指不了朕的皇位。”

沈回等人到洛阳勤王之前,周宣下旨痛骂沈回等人对君父不忠,不听朝廷宣调擅自兴兵;对百姓不仁,不守边疆,放任敌军肆虐大周朝的百姓。

周祈当时到洛阳城外听到城墙上的将士大声宣读圣旨时,他就知道周宣对鞑子南下早有预料,可他还是选择了发疯,允许一切发生。

周祈冷笑:“本王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跟鞑子有勾结?”

周宣累了,他蜷缩着身子往冰冷硬邦邦的皇椅上一躺,茫然道:“什么鞑子,关朕什么事?”

周宣身子蜷缩得更紧,脑袋上的冠冕不小心撞到了皇椅,他突然发怒,疯狂地挣扎着把头上的冠冕拔掉扔到台阶下,随后又狂笑起来。

“周祈,你以为你赢了吗?”

周祈并不回答他的话。

“你以为你派兵去宁夏挡住鞑子你就是英雄了?哈哈哈,你救得了北境边关的百姓,却救不了你的妻儿,等你妻儿一死,你就是绝后的孤家寡人了,你跟朕是一样的。”

周祈一脚跨进御极殿的大门,黏腻的鲜血浸湿了他鞋底,空中飘落的鲜血落在他身上,仿佛眨眼间他的手就捏住周宣的脖子,把他从皇椅上提起来。

周宣眼睛瞪大,憋红了脸,疯狂挣扎。

周祈松手,他如一摊烂泥一样跌落地下,又被周祈一脚踹到台阶下,他滚了几圈,浑身沾满了鲜血。

周宣疯狂咳嗽大笑起来:“朕的天下不要了,朕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别想好。”

“哈哈哈,周祈,知不知道为何这些年你再没生出子嗣?那是朕给你下的药,你那个独子一死,你就绝后了!绝后了!”

周祈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几息后他才控制住内心的暴戾:“关培,把他绑起来挂在房梁上,本王的王妃和世子什么时候安全了,再把他放下来。”

周宣被挂起来时拼命挣扎:“杀了我!周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周祈走出御极殿的大门,回头,冷声道:“本王的王妃和世子出一点岔子,本王要你万箭穿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祈和他的护城军是后面那只黄雀,可螳螂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陷在洛阳的兵马动不了,祁王身边的一支侍卫骑马奔去寻海军,叫他们抽调两千人马立刻从海路赶去东辽城港口,再从东辽城抽调辽东军,快马加鞭赶回松江城。

太远了,远水难救近火,或许赶不及,但是,万一呢。

周祈相信他的王妃一定有本事带着阿元逃过一劫!

这时的松江城还在夜色笼罩之中,顾佑安抱着儿子睡了一觉,这会儿醒来起身去外头看看。

几个侍卫守在洞口,刘忠上前小声禀道:“咱们府里做的陷阱太厉害,死了一批人后,那些贼子不敢再进密道。”

“哦,意思是那些杀手没有追上来?”

“暂时还没有。”

外面黑压压一片,鼻尖都是冰雪冷淡的味道,顾佑安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叫咱们的人都惜命些,在咱们的地盘上,暂时杀不了他们,磨也要磨死他们。”

那些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她和阿元,只要她和阿元好好的,就不是什么大事。再等等,等田二郎带兵过来,局势就会倒向她这边。

“您放心,干爹知道如何办。”

“娘亲。”

顾佑安忙回头,就着洞口白雪的一点光回洞里,看到阿元从被窝里坐起来,她叫他躺下:“被窝里的热气都叫你放跑了。”

阿元不肯,直到顾佑安过去,他才抱着她躺下。

“害怕了?”

阿元摇摇头:“想父王了。”

“你父王肯定也想你了。”

这天寒地冻,路途遥遥的,想也没有法子,不知道北境和洛阳那边到底如何了,她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儿子,相信周祈。

旁边睡下的几个丫头婆子都醒了,晓月小声问:“王妃,世子,可要吃点东西?”

“有什么?包子和馒头。”

昨儿晚上他们把吃的都专门放在一床被子下盖着,虽然是冷的,但是没有冻硬,放在热被窝里稍微暖一暖就能吃。

顾佑安要了几个,用帕子包着放在被窝里,叫阿元抱着:“一会儿就能吃了。”

阿元或许是觉得好玩,嘴角露出个笑来。

怀里包子馒头暖好了,外面也天亮了,等到快中午时,太阳刺破云层洒下来,林子里的雪地上反射着光,到处都是亮亮堂堂的。

怕引来敌人,除了洞口的侍卫外,其他人都躲在洞里,也不烧柴点火,没事儿就躺在被窝里小声说说话。

自阿元出生后不久就一直照顾他的钱婶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到顾佑安手里,顾佑安一看就知这是阿元最近在读的书。

“您逃命还带着书?”

钱婶子笑道:“也没故意要带,昨儿来人叫我们走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世子书房,顺手就拿走了。”

顾佑安问儿子:“可要读书?”

阿元摇摇头,他不想。

顾佑安把书放在枕头下,抱着儿子跟钱婶子说话,问她家里可好?

“这段日子我忙得很,也没顾上问你和我舅舅舅母家如何了?”

“劳您惦记,当年来的时候我们杜家族人除了杜二家这些做买卖的之外,其他族人都在城外分了土地,后头又建了宅子,大家都过得不错。前几日您说城里不安稳,在城里的杜家人都去城外家里住着。”

钱婶子在祁王府当差,家里人出城的时候给她传信叫她回去,钱婶子舍不得阿元,就没回去。

顾佑安知道钱婶子的心意,她道:“等这次的事情了了,你归家休息一个月再回来。”

钱婶子笑道:“回家一两日也就罢了,哪有休息一个月的理?再者说,托您的福,我的儿子都有差事忙活,我回去他们都不在,也没什么好待的。”

钱婶子两儿一女,一个儿子选上了文官在东山港当差,另一个儿子不擅长读书,人也老实,在农庄里当管事。

因顾佑安的缘故,松江城立女户方便,且女户的权益和男子一样,钱婶子唯一的女儿没有嫁人,招婿后自己当家做主,如今在松江城南街上开着两个铺子,生意做得红火。

不仅是钱婶子的女儿,松江城立女户的女子不在少数,从祁王府出去的女仆有钱有靠山,立女户的人最多,这些人从哪方面看都得了祁王府和王妃的好,她们也是最拥护王妃的。

晓月静静听着,偶尔看一眼王妃,她眼底都闪着光。

晓月跟小菊年龄差不多,小菊嫁给徐志儿子都生了,她却没有嫁人的想法,她就想在王妃跟前伺候着,等年纪再大点,就把头发梳起来做妈妈,等老了就在王妃跟前做个老妈妈。

王妃说了,她若是不想嫁人,王府给她养老送终。

王妃现在是王妃,以后肯定是皇后,到那时候,她从一个王府里的老妈妈成了后宫里的老嬷嬷,好像也挺好。

山底下,松江城里雪地上的一具具死尸无人管,山上山洞里气氛倒是温馨得很,闲谈中一日就过去了。

等到傍晚,太阳下山,天上的云层后厚起来,吹过来的风多了一股湿润的味道,半个时辰后,天上飘起了小雪。

侍卫换班,看到下雪了,不比白日紧绷,大家都放松了几分。

正在这时,郭素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她猛然转头看向斜后方,又是一阵簌簌声。

她搭弓射箭,三支箭前追后赶地飞出去,一片雪雾中,重物落入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敌袭来了!

“王妃!”

“快走!”

顾佑安立刻背起儿子往山洞深处跑,山洞深处

被人工挖出好几条道来,只有一条道是活路,从这条道跑出去就是北山的东面,那里有条山脊跟邻山村后面的老虎岭相连。

她跑得快,身后的杀手也来得快,钱婶子和晓月几个丫头都跟在她身后帮她挡着,顾佑安觉得不成,这样下去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结局。

“听我的,分开走!”

“不要跟着我!”

“自己逃命去!”

顾佑安语气严厉不容拒绝,晓月一咬牙,往东边的暗道跑,钱婶子西南方向,身后其他人略等等,等王妃和世子消失在西边那条道的转弯处,他们这才分散跑开。

几条路分开了跑是有效的,追赶的她的杀手一时还没追上来,只是北山太大,暗道太长,不等她穿过这条道跑到尽头,一支箭从身后射过来,顾佑安几乎都没有思考,立刻往暗道右边躲去。

暗道右边没有山壁,是一处悬崖,原本劈开这儿留个口子是为了借光通气使的,将黑不黑的天色又下着雪,追过来的两个杀手跑到悬崖边上向下瞧,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山崖下找。”

顾佑安并没有坠入山崖,她往右边一躲时就背着儿子进了空间。

顾佑安紧张到浑身肌肉紧绷,直到她发现她背着儿子站在楼梯上,她才松了口气。

好险,感谢老天爷的厚礼,还有厚爱!

“娘亲!”

阿元紧张得趴在娘亲背上不敢动:“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娘亲上辈子的家。”

上辈子?阿元不明白,这世上还有这般神奇的事?

顾佑安放下儿子,解开身上的棉衣,浑身的汗有地儿蒸发了。

“阿元,热不热?”

阿元呆呆地点头,又任凭娘亲解开他身上的衣裳,他还惊慌着。

顾佑安牵着儿子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窗外也是黑夜,只是这里不像松江城冷,灯光下,院子里还长着菜,树上还挂着果,树下窝着一群鸡鸭。

阿元一眼就认出来了,树上那个小橘子就是他每年冬天都会吃的那种,他们祁王府独有的小橘子。

原来,这小橘子是娘亲上辈子家里的?

母子俩面对面,顾佑安认真对儿子道:“这是我们娘俩的秘密,谁都不可以告诉,知道吗?”

阿元的聪慧又回来了,他问:“父王也不告诉?”

“不告诉,只有我们母子两人知道。”

“娘亲只能带我进来?父王,外祖母外祖父都进不来?”

“只有你,你是我生的,我们母子血脉相连,其他人不行。”

阿元知道,这里是娘亲保命的地方,不能告诉其他人,他道:“阿元不告诉父王,不告诉任何人,只有我们知道。”

顾佑安笑着捏捏他脸颊:“饿了吗?”

“饿了。”

他们刚才被杀手追杀的时候正准备用晚食,还没来得及。

顾佑安牵着儿子的手去厨房,准备简单煮一锅煎蛋面,蛋煎好了加水煮上,又觉得缺了点蔬菜,就去楼下院子里摘了一把小青菜,洗一洗放锅里煮着。

她去哪儿,阿元就跟着去哪儿,一个转身母子俩撞一块儿,顾佑安笑道:“害怕?”

阿元摇摇头,不害怕,他就是想跟着娘亲。

顶上的不是烛火,那么亮,难道是小太阳?

台子上为什么有火,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娘亲切菜的刀瞧着比父王的宝剑还好,娘亲洗菜的篮子又轻又结实,这些都是他不明白的。

饭做好后,母子俩分着吃完,肚子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碗筷和锅被放进一个大匣子里,匣子外面还是透明的琉璃,他看着匣子里冲水,碗筷就干净了。

上辈子的娘亲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不需要几个奴才砍柴烧火,也不需要几个奴才洗碗打扫。

阿元突然为娘亲委屈起来。

顾佑安带着儿子去浴室,给他拿了一件她以前买的睡衣给他,又教他如何开水洗头洗澡。

阿元指着衣裳:“那是小娘子穿的。”

顾佑安笑道:“是你娘亲我的衣裳,你穿不穿?不穿就裸着。”

阿元说:“……要穿。”

顾佑安一下笑了,叫他自己进去洗,又把他换了的衣裳丢进洗衣机里。

过了会儿,阿元洗完了,顾佑安拿吹风机吹干他的头发,转身的工夫就看到他蹲到洗衣机跟前,看着他的衣裳在桶里转着。

“阿元,晚上你睡这里。”顾佑安指了指房间。

阿元站起身来:“娘亲,你睡哪里?”

“自然跟你一起,你先睡,娘亲一会儿就来。”

阿元看到娘亲往外走,他连忙跟过去,他看到娘亲站在台阶上穿厚棉衣,急道:“娘亲,你要走?”

“娘亲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

顾佑安走过去,双手放在他肩膀上,语气温柔又坚定:“你放心,娘亲一定会回来。你知道的,娘亲不会出事。”

阿元紧张的身体一下松懈下来:“那,娘亲要早点回来。”

“好。”

摸摸儿子散开的头发,顾佑安走到楼梯口,一个转身就消失了。

阿元小跑两步上前,在楼梯口站了会儿,他转身去推了把柔软的椅子过来,还自己去床上拿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软乎乎的椅子上等娘亲回来。

顾佑安提着刀回到悬崖上,两个守在悬崖上的杀手反应不及,一个被她一刀抹脖子,一个踢下了悬崖。

她站在原地等了等,小雪还在飘着,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暗道里再没有传来其他声响,她才慢慢往里走。

这时候前头转弯处有隐隐火光由远及近,她听出是阿月着急的声音,她才现身:“别急,我和阿元没事。”

“王妃!”

顾佑安看到奔来的丫鬟和几个侍卫,刘忠身上的棉衣被破开,背上好似受伤了,郭素伤了胳膊,胡乱扯了步捆绑着,几个丫头和侍卫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杀手都走了?”

郭素忙道:“当时一群人缠住了我们不得脱手,几个人去追您,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会儿追您的几个人跑回来,又把其他人都带走了,我们空出手来这才来找您和世子。”

顾佑安知道,那些人是以为她和阿元掉下悬崖了,所以才撤走。

“阿元被我藏起来了,你们不用管。”顾佑安立刻道:“你们现在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受伤的人就躲着,没受伤的下山去找刘凌,叫刘凌连夜带人去山谷里设伏。”

山谷?哪个山谷?

顾佑安对郭素说:“你知道的,好多年前,我们去北山打老虎碰到祁王的那个山谷。”

郭素立刻就想起来了,她点点头:“属下这就去告知刘公公。”

郭素走后,顾佑安跟刘忠道:“我和阿元躲得隐秘,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以为我们掉下悬崖,你们也当我们掉悬崖下面了,不用再跟着我。”

刘忠立即明白王妃的意思,道:“奴才一会儿就带着山洞外面所有人立刻撤走,我们只当不知道您在这里。”

顾佑安点点头道:“我这就走了。”

“王妃慢走!”

顾佑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进空间,她一进去就看到儿子裹着毯子在小沙发上睡着了,不禁笑了。

“娘亲!”

被她回来的动静吵醒,阿元睁开眼,看到娘亲好好的,就笑了。

顾佑安摸摸儿子的脑袋:“去睡吧,咱们暂时安全了。”

母子俩在空间里躲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人生地不熟进入山谷搜寻的杀手跟早就埋伏好的祁王府侍卫在悬崖下厮杀起来。

杀手到底人多势众,半个时辰后冲破包围圈要跑,正和带兵赶来的阿萱对上。

郭素提刀从后面跑过来:“田二郎可来了?”

“没见到,应该在后头。”

阿萱前些日身子不太爽利,在府里待着也不出门,前两日白阶带着辽东军从山海关退回来,他从白阶嘴里才知道祁王把护城军全部带走南下了。

阿萱一听,这还了得?立即点了一支兵马来松江城保护姐姐。

白阶拦了她一下,说松江城如果缺人手起王妃肯定会叫他们去,没叫就是不缺人。

阿萱把白阶骂了一顿,点齐兵马就出发。

这时看到如此多杀手围攻,阿萱心里把白阶又骂了一顿,要不是他拦她,她早来一会儿,都能多帮些忙。

“我姐呢?”

“王妃和世子都好好的,您不用担心。”

阿萱松了口气,好在她来得不算晚。

等到半下午,田二郎率兵赶到松江城,败退躲避在松江城的杀手被清理一空,派兵守着松江城四个城门。

顾佑安带着阿元从密道中回到破破烂烂的祁王府,这一场劫难,总算是熬过去了。

熬过最难的这回,光明前途就要来了。

第98章 皇室车架来迎为儿孙前程计

祁王府里一片狼藉,特别是主院,非要仔细清理后才能住人,顾佑安看过府里的惨状后,带着儿子去

城北一街挑了一座宅子暂且住下。

阿萱没回娘家,跟着姐姐进了宅子,屋里没有外人在,阿萱也不顾什么体面,张嘴就骂:“前些日子从刘井那儿听说皇帝儿子快死绝了,我还觉得挺可怜,烂心肝儿的破烂货,早该断子绝孙下十八层地狱去。”

“什么十八路诸侯围攻洛阳的戏码我看都少了,若是叫我去,我非得冲进皇宫给那皇帝几巴掌,一脚踹翻了,一刀把他头砍下来。”

“说起来都是一个姓,没出五服的亲戚,竟然狠心到如此地步,杀千刀的狗东西!”

“我的阿元啊,小可怜见的,这么冷的天被杀手追杀,昨儿晚上还不知道躲在哪个雪洞里苦苦挨着,等小姨妈我来救命。”

阿元捧着婆子给的热牛奶正喝着呢,突然小姨妈叫他的名字,阿元看小姨妈一眼,又垂下眼皮来。

该怎么跟小姨妈说呢,昨儿晚上他在娘亲上辈子的屋里好吃好喝好睡,真的一点都不可怜。

他虽是父王和娘亲的独子,被娇宠着长大,但是他真的没睡过那么软的床,没见过那么大的书房,也没享受过那么方便的日子。

其实除了父王和娘亲之外,阿元不喜欢外人靠近他,但他年纪小,身边难免围了许多人照顾他的吃穿住行。

今早在娘亲软软的床上醒来,阿元在楼下坐了娘亲说的’车’,不需要马匹拉,不需要人抬着,自己就会跑。

阿元觉得比起当大周朝的皇帝,还是去娘亲上辈子的世界更好。两相对比之下,阿元更心疼娘亲起来。

阿元一口接一口地喝他的热奶,那边他娘亲已经劝住暴躁的小姨妈了。

顾佑安道:“你也省点力气,周宣既鱼死网破,说明他那儿也好不了,不用你咒他,说不得他已经小命不保了。”

阿萱这会儿不骂皇帝了,她不满道:“姐夫也太放心了些,要不是他把护城军全部调走了,你这儿还会缺人手用?还会被逼得到处躲藏逃命?”

“别说他了,是我叫护城军去支援镇北军的。”

阿萱就更不高兴了:“您怎么能拿自己和阿元的性命冒险?万一有个什么,你叫我爹娘怎么办?你辛苦这么多年挣下的产业难道要便宜别人不成?”

阿萱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吵得顾佑安头疼,她道:“祖宗,先歇口气喝杯茶行不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办,我这儿忙着呢,你就别在我这儿喊了。”

阿萱冷笑:“怎的,嫌我话多?我走就是!”

顾佑安无奈,忙拉住她:“行了,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姐姐置气?”

阿萱从小被姐姐训,这会儿姐姐对她说句软话,她就再也凶不起来了,声调一下就降下来了:“那你说有什么要忙的?我给您帮把手。”

顾佑安说:“眼下就有一件事要你帮忙,王府里要好好收拾一番,特别是主院。我的习惯你知道,我不想别人插手主院里的事,可我手下的婆子管事要去忙其他事,抽不出许多人手来,你既有空闲就去帮我盯着。”

阿萱知道姐姐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她立刻就说:“那我去王府那边帮忙,被翻出来的东西若是不重要,我做主,该扔就扔了,该烧就烧了。”

顾佑安点头,这样就好。

得了差事,阿萱领着手下的丫鬟婆子就走了,出门就碰到刚才王府过来的她爹。

顾稳看到小女儿就问:“你姐和阿元在里面?”

阿萱喊了声爹,就道:“姐姐和阿元都好,您不用担心。”

顾稳松了口气:“你去哪儿?”

“王府那里缺人手,我去帮忙。”

“去吧,这次死伤这么多人,你姐姐也缺帮手,你去盯着你姐也放心。”

阿萱嗯了声,带着丫头婆子侍卫一大群人走了。

顾稳这几日一直在衙门处理公务,敌军杀进来时,就跟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同僚躲到衙门后的暗室里,这会儿他们打赢了,顾稳和一众同僚都忙出来帮忙。

顾稳先去的王府,知道女儿和外孙没事,没亲眼见到他到底不放心。

守门的丫头见顾大人来了,连忙进门通报。

前后脚的工夫,刘凌也过来了,刘忠扶着刘凌坐下。

刘凌道:“尸首清点出来了,来者近三千八百人全部被歼,后头见大势已去转头要跑的,被田将军一个个从城里各处抓出来,有一百二十三个活口。”

“咱们这边死了多少人?”顾稳忙问。

“王府里的侍卫和衙门的差役死了一千二百七十五人,城里各户武将后代子嗣来帮忙的,死了六百六十四人,受伤的一千余人。”

顾佑安心里早已有了准备,这会儿听到确切的伤亡数字还是忍不住叹气,若不是阿萱领兵来得及时,只怕就不只死伤这些人。

“各家伤亡都记下来,后面再给各家补偿。咱们府里的自己人,去世的都葬到咱们王府的墓地去。衙门的差役,按照原来的规矩走,另外再补五十两银子。再者,除开去世的,这次出了力的,受伤的,也该有补偿。”

刘凌点点头,道:“护城军回来之前,只怕要请田将军带着的兵马再留一段时日。”

“放心,我已交代下去了。”

顾佑安已经跟田二郎说了,洛阳那边的消息没有传回来之前,他带着的兵马不会走。

一桩一件地解决完城里的事,顾佑安心里挂念着洛阳城里的消息。

顾稳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先顾好眼前事,洛阳那边,相信祁王会处置好。”

顾佑安也只能这样希望了。

松江城里的敌军肃清后,下午,这些日子躲在城外的各家人就陆续回来了,顾家、田家、张家回来得最快。

杜氏没叫孙子孙女跟来添乱,她一人前来,也没久待,见女儿和外孙都好,坐了会儿就走了。

杜氏走后,孟家、袁家、段家、苏家等纷纷给王府递帖子求见,顾佑安这会儿没空接见他们,都叫周尘给回绝了。

忙了一日,晚上歇息时

,母子俩住一个院子,顾佑安安排阿元住东厢房,阿元不愿意,非要跟娘亲一块儿。

钱婶子苦口婆心地劝:“世子,您已经是七岁的人了,也已读书明理,怎好还跟王妃睡一床?说出去叫人笑话。”

阿元指着娘亲房里窗下的矮榻:“我睡这儿,不跟娘亲睡一床。”

“那也不行,矮榻又不比火炕,就是屋里熏得热烘烘的,那也冷。再说了,你一个小郎君,哪有一直跟着王妃的道理?”

阿元可怜巴巴地说:“娘亲不在,我害怕。”

几个婆子丫头见世子这样,心里猜测世子应是这两日被凶恶的杀手吓坏了,心头一软,也就不劝了。

最后还是钱婶子道:“世子若是害怕,晚上我们几个都去东厢房陪着您?”

“不要,我要娘亲。”

顾佑安不掺和儿子的事,她累了一日,这会儿坐那儿闭眼休息,任凭晓月带着丫头给她拆头发梳洗。

钱婶子到底心疼小主子,悄悄看了王妃一眼,轻咳一声道:“世子心里害怕,叫王妃陪几日也成?”

阿元萎靡地低下头:“别人会不会说我胆小?”

钱婶子和几个婆子丫头忙说:“不会不会,世子年纪小,又碰到这么大的事,不哭不闹,已经很坚强了。”

阿元看着他们,小声说:“那我……”

“世子就跟着王妃住吧,奴婢这就去东厢房把您的厚棉被抱过来,铺两层棉被,肯定暖和。”

“再灌两个热水囊放被子里头,肯定暖到明儿早晨。”几个婆子说着就去东厢房忙去了。

顾佑安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儿子一眼,忍不住发笑,这死孩子越来越会使手段拿捏人了。

也不知跟谁学的,比起强硬,阿元倒是特别会示人以弱。

母子俩洗漱后,伺候的奴才都出去后,阿元从自己的被窝里爬出来,小跑着跑到娘亲床边,小声说:“娘亲娘亲,我想去里头睡。”

顾佑安侧躺着,手臂撑着头看他,笑问:“你绕那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去里头?”

阿元兴奋地点头:“昨儿我在娘亲书房找到一本好书,可惜才看了个开头。”

虽书上的字都缺胳膊少腿,他在书房找到一本字典,靠着他聪明的脑袋很快学会了如何查字典,碰到不会认的字对照着字典读,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还能咂摸出一些言外之意。

阿元正在兴头上,娘亲不许他把里头东西拿出来,他没法子,今早从北山上下山时,只好放下才看了个开头的书。

“你看的什么书?”

“《历代政治得失》。”

顾佑安嘴角微翘:“那不是你现在该看的书,再说了,那个历代是娘亲上辈子所在的世界祖上的历代,跟大周朝不一样,历史不同,没有可对照的。”

“历史虽不同,但是有借鉴意义。”

顾佑安摸着儿子的头:“你父王那儿还不知道如何了,你这就开始学治国之术了?”

“父王会赢。”

顾佑安心里也是猜周祈大概率会赢,但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能妄言。

“娘亲~”

捏捏他的耳朵,顾佑安道:“想看就进去看吧,不过不要熬夜,看一会儿就睡,明早我会叫你起床。”

“好。”

阿元兴奋地期待,顾佑安牵着儿子一转眼就消失在屋里,出现在空间楼梯口。

在门外的值夜的侍卫刚才还听到屋里王妃和世子小声说话的声音,这会儿一点声儿都没了。

心里猜测,世子可能真是被吓着了,叫王妃哄了好一会儿才哄睡。

入侵的外敌杀的杀,关的关,这一晚松江城格外安静,一点事也没有。

隔天早上,顾佑安把睡眼惺忪的儿子从空间里面抓出来,把他放在还热乎的炕上睡着,她出去时还交代人不要去吵他,叫他好好睡。

王妃走后,钱婶子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世子睡在王妃的炕上,她也不吭声,只当自己没瞧见。

顾佑安今日要去王府见各衙门的官员,听他们禀报各部的公务,不用说,这一日又是忙碌的一日。

从早忙到晚,顾佑安傍晚和儿子用晚食时,才有空想周祈,这两日也没个消息传来。

好在,他们没等几日,海军主将高金带着兵马从东辽城港口登陆,一路直奔松江城。

祁王府还没收拾齐整,高金进城后李显给他带路到城北一街,高金跪下就立刻回禀洛阳城里的事。

高金道:“末将接了王爷的命令分兵赶回来时,东南军、西南军溃散往南逃窜时已经被我军拦下。西北部、北部的主将如沈回等人被护城军捉拿,剩下的散兵游勇也抵挡不了几时,护城军主将张衡张将军接管洛阳内外防务,一切都在王爷掌控之中。”

刘凌也在一旁,听完他便笑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看来咱们祁王府大业已成!”

顾佑安脸上露出欢喜的笑来,看来,周祈晚到一步,真叫他捡漏捡成了。

顾佑安:“消息先别往外传,等洛阳的事彻底落定了,到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

刘忠道:“王妃,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九了,还有几日就是小年了。”

晓月笑道:“说不得这是咱们在松江城过的最后一个年呢。”

王爷登基称帝,他们王妃成了皇后,以后就该在皇宫里过年了。

这般说来,顾佑安还挺舍不得,松江城一到冬日就静下来,这种宁静的感觉一定会叫她怀念。

顾佑安振奋精神:“咱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是。”

顾佑安没说准备什么,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是心里没数的,后面两日看到松江城的许多官员出入城北一街,大略也猜到了其中缘由。

段夫人私下跟夫君说:“这些日子,各家借着要过年的机会提前就开始走亲访友了,各家私下里都在传,说祁王马上要称帝,松江城里许多官员要被选去朝廷任官,你可知?”

女眷都知道的消息,段集怎么会不知道?

段夫人见夫君这般不着急,她忙道:“小年就在眼前了,要不咱们借着走节礼的空档,去亲家那儿坐坐?”

段集看夫人一眼,道:“你想去洛阳?”

“谁不想去洛阳?祁王若是登基,咱们家跟祁王妃娘家有亲,也勉强沾点外戚的光吧,你现在是管着赋税的一级官,等入朝后,就算当不了户部尚书,当个侍郎也行?”

“再有,咱们的孙子们,你不是嫌他们读书读的不好么,到时候把他们送进国子监或是太学,以后他们来往的都是皇亲贵胄,官宦子弟,自然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以后婚嫁上也更好选。”

叫段夫人说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段家去了洛阳都是好事,为何不去?

段集摇摇头:“我心意已决,我们不去洛阳,留在松江城。”

“留在松江城?”段夫人大惊失色:“这是为何?”

段集深深看夫人一眼:“你觉得是为何?”

这一两年因为段家后辈的缘故,不仅是王府,连顾家都有意远着他们家,就是鸡犬升天,他们段家这样贴上去好?

“咱们的儿孙你该心里有数,没有我,他们纵使去了洛阳,也只是个平庸之人,当不得大任。”

段夫人不赞同:“老大、老二他们做事一向稳妥,你不是常夸他们?怎么这会儿就改口了。”

“那是因为这是在松江城。前些年松江城连读书人都不多,更何况是有本事为官之人?洛阳跟松江城大不相同,天下读书人,聪明人,都齐聚洛阳,老大老二他们比得过旁人?”

段夫人还想再说,段集无奈地摆摆手道:“顾稳一个寒门子弟,一点依靠也无,靠自己本事当上了工部郎中,你觉得他如何?顾稳既会读书,又会做事,为人还不差,最后不也流放到松江城了么?”

“再说苏光,苏家和他夫人娘家陆家,都是高门大户吧,到头来,不也是如此?”

段夫人想说,顾家和苏家那是被牵连的缘故,可哪朝哪代这种事情就少了?他们的儿孙,好像还真不适合去洛阳那等地方。

段集叹气道:“你我年岁不小了,若是我再年轻个十岁,定然要带着儿孙去洛阳闯一闯。现在我是没那个心气了,又不放心他们去洛阳,不如一家子留在松江城,在祁王府和顾家那儿也能留下点情分。”

段夫人想明白了,她幽幽叹道:“是啊,你说得对。”

儿孙没大出息,还是留在松江城好。以后若是有儿孙出息了,他们还有个姑姑在洛阳可以投靠,也不是一点前程都没有。

段家夫妻俩下定了决心,等到小年前一日休沐,上午他们去顾家略坐了坐,不为别的,就是委婉地通过顾家告诉祁王妃,他们愿意留在松江城,替王爷王妃守好这片土地。

都没等到第二天,中午时消息就传到顾佑安耳边了,顾佑安笑着道:“段大人还是很会做人。”

这几日一直跟在王妃身边的周尘笑着接话道:“段大

人肯主动留下自然是好事,税赋这方面可不能出岔子。”

松江城别看是个小地方,却管着松江城、平西城及两城周边许多地方的农税商税,随便来个人还真处理不了。

顾佑安对周尘说:“我们走后,松江城由你坐镇,不管是段集这样的文官,还是驻守在松江城外的武将,你都有管理上奏的权力。”

护城军调去洛阳,到时候松江城外的驻军会少很多,估着只会留下两三千人,但那也是武将,都在周尘的管理之下。

周尘跪下磕头道:“谢王妃信任,下官一定会把松江城管理得妥妥当当。”

周尘是跟在周祈身边的老人了,辈分大,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若是去洛阳,要从洛阳那些权贵和大人们手中夺权,费心且不易,不如留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松江城,当个封疆大吏。

王爷若是称帝,松江城就是王爷的龙兴之地,他又是王府的老人,以后少不了他好处。

再有,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松江城,也给他的儿孙们换来了好前程,王妃已经答应,会带着他的儿孙去洛阳,会给他们安排好前程。

像段集和周尘这样身居高位,依然自愿留在松江城的官员是少数,大部分官员都想随王爷王妃去洛阳。王爷王妃的性情他们都了解,事到临头抱佛脚肯定是不成的,只能一边焦急等待,一边尽量打听消息。

为官的当差的为去洛阳着急,像苏光这样已经致仕的半点不急,叫他说,松江城唯一不好就是冬天太冷。

“松江城冬日漫长寒冷,这冷也是冷在外面,屋里有火炕,暖和得很,这些年下来我都习惯了,叫我说,咱们在松江城有房有地,留在松江城过清静日子也好得很。”

陆夫人这几年也老了不少,没了年轻时候争强好胜的心,夫君既这般说,她也附和道:“你六十多了,我明年也六十了,咱们还能活几年?也不用折腾了。”

千里迢迢坐海船到东山港,又冒雪前来松江城请他们夫妻回洛阳的苏家、陆家人,顿时急了。

陆家二房的当家人道:“大哥,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为陆家的儿孙多想想不是?如今洛阳内外都在祁王的掌控中,咱们陆家只您跟祁王关系亲近些,您一定如何也要跟我们回去洛阳,您不在,我们行事都没主意了。”

陆夫人的侄孙也道:“姑爷爷,姑奶奶,您二位疼一疼小辈吧。您二位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们陆家江河日下,这一代中若是再无法托举一个能干的子孙出来,二三年后,洛阳城里只怕就没有我们陆家的立锥之地了。”

家里来了远客,今日苏家的儿孙都在,连外嫁女苏香都从夫家过来见客了。

苏香坐了会儿,瞧着她娘茶杯里没茶水了,也不使唤丫头,她自己起身去给她娘续了一杯茶。

陆夫人看到女儿,就气得指着陆家这个侄孙鼻子骂:“现在你们陆家如何我可不知道,当年你们陆家什么嘴脸我倒是知道的。这会儿要借我家的势了就来求我心疼你们,当年我家落难,我跟你祖父祖母去信叫我的阿香嫁回陆家,你祖母是怎么嫌弃我们的?”

陆家来的侄孙不敢反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尴尬道:“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祖父祖母都已过世,您就大人大量原谅他们吧。”

“哼,我一个流放过的破落户可没那么大人大量,等我进棺材了我都记得当年之事!”

陆家当年对他们家不仁义,苏家也是一样,当年为了不被牵连,还跟他们家断亲。

陆夫人心疼女儿也心疼自个儿,看到苏家和陆家人就来气,拍桌子叫人把他们赶出去。

碍眼的人都被赶走后,屋里只有他们一家人,苏家老大苏固开口道:“爹娘,关起门来咱们自家人说,我们真不回洛阳?”

苏光笑道:“你流放前任翰林院修撰,是有功名之人,你回去朝廷当官,任谁也挑不出你的错来。纵使我和你娘不回去,你也该回去。”

老二苏道:“我不如大哥,流放前只是举人,在松江城也只是个三级官,我若是入朝,只怕会惹来许多争议。若是不入朝,去地方上当个县令,我看还不如留在松江城。”

陆夫人看向夫君:“要不,咱们家老二再去考个会试?老二今年也才四十出头,这个年纪考进士也不算特别晚。”

不等苏光开口,苏成连忙道:“娘,您可饶了我吧,这些年我早就把书丢下了,您催我去考会试,不如叫我儿子去。”

苏成的儿子苏廷流放时才八岁,如今十多年过去,他已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苏廷笑着说:“孙儿自觉读书尚可,若是祁王登基一定会开恩科,到时候孙儿一定去试试。”

苏光赞道:“不错,是我苏家的子孙!”

苏家一片热闹,苏光也没忘记派人去祁王府告知洛阳的消息,陆家和苏家人出发来松江城时,王爷已经扫清洛阳内外势力了。

隔天就是小年,为了感谢苏家,祁王府给苏家送了一份礼,苏家得了面子,自然高兴。

这时,从洛阳京都而来的皇室车架,一路从海路到东辽城,上岸后日夜赶路,终于赶在腊月二十五到松江城。

徐志穿着一身大内总管的官服,旁边站着礼部尚书,两人齐齐跪下道:“臣等,奉祁王之命,迎王妃世子进京都受封!”

顾佑安笑着问:“怎么还称祁王?”

礼部尚书尚还没开口,徐志这个新上任的大内总管就自己站起来,笑道:“王爷说了,他登基跟您受封是同一日,您去了他才能登基。”

周祈掌控洛阳后的第二天,召来满朝文武上朝,满朝文武跪请祁王登基。

祁王当时说:天下是他和王妃的天下,王妃一日不来,他就一日不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后。

朝廷官员哪里敢跟祁王讨价还价,这不,日夜赶路来松江城接驾,明儿就出发往洛阳去,一定要赶在正月初八前到洛阳。

钦天监监正有言:正月初八乃诸星下界庆贺人皇的好日子,这日登基乃是大吉之日。

皇室车驾进松江城,得到消息的百姓欢喜地奔走相告,他们松江城竟也出皇帝皇后了,松江城真是一块宝地。

杜氏听到消息后,在屋里大哭一场,拉着顾稳不停道:“总算不用再操心了,安安眼光好,祁王没有负她。”

顾稳又是欣慰又是叹气,尘归尘土归土,以前的事归以前,以后谁又说得清?

登上皇位的祁王就是皇帝了,再不是以前的他了。

“哎,你这人叹什么气,快说句高兴话叫我听听。”

顾稳笑道:“恭喜你啊,从此以后,你就是皇后之母,皇帝的岳母,太子的外祖母了!”

杜氏放声大笑,她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这一路坎坷波折,总算都熬过去了。

第99章 入京都困境

去洛阳之事虽然着急,但因顾佑安早有准备,倒也不算忙乱,要跟着一起走的管事侍卫奴才等,当天下午就准备好行装,明日一早便出发。

要跟着王妃去洛阳的官员也收拾了个大概,纵使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走不成的也没关系,主人家先走,留下信得过的奴仆慢慢收拾,等到明年开春后再去洛阳也成。

苏家这样的人家可急可不急,苏光跟夫人说:“咱们家既要回去,那就跟着王妃的车驾一起走,日夜兼程赶路累点不算什么,咱们总要见证王爷的登基大典。”

陆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先走,叫管家留下处理一干事宜,明年再去京都。”

陆夫人回头看看一家子住了十多年的宅子,叹道:“就像你说的,松江城也挺好,这里的冬天真是清静。”

等去了洛阳,那里的人都是天生一副势利眼,捧高踩低的,乌烟瘴气的,想静心都难。

苏光笑了声:“先去看看王爷的登基大典,后头若是在洛阳住得不顺心,咱们再回来就是。想当年流

放路走得多艰难呐,你不想再走一遭?”

陆夫人不雅地翻了白眼:“不想,这一辈子走一回就够了。以后就是要再回来,也不走山海关,咱们坐船到东山港或是东辽城,舒坦地慢慢回来,我一个老太太,为难自己做甚?”

苏光放声大笑,听自家夫人自称老太太还挺新鲜的。

苏家这样的选择分两拨走的是大部分人家,顾家一家子肯定要一拨过去的。段氏安排好明日要走的车马等,又吩咐各院管事仔细打包行李,随后才去公婆屋里请安。

杜氏道:“明日一早就要走了,以后再回来就不容易了,趁这时还没天黑,你家去看看你爹娘吧,不着急回来,陪他们用了晚食再回。”

一向很有分寸,不怎么跟儿媳妇说话的顾稳道:“你跟你爹说,不要太心重,到底是亲家,以后段家子孙有出息了,尽管去洛阳找我们。别的帮不了,至少能护一护,不叫别人欺负了他们。”

段氏眼眶一红,哽咽着点点头:“多谢爹娘。”

“快去吧。”

“哎。”

段氏回自己院里,选了一箱子要给爹娘的东西,把三个儿女都带上,即刻出发去段家。

马车上,段夫人交代他们:“这次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你们去段家不许摆脸色,不许胡说惹外母他们不高兴,可知道?”

宁宁和阿行都是听得懂话的年纪了,也不想叫娘为难,都点头答应。

阿阳歪头哼哼:“不想去段六郎家,我想去姑姑家,阿元说了,明儿叫我坐他的大车,可宽敞了,可以在车里打滚。”

“阿阳,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不许哪样?”

段氏耐心跟小儿子道:“以后去了洛阳,你姑父姑姑和阿元是君,咱们是臣,你要尊敬他们,不可胡闹,特别是当着外人的面。”

阿阳问:“背着人就可以胡闹吗?”

宁宁抱着小弟弟,笑道:“当着外人的面是君臣,背着人咱们就是一家人嘛,当然是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阿阳看娘亲,段氏叹道:“回头你们问问你们祖父祖母,或是问问你们先生,以后要懂礼守礼,不要叫人看咱们家笑话。”

他们顾家以后就是大周朝首屈一指的外戚了,她这个顾家的当家主母年轻,又没有跟那些富贵人家打过交道,心里不可谓不忐忑。

母子四个说话间就到段家了,似乎是知道她要来,段家门房远远看到顾家的马车就跑进去禀报,马车进段家到二门上停下时,来打帘子的竟是段氏的大嫂。

段家大夫人笑道:“爹娘知道你忙,虽心里惦记你,也没叫人去顾家送信。不过我想着,你放不下爹娘,走之前肯定要回来一趟。”

段氏点点头,笑道:“多谢大嫂来接。”

宁宁带着两个弟弟忙喊人,段家大夫人拉着宁宁手道:“你们可用晚食了?”

宁宁摇摇头,笑着说:“不着急用晚食,先去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阿行补充道:“我祖父祖母叫我们早些过来。”

阿阳心里,他想去姑姑家的,刚才娘亲说他了,这会儿他乖乖闭嘴不提。

段家大夫人引着母子四个进去,段夫人听了孩子的话心里十分感动:“亲家是厚道人。”

段氏看着娘鬓角渐生的白发道:“公婆说,以后段家人去洛阳尽管去顾家,咱们到底是姻亲。”

段集倒是不意外顾稳这样说,但真的听到这话,段集心里熨帖了不少。

段夫人知道女儿外孙还没用饭,连忙张罗起来:“快叫人传饭,宁宁他们都饿了。”

“奴才这就去。”

段氏在娘家待不了多久,用了晚食后略坐了坐,就带着孩子回顾家了,回去的路上要路过北街,阿阳往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都瞧不见。

此时,王府里。

这几日才收拾出点样儿来的王府又折腾起来,大晚上的,前院后院到处都挂着大灯笼,一箱箱行李抬到车架上绑起来,院子里空地上都是行李。

刘忠和晓月两人忙里忙外,忙到三更天才坐下歇一歇。

这会儿,黄先生、王先生睡醒一觉,正在院里收拾他们的行李。

黄先生和王先生年纪大了没那么多觉,陈一直年纪小点还贪睡呢,特别是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暖融融的,睡觉多舒服?

黄先生的家小住在外面,他留在王府的行李不多,自己的收拾好了就去陈一直门外叫门。

陈一直打着哈欠起来,道:“不是说了卯时初刻出发吗?还早着。”

黄先生高声道:“早什么早?你为人师表,拖拖拉拉的叫学生瞧见了像什么样儿?”

“哪里来的学生?马上年节了,该休息了。”

陈一直跟黄先生吵嘴归吵嘴,到底还是动起来,衣裳鞋袜书籍等物品全都装好,也就四五个箱子罢了。

叫小厮进来把箱子抬到车架上绑起来,陈一直一番折腾也彻底醒了过来,站在门口吹了会风,他一脚迈进隔壁屋,黄先生和王先生正在喝茶。

陈一直一屁股坐下:“哎,王妃只说了叫我们跟着去洛阳,这意思是,叫我们继续当世子的先生?”

“你不愿意?”

陈一直笑道:“那我可太愿意了,就是我这一下从不争气的浪荡子成了太子的先生,脚步迈得太大没反应过来。”

陈一直说话向来直白,黄先生习惯了,也没多加纠正,因为黄先生本人也没想到,事态竟发展得如此之快,不到两年这天下就大变样了。去年他被逼无奈离京的事犹在眼前,今年他就载誉而归了。

“王先生,陈先生,你们可能听我一句?”

“黄先生请说。”

黄先生郑重其事地叫他陈先生,陈一直感觉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王念经也正色起来。

黄先生道:“祁王多年不在洛阳,这次他虽然胜了,却得罪了南方系的武将,背后牵扯到的洛阳城里的官宦和皇室宗亲对他估计也不怎么亲近,你们一个是西南来的,一个是东南来的,若是在当地有些人脉,好歹帮一帮。”

陈一直道:“黄先生多虑了,你可知王妃手下的药材粮食贸易牵连多少个地方多少家族?王妃对商户的善意足够叫南方的商户倒向祁王和王妃。”

商户又牵连着当地的官员,当地的大户人家,一层层关系组成一张网,只要祁王登基后依然能坚持原来的政策不变,纵使得罪了南方的武将们,祁王既然能用武力压制他们,又能用粮饷拿捏他们,当地商户不暗中孝敬更是断了最后一条路。

“祁王不会允许地方武将坐大,看着吧,快的话三五年,慢的话,祁王当政时期肯定会彻底解决他们。”

祁王,如今才是而立之年,他身体又康健,不出意外至少还能活二三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一代人换一代人,只要祁王不松口,肯定能解决。

原来他们不知祁王性情也就罢了,现在他们在祁王府住了近两年,他们还能不知吗?

王念经道:“文臣武将,武将祁王自能压服,文臣却不好处置。”

陈一直也不怕得罪人,他道:“说句不中听的,都是儒家一群竖子把这天下搞腐朽了,成了一潭死水,发臭了。”

黄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找不到话头反驳,只道:“虽有不足,但也有可取之处,圣人说士农工商,总有其道理。”

陈一直也不跟他争,左右他们三个说得都没用,端看祁王掌权后如何治理天下。

三人不说话了,陈一直这个闲的没事儿做的,突然问黄先生一句:“若是祁王称帝后,还是跟在松江城时一样,跟祁王妃同治天下,你们这些儒家读书人,不会骂人祁王妃牝鸡司晨吧?”

黄先生凶狠瞪他。

陈一直哈哈一笑:“黄先生,你就说会不会吧。”

“老夫不会!”

黄先生知道祁王妃对松江城的百姓有多大功劳,

若没有祁王妃,松江城肯定不会是今天的模样。

黄先生一个外来的人都知道的事,从祁王妃制定的政策中真真切切受益的百姓如何能不知?

卯时初刻祁王妃的车驾出发,百官随行,打着火把赶来送行的百姓挤满了官道两旁,送祁王妃远行。

百姓们也不哭喊,也不乱嚷乱叫,一个个冒着寒风举着火把,在冰雪覆盖的松江城外,连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顾佑安这会儿也不怕冷,马车两边的车帘都撩起来,两边护驾的侍卫都退开,顾佑安的目光从路旁的百姓身上扫过,心里不由得生出感慨,她为自己为权势努力的路上,也造福了许多人,她这几年也算有收获。

阿元坐在娘亲身边,静静感受着这一切,他以后若是在其位,也当跟娘亲一样。

礼部尚书和徐志领头走在前面,礼部尚书看到这样壮观的送别场面心里万分震惊,祁王妃一个内宅女子,在松江城就有这样的影响力?

礼部尚书跟徐志请教,徐志笑说;“祁王和王妃共治松江城,松江城如今这样好,王妃在百姓中有声望不是很正常?”

礼部尚书皱眉:“女子该在后宅相夫教子,如何能对前朝事务指手画脚?”

徐志最知道自家两位主子的性情,这会儿他同情地看了眼这位礼部尚书,估摸着他家主子登基后,这个礼部尚书坐不久了。

出了松江城后,车队行进速度快起来,两天后到了东辽城港口,顾佑安在港口短暂见了下东辽城的官员,随后乘船离开。

白阶看到站在王妃身边的妻子随船走了,他问长随张山:“夫人可留下什么话了?”

张山道:“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兰草说了,夫人要去洛阳观礼,等洛阳的事了了再回来。”

张山瞧了瞧自家将军脸色,见将军好像没生气,才劝道:“夫人的脾气您知道,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夫人去洛阳走一遭回来只怕已忘记当日之事了,回来肯定不会跟您生气,也是好事。”

那日夫人从将军这儿知道祁王调走了松江城的护城军,一定要带兵去松江城保护祁王府,哎,他家将军就不该拦那一下。

好在夫人带兵去得及时,王妃也没记他家将军的仇,刚才王妃接见时不还跟他们将军说了两句话嘛。

白阶转身回去,边走边吩咐道:“夫人走得匆忙,你带着奴仆和夫人日常用的一应物事赶去洛阳伺候。”

“哎,小的这就去。”

阿萱跟着姐姐和爹娘一块儿去洛阳,她从辽东军调的兵自然还回去了。田二郎在半路上就跟祁王妃的车队分别,他带兵已回到山海关。

祁王妃那儿,又是几日奔波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到洛阳城郊,周祈丢下繁杂的朝事亲自来城外迎接,满朝官员,皇室宗亲等随行,可见其看重。

礼部尚书和徐志下马磕头:“臣等不辱使命。”

周祈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连忙快步走到王妃车架前,激动地喊了声王妃。

顾佑安撩开车帘,又是一笑:“祁王殿下,许久不见,可好?”

周祈见她说笑,就知道她没把周宣的围杀放在心里,他也笑了,眼底只看得见她。

“好,请王妃下马车。”

顾佑安矜贵地颔首,又伸出手来,周祈伸手牵着她缓缓走下马车。

夫妻两人并肩而行,走到官员宗亲面前,周祈眉头一皱:“还不请安?”

百官并宗亲跪的跪,站的站,请安的说辞也五花八门,叫人发笑。

周祈正要怒,顾佑安捏着他的手心,道:“无妨,先回去。”

周祈点点头,扶着她登上皇帝的车驾,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

周祈问:“阿元呢?”

早被爹娘忘在脑后的阿元默默站在后头没说话。

顾佑安朝儿子伸出手,笑道:“还不快上来。”

阿元看父王一眼,顿时笑了,小跑着登上车架,他还要坐在父王和娘亲中间。

“起驾!”

大周朝最尊贵的一家三口,入京都了!

第100章 登基执掌天下

洛阳,大周朝的京都,身为皇都大气厚重尊贵的气息仍在,只是一场大战后留下破旧的地方还没完全修补好,顾佑安坐在高高的大辇上四处望去,洛阳似乎也就这样了。

周祈扭头看她:“怎么了?”

顾佑安指着右手边那条路:“前面转弯好像是花枝巷。”

阿元也跟着母亲指的方向瞧过去,他听外祖母说过,顾家的宅子在花枝巷。

周祈点点头:“我叫人去瞧过,前两年顾家老宅被毁坏了,那边如今是一片荒地,我叫徐志在先登街找了套宅子给岳父岳母住,那儿就在皇城外头,离得近,以后你想见岳父岳母也方便。”

先登街是皇室宗亲们聚居的地方,整条街的宅子不外卖,只在皇室手中握着,顾家作为外戚,只要周祈点头,自然可以住进去。

顾佑安握着儿子的手问:“可冷?”

坐辇出行尊贵是尊贵,就是四面漏风,好在走得慢,要不可要灌一肚子冷风了。

阿元摇摇头,他不觉得冷,洛阳比松江城暖和多了。

阿元一手牵着娘亲,一手牵着父王,他看着左右两侧的街道两侧跪了一地的百姓,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到宫门口了。”

皇城御卫都统关培一身崭新的武官袍服站在午门前恭候,顾佑安笑着看了关培一眼,回头问周祈:“副都统是谁?”

“我想把李显提到副都统的位置上来,以后你要用人,也方便些。”

关培是他的侍卫头子,李显是她的侍卫头子,关培为正,李显为副,这个安排表明了他一直没有忘记答应过她的那些话,该她的东西,他不会少她的。

顾佑安说:“李显为副都统很好,后宫中也少不得人手,叫郭素为后宫侍卫统领吧。”

周祈点头:“你安排就是。”

李显和郭素两人一左一右护着主子的车辇进宫,两人都听到了主子说的话,两人都不约而同心里一颤。

李显心绪起伏是因为知道他没跟错人,王妃没有忘了他。

郭素心里想的则是,后宫侍卫统领是从一品,这些年来她一直低李显一头,进宫后竟跟他一个品阶了。

其他在宫门口恭迎的非祁王府的朝臣官员等,听到两位主子有说笑间就定下皇城中最重要的三个武官位置,无论是祁王妃说话在祁王这儿如此有分量,还是皇后命一女子为从一品武官,都叫他们震惊。

皇后干政,女子为官,放在以前,无论哪件事都能叫满朝沸腾。

进皇城后,最大的一座宫殿就是御极殿,周祈说:“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吧,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以后都关着吧,或是用来祭祀祖先也可。”

“那你上朝召见百官在哪儿?”

周祈指着后面那座前些日子才改名的祈安殿:“你没在这些日子,我住在那儿。”

“我和阿元住哪儿?”

“我们一家先住在祈安殿的后殿,等夹道右边的长坤宫翻建好了,明年你再搬过去住。”

长坤宫是孟皇后曾经住过的宫殿,也是周祈小时候住的地方,孟皇后崩后,周宣的皇后住的是长坤宫后面的长春宫,长坤宫空置了十七八年了。

辇车停在祁安殿外,周祈扶着她下车,也不顾还在后头的儿子,继续道:“阿元年纪不小了,不好再跟着我们住,等登基大典后一切都安顿好了,叫他去东边的鹤年殿住,那里离前头的皇家书院也近,他每日去书院读书也方便。”

阿元提前看过皇城的舆图,他不高兴道:“鹤年殿离娘亲太远了。”

“不远,你要是心里惦记我和你娘亲,你跑着来找我们就是,你也该多活动活动,锻炼身体。”

阿元不愿意:“我要跟娘亲住。”

“不行,你都七岁了,过几日我封你为太子,太子就该单独住一座宫殿。”

周祈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不该再放任这小子黏着他们夫妻不放,该叫他自己去过过日子,一心想把儿子支开。

“父王,不要!”

“必须去,在洛阳可不比在松江城,你若是做得不好,多的是人骂你。你就说朝堂上那些老头子,贪官污吏他们不一定敢弹劾,挑你这个小孩儿的错他们个个都拿手,什么圣人言,子曰,随便就能扯一篇看似有理实则荒唐的奏折出来。”

顾佑安回头瞪他:“差不多行了啊。”

周祈冷笑一声,周宣倒行逆施的时候一个个跟哑巴似的,周宣一死,一个个好像又活了过来,天天盯着他后宅里那点事。

怎么,以为他是周宣,除了拿捏女人又被女人拿捏之外,就没其他本事了?

他若是周宣那不争气的玩意儿,他就走不到今日这一步。

进殿后,祁安殿内外都是自己人,周祈才开口道:“礼部的官员不醒事,今日迎接你行礼都不会,我看礼部官员该换

一换了。”

顾佑安道:“今日初五,还有三天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这会儿发作礼部官员和皇室宗亲,耽误登基大典怎么办?”

“他们不敢跟我明着来,我怕他们难为你。”

顾佑安笑道:“你是皇帝,天下之主,只要你站我这边,谁又敢为难我?”

还是她当年那句话,他们夫妻俩都是聪明人,若是别人叫她受委屈了,她就默认是他允许的。事情若发生了,事后那些骗人的瞎话就不要在她跟前来说了,她只会觉得可笑。

周祈笑了笑:“等我登基后,东南西南的驻军要彻底清理一遍,开春后北境草原也是如此,另外,周宣留下的烂摊子,朝廷内也有许多事要处置。再说后宫里,周宣跟前的大太监孙璋以后跟着我,他只管我这儿的事,后宫里只怕要你看着刘忠梳理一遍。”

“刘凌呢?”

“刘凌,他年岁大了,就不叫他费心了,左右后宫都空着,看他喜欢哪座宫殿,叫他选一座喜欢的住下。若是不喜欢住宫里,去外面住也成。”

刘凌为他鞠躬尽瘁一生,他希望刘凌能安享晚年。

顾佑安也是如此想。

周祈亲自给她倒茶,道:“王妃娘娘,以后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我管外面的事,你管家里的事,我若是出门,家里里外你都管。如何?”

“信得过我?周祈,洛阳可不是松江城,这可是执掌天下的权柄。”

周祈瞥她一眼,知道她又在试探他,他笑指着阿元:“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你若不帮忙,难道叫他去跟那些脏心烂肺的斗心眼儿?我儿子也是你儿子,他若是被玩死了,这天下到底便宜了谁?”

顾佑安气得拍他巴掌:“呸,少说不吉利的话。”

虽骂了他,顾佑安没有反驳他的话,她道:“既如此,我们同住一起倒也好。”

同住一座宫殿,命令是从祁安殿发出去的,说是他的命令也行,说是她也可,左右不会给人明确的话柄。

阿元凑过来:“我要跟娘亲住一起,我若是住出去,被人害死了你们也不知道。”

顾佑安气得给他屁股一巴掌:“跟你爹学什么学,自己咒自己是什么毛病?”

“娘亲~”

阿元往她怀里钻,顾佑安没法子,扭头看周祈:“要不,叫阿元跟我们住一段时日,等开春暖和了再叫他搬出去?”

周祈看着他们母子俩,算了,这个家里他说话也不作数,你们爱如何就如何吧。

阿元到底是住进了祁安殿,晚上一家三口久违地睡在一起。

等儿子睡沉了,周祈搂着她的腰叹道:“内外都腐朽了,若不是见不得天下动乱百姓受苦,我们一家在松江城过安生日子倒是好了。”

“没关系,抓大放小,一步步来吧。”

顾佑安来了,周祈有了帮手不说,顾佑安从松江城带来的官员更是给他减轻了许多压力。

工部、刑部、礼部先放一放,户部、吏部、兵部的主官全换了一遍。虽周祈还未登基不能任命官员,但是周宣留下的官员谁又敢反对不成?那些屁股不干净的,或是想投靠新主子的,甚至还会无比的配合。

祁王府经营多年下来,松江城就是一个小朝廷,什么衙门什么人手都有的替,外官和各内务官且不提,跟他们一家三口小命息息相关的,御膳房总管换成祁王府的灶房大管事张二,太医院监正换成张世南。

后宫中,刘凌进宫后不放心刘忠,亲自上手帮忙,有刘凌帮着刘忠,两日内把封闭的后宫清理了一遍。

各宫的宫女太监全部清出去,各宫的摆件等全部收归库房,随后就各宫闭门,后宫侍卫进驻巡逻。

各宫清出来的宫女太监,先粗略查一遍,到年纪的,没问题的宫女都关到一起,等到初八皇上登基大典后,赦他们出宫。

身上有问题没查明白的,那就关到地牢慢慢查,左右后宫中只有皇后一位主子,也不缺她们这些伺候的人。

正月初七晚上,刘凌刘忠两人亲自到祁安殿回禀这两日后宫事务,顾佑安看到名单道:“要放出宫的有五千多人?”

刘忠道:“这五千多人是到年纪且身上没有查出事儿的,另有四千多没到年纪或是还没查明白的。”

“太监多少人?”

“八千余人。”

周祈在那边处理折子,听到这话道:“老头子的后宫中,宫女太监一共才八千余人,周宣后宫中女人太多,他在位十七年中,后宫的宫人多了一倍有余。”

“这么多人关在宫里做什么,简直浪费人力粮食。”顾佑安跟刘忠道:“明日登基大典后,后日把你们查过的这些人放了,留下的这些也赶紧查,用不着的人都放出去。”

刘忠点头称是。

刘凌年纪大了,在主子面前他是有座的,等主子说完了,他道:“后宫中这些宫女太监都是小事儿,徐大人所在的内务府涉及宗亲和外官,只怕是一笔糊涂账,难查。”

“难查也要查,若是查不明白,解决不了事,那就解决人,把从上到下的官员都换了,新上任的官员总能当几年清官,到时候咱们腾出手来再说。”

内务府做的都是皇商的生意,往大周朝各处安插探子,打听消息等,里头关系网复杂。

顾佑安笑了想,问周祈:“秃子做什么去了?”

“他还是管着他那一摊子事,你就别指望他了,他也忙得很。”

秃子是祁王府的暗卫头子,现在他接管的事情多,要把上下理顺,大周朝幅员辽阔,没有一两年功夫只怕不成。

顾佑安说:“那就只能先辛苦辛苦徐志了。”

她手下如韩掌柜这样的人,叫他做买卖还成,内务府这些事他就做不来了。

夫妻俩说话间,晓月进来禀道:“主子,尚衣监送明日大典要穿的吉服来了。”

“送进来。”

皇帝皇后的衣裳有规制,往日攒下里的绣品布料等都有,新帝

登基虽匆忙,但大概也忙得过来。

这些日子尚衣监上下最忙的是太子的吉服,原来没有太子,因此也就没备着太子的衣饰,这会儿就有些抓瞎。

尚衣监管事禀过内务大总管徐志后,徐志回过主子就回去传话,皇上的绣品也可用在太子服饰上。

顾佑安和周祈试了试自己的吉服后,都去看阿元的太子服,阿元黑脸,这吉服又紧又重,穿得实在不舒服。

伺候换衣绣娘小声回禀道:“主子息怒,吉服绣样样式都是以前传下来的,奴婢等没法改。奴婢等给太子做了几身常服,等大典后换上就舒坦了。”

顾佑安摸摸儿子的衣领,半高的衣领上用金线绣着龙纹,硬邦邦的衣领戳着他脖子,确实不好受。

“忍一忍,明日过了就再不用穿了。”

周祈看重他的妻儿,一定要礼部改了规制,明日他登基大典祭拜祖先后,百官见证下御封皇后,太子,他们一家三口三道旨意一起发出去,昭告天下。

他们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家,一家三口就该站在高处,供万民敬仰膜拜。

周祈和顾佑安都是不在乎小节的,比起实打实的权势,走过场的礼仪都是能省则省。

正月初八,天地共庆人皇的日子,礼乐开道,卤簿仪仗随行,五拜三叩头祭告天地,祁安殿宣旨,定国号祁安。

紧跟着是皇后,太子,一干礼仪走完,一家三口站在祁安殿最高处,接受百官跪拜朝贺。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臣等,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臣等,给太子殿下请安!”

一长串词,殿内外几千人,一个出错的都没有,才被狠狠敲打过的礼部尚书今次做得好!

周祈龙心大悦:“众卿平身!”

周祈回头,跟顾佑安的眼神对上,夫妻俩手在吉服宽大的袖子底下,紧紧握住。

阿元穿着难受的吉服还饿着肚子,这会儿没心思看他的父皇母后,他站在那儿臭着一张脸!

殿内百官起身,有人借着起身的动作,不经意地看了眼上头的一家三口。有老臣心里叹道,太子殿下跟皇上幼时真像,长大后一定是个有为之君。

真是上天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