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
个呼吸之间,顾佑安即将被老虎扑倒千钧一发之际,顾佑安躲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回到空间里,又双手握紧刀从空间里面出来,锋利的刀刃只一刀就破开了老虎的厚实的皮毛。
老虎死了!
她活了!
老虎血流了她一身!
几人手忙脚乱把压在顾佑安身上的死老虎推开,顾佑安累得根本不想站起来,躺在地上深呼吸好几口,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田二郎这才看到握在顾佑安手里的刀,忽然想到流放路上,那夜她在芦苇荡里一刀毙命的瞬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的判断没错,顾佑安从头到尾都是个狠人呐!
顾佑安白了田二郎一眼,练那么壮胆子却那么小,都好几年过去了,这人每次碰上这种时候在她面前就摆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有没有意思?
“小姐!”
小菊眼泪汪汪地拿帕子给她擦血,顾佑安坐起来说:“别擦了,擦不干净,回去洗漱一番就好了。”
“回吧回吧,赶紧回去,山里太危险了。”
顾佑安站起身,略收拾了下身上的血迹就要走,后面传来一声暴喝:“畜生,别想跑!”
又是一头猛虎在山林里横冲直撞,正要冲出包围圈时,一个玄色身影说时迟那时快,轻飘飘从树上落下,一剑刺进了老虎眼,一个猛搅,趁老虎哀嚎时,又是一飞身猛踹,老虎一个翻转跌下了山谷。
山谷下有人大喊:“主子,死了,皮子还是完整的。”
看完全程,田二郎小声跟顾文卿嘀咕:“这人厉害得紧,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一个无用的花招,比你妹还吓人。”
“我看不然,安安跟他一样利落,安安只比他少几分力气罢了。”顾文卿心里虽敬佩那人的好身手,他还是觉得安安最厉害。
“兄弟,人家厉害就是厉害,你说话要讲良心。”田二郎拍拍顾文卿的胸口,被顾文卿一把推开。
祁王缓缓走过来,田二郎闭嘴了。
顾佑安带头行礼:“见过祁王。”
田二郎、郭素他们都惊了,这是祁王?
祁王平日里深居简出,就算出门也是被护卫簇拥着,松江城的寻常百姓见过祁王的真没几个。
这样的情况,他们就算在大街上看到祁王,也不敢认。
他们都默认顾佑安比他们厉害,顾佑安既说他是祁王,肯定没错了。几人都手忙脚乱地行礼。
祁王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顾佑安沾了血迹的脸上,她的身上,还有,她手中被血浸湿了的利刃上。
“好刀!”
顾佑安点头认下,确实是把好刀,以大周朝的铸造工艺,甚至都铸造不出这样的利刃来。
祁王并不觊觎她的好东西,祁王看着地上死透了的老虎道:“几日前有百姓禀报官府,说今年开春后猛兽从深山出来,本王带人巡视,谁知道在这山坳里碰到三头老虎,连累你们了。”
田二郎下意识想说不辛苦,不觉得被连累,他刚张开嘴,见祁王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默默闭上嘴。
“开春后深山危险,若无要事,不要在这个时候进深山。”
“是。”
祁王走了,祁王府的护卫把三头老虎一并带走了。
等祁王府的人都走了,郭素才拍拍胸口,似是被吓着了:“祁王好威严。”
田二郎还惦记着被抬走的老虎:“那老虎是顾佑安杀的,他们把老虎抬走算怎么回事?”
“算了吧,今日咱们全部回去都算运气好了,计较这些做什么。”
“这里血腥味重,说不得又要引来其他野兽,咱们赶紧走吧。”
也没有心思想七想八了,慌忙收拾好自己下山,最近北山上可不要轻易来了。
顾佑安满脸满身的血迹进城,惊坏了路人,有胆子大的前来探问,顾佑安就说在北山上碰到老虎了。
顾佑安这般一说,许多人都被吓住了。
好在民人巷就离西城门口不远,顾佑安快步家去,叫人烧水洗漱,全身仔仔细细洗了一遍,顾佑安才觉得鼻尖那股血腥味儿淡了。
身上舒坦了,顾佑安闭眼靠着软枕躺着,任由小菊给她按头,舒坦得都快睡过去了。
身上舒服了,顾佑安不由得想起祁王来。
不是第一次了。
上回去天一观碰上,他几次打量她,她发誓,无论是现代还是大周朝,陌生人之间,没有用那样的眼神打量人的。
这次又是,他几次开口,几次若有所指,都是对着她,她绝不可能会错意。
几次三番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里闪过一个最可能又最不可能的结论,顾佑安忽然嘴角翘起来,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天真。
上层人身边只有牢固的利益关系,只有脑子清楚的人才站得高,活得久。
她亲眼见证了那么多例子,怎么到自己身上,忽然就忘记了?
犯傻,该打!
小小拍自己一巴掌。
小菊忙问:“小姐,怎么了?”
“唔,好像有蚊子?”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蚊子?阿菊真相信了她的话,忙拿了香过来点上:“小姐你且等等,一会儿就把蚊子熏走了。”
北山上闹老虎,上山挖药材打猎的人一下少了许多。
城里安静了两日,杜二叔带着杜家人到松江城了。
杜二叔到松江城后先去的平安镖局,平安镖局的人把他们带到民人巷,顾佑安见到了她大表哥杜忍冬。
“见过表妹,家里姑姑姑父和阿萱可好?”
顾佑安笑着迎他进门:“家里都好,舅舅舅母可好?”
“托你们家的福,我家也好得很。我爹医术大有长进,今年正月里救了益州府知府大人家的小儿子,如今名声大涨。”杜忍冬满脸喜意。
就因为杜青治了益州府别的大夫都治不了的病症,杜青一下从益州府的二流大夫一下成了一等一的名医。
杜二叔等杜家族人都哈哈大笑,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起这事,心里也是痛快极了。
顾佑安叫人上茶来,坐下喝了几盏茶,说说笑笑半晌,才谈起正事来。
“二叔,今年的药材生意不好做,你们走一趟就算了,下半年就别掺和了。”
杜二叔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他道:“我们今年准备走这一趟就回益州府,若是明年年景好,那就等明年再来。”
顾佑安颔首,她也是这个意思。
杜家是外来户,年景好的时候分口汤喝没人说他们,今年年景不好,松江城的药材松江城的商队都不够分,杜家就不适合伸手了。
都是明白人,三言两句商量好事情后,下午回去邻山村,在家里歇息了一日,杜二叔带着杜家人去胡家买药材。
不求多,人家卖他们就买,若是不卖,他们也不强求。
杜家的药材收拾好了,天气彻底转暖,山脚下薄薄的一层冰雪尽皆化成水,顾佑安他们也该出去入关了。
顾佑安出发前一日,家里来客了。
祁王府的人送来一张柔软的完整虎皮,还有一把精巧的长弓。
“我们主子说,老虎是顾掌柜打来的,虎皮自然该归顾掌柜。顾掌柜打虎时长弓坏了,这是我们主子给顾掌柜的补偿。”
顾家人、杜家人都惊了,这……祁王未免太客气了些。
送礼的人走后,田二郎欢喜道:“我就说吧,祁王不可能小气。”
顾文卿轻哼:“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祁王抢安安打的老虎。”
“嗨呀,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田二郎跟顾文卿斗嘴呢,顾佑安的手滑过顺滑的皮毛,这张虎皮太完整了,肯定不是她杀的那头老虎。
顾佑安暗暗咬牙,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真是她会错意了?
第47章 进城黑吃黑
阿萱看到姐姐手里的长弓,喜欢极了,缠着娘说她也要,要去城里买一张。
“娘,就要姐姐那样的,好看。”
“你要娘现在也没法儿给你,你别闹,等你姐姐去洛阳时给你买一把好看的弓回来。”
好东西谁都喜欢,但是这是轻易能买到的吗?
杜氏虽然不懂武器好坏,但这几年因大郎练习骑射,她也见过不少长弓,安安手里的这张弓,一看就不是外面能买到的。
顾佑安拿着弓试射了一箭,忍不住惊讶,又拉了一下空弦,极其顺手。
这张弓似乎就是比着她的力气和习惯做出来的一样。
“安安,跟我进来。”顾稳转身进屋。
“这就来。”
顾佑安把弓箭交给小菊拿着,不许她哥和田二郎玩她的弓,这才转身跟着她爹进门。
田二郎撇嘴。
阿萱见姐姐走了,胆子大了,她还想要弓,被杜氏一把抱走:“你且消停些,小心等你姐出来收拾你。”
“哼!”
阿萱怕姐姐,也只敢哼哼。
屋里。
顾佑安知道她爹有话跟她说,进屋后,她瞧
见她爹背着手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看她,眼神复杂。
“安安,你跟祁王……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段日子我和娘去天一观敬香时认识的。”
“才认识,那他为何……?”
“我也不知。”顾佑安语速比平日快了些,有种故作不经意的刻意感。
顾稳这会儿心里有事,没注意到女儿的欲盖弥彰。
顾稳只是个微末小官,平日里却是个心细之人。到底在祁王府治下,顾稳这些年悄悄打听过祁王,以他的判断,祁王不是什么随和且爱给人送礼的人。
至少,平日里松江城里各级官员就没听说谁得了祁王的礼。就算逢年过节时候,祁王也很少当众赏人。
顾稳这个当爹的,头一回面临这种情况,心里担忧,想对此说两句,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犹犹豫豫半天,才说:“你……”
顾佑安接话道:“说不得人家只是不想占我便宜,所以才把我打的虎皮送来。长弓么,这种东西祁王府应该多得是,顺手赏我罢了,爹您不要想多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管心里如何想,顾稳面上只能接受这个理由。
他家是闺女,又不如人家身居高位,这事儿不管怎么起的头,事已至此,传出去叫人多想了,对自己闺女不好。
顾稳想了又想,这份礼,最好是当作普通的赏对待。
村里的人听说祁王府给顾家闺女送礼了,傍晚各家得了闲,都来顾家瞧热闹,顾稳也不阻拦,把虎皮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瞧,惹来一阵惊呼。
“顾大人,你家闺女厉害咧!”
“比小子厉害!又能打老虎又能做买卖,我看松江城里没有哪家小娘子比得上你家这个哟。”
“我看也是哦!”
“今年又是两年一回的选官了,顾大人,我看你家大郎必能选上,有其妹必有其哥嘛。”
众人哈哈大笑,顾稳笑着跟众人拱手道谢:“那就借诸位吉言了。”
藏着掖着惹人猜疑,大大方方摆出来叫人看,坦坦荡荡反而叫人生不出疑心来。
隔天一早,顾佑安带着商队出城。
又过了两日,苏家来人请顾稳去家里坐坐。
寒暄片刻,苏光问起祁王送礼的事情来,顾稳不在意地笑着随口敷衍了两句,苏光也没有多追问。
说起正事来,苏光道:“对了,今年是选官之年,松江城里各部的官职也会有调整,有些人办事不力要下去,也有人把差事办得好,官职要往上升一升。”
苏光的语气落在’升’字上,顾稳连忙恭喜道:“苏大人您为官几载,衙门内外事务皆处理得妥妥当当,高升的名单定然有您。”
苏光摆摆手笑道:“你说差了,不是我,是你。”
顾稳惊讶道:“是我?”
苏光半是遗憾半是感慨道:“到我这个位置,上面一级官不动,我也动不了。你却不同。”
顾稳如今只是五级官,这两年差事干得不错,平安镇的农事在他治理下一年比一年好。这两年管平安镇的官员有三个升官了,今年怎么着也该轮到顾稳这个干实事的人了。
苏光道:“你会办事,也会做人,其实不须我提,最迟明年你就能升上去。”
顾稳连忙躬身道谢:“话不能这么说,您提拔的恩情我顾稳铭记在心。”
苏光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着扶顾稳起身:“家去等着吧,跟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就可。
顾稳原本想替田清德问一句的,苏光摆出端茶送客的姿态,顾稳也就走了。
得了苏光的准话,顾稳回去村里就去见田清德,田清德听说他升官之事稳当了,只有恭喜的话,绝无嫉妒。
“哈哈哈,你升上去了,我田清德上头也有人了,我再干两年,下回选官的时候怎么也该轮到我田某人了。”
顾稳笑道:“祁王府急于扩大耕地,我看不用等两年,说不得今年年底就会再提拔一批底层官员。”
“那就更好了。”
顾稳跟田清德谈过之后,两人对外都没透露,甚至连枕边人都不知道,等到六月初五,顾稳接到松江城官衙的调令,他从五级农官升为三级农官,连跨两级。
田清德大喜:“三级农官要搬去松江城衙门办公吧,嘿,一下从地方官升成’朝廷’的堂官,这一步跨得好。”
顾稳心里早有预料,接到调令还是忍不住高兴:“挺好!挺好!”
顾稳升官了,平安镇几个下官都来忙来恭贺,闹着请客庆祝,顾稳自然答应,笑道:“后日休沐,我请诸位来家中吃酒。”
“哈哈哈,顾大人相邀,我们一定到。”
“顾大人高升了不要忘记我等啊!”
“恭喜顾大人!”
一阵热闹喧哗后,顾稳借口还有公事要办,跟田清德去屋里说话。
“顾兄,关起门来咱们自己闲话,苏大人把你叫去家里相商,我以为你这次能升个二级官。”
顾稳微微摇了摇头:“一级官只有五个位置,上面五个人不动苏光就上不去。同样的道理,二级官位置多点,那也是有数的。”
顾稳不急不慢道:“我虽在农官的位置上做得不错,上头的主官对我这个人并不认识,我原来预期就是三级官。”
田清德仔细想想也是:“我心里面认为松江城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若不是没有军队,认真算起来也就是两个县的建制,我到底小看了它。”
顾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道:“慢慢来吧,过几日等我去松江城了,平安镇和邻山村就要交给你了。”
“你放心去,这里我心中有数。”
顾稳要搬去松江城办公,杜氏自然要跟着去。
顾稳在家中宴客庆祝后,杜氏把地里的活儿交给庄头张贵管着,顾稳夫妻俩带着阿萱都去了松江城。
杜氏跟身边的张嫂子说:“幸好安安在民人巷买了宅子,咱们来才有现成的宅子住。”
宅子里的护卫都被顾佑安带走了,只留了个看门打扫房屋的婆子,杜氏进门后到主院瞧了一遍,屋里屋外都干干净净的,杜氏甚是满意。
顾家厨娘杨婆子先去的后厨,她见后厨有一口水井,她打了水起来尝了尝,是口甜水井,倒是挺好的。
魏嫂子使人挑了几担子吃的用的进来,叫人把能放的干肉、干鱼、干菌子等干货送进库房存着,酸菜坛子、米粮等抬进厨房里放着。
魏嫂子把杨婆子带进去瞧:“你看还缺些什么,我跟夫人禀报,回头叫我家那口子去采买回来。”
杨婆子道:“缺的都是些小东西,倒是不着急,我想着粮食倒是要多存些好,毕竟咱们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要吃饭。”
外头来送货的小厮还没走,魏嫂子左右瞧了瞧,把杨婆子拉到屋角小声道:“小姐走前交代过了,叫我们能买就买,不能买也无妨,等她回来时会带粮食。”
“不过嘛,有备无患,老爷和夫人已经吩咐我家那口子暗中买粮食了,不好运到城里来惹人眼,都是等着晚上送去村里。”
“村里?咱们赁官府的宅子就那么大的地方,能藏得住?”
“再过些日子就行了。”
家里不差钱
财,小姐早就跟老爷夫人商量过了,等春耕结束就建宅子,建宅子都用自家人,到时候在家里挖几个地下储存室,也不会有外人知道。
杨婆子:“老爷夫人小姐考虑得周到,我就是白操心。”
魏嫂子笑道:“哪里是白操心了,夫人说你手艺好,一家子吃喝都指望你,你说的话在主子那儿有分量着呢。”
顾家人在民人巷住下,一直住在平安镖局的顾文卿和田二郎都来家中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扭头又去平安镖局跟着郭师傅习武。
六月二十,松江城里两年一回的武官遴选开始了,顾佑安带领的商队已经到了洛阳。
商队平安到洛阳后,韩掌柜、何掌柜、曹大当家等人纷纷告辞。
“顾掌柜,咱们先行一步,若是有事尽管使人到杏林街找我们。”
顾佑安笑道:“各位好走。”
目送各家商队走后,顾佑安对高金道:“你带人在城外客栈守着药材,我入城一趟,后头若是有事,我叫人带我的手信来。”
“是。”
顾佑安这次进城没有带其他人,她先去张御医家,后头才去万景药行。
万景药行的掌柜瞧见顾佑安,连忙笑着迎上来:“哟,顾掌柜来了,快里面请。”
顾佑安笑着点点头:“一个冬日未见,掌柜的气色越发好了!”
“哈哈哈,顾掌柜瞧着也更好了。”掌柜把人让进门,笑道:“您来得真巧,我们主子正巧在药行里。”
顾佑安眉头一挑:“万老板在?可有空见一见?”
不管是真巧还是假巧,万景药行的老板,吏部尚书的侄子要见顾佑安,顾佑安正好也想当面见见他,两边就是一见如故。
万富春虽有个当吏部尚书的叔叔,身上没有纨绔气,见面三分笑,一副正经商人模样。
万富春见顾佑安是为了成为顾佑安唯一的药材合作商,顾佑安也知道他的意思,她想看看他有多少合作的诚意。
两人互相试探,绕着圈子谈论许久,最后才初定下来。顾佑安答应,这次带来的八成人参都卖给万景药行。
万富春接收到了顾佑安的诚意,突然问了她一句:“我听说顾掌柜跟韩掌柜关系不错?”
“谈不上多好的关系,不过大家都是干药材生意的,守望相助罢了。”
万富春笑道:“顾掌柜是个厚道人,我这儿也给你透个底吧,本草药行那边另选了西北一家药材商合作,韩掌柜这次只怕讨不了好。”
“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若是不合眼缘,以后不来往便是,怎么说到这份上了?”顾佑安试探。
万富春悠闲地往圈椅上一靠,语气淡淡道:“朝廷跟松江城的关系……你应是知道的。事情有变,本草药行在踢掉韩家之前最后啃一口肥的,也正常。”
顾佑安不解:“本草药行既如此,为何你还想跟我做长久生意?”
毕竟,她也是松江城来的。朝堂若是跟祈王府闹翻,不可能朝廷打压其他松江城来的药材商,唯独只放过她。
万富春笑道:“因为我知道,本草药行猜测的事成不了。”
顾佑安还想再问,万富春却不肯再多说,只说只要她有药材卖,尽管找万景药行。
“只要是顾掌柜介绍的生意,我都做。”
顾佑安心里有疑虑,从万景药行出门,转头就去找韩掌柜。
在杏林街上一处客栈里等了许久,从下午等到了晚上,顾佑安才见到韩掌柜的人。
韩掌柜忧心忡忡回客栈,看到顾佑安心头又是一喜,随后想到本草药行的威胁,心里又是一沉。
顾佑安只看韩掌柜变了又变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小。
第48章 行首做大做强
“本草药行那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他说我若是不愿把药材卖给他们,他们就向朝廷告发我。”
“告发你什么?”
“告发我买粮食。”
顾佑安沉默,原来这就是万富春说的情况有变呐!
韩掌柜焦虑万分:“顾掌柜,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以前走商,备货采购药材花的都是韩家公中的银子,这回采购药材花的都是他自己的本钱,更别提今年干旱,药材价贵,他若是把药材贱卖了,以后该如何是好?
“韩掌柜,你也不必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啊!”
顾佑安笑道:“本草药行告发你根本不可能。首先你并没有采买粮食,其次朝廷也没说不允许松江城的人在关内买粮食。”
“可皇上和祁王的恩怨……”
“皇上亲口说的吗?下旨了吗?官府出文书了吗?”
顾佑安一连三句追问,韩掌柜摇头:“可是……”
“没有可是!抛开我们是祁王治下的百姓不谈,我们也是大周朝的百姓,我们都是正经商人,朝廷没有理由抓你。”
“本草药行那边……”
“本草药行既没有诚意做生意,我介绍你去另外一家,卖完药材咱们就回去。”
“那粮食……”
“粮食再想办法。”
顾佑安料到了松江城干旱的事不可能密不透风,洛阳城里肯定有人知道,那些脑子机灵的,要给皇帝递刀博取欢心的,定然会抓住松江城干旱这件事出幺蛾子。
可祁王也说了,叫她尽管采买粮食,不须担心出关被扣住,她猜测,祁王肯定有其他的法子。
韩掌柜被本草药行抛弃,还差点被恐吓黑吃黑,没其他的法子,韩掌柜只能跟着顾佑安走。
韩掌柜主动跟在顾佑安后面,从松江城来的其他商队掌柜都毫不犹豫地朝顾佑安靠过来,顾佑安带着他们去万景药行。
万富春和顾佑安私下又见了一回,万富春说:“我没看错人,我就知道你可以取代韩家成为松江城下一个大药商。”
“松江城里没有大药商。”
“顾掌柜何出此言?”
“松江城往外卖的药材都是祁王府手里漏出来的,祁王府不许,关内人一根药材也别想买着。”
顾佑安看他一眼:“不过嘛,你若是想要更多松江城的好药材,让万景药行成为洛阳乃至大周朝最大的药行,也不是没有法子。”
万富春笑着摇摇头,道:“我只是想做点小生意,你别拉我下水。”
顾佑安也笑:“巧了不是,我也只是想做点小生意。”
“顾掌柜,我只和你做买卖,我说要更多的药材,你应该有其他法子把这门生意做成吧。
顾佑安嗤笑:“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万老板不会听不懂吧?既要吃人家的好处,人家给你方便,你也要给人家方便不是?这样生意才做得顺畅,以后才好常来常往。”
顾佑安指着东边,也就是本草药行的方向,道:“那就是个短视的,若不是背后有人护着,像他们那般做生意,碰上个有气性有手段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佑安有话没说出口,你猜,祁王有没有手段?有没有气性?
万富春深吸一口气:“顾掌柜,你还敢说你不是想拉我下水?”
“天地良心,真不是想拉你下水,只是想请你行个方便。不过若是你不愿,咱们也好聚好散,松江城的好药材不愁买家,我可以找其他愿意行方便的人再商量。”
万富春冷眼相视:“你能代表祁王府跟我谈?”
“我可以代表松江城所有药商跟你谈,我承诺,只要咱们互惠互利,有钱大家赚,以后松江城出来的药材,都优先给你的万景药行。”
万富春不吭声。
顾佑安淡淡道:“若是松江城安稳,祁王府不会控制着许多药材。到那时候,放出来的药材多了,这些药材都卖给你万景药行,你万景药行可以去大周朝各地开药行做大,成为行业第一指日可待。”
“万老板,握住了好药材,就握住了达官显贵们的半条命,你真的不心动?”
万富春不信她的蛊惑:“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们松江城有好药材。”
“可这天下,质优量大的保命野山参都是松江城供应的。”
“顾掌柜,别忘了,山西上党参也是佳品。”万富春道。
顾佑安笑道:“上党参润实而甘,确实是好药材,可还有多少上党参流入市面上?如今就算没被挖绝,也差不离了吧。”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顾佑安适时后退一步,道:“万老板若是改变主意,后日之前都可
以来找我。万老板若是不愿也不要紧,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做生意。再会!”
韩掌柜和其他松江城来的掌柜卖完药材后,都跟以往一样出门采购布匹、茶叶等货物,大伙儿约好了后日回松江城。
顾佑安也是如此,该备货备货,还抽空给阿萱买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又花高价请了两个女先生去松江城教导阿萱。
杜二叔和杜忍冬他们不在洛阳城里逗留,卖了些药材后,又采购了些货物,这就打算跟杜家族人南下,去松江府转一圈就准备回益州府了。
这两日看到惊心动魄的博弈叫杜二叔心惊,他忍不住啰唆道:“你是个聪明的,可也别把别人当傻子。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宁愿少赚点,也不可把人得罪死了。万事要当心呐!”
“您就放心吧,我知道的。”
杜忍冬笑道:“我爹去年从松江城回去后,一直说我安安如何如何聪慧,杜家跟你同一代的小辈中,无人比得过你。我原本是不信的,现在我相信了。”
顾佑安把买给舅舅舅母的礼物放杜忍冬车上,笑道:“表哥再这样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你竟说这话,你看我信不信。”
杜家族人都准备好了,杜二叔笑道:“我们走了,你们事情办完也早些回去吧。”
“好,你们路上当心。”
顾佑安把杜家人送出城,这才去张御医家一趟。
本草药行听说松江城的掌柜都把药材卖给万景药行后,一直想抓韩掌柜的马脚,他们的人跟了两天,打听到松江城掌柜们备货的详细单子,一粒粮食都没有。
若不是有明确的消息来源,知道松江城今年确实干旱,他们都要怀疑自己猜错了。
“主子,韩家如此不听话,可要使人教训教训他?”
“不用了,韩家已经不行了,如今松江城里最大的药商是那个姓顾的,你去把他给我请过来。”
“怕是来不及了,今儿人已经出城回松江城了。”
“也罢,等下回他送药材来洛阳时,再把人请来。”
“只是可惜了,今年松江城来的新鲜人参都到了万富春手里,咱们倒是只有去年的存货。”
本草药行的幕后老板那边知道韩家没落,新起势的是个姓顾的掌柜,知道松江城送来的人参大都被顾佑安卖给了万景药行,却不知顾佑安是个女子,可见其中轻蔑。
万富春从头到尾没轻视过顾佑安,但是也没想到顾佑安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更懂得借力打力,他被她拿捏住了。
万富春既想把药行做大赚钱,又不想亲近祁王被人抓住小辫子。若是被皇上砍了头,赚再多银子都是白瞎。
万富春等了一日,他手下的人分别去接触松江城来的掌柜,都接触了一遍后,万富春才知道顾佑安所言不虚,她真能代表松江城的药商跟他谈。
没等到万富春主动来找她,顾佑安没有多逗留,按照原定计划离开。
“出发!”
顾家的护卫头子高金在前头开路,松江城各家商行总计两百余车架浩浩荡荡上路。
韩掌柜一直骑马跟在顾佑安马车旁边,上路后,他往后看了好几眼,犹豫再三才问:“顾掌柜,万老板那边……”
“放心,我开的条件足够诱人,他会出手的。”
松江城的商队出了洛阳,又走了半月到去西北的分岔路口,傍晚时分,万富春的手下的大掌柜骑马等在路口。
“顾掌柜可在?”
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顾佑安眼睛缓缓睁开,她等的人来了。
万富春是吏部尚书的侄子,万尚书在位多年,不敢说满朝外官都承蒙他的提拔之恩,但人数肯定是不少了。
顾佑安要粮食,万家随便写封信交代关系亲厚的外官伸把手,当地粮商手里漏出来一些,就够她要的量了。
天色将黑之前,顾家护卫和其他商队的小厮等人,手脚利落地把打散堆放在车架上的货物都集中起来,空出来两百辆大车拉粮食。
夜色中,卖粮的人看不清脸,买粮的人也看不清脸,只有金银在月光下隐隐有光彩。
等到三更一过,远处山村里鸡鸣阵阵,昨夜还停在路口的车队早已离开。
满车的粮食压车,车队行得慢,大伙儿却不着急,求的就是一个稳当。
韩掌柜跟顾佑安低头,道:“我算是服了,这天底下就没有顾掌柜办不成的事儿。”
其他掌柜纷纷附和,曹大当家的更是爽利表示:“以后咱们松江城的商队就以顾掌柜马首是瞻,顾掌柜可不要嫌我等麻烦。”
顾佑安笑道:“诸位严重了,我只是拉虎皮做大旗。再说,我们和万老板本来就是各取所需,平等交易罢了,我并没有出多少力。”
“话不能这么说,这事儿要换成了我,不仅要被人家拿捏黑吃黑了,只怕还要被人送进去吃牢饭,哪能这么轻易抽身离开,还能买到这许多粮食?”
“对,正是这个理。”
“顾掌柜,以后你就是我们松江城的行头!”
被众人推举,顾佑安也没有推辞,只道:“同行是冤家,也是朋友。这次洛阳的事大家伙儿也看明白了,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咱们若是不团结,就会被人家各个击破。”
“蒙大家不嫌弃,为了咱们行业长足的发展,以后大家伙儿碰到事了,尽可以来跟我相商。”
顾佑安这话说得大气又尊重,商队里个别年纪大辈分大的掌柜纵使心里不是十分赞同,也挑不出顾佑安的错来。
再者说,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如何选才是对自己对松江城最好的,于是都纷纷赞同顾佑安。
郭素和小菊两人见状,高兴得脸都笑红了,没想到女子也有被众人认同,推举成行首的一日。
她们亲眼见证!
顾佑安既领了行首的名头,管起商队来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离山海关还有一日路程,顾佑安打发高金带人先去山海关打探情况。
“记住,去海潮客栈找马掌柜,叫他带你去见一个叫张衡的人,你听张衡如何说。”
“再有……”
顾佑安招手叫高金前来,用只有高金听得到的声音交代了两句,高金心领神会。
高金带人离开后,隔天商队的行程就慢了下来,半日只走了二十里路就歇下了。
等到天色黑尽时,高金回来了,还带来那个叫张衡的。
隔着五步远,顾佑安瞧着,这人竟是个威武将军的模样,不像是给人传话办杂事的小厮。
张衡道:“顾掌柜不须担心,我叔父是燕州将军张明会,这一月山海关交由我守着,你们只管过。”
“燕州将军跟祁王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你跟祁王府……”
张衡道:“这不是顾掌柜该打听的。”
顾佑安笑道:“怪我话多,得罪张将军了。”
“不敢称将军。”
不敢称将军?那就是想称将军了?
顾佑安似是看出了张衡内心深处的渴望。
张衡退后一步,道:“诸位赶路吧,连夜赶到山海关,明儿一早我放你们出关。”
张衡骑马离开。
顾佑安叫人套好马匹,他们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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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金没有去管马匹,他到主子身边,小声禀报:“张衡的妻小不在山海关,说是回老家省亲去了。”
“张衡老家在哪里?”
“在山海关外。”
顾佑安表示知道了,叫他去做事。
连夜赶路到山海关,第二天天色微亮,山海关的城门才打开,松江城的车队很快出关。
顾佑安问张衡:“张大人可要跟我等同去?”
“不急,总有去的那一日。”
顾佑安明白了,只道:“张大人,日后咱们松江城见。”
“慢走不送。”
韩掌柜等人本来还提心吊胆,没想到这次过关比以往都顺利,连打点都没有就出关了,顺利得不可思议。
“顾掌柜,那个姓张的是不是投到祁王门下了?”
“想什么呢,人家的叔父是燕州将军,前途无量,用得着投一个被排挤的王爷?”
何掌柜连忙阻止:“曹老大,你管管你的嘴。”
曹大当家的连忙给自己一巴掌:“我这破嘴就是个缺个把门的,诸位别见怪,就当我胡言乱语了。”
众人哄笑一阵,只当没听到,也就不说了。
出关后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路上有说有笑,自在得很。
出关后走了两日,碰到山民下山来卖药草,顾佑安他们要回松江城,车上也没有空地儿放药材,就没要。
他们歇息够了要走时,有人突然叫住她:“顾小姐,你可还记得我?”
顾佑安当然记得她,李洪文曾经的小妾张氏,去年在海潮客栈门口还打了个照面。
张氏上前来行礼,满脸歉意道:“本不想打扰顾小姐,只是今年……山里日子不好过,所以想请顾小姐帮个忙,跟我们做点小生意。”
“你们要卖药材?”
“正是。”
“为何不去山海关卖?”
“今年药材压价得厉害,粮价也涨得多,我们山里人穷苦,吃不起贵价粮食。”
顾佑安指着她背篓里晒干的药材道:“这种品相的细辛,他们收多少钱一斤?”
“五文钱一斤。”
晒干的西辛体积大重量轻,她这一背篓只怕都没有二十斤,再算一算今年的粮价,确实有些艰难。
曹大当家的过来瞧了一眼:“这个品相的西辛只能卖五文钱一斤?那些收药材的商家真够心黑的呀。”
张氏等山民面露愁苦,山里不种粮食,只能用山里的山货换粮食吃。年景好的时候山里日子好过得很,碰上年景差的时候,他们就有些艰难了。
顾佑安问:“你们有多少药材?”
张氏忙道:“各家凑一凑,各类药材总共有两百来斤。”
顾佑安有心帮忙,就道:“若是你们信得过我,那就把药材卖给我吧,或者你们也愿意跟我换粮食。”
张氏忙道谢:“我们愿意,多谢顾小姐善心,多谢!”
顾佑安不管卖货的事,她交代高金去处理:“按照松江城的药价收货。”
“是。”
山民的药材不多,很快就称好重量,算完账,再把粮食卖给他们。半个时辰后,商队重新上路。
韩掌柜叹道:“顾掌柜仁义啊!”
顾佑安道:“只是遇上罢了。”
几日后,商队安安稳稳回到松江城,顾佑安进城时,消息就传到了祁王府。
跟主子禀报完,徐志笑道:“打虎娘子有勇有谋不说,还有颗仁善之心,不知道顾大人是怎么培养女儿的。”
祁王一眼瞟过去:“你叫她什么?”
“打虎……”
徐志嘴快,脑子更快,连忙呸呸两声,夸张跪地求饶:“都怪我嘴臭,主子饶命啊!”
祁王轻哼一声:“滚出去!”
“哎,小的这就滚了!”
“滚回来!”
徐志回来老实跪好。
“去跟张衡家的人说,等十月后,叫张衡来松江城,自有好事等着他。”
十月后,关内已经秋收完了。
第49章 婚嫁放肆
商队带回来的粮食祁王府那边也没说如何处置,顾佑安打发人去城西一街衙门问,那边只说允许他们留下自家用的,剩下的以市价卖给百姓即可。
顾佑安惊讶:“就这样?”
王全回禀道:“没错,小的再三问过了,衙门那边没有其他吩咐,只叫咱们自行处理。”
在场的掌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了。
入关前摆出缺粮的架势,一定要他们带粮食回来。如今他们带粮食回来了,官府却叫他们自行处置。这是个什么道理?
“衙门那边可提了叫咱们再去关内一趟运粮食?”
“也没提。”
“唉,这倒是奇了。”
众掌柜议论纷纷,最后还是顾佑安出来道:“如此也好,咱们留出自家需要的粮食,其他都自行处理吧。”
何掌柜笑道:“也是,毕竟谁家没几个亲友呢?”
除了顾掌柜外,他们这回去关内走商都没几架车,他们拉回来的这些粮食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留足自家的,勉强能给自家亲友分一分罢了。
时辰也不早了,各家掌柜分好货物后各自归家。
顾佑安没闲着,叫高金带着护卫把粮食送去后院放好,她自己去松江城各家粮铺走了一圈。
松江城的南街还是那般热闹,顾佑安先去的就是南街上的粮铺,一连走了几家粮铺,粮铺里各种粮食供应都有,价格也没有大涨。
顾佑安跟相熟的掌柜打听,那掌柜笑道:“年前年后慌乱了一阵,如今跟几个月前不同了。”
“哪里不同?”
“还有两月就秋收了,今年干旱少雨,江水却还没断绝,所以今年就算减产,估摸着一亩地也能有五六十斤收成,饿不死咱们。”
百姓们看地里的粮食长得还好,也就不着急买粮了,城里的粮价也稳了。
“原来如此!”
顾佑安不担忧城里,她担忧东北军那边,可那些事也不是该她操心的,军饷之事,东北将军和祁王府应该有应对的良策。
商队早上进城,忙了这么久,已经中午了,日头晒得人脸皮发烫。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小菊单手遮着额头,一边擦汗道:“小姐,咱们还去东街上粮铺吗?”
“不去了,咱们家去吧。”
顾佑安回民人巷家里,用了午时,又歇了晌,才叫小菊把王全请来,问这几月家里情况。
“五月初春耕后,留下建宅子的人手后,张贵带着人去邻山村靠近北荒村中间的荒地开荒。那片荒地上如今已经开出三十余亩地了。”
“张贵他们一边开荒一边种地,因要算着降雪的日子,开荒后他们种的都是生长期短的粮食,诸如大豆、红薯等。今年干旱,新开荒的地又没有建水渠,收成不会好,不过多少会有些,总不会浪费了粮种。”
王全道:“张贵带着人都是勤劳肯干的,夫人怕他们累着,给他们三五日加一顿肉菜,肚子里也多点油水。”
“应该的。村里的宅子建得如何了?”
王全:“按老爷说的,宅子要建得宽敞,建得厚实保暖,不需做那些费时的雕花工艺,这样一来,进展自然就快起来。咱们自己人建了里头两进宅子,雇来的人建了外头两进宅子,一起动工,日前已经完成□□成了。”
宅子建好后还要安装门窗,置办家具,院子里再种植适宜的果木等,再晾晒通风些日子,住进去只怕要等到秋收后了。
王全小声道:“地库咱们建了三个,两个大的在后院里,一个小的在主院。主院的地库有一条地道通向后山,这事儿只有主子,和负责挖地道的几个人知道。”
顾佑安嗯了声:“做好通风防湿,等那边地库可以放东西了,我叫高金他们把粮食送回去村里去。”
“是。”
村里的事禀报了,王全笑着道:“还没给小姐道喜,咱们家大少爷考中了武官,前两月就去西城门外的护城军里任总旗了。”
考进去的武官一般都是先任小旗,底下管着十个兵丁,等日后立功了,总旗、百户、千户等一步步往上升。
顾佑安没想到她哥竟进去就是总旗,挺厉害嘛。
“跟咱们家大少爷同批进去的只有三个总旗,其他的都是小旗,咱们家大少爷可不得了。”
顾佑安笑问:“田二郎呢?他考的什么?”
“田二公子也是总旗。”
顾佑安笑叹:“一次便中了,不枉他们寒暑不辍苦练武艺的辛苦。”
“田大人也是如此说。对了,田大公子考中了文官,如今在衙门里做写写算算的文书活儿,是个六级官。”
田大郎能考中文官顾佑安不觉得奇怪,只想着田叔和白婶婶挺会教导孩子,田家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
“我娘和阿萱什么时候回城?”
顾稳自从升任三品农
官进城当差后,日日忙得不着家,杜氏带着小女儿在城里住着也无趣,上月就回村里了,也好管一管家里建房,浇地的事情。
王全禀道:“前几日小的回村里办事,夫人就提了,叫您城里的事了了,就回村里去找她,秋收前夫人不会来城里。”
“知道了。”
顾佑安还要在城里留几日,她吩咐人把给家里人买的各色物件送回去,给阿萱请的两个女先生也送回去。
傍晚,顾稳下值家来,父女俩一块儿用晚食,聊了下洛阳的事,又说了松江城的现状,顾稳忍不住叹气。
“今年你还去不去洛阳?”
“我叫人给胡家带话了,后日胡菖蒲要来城里,我跟他商谈之后才知道。”
如果药材能凑出一支商队,趁着秋收前她再跑一趟,若是不能,那就等明年。
顾稳表示知道了:“田家和张家提前给我递话了,他们想存些粮食,叫你给留着。”
“早前就预留了他们的。”
顾稳笑道:“这次回来数你运回来的粮食最多,留了咱们自家的和田张两家的,剩下的你如何处理?”
“爹,您有话要叮嘱我?”
“嗯,剩下的粮食早些卖了吧,别留在手里叫别人问上门来。”
“不至于吧,我才去粮店瞧过,松江城买粮食也不难。”
“苏家那边,苏大人好似有意把他的小女儿嫁给你大哥。”顾稳心里不愿,他怕苏家真有此意,借口买粮的事找上门来。
“苏香?我记得她比我还大一岁,今年十九了?”
“嗯,听说苏夫人这几年为此没少费心,高不成低不就,今年我们家有点起来了,苏夫人就瞧见你大哥了。”
顾佑安冷笑:“若是真瞧上了,您也不会说好似有意了。”
一路从洛阳流放过来的,苏夫人的脾性顾佑安还是知道些的,她肯定是想把苏香高嫁,可苏家的门第也没有那样好,苏香又是个窝囊性子,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能瞧上苏香就怪了。
苏家往上嫁女不成,只能在同门第里找,同门第里也不见得如意,一拖二拖的,这就拖到了如今,迫于现实无奈低头选女婿,偏又瞧不上人家的门第。
“爹,叫我说,苏香配不上我哥,您若是问我,这桩婚事我是不同意的。”
顾稳笑道:“你哥的婚事轮得到你一个做妹妹说话?”
“那您说,您和娘是个什么意思?”
“我和你娘这两月也没闲着,看好了城东段家的独女。段家的当家人段集在税赋衙门任职,如今跟我同级,是三级官。”
“他们家家风如何?”
“段大人是个不喜结党的,为人耿介,跟你田叔的性情倒是有几分相似。”
“听起来倒还不错。”
顾稳点点头,道:“段家家风不错,他们家的女儿你娘前些日子去赴宴时瞧见过,你娘说那小娘子性情也好,跟咱们家应是处得来。”
“那我哥呢?我哥怎么说?”
“你哥没见过人,他说叫你去见一见,你若是也觉得好,他就娶。”
顾佑安心里一颤:“没见过?那以后若是……”
顾稳笑道:“只叫你去见一见,听听你意见,他心里也有底。若是两家都有意,肯定要叫他们见一见的。”
顾佑安心头才安:“那就好,若是哥嫂以后不好,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顾稳喝完一盏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女儿道:“你哥的婚事办了,就该轮到你了。”
轮到她了呀……
她自来了松江城后一直忙着走商之事,婚事一直没考虑过,如今也该想想了。
顾稳知道女儿主意多,她又去过那样一个地方,在婚事上他也不强逼,只道:“成婚或是不成婚都是你选择,但爹作为过来人要告诫你一句,时移势易,在大周朝,纵使是寡妇也比不婚的小娘子好过些。”
顾佑安笑道:“您这是叫我……”
顾稳瞪她一眼:“别咒自己,好好说话。”
顾佑安捂住嘴笑。
顾稳也笑了:“去忙你的事去吧,下月重阳节你跟你娘去见见段家的小娘子,也帮你哥一把。”
“知道了。”
顾佑安在松江城留了两日,头一日平安镖局过来拉走五大车粮食。
隔天胡菖蒲来,谈了药材的事后,拉走了三十车粮食,又给山上其他要粮食的采药人家带了话,顾佑安留下他们的需要的后,剩下的粮食全部卖了。
顾佑安回邻山村当日,中午休息时,苏光在衙门附近碰上顾稳,问起粮食的事情。
苏光犯愁得很:“我家是我夫人在管家,昨日突然跟我说家里存的稻米不多了,想买些新鲜的,这不,刚好听说你家商队从关内拉了许多粮食回来,顾大人可方便卖些给我家?”
“哎呀,苏大人您说晚了,若是早一日说,我就叫安安给您把留出来了。”
“怎的?没有了?”
“没有了,昨儿我家安安吩咐人把粮食都卖去粮铺。”
苏光打量顾稳,随后笑道:“那可真是不巧。”
顾稳道:“也无妨,安安拉回来的粮食都买去南街上姓张的那家粮铺,您使人去买就是。买得多了,人家给送上门,您家也省事。”
这时,段大人从前头来,笑着喊了声顾大人。
顾稳忙回头笑道:“段大人好,可用过午食了?”
“刚用过,今儿上午我们衙门正盘账,去年平安镇交上来的账目做得好,上头落的是顾大人的名儿,我们上官还夸顾大人了。”
顾稳忙说不敢当:“都是所有同僚们的功劳,下官哪里敢居功。”
段大人笑道:“做得好就是好,这几日不得空,等休沐了我请顾大人喝酒,咱们好好聊聊。”
段大人转头又跟苏大人说:“苏大人若是有空,也一同?”
苏光借口那日早有安排,谢绝了。
三人寒暄片刻,马上就是下午上值的时候了,三人互相告辞,各自回自己的衙门去。
顾佑安已经回村了,先去看了眼自家还在建的大宅子,看完才回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她妹妹哇哇大哭。
“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阿萱听到姐姐的声音,忙跑出来:“姐姐,快把先生送回去,我不要先生。”
顾佑安才抱住冲过来的阿萱,杜氏这才跑出来,气势汹汹道:“顾佑萱,是你自己求着要学琴,这才学了两日就放弃了,像什么话!”
“娘,我手疼。”阿萱眼泪汪汪。
“叫你学琴你手疼,叫你背琴谱你说记不住,那你学个什么东西?”
请来的女先生到家第二日,阿萱听先生弹琴立刻就被征服了,她也想像先生这样厉害,于是就跟杜氏说她要学琴,甚至连她最喜欢的射箭课都减少了半个时辰。
杜氏原本正高兴着呢,高兴小女儿对学琴感兴趣,十年后家中说不得出个才女,谁知道才两日她的才女梦就破碎了。
杜氏气道:“你学的好不好且不说,你因怕苦怕累就这般闹腾,叫你爹知道了,你爹也要打你。”
“我爹才不打我。”小丫头还犟嘴。
杜氏冷笑:“再有几日就是休沐了,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说。”
阿萱眼巴巴地向姐姐求救,顾佑安看着她叹气,又劝她娘:“当初不是您说的,她爱学就学,不爱学就当开阔眼界么?”
“她自己说爱的,自己选的路难道就因辛苦就放弃了?”
顾佑安知道她娘在乎的是阿萱学习态度的问题,怕阿萱养成拈轻怕重的习惯,这事儿吧,她也劝不了她娘。
阿萱只能自求多福了。
阿萱被杜氏拉进屋里,阿萱哇哇乱叫,过了会儿,屋里又叮叮咚咚地响起了琴声。
顾佑安回到自己房间,过了会儿杜氏过来:“阿萱读书的事上你要站我一边,可知道?”
顾佑安哪里敢反对,只笑嘻嘻道:“您放心,我是您的贴心小棉袄,自然是跟您站在一起的。”
杜氏这才露出个笑脸来:“算你还听话。”
母女俩坐下说话,杜氏念叨起村里各家的事,道:“罗家上半年建了自家的宅子,下半年罗家三个儿媳都有了身孕,这两三个月陆续生了,前几日罗家给三个孙子孙女办了满月宴,可热闹了。”
村里那么多事不说,她才回来,怎么只跟她说罗家的事?顾佑安觉出她娘的用意来,站起身就想走。
杜氏忙拉住女
儿,笑道:“跟你说正事,跑什么跑?”
顾佑安无奈坐下:“您还有什么正事,一并说了吧。”
“段家的事你爹跟你说了吧?”
“顾佑安点头。”
“下月重阳节孟家在城外西郊办宴,邀请三级官以上家眷出席,各家未婚的年轻公子小姐都去,到时候你去跟段家小娘子搭话,你若是觉得好,再告诉你哥去。”
“见了段家小娘子你就没事儿了,我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你只管带着阿萱去玩儿,你也多认识认识人。”
杜氏对女儿的容貌品性十分有信心,她觉得只要那些夫人不是个眼瞎的,就看得出她家安安的好来。
顾佑安明白,她娘这是叫她去相亲,但是……
“孟家办宴,还是这种宴,是为了祁王?”
“肯定是冲着祁王去的,咱们家这几年住在村里不知道,松江城里有头有脸的各家主子,谁不知道孟家袁家每年都要找借口在松江城里办宴?可惜,祁王一次都没去。”
杜氏:“孟家袁家跟祁王有亲,又是高门大户,自然只盯着上面。咱们家不同,我和你爹只想你寻个你中意的,家里好相处的婆家,以后安安稳稳过一生。”
杜氏越是这样说,顾佑安心里越是惦记上了祁王的好姿容,又想到他的眼神,他送的礼。
重阳节前,顾佑安还要忙一件事,新收来的药材装车后,顾佑安把走商的事交给郭素和高金。
出发前,顾佑安细心交代:“药材送去万景药行,也不需采购其他的货物,只把粮食拉回来就是。”
郭素笑道:“你放心,跟你走了几回,里头的门道我都知道。”
高金也道:“主子放心,我等一定安安稳稳带着粮食回来。”
顾佑安:“路上别耽搁,赶早不赶晚。”
趁着山海关那里张衡还在,赶紧回来,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送走郭素和高金后,顾佑安回到家中,她屋里的炕上摆满了各色娟缎丝绸布匹,白氏、刘氏都在,三人正和请来的绣娘选布料花色。
“娘我回来了。”
“见过白婶婶,刘婶婶。”
顾佑安礼都没行完,白氏忙拉她过来:“你试试这匹胭脂色的薄绸,我看用这个给你做一身衣裙十分衬你。”
刘氏瞧见了那蜀地来的十样锦:“在松江城里难见到这样好的蜀锦,用这个做一身衣裳,再配上几样清新精致的首饰,那日宴上定不会有比安安更亮眼的小娘子了。”
杜氏瞧了一眼:“哎,这匹蜀锦是他舅舅舅母送的,十样锦的色儿活泼又雅致,最适合年轻小娘子。”
刘氏笑道:“安安舅母心细。”
三个长辈拉着她当衣架子,顾佑安反抗不了,只能乖乖站在一旁叫她们扯来各色布料在她身上比画。
杜氏看女儿哪里都好,选了十几匹布出来,她哪样都舍不得,最后拍板道:“既然好,那就都做了,左右安安这个年纪也不会再长高,都做了衣裳以后都穿得。”
白氏拉着杜氏道:“不行,你先选两个色出来叫绣娘做,剩下的日后再说。我还想借你家的绣娘给我家大郎二郎做一身见客的衣裳。”
“不怕你们笑话,我家大郎二十二了,二郎也二十一了,两个小子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年有了差事,我急得不行,这回重阳宴一定要把他们打扮好了,给我骗个媳妇儿回来。”
杜氏和刘氏大笑几声,两个绣娘闻言也偷偷笑。
刘氏笑道:“我家虽只有一个绣娘,不过我家隐山还不着急,我叫我家绣娘去你家帮忙,先帮你家两个做好见客的衣裳。”
白氏感谢,道:“等他们俩有媳妇儿了,我叫他们兄弟俩去给你磕头道谢。”
刘氏笑意连连,杜氏笑叹道:“几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咱们几家的孩子都大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合该如此。
祁王接到孟川送来的密信,一是商量东北军粮饷的事,二是说祁王的亲舅母带着他的嫡亲表妹,孟娇,已经到孟家了。
过些时日,舅母和表妹会跟着孟家袁家人到松江城来。
祁王随手把书信点了,扔盆里子烧了。
徐志眼观鼻鼻观心,孟家明知道自家主子不愿跟孟家袁家联姻,一次次来试探不成,如今竟跑去山西把他主子的亲表妹接来,只怕主子再容忍不了孟家的放肆。
孟皇后唯一的亲哥哥,祁王的亲舅父孟逸,是个坚定的保皇党。就算皇帝因他是祁王的舅父把他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拉下来,外放去山西做个府学的学政他也毫无怨言。
祁王不相信舅父会答应孟川把表妹孟娇送来松江城。
祁王给孟逸写了封信,交给徐志,冷声道:“快马加鞭送去。”
“是。”
看在他娘和外祖父的份上,这些年他对孟家太过优待,纵容得孟家也放肆了,祁王动了敲打之心。
下月重阳宴,就是个好机会。
心里想到一个人,最好叫他一箭双雕,得偿所愿。
第50章 心意孟皇后
九月初六。
孟家、袁家的亲眷从西城门进城,一路经过官衙所在的城西一街,左转进主街,往北走一段路程后,右转进入北一街。
一段不长不短的路,沿途许多人围观瞧热闹,待孟家和袁家的亲眷进门后,各家传递消息的小厮婆子纷纷从人群中散开,归家禀报主人。
苏家。
陆夫人院子里得力的婆子禀道:“这次两家来的人格外多,老奴数了数,只载人的大马车就有十三辆。”
“什么大马车?以往孟家大夫人出行乘坐的马车?”
“正是袁夫人乘坐的马车,那样式的马车咱们都熟,车上坐的肯定全是主人家,孟家和袁家未出嫁的小姐表小姐们只怕全来了。”
一些大户人家的奴才们消息广,一些旁门左道的消息比主人家还灵通,孟家袁家的小姐们一趟一趟来松江城所为何事,当谁不知道呢。
陆夫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瞧瞧,要不怎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别说将军的女儿,皇帝的女儿也愁嫁呀。”
一旁伺候的媳妇儿笑道:“夫人这话说得在理。”
陆夫人瞥了眼不吭声的小女儿,嘴角的笑意顿时散了,这丫头,今年十九了,真叫她发愁。
陆夫人打起精神来,问起顾家:“顾稳如今是三级官,孟家的重阳宴他们家要去吧?”
“定是要去的,顾大郎到年纪该娶亲了,顾家那位风风火火的小姐也不小了。听说顾家那边请了两个绣娘在家赶制衣裳,可忙着呢。”
陆夫人忍不住讥讽:“若是不忙就怪了,我请杜氏三回她才来一次,真是好大的架子。”
他们家老爷扶持顾稳,按理说,苏家对顾家是有恩的,可从头到尾,只顾稳跟他家老爷来往还算频繁,杜氏却不怎么上她苏家的门来,两家逢年过节走礼也是平常,仿佛是并不把他苏家看在眼里,陆夫人心里很介意这事。
下人们暗中打眼色,最后还是那伺候的媳妇儿大着胆子道:“夫人您别跟糊涂人计较,听说那杜氏原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是个不懂规矩的。”
话递到嘴边,陆夫人哼道:“若不是她那个儿子还算出息,你看我搭不搭理顾家。”
陆氏嫌弃了顾家一句,又瞪女儿:“叫你去跟顾家那丫头亲近,为何你不去?”
苏香低着头小声说:“我使人上门问了,人家没空闲。”
“她忙什么了就没空闲?我看是你不可以出门找的借口。多大的人了,整日在家中窝着不出门交际,谁家知道你这个苏家的小姐?”
满松江城谁还不知道苏家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苏香被她娘训得抬不起头来,拳头都捏紧了,才鼓起勇气替自己辩解一句:“顾家小姐经营着那么大的商队,南来北往的,忙得不可开交,我跟人家又不熟,
怎么好上门打扰。”
陆夫人听到这话更气了,杜氏那样的小门小户的妇人养的闺女那般有本事,她怎么养了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闺女出来?
陆夫人出身好,就是在洛阳时,除了皇家公爵家的女眷之外,在其他官夫人面前她向来是昂着头的。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知道这些年为了小女儿的婚事,她的头再没抬起来过,陆夫人心里越想越憋闷。
对这个闺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导了,陆夫人忍住气,问那婆子道:“街头蔡大人家的儿子可回来了?”
“还未,不过就算今天没回来,明后日也该回来了,重阳节后就是蔡家老夫人六十大寿,他是老夫人嫡亲的孙子,怎么着也该回来了。”
城西二街住的都是松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街头第一户人家姓蔡,蔡家老爷是管松江城事务的二级官,跟他们家老爷同级。
抛开级别论实权,管刑狱的二级官,到底不如人家管整个松江城的事务官。
再说蔡家的二孙子蔡二郎,两年前就选中了武官,未到及冠就已经是护城军中的千户,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论家底,论个人才能,蔡家和顾家之中,陆夫人肯定是倾向蔡二郎当她的女婿,只是蔡家那边对她的阿香无意,她几次旁敲侧击,蔡夫人都不接话。
蔡家若是不行,顾家就是备选,陆夫人没想到顾家竟也不接茬,叫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还要往下选吗?
陆夫人不愿。
陆夫人烦躁道:“去,把我的册子拿来,我要瞧瞧。”
“是。”
陆夫人这两年为了嫁女,把松江城里各家合适的未婚郎君都写进了一本册子。
苏香看到婆子从柜子里把那本册子拿出来时,她顿时生出一股气来,恨不得跑出门去,随意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
管他是杀猪的还是种地的,嫁了就好,嫁了就不用被人指指点点,嫁了就不用再过这种被嫌弃的日子。
若是嫁不了,叫她出家做姑子去,纵使粗茶淡饭,也叫她过几日清净日子。
苏香不敢!
掩藏住眼底的落寞,孟家的重阳宴,她真是一点都不期待。
祁王是松江城的天,孟家、袁家和祁王府有亲,他们家举办的宴会,松江城里各家挤破头都想参加,得知两家的人进城了,各家便开始期待孟家的帖子了。
此时孟家家中,孟家的大儿媳袁大夫人安顿好娇客后,便跟管事婆子吩咐:“还是老规矩,三级以上的官员都发请帖。”
管事婆子答应了声,犹豫道:“王府那边,咱们可要送帖子?”
袁大夫人干脆利落道:“送!祁王的亲舅母亲表妹都来了,过两日老爷和老夫人也要来,他不给我面子,难道还不给三位长辈面子?”
袁夫人一年至少跑两趟松江城,却难见到祁王的面,要说袁夫人对祁王一点埋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屋里都是袁夫人娘家带过来的陪房,袁夫人也不怕话传出去叫人知道,她气道:“这次家里能来的小姐都来了,不管是谁,最好这次把祁王妃的名分定下,也省得我一年年这样跑,费心费力办事还不讨好。”
管事婆子小声劝道:“也就这回了,祁王的亲舅母来了,咱们家老将军和老夫人也来了,他们都没法儿成事儿,也怪罪不到您头上。”
哼,要不是祁王对孟家实在重要,袁夫人都恨不得婚事成不了,也好打了孟家袁家那些说她办事不力之人的脸,好叫她出一口恶气。
老天爷呀,谁知道这些年因祁王婚事的缘故,她受了婆家娘家多少夹板气。
袁夫人到底是当家主母,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耽误她办事。先把重阳宴的事交代下去后,袁夫人又叫来留守松江城的大管事,问起松江城今年的药材来。
“今年年景不好,为了防洛阳那边,开年时王府那边就重新拟了药材单子,总数算出来,小的估计今年祁王府囤的药材比去年还多出一两成。”
“估计是何意?你没见到账册?”袁夫人立刻抓住了话头。
管事禀道:“周长史那边今年不叫我们的人进祁王府,只叫我们跟祁王府管事去收药材,小的不知道总数。”
袁夫人皱眉道:“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禀报?”
“开头周长史叫我等去收药材,小的并未察觉其中有异,也就是这月收上来的药材炮制好了要入库,小的去找账册看时被人几次推脱才……想到您这几日要来,就没再写信禀报。”
“你糊涂!药材事关东北军全体将士,说到底我只是个办事的,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要紧?关键是老将军得知道。”
朝廷那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断了东北军的粮饷,若是药材再出问题,东北军就要乱了。
管事忙跪地认错:“是小的糊涂,小的这就写信送回去。”
“不用你,我来写。”
公爹那边暗地里应该要准备出发来松江城了,必须赶在他老人家到松江城之前把信送到他手里。
祁王啊,到底不是他们这一房的血亲,祁王若是不开口,很多事都不好办,也不怪公爹婆母他们一定要往祁王府嫁小姐进去。
孟家送信的人还没出城,离孟家不远的祁王府就收到消息了,祁王不在府中,消息自然送到长史周尘手里。
周尘知道这两年主子对孟家越来越不满,但是肯定不会拿药材拿捏孟家,最多给孟家一个小教训罢了。
周尘把消息记下来,放在柜子里,等主子家来再去给主子过目。
这时,祁王带着人在老虎岭山上打猎,跟顾佑安碰见,两人四目相接,都没说话。
徐志是个有眼色的,带着人退下时,还把顾佑安身后的丫头带走。
“小姐……”小菊不安。
顾佑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摆摆手道:“你先过去,一会儿我叫你。”
身边的人都退下了,祁王缓缓走到她身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上。
“这把弓,好用吗?”
“好用,多谢祁王慷慨。”
祁王眉眼微动,笑意突然在他眼底泼开:“这把弓,原是我外祖父给我娘的,我娘不爱骑射,等我大了,这把弓就到了我手里。”
顾佑安惊诧,又是不解。
她惊的是这把弓竟有这样的来历,不解是为何要把如此有来历的弓给她。
祁王似是十分满意她的表情,等他看够了,才笑道:“因我从小习武,臂力远甚女子,待我练习骑射时这把弓已经不适合我了。说到底,我也没用过这把弓,你是这把弓的第一任主人。”
顾佑安能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祁王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
“你可知为何我要送你这把弓?”
“不知。”但是她想知道。
祁王从她手里拿过弓,一寸一寸地看。
“我不喜欢依附他人的弱者。”
“嗯?”
祁王:“当年,我娘若是听我外祖父教导,原本能过上不一样的人生,但是她放弃了,自她嫁给我父皇后,余生都在他的操控下过活,直到死。”
突然听到皇室密辛,顾佑安依然只能保持沉默。
弓重新
交到她手中,他道:“女子生之多艰,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我母亲若是有你三分坚韧自立,也不会痛苦一生。”
顾佑安握着弓,手指一寸寸抚摸过细密的木纹,她好似,明白了一部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