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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动借口

顾佑安一直以来的直觉,祁王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可他上次送她长弓,这次又来她家后山打猎偶遇,跟她谈到她的母亲,句句称我,字字意有所指。

他的眼底全是她的脸,顾佑安感觉她的心跳乱了一瞬,是心动。

“顾小娘子,请教尊姓大名。”

“顾佑安。”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呢?可他偏要在她面前尊之又重地问一句,顾佑安被他那张脸,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捕捉捆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自己的姓名。

答了他的话,顾佑安又懊恼,这人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了,他在有目的地引诱她。

她懊恼的模样叫他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顾佑安瞪他。

祁王轻掩住嘴唇,抬头,看她时满眼笑意:“松江城里都说佑安聪慧稳重,没想到还会这般瞪人。”

他称她佑安,是否太过放肆了些?

他在笑话她,还是在调戏她?

顾佑安脸颊升起了淡淡热意,他又说:“我姓周,名祁,你可知?”

顾佑安点点头,松江城里谁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祁王右手背在腰后,抬脚往她跟前迈了一步:“我们今日算互通姓名了。”

互通姓名,然后呢?

顾佑安没有问出声,但他已经看出了她的疑问,他又笑道:“上回顾小娘子随杜夫人去天一观敬香,所求何事?可如愿了?”

她还记得,她娘一求阖家平安顺遂,二求松江城风调雨顺,三求……老天爷给她赐一门好姻缘。

她道:“如愿了大半吧。”

只有她的好姻缘还没着落。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道:“既如愿,合该挑个日子去还愿才是。顾小娘子打算什么时候再去天一观?”

顾佑安感觉他太靠近了些,往后退一步,恼道:“这是民女的私事,不须祁王殿下操心。”

看出她不自在,他站直身体,稍稍离她远了一点,笑道:“上回在天一观的右侧门碰到顾小娘子,可惜那日没空闲,没能带你去桃园观赏,不过也无妨,秋日再去也可。再过些时日,山上的晚桃该成熟了,正是好时候。”

天一观右侧的桃园,孟皇后不是葬在那边吗?他为何邀她去那里?

被他注视着,两人都不说话。

顾佑安移开眼睛,脑子突然清醒了,他问她的名,又拐着弯带她去见他的母亲,这是……顾佑安突然脸色爆红。

“你……”放肆!

观察她的反应,他温和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可怜,道:“我无父无母,也无其他能为我做主的长辈,这种事,只能自己来,若是冒犯了顾小娘子,我道歉!”

顾佑安后退一步,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她挑明,这不合规矩,也不符合他的身份!

想到两人之间的差别,顾佑安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润泽含光的眸子逐渐冷凝起来。

“祁王,你我身份有别……”

不等她说完,他温声打断她:“孟家,袁家,松江城里所有人家的小姐,都跟我身份有别。”

顾佑安不明白他是何意。

他笑着道:“在松江城里,若是论身份,我娶谁都是低娶,谁嫁我都是高嫁,身份有别还值得说道吗?”

“你怕什么?”祁王句句紧逼:“我知你心,你不是在乎身份之别的人。”

大周朝这样的地方,身居高位之人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她费心费力谋算几年,才成为松江城药行的行首,才掌握了一点小小的权力,才为自己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是不满足的,她还会继续往上走,她想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他,他若是知道她也想要掌权,她会借他的身份攫取权力,他对她这点好感只怕会消失殆尽,现实的沟壑叫她清醒。

他又问:“你在怕什么?”

“你看错我了,我在乎身份之别。”

怕自己再被他的脸蛊惑,顾佑安转身不看他,道:“我家小门小户,属实高攀不起。我同父母说了,以后给去寻个模样好又听话的小书生,我做我的买卖,他读他的书,他爱我敬我,家中无小妾通房之流气我,这样安稳过一生也不错。”

祁王冷了声:“你怎知我不会……”

出于尊重,那话不好出口,他缓了声又道:“我王府内也无小妾通房之流。”

两人对视,顾佑安知道他不相信她说的话。

聪明人本就难糊弄,偏生这还是个长相合她心意,又意志坚定的聪明人,更加难糊弄。

她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是真话,但是不是她心底最主要的顾虑。

山风吹拂着,男女之间互生的情愫飘散殆尽,明明还是烈日当头,两人之间气氛却分外冷淡。

“我不信!”

祁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侧首瞧她:“重阳宴再见。”

这回,他真的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菊站的脚麻了,试探着问道:“小姐,咱们也走?”

“走吧,再不回去天就晚了。”

顾佑安回家,进门就听到屋里叮叮咚咚杂乱作响的琴音,顾佑安没有心情关心妹妹手指头受罪,她回屋换了身衣裳,就去屋檐下坐着吹风。

杜氏在厨房跟杨婆说话,杜氏忽然大笑,一会儿从厨房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问:“安安呐,今儿可打到野鸡啦?”

顾佑安摇头:“没。”

杜氏又进厨房跟杨婆说话:“没有野鸡,还是去后头抓只老母鸡宰了炖汤吧,今儿就馋一口鸡汤馄饨。”

杨婆应了声,小步快走去后头鸡笼里抓了只老母鸡宰了,又是一顿忙活。待天上五彩斑斓的晚霞飘到头顶时,鸡汤的香味唤醒了她。

“安安呐,吃晚食了!”

“来了!”

阿萱听得娘叫吃晚食了,丢开琴就欢喜跑出来:“今天吃啥呀?”

顾佑安一把抓住她:“先洗手去。”

说话间,魏嫂子端来水,姐妹俩洗了手准备用晚食。

姐妹俩进屋刚坐下,杜氏就给两个女儿盛鸡汤:“多吃点,最好别剩下,天儿热了也存不住。”

顾佑安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鸡汤,吃了几个馄饨就放下了。

“安安不饿?”

“嗯,天儿热,没胃口。”

杜氏道:“没胃口呀,一会儿叫人煮一锅粥,放凉了吃一碗?”

顾佑安说不用。

阿萱大口喝汤,咽下去才问:“姐姐不高兴呀。”

杜氏闻言立刻看向大女儿:“这是怎么了?”

小菊不敢吭声,悄悄退出门去。

顾佑安笑道:“好端端的,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就是天气太热的,没胃口。”

杜氏没看出什么来,见闺女这般,也笑道:“你是个闲不住的,若是嫌在家待着没意思,那就进城去,或是去山上各家走走,看看药材啥的。”

杜氏说起胡家来:“菖蒲那孩子开春才成婚,上月他进城办事在南街上碰上,听说他媳妇儿怀孕三个月了,倒是快得很。”

“是么,前几日见他没听他说。”

“可能是忙忘了吧,今年年景不好,连我们这些有地的都担心,他们胡家住在山上又无地可种的,肯定更担忧了。好在今年收成还好,虚惊一场。”

说到粮食,顾佑安打起精神来,也不知道东北军那边如何了。

重阳节前一日,高金和郭素带着商队入关,还没走多远,碰上从洛阳去松江城的商队,听说朝廷的户部左侍郎上书,说今年西南边陲几省有水灾,西北干旱欠收,朝廷救灾艰难,望皇上裁撤部分军队份额,削减军饷开支。

高金到底曾是知府家的公子,文武双修,他立刻就想到了这或许是朝廷针对东北军和祁王府找来的借口。

高金立刻派人快马回松江城报信,报信的人还未回去,九月初九重阳节,孟家的重阳宴开始了。

宴会布置在城西一处林子里,顾稳是三级官员,不叫压轴到,辰时初刻一家人就乘马车出城了。

出城马车一辆接一辆,隔着帘子顾佑安都能听见外头少男少女们的欢笑声。

阿萱坐不住,撩开帘子往外瞧,小丫头忽然兴奋指着后边道:“姐姐,那个紫的……点心……”

顾佑安忍不住扑哧笑

了,杜氏连忙把闺女抱回来,放下车帘小声训道:“不许胡说,今日人多,你且懂些规矩。”

祁王府的马车就在顾家斜后方,掀开车帘就瞧得见,杜氏忙嘱咐车夫:“快让开路,叫贵人先过去。”

顾家的马车还没来得及让开,祁王身边的长随徐志小跑过来道:“夫人不必着急,今日出城的人多,前后都是马车,这让来让去耽误了时辰,堵了路更不好走了。”

杜氏微微撩开帘子,笑道:“既是王爷吩咐,我等自然遵从。”

徐志冲杜氏行了个礼,转身走时瞧了顾佑安一眼。

跑回后头的马车,徐志瞧见孟家、袁家的马车都排在后头,徐志笑着跟主子禀道:“舅夫人和表小姐都在后头呢。”

祁王斜靠在软枕上,百无聊赖地瞧着车窗外的风景,顾家的长车帘将才放下后一直没有撩开。

瞧见孟家和袁家的下人过来请安,祁王微微皱眉,徐志忙几句话把人打发走。

“主子,舅夫人请您去车上说话。”

“不去。”

自前几日祁王的亲舅母吕氏跟孟家袁家到松江城后,祁王一直没去拜见,本就于理不合。这会儿吕氏派人来相请,祁王还是给拒了,可以说十分不给面子。

徐志往后头又瞧了一眼,孟家似想把马车赶过来,使下人叫排在前头的马车让路,一时人喊马叫,吵嚷得很。

顾家的帘子挑开,顾佑安往后面瞧了一眼混乱的场景,收回眼神时和他对上眼。

顾佑安垂下眼眸,帘子又撂下了。

“本王都在此等着,孟家袁家有什么等不得的?”

徐志被主子的冷声吓了一跳,赶忙跑去拦阻,过了会儿,外头又安静下来。

孟家的大儿媳袁夫人坐在马车中轻笑一声,祁王的亲舅母,也不怎么样嘛。

第52章 帮忙对谁笑了?

山外青山绿,近处衣带飞。

出城的路堵了半个时辰,辰时末一行车马才慢慢悠悠到西郊外。这时,三级官以上的官眷缓缓下车下马,低品级家的官眷早就久候多时了。

顾佑安随她娘下马车,环顾四周,看到她哥,正和田大郎和田二郎兄弟在右边溪边柳树下跟人说笑,又好似在钓鱼。

再一转身,跟祁王的眼神碰上,祁王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锦衣华服,十样锦颜色娇嫩,不像她会穿的衣裳,但这衣裳穿在她身上也很合适,有一种别样的清艳。

她的容貌,不需浓妆艳抹都这般好瞧,若是盛装之下睥睨姿态,他们站在一起定然是极相配。

可她好似不这样想。

祁王从她身侧走过。

祁王现身,立刻聚集了四周所有人,各家大人都携夫人家小前来请安,后下马车,晚来一步的孟家和袁家人都被冷落了。

祁王淡淡笑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恰逢重阳,难得有此机会,本王与诸位大人夫人同赏盛景盛宴。”

久候的周长史笑着迎过来:“王爷,宴席已齐备,请王爷入座吧。”

围在一旁的诸位大人也忙道:“请王爷落座。”

祁王抬脚向前,郊外的风吹得他身上的紫袍衣袂飘飘,他问:“孟将军还没到?”

“孟将军昨儿从咱们王府回去着了风寒,今日起不得身了,老夫人要照看孟将军,也来不了了,老夫人叫人传话说,今日重阳宴他们夫妻就不来了。”

昨日傍晚东北将军孟川赶到松江城,跟祁王在书房谈了两个时辰,走时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黑。

周尘不知道孟将军跟王爷谈了何事,但肯定不太愉快,要不也不会不欢而散。今日是孟家办宴,孟将军甚至都不愿意现身。

祁王也不在乎孟川来不来,他走到上首站着,孟家和袁家的夫人小姐们急步,已到了。

周尘眼睛一转,看了眼自家王爷,又看走过来的孟家袁家女眷,忙笑了声:“孟将军有事耽搁,吕夫人和袁夫人来了也是一样热闹。”

下首站着的官员忙附和笑道:“周大人说得是。”

本来是孟家办的宴,叫周尘这般一说,好似出钱出力办宴的是祁王府似的。

周尘就是这般说了,孟家和袁家人也只能默认。

孟家大儿媳袁夫人扶着丫头的手过来,笑道:“都是一家人,不须讲这些虚礼,堂嫂,你说是不是呀。”

袁夫人笑看一眼吕夫人,吕夫人这个祁王的亲舅母也只好笑着点点头:“多年不来松江城,也久不见祁王殿下了,今儿好好乐一日才好。”

吕夫人自来松江城后一直被祁王冷待,这会儿她不得不开口,说完后心里却也忐忑,怕被祁王扫了脸面。

祁王嘴角微翘:“舅母若是喜欢松江城,下次可叫舅父一同前来。说起来,当年送母后灵柩来松江城后,这么多年了,本王都没见过舅父一眼,也想念得紧。”

吕夫人心里顿时一紧,祁王对她这个亲舅母不待见,可是觉得他们夫妻没把他母后放在心里?

袁夫人也想到了这一茬,怕祁王再说出什么来,忙插话道:“人都到齐了吧,祁王快请落座,请您也尝尝咱们准备的茶点可好?”

祁王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有拂袁夫人的面子,撩开袍子坐下,祁王府随行小厮忙上前伺候着。

见状,袁夫人和吕夫人都松了口气。

祁王落座了,其他官员在他左手下方,各分主次入座。

祁王右边下首之人是吕夫人及其女儿孟娇,袁夫人及其孟家三小姐、袁家四小姐、袁家五小姐。

吕夫人和袁夫人下首,分别坐着的是松江城里五位一级主官家的夫人小姐公子等,顺手往下延,再是二级官员家眷,三级官员家眷。

苏光是二级官,陆夫人带着女儿苏香坐在中间,跟孟家袁家的女眷搭不上话,跟蔡家的夫人倒是挨着。

陆夫人亲热地跟蔡夫人说话,连连夸赞蔡夫人几个儿子能干,对她看中的蔡二郎更是从头夸到脚,叫蔡夫人心里似喝了蜜一般甜。

蔡夫人出于礼节想回夸一句,看到站在陆夫人身后的苏香低头不语,她拿起丝帕按了按脸颊,道:“你家姑娘,倒是个文静人儿。”

陆夫人笑道:“夫人说的正是,这孩子打小学规矩,性情是一等一的好,挑不出一点错来。唉,她呀,就是有些认生,一会儿你家小娘子小郎君去林子里玩儿,要麻烦你们带她一带。”

说这话时,陆夫人是看着丰神俊朗的蔡二郎说的,蔡二郎客气地应下。

顾家几乎在宴席的最下首,顾佑安站在她娘身后,不经意地观察着松江城里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家,认识的,不认识的,由近及远,一个个瞧过去。

最后,瞧到了袁夫人,吕夫人,孟家和袁家的小姐们。

还有,坐在上首的祁王。

那日在老虎岭山上他说的话言犹在耳,她知道他为何选择她,她却不知道他愿意为选择她付出多少代价。

顾佑安扪心自问,她还是心动的,既为他心动,也为他的权势心动。

如果祁王妃的身份能匹配相应的权力,她或许会愿意搏一搏。若他只是想找个为他无条件付出不求其他的女人,那他就看错她了。

再心动,她也绝不会成为那个做白工的怨妇。费那个劲,她还不如老老实实,一步一脚印地经营自己的势力。

虽没有捷径可走,最终也无法获得呼风唤雨的权势,但她终究会有几分本事护住自己家人。

他又在看她,顾佑安垂眸。

不着急,上赶着不是买卖,这种一辈子碰不上几回的大事,总要水到渠成才

美。

祁王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动摇,遥遥见她低头,心里那口气顿时顺畅了。

“阿娇,快来见过祁王,这是你嫡亲的表哥啊。”

吕氏笑着叫女儿前去见礼,孟娇上前几步,微微抬头看祁王,又羞得低头:“阿娇见过表哥。”

年十九的孟家三小姐,年十七的袁家四小姐,年十六的袁家五小姐见孟娇如此矫揉姿态,心里恨恨,手里的丝帕都被撕扯揉皱了。

孟家和袁家前头几个小姐等不住,已经成婚,剩下他们三个年纪也不小了,若是祁王依然对他们无意,最迟明年她们三个也要出嫁了。

今次重阳宴是她们最后的机会,好不容易得见祁王一面,竟被孟娇这小蹄子抢了先。

袁夫人,在场知道孟家袁家办宴所谓何事之人,一边跟身边人闲谈,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注意着祁王的态度。

祁王跟东北将军孟家,到底会不会亲上加亲?

祁王道:“表妹客气,既来松江城了,游玩两日再回去吧,替本王跟舅父问好。”

孟娇上前一步:“表哥,自姑姑去世只你一人独居松江城,我……”

徐志忙拦了一下:“孟小姐,您跟我家王爷虽是亲戚,到底男女有别,还是不要太近的好。”

孟娇瞪徐志,徐志还是拦着,一步不退。

孟家三小姐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她这位堂姐虽是祁王的亲表妹,跟她这个隔了一层的表妹也是一样的嘛,她傲什么傲?

吕氏脸色不好看,忍了又忍,见祁王摆出一副不肯接话的模样,吕氏只得喊闺女回来。

吕氏找了个借口道:“天儿热得很,也别在我跟前站着了,跟姐妹们去林子里散散吧。”

孟娇无法,只得退下,跟孟家袁家的姊妹走了。

袁夫人也很无奈,祁王不给孟家脸面,吕氏这个亲舅母来了也是无用,也不知公婆那里可有其他打算了。

孟家和袁家的小姐带头,不耐烦在长辈身后立着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都跑了,顾佑安看了会儿热闹,笑了笑,跟她娘说了声,也牵着阿萱走了。

顾佑安牵着阿萱去找她哥和田家两兄弟,他们三人今儿打扮一新,不说话时,各个瞧着卖相都不错,等他们开口时,本性就暴露出来了。

田二郎见顾佑安过来,忙激动问道:“刚才我见祁王从你身边走过去,你可仔细瞧了?唉,可惜我爹官职不够高,要不我们也能去宴会上多看两眼。”

“你可得了吧,以前你又不是没见过,用得着这般激动?”

田二郎高声反驳:“那不一样,上会见时是在北山上,那会儿被老虎快吓傻了,都没仔细瞧。”

再者说,那天一身玄色劲装的祁王跟今天这个玉冠紫袍的祁王又不一样,今天的祁王尊贵端方,叫人不敢造次。

顾佑安不想跟他谈祁王,看了眼挂在小溪边的竹篓:“你们一早就来了,钓到几条鱼了?”

“别提了,一条鱼没钓着。我们本想钓了鱼烤来吃的,这下不成了。”

田二郎把鱼竿扔开,觉得没意思。

顾佑安小声说:“白婶婶不是叫你们来相看的吗?你们这一上午就顾着钓鱼了?”

田大郎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上午时娘给我们看好的人家还未到。”

“这会儿该都到了吧。”

田清德官职不高,他们夫妻给两个儿子瞧的人家都是跟他们家相差不多的,女方那边跟田家一样,今日虽能来重阳宴凑热闹,却都没有座位的。

相看这事儿男方家肯定要积极些,女方家晚到一会儿也正常,不过再矜持,这个点也该到了。

田大郎往林子里看了眼,顾佑安随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林子里有几个小姑娘说笑,好似也注意着他们这边。

“要麻烦你了。”

田大郎刚才就瞧见人到了,只是那边都是小娘子,他们不好过去,这会儿顾佑安过来,正好解了他的难。

顾佑安明白田大郎的意思,笑道:“那你们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我叫阿萱给你们传信。”

“阿萱,跟姐姐走。”

“哎!”阿萱蹦蹦跳跳跟姐姐去了。

顾佑安牵着阿萱去林子里,没注意到刚才还在宴席上给人脸色瞧的人正在不远处,皱眉看她。

她刚才对谁笑了?

第53章 说破绝无戏言

田大郎相看的是齐家的二女儿。

齐二娘的父亲是个四级官,比田清德官高一级,因孟家只给三级官以上的人家下帖子,齐二娘的父亲今日没来,她只跟姐妹们一块儿来西郊游玩,顺便相看。

顾佑安牵着阿萱过去时,齐家的表姐妹们正偷偷说田大郎呢,齐二娘羞涩掩面,眼睛却看着溪边的方向。

“诸位小姐好。”

“姐姐们好,我是阿萱啊。”

顾佑安开口问好,阿萱也跟着姐姐打招呼,小丫头龇着牙笑:“姐姐们在这儿玩吗?”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顾佑安笑道:“我姓顾,今日随家里人来游玩,可我哥哥和邻居家的哥哥们在那边钓鱼,我嫌他们无趣,正巧见你们在此,就过来瞧瞧。”

阿萱连忙点头,就是就是,她来玩呢。

顾佑安指着溪边的方向,她又说她姓顾,齐家的姑娘们一下就知道她是谁了,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娘子笑道:“我知道你,你可是住民人巷的顾家小娘子?”

“正是。”

顾佑安笑看着脸颊红红的那个小娘子,那妇人笑道:“那咱们可是有缘了,我娘家姓齐,我父跟你父亲顾大人一样也是农事官,只是不如你父亲位高。”

那妇人推了那小娘子一把,道:“这是我二妹,我娘家离你家不远,顾小娘子若是有空闲,去我家叫我二妹一块儿玩儿也好。我二妹会骑马,针线活也做得不错。”

顾佑安笑问道:“这位是齐二娘子吧。”

齐二娘笑着往前一步,行礼道:“顾小娘子。”

齐二娘她大姐给她使眼色:“二妹,将才你不是还说想钓鱼吗?咱们没带渔具,不如借顾小娘子家的使使如何?”

齐家的表姐妹们都跟着起哄:“大姐,我们也去钓鱼。”

“对呢对呢,林子里待着也无趣。”

“那咱们一块儿去?”

齐大娘子看顾佑安,顾佑安笑着点点头:“那就一块儿去吧,钓了鱼起来,咱们还可以烤鱼吃。”

顾佑安故意道:“哎呀,我哥,还有田家大哥他们忙了一上午什么都没钓着,你们去试试说不得就有收获了。”

齐二娘刚好的脸又羞红了,眼神里却全是期待,顾佑安忍不住笑:“咱们过去吧。”

“哎,劳烦顾小娘子带路。”

这么点距离,有什么好带路的?顾佑安给阿萱使眼色,阿萱笑嘻嘻跑回去通风报信。

待顾佑安带着齐家几个姐妹到溪边,顾文卿借口带阿萱去爹娘那儿走了,只有田大郎和田二郎在溪边候着。

齐大娘子到底是成了婚的妇人,她看田家两兄弟的目光直接多了,打量一番后目光落在斯文的田大郎身上,笑道:“这位就是田大人啊。”

田大郎忙道:“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个闲职,当不得夫人如此。”

齐二娘子悄悄打量他,被田大郎发现,田大郎微微笑道:“可要钓鱼?我们带了四套渔具,大家轮着试试?”

田二郎在一旁瞧热闹,这就是他未来的大嫂啊。

“二郎,去找把椅子来。”田大郎道。

齐大娘子忙道:“哎,这荒郊野外的叫二公子找椅子也是难为人,不须如此麻烦,咱们席地而坐便是。”

“地上有湿气,对女子身子骨不好。”田大郎坚持。

齐二娘子温柔接话:“今儿天热,闲坐一会儿无妨的。”

田二郎笑道:“大……二小姐不用怕麻烦,椅子不好找,矮凳却不难寻,你们稍等一会儿。”

田二郎知道顾家马车上肯定有矮凳,田二郎还没开口顾佑安就道:“我坐来的马车上有两张矮凳。”

“你哥

坐来的马车上还有凳子,都拿过来,也够用了。”

田二郎跑去找凳子,顾佑安跟齐大娘子闲话。

那边,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齐二娘子和田大郎就交流上了,在说什么溪里有什么鱼的话。

两人瞧着道是相配,好似男女都有那个意思。

齐大娘子拉着顾佑安的手,笑道:“听说你们家跟田家亲近,两家人好似一家,白夫人肯定极喜欢你。”

“白婶性子好,对懂礼的小娘子都是极喜欢的,大娘子跟白婶婶多见几次就知道了。”

齐大娘子自然知道田家那位夫人性子好相处,要不爹娘也不会给二妹妹选田家大郎了。

“顾小娘子说的是,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顾小娘子今日来玩,可有其他安排?”

齐大娘子跟顾佑安说话时,用眼神示意她,东边那片宽阔的空地上,一群公子哥围着两匹骏马玩闹。

顾佑安看了眼东边的方向,笑道:“没有安排,我娘说叫我乖着些,随便走走看看,别影响田家大哥和我哥他们的好事。”

顾佑安多聪明的人呐,齐大娘子刚才提白婶婶喜欢她她还没放在心上,齐大娘子又接连暗示,顾佑安就明白了,齐大娘子这是担心她这个邻家妹妹跟田大郎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赶忙表明了态度。

田大郎听到这话回头,笑道:“今儿你帮了我大忙,回头再谢你。”

刚才还很自在的齐二娘子听到这话又害羞了。

齐大娘子笑着接话:“是该谢谢顾小娘子。”

关外就是比关内风气开放些,相看的男女也比洛阳城里那些贵女大胆,这种暗示的话都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

顾佑安又陪齐大娘子一会儿,见齐家几个姐妹玩钓鱼正热闹,田二郎叫人端着矮凳过来了,怕凳子不够坐叫人为难,顾佑安找了个借口就先走了。

顾佑安离开,齐二娘似是松了口气,齐大娘子也明白妹妹的心思,田大郎这个邻家妹妹无论是外貌还是本事都太出色了些,有她比着,确实不太显得出自家妹妹来。

也不知道顾家小娘子会寻个怎样的夫家。

顾佑安离开,抬脚想去她娘那边,刚没走多远,就在林子边被人拦住了。

徐志笑眯眯行礼道:“我们主子走了后,那边的宴席早就开了,顾掌柜这会儿过去只怕赶不上午食。”

“什么午食?不就是些点心茶水果盘之类的吗?”

“哈哈哈,顾掌柜说得也是,孟家几回在郊外办宴都是这般安排的。不过,能来的也不是冲着吃鸡鸭鱼肉来的不是?”

顾佑安点点头,没心思跟他寒暄,转身要走。

“哎哟喂,顾掌柜您别着急走,小的带您去个好地方,好吃好喝伺候着一定叫您满意。”

“叫我满意?你是祁王府的下人,难道不该是叫你家主子满意?”顾佑安微微皱眉。

徐志不敢嬉笑了,连忙道:“怪小的不懂规矩瞎说话,小的该打,请顾小姐原谅小的。”

顾佑安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有事?”

徐志低头道:“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去说话。”

“带路。”

“是。”

徐志忙带路过去,穿过一片林子,林子另一边的溪边处,槐树下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两个伺候的丫头正在上菜。

顾佑安眼神微转,瞧见祁王在一旁躺椅上赏景,她慢慢走过去。

“田大郎读书读得不怎样,否则也不会十七八了还只是个举人。再说模样嘛,长得也一般。”

“嗯?”

顾佑安没明白,莫名其妙,他说田大郎做甚?

祁王回头看她,道:“你说你要找个模样好又听话的小书生,在松江城里我看你是找不着了。”

顾佑安明白他的意思后,顿时失笑,顺着他的话说:“为何找不到?”

“有点本事的年轻男子都有做一番事业的心,若是实在不争气没本事的男子,我猜你也看不上。”

祁王耐着性子道:“所以,你还是放弃找模样好又听话的小书生吧。”

顾佑安实在忍不住了,仰着头笑,笑够了才发现,祁王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祁王微微俯首,垂眸看她:“你那日说的都不是真话,我想听你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何事?”

顾佑安:“祁王,孟家,袁家,还有今日为你而来的松江城各家小姐们,她们每一个都比我听话,只一个祁王妃的身份就足够叫她们满意。”

“你要什么?”祁王再问。

权力两字都到嘴边了,顾佑安又咽下,她笑问:“您跟孟家捆绑之深,我这个外人都能瞧出来。您若是弃了孟家袁家的小姐,另娶他人,孟家对你可会一如往常?”

祁王站直身体,也笑:“本王今日肯来此地,并不是冲着孟家和袁家的面子,是为你。”

袁家算什么东西,就是孟家,若不是冲着他外祖父和母后的,他早就想法子把孟川换成自己人了。

孟川自己本事平平,后辈里也选不出能用之人,偏偏孟家还舍不得东北将军的名头,拉拢他,想借祁王府的关系把将军之位传给孟川的儿子。

祁王看不上孟川的儿子,孟川也知道他看不上,所以孟家想跟他联姻,这次孟川亲来松江城,更是提出了其他条件交换,都被他给拒了。

“顾佑安,在我心里,我的王妃远比整个孟家都重要。”

你若是我王妃,你比他们都重要,我最看重你。

祁王没说出的话叫顾佑安意会到了,顾佑安心头颤动,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微动。

“你如此看重王妃,你的王妃嫁了你与你站在一起,或许将来还要赌上所有与朝廷为敌,她除了王妃这个名头外,还能得到什么?”

祁王突然退后两步,顾佑安心里渐沉。

祁王望着天,哑然失笑,忽而自言自语起来:“怪我,怪我。”

顾佑安翘起的嘴角落下,心里也凉了。

顾佑安有点遗憾,可惜,本可以在这好山好水好风景的地方用一顿美食再走的,这下怕是吃不成了。

“怪我明知你性情,却没跟你说明白,是我的错。”

顾佑安:“……”什么?他的错?

“顾佑安,我若成婚,祁王府既是我的,自然也是祁王妃的。”

“你的权力,她也跟你同享?”

“自然,祁王府的权柄自然有祁王妃的一半,但是能掌握到什么地步,要看她的本事。”

顾佑安心一横,出口的话愈加赤裸:“你手里握着自己的军队,祁王妃也可以有?”

“按规矩,王妃没有养亲卫军的权力,不过若是你想,你能,那是你的本事。”

你想要,就来拿!

祁王话说明白了,顾佑安反而不敢了,她沉默了片刻才问:“你肯付出这些,你对王妃的要求自然不低。”

“我希望,我的王妃可与我并肩。”

他不想找个菟丝花缠着自己,他只会觉得她们不配,只会叫他厌恶。

顾佑安笑了,他选她,真是选对人了,在这大周朝,她肯定是最懂权力与责任的女子了。

“祁王,希望你言而有信!”

“本王绝无戏言!”

顾佑安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坚定。

以后会不会是亲密爱人且不知,顾佑安心里有种直觉,跟祁王这样脑子清楚目标明确的人站在一起,大概率会赢。

第54章 婚约哪家的小子

“可是饿了?”

“有点。”

“那就尝尝祁王府厨工的手艺,若是不喜欢,等你来了再换你喜欢的。”

等她换?顾佑安抿嘴笑,这人说话还挺好听的。

顾佑安不是不长嘴的人,话既已说明白了,没了顾虑,顾佑安说话也直白了许多,两人对坐享用美食时,顾佑安问:“听说你不常见松江城的官员,松江城里平日是谁在总揽?”

“我虽不常见松江城里的官员,但松江城里各项事务我都了如指掌。比如,事关松江城存亡的人员调动、粮食、药材等,我心里都有数。”

“松江城不大,要说大事也不多,其他各项杂务明面上周尘盯着就足够了。以后你若是有空闲,松江城交给你管着也可。毕竟,等咱们成婚后,祁王府内外事务你都该知道。”

“那你管什么?”

“军队。”

这些年他有空就往草原上跑,除了存了把东北军收归己有的心思之外,带松江城的护城军训练也是大事。

他信不过周宣,周宣也信不过他。他知道,除非周宣或是他早死,或早或晚,等周宣彻底掌握大周朝南北军队后,周宣会对他动手。

周宣如今把他撂在一边不管,不过是他还没完全收拢父皇留下的人手,怕一个处理不当,那些将军带兵反了他。

祁王:“父皇驾崩时虽然太子死了,但是还有二皇子,三皇子,我,及其他几个未成年的皇子在。就是周宣自己,他虽为太子的嫡子,但他上头还有个哥哥,下面还有弟弟,父皇能撇开所有人选他继承大位,就该知道他不是什么简单的酒囊饭袋。”

这些年周宣因赐死流放许多老臣,许多人面上不敢说,实则心里对周宣有许多成见,传了许多闲话,但这些并不影响周宣是个有手腕的皇帝。

军权呐,周宣自继位后,后宫中添了许多妃嫔,若是细心之人,都能看出新入宫的大多数女子的娘家人,都是手握重兵的。

顾佑安喝了口汤,问道:“宫里这些年应该添了不少小皇子吧,若是没有实际的好处,他拉拢的手段再高明也无用。”

祁王欣赏地看了她一眼:“添加了八个皇子皇女。”

就说北方防线,镇北都督、宁夏将、辽东将军家都有女儿在宫中为妃嫔,且都诞下了儿女。

“周宣生怕他后宫的妃子沦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年中每逢大节或是妃嫔的生辰,都会允妃嫔的娘家人进宫相见。”

祁王笑道:“手段虽粗糙,好在有用,至少这几年中,周宣对西南、西北防线的驻军掌控力渐强。”

“北境呢?”顾佑安最关心这个。

“镇北大都督统领之下,肯定是听朝廷调令的,只东北驻军、燕州驻军、辽东驻军,因各种缘故对周宣没那么忠心。虽如此,他们对大周朝百姓的忠诚毋庸置疑,只要有他们在一日,绝不允许草原鞑子经山海关南下劫掠。”

顾佑安惊讶,东北驻军跟祁王牵扯深就算了,怎么燕州军和辽东军都这般……

祁王笑道:“他们也不见得偏我。”

顾佑安明白了,看来祁王这些年的心思除了建他的护城军,盯着北方,尽力把东北军收归己用,其他空闲时候,应该把功夫都用在燕州军和辽东军上了。

如此这般一想,祁王没工夫日日在松江城待着也说得过去。

再细想,祁王的心力都花在外面,她若是有本事,松江城的天换成她也未尝不可。

若是有一日他挥师南下,他变了心,她守着松江城这块地盘,也不会太差。

今日两人才表明了心意,祁王心里正高兴,不管顾佑安问他什么,他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根本想不到顾佑安已经在思考最坏的打算。

一顿午食用了半个时辰,饭菜都被山风吹凉了,两人才放下碗筷,下人又送来热茶。

他叫人拿了一张毯子,亲手围在她肩上:“别着凉了。”

顾佑安安然受了,他给她围好毯子要走时,顾佑安大胆抓住他的胳膊,仰头笑着看他:“祁王府以外的事务是周尘管,祁王府内的事务呢?”

“周尘管个大概,细处主要是刘凌负责。”

祁王不想走,干脆拉了自己的椅子到她身边坐下,他反手握着她的手,捧着她有点凉的手,低头看,又抬头笑道:“刘凌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太监,对我忠心耿耿,年纪不小了。他有个干儿子叫刘忠,年二十,听说是个得用的,你若是不嫌,送给你使。”

顾佑安笑得格外真心,食指轻敲他的手腕:“你说的人肯定得用,我就先谢过了。”

她判断得没错,祁王,真是个大方且靠得住的队友。

两人坦诚对谈,在不远处等着伺候的徐志都惊呆了,他一直知道主子心里惦记顾小姐,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交心了。

这都还没成亲家底就交出去大半,若是成亲了,祁王府里以后谁做主还用怀疑吗?

徐志不禁羡慕起刘忠那小子,不过是王府里不起眼的太监,眼看着竟要一步登天,要成未来王妃的心腹了。

何止徐志,今日过来伺候的人都吃了一大惊,他们祁王府即将迎来女主子了?

不是什么孟家袁家的贵女,只是个流放而来罪官家的小姐。

王府里将要有女主子,王爷还给未来女主子许下许多承诺,周长史以后再想一人之下全城人之上,肯定是不能了。

总有看不惯周尘之人,这会儿已经在等着看周尘失权的热闹了。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顾佑安把肩上的毯子还给他,祁王接着,他道:“过两日,等送走孟家和袁家,我就选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这般快?”

祁王笑:“定下了那就赶紧着些,我希望秋收后能迎娶你过门。”

顾佑安略有些不好意思,眼睛水润脸颊透红,抿嘴笑道:“那也好。”

祁王送她到林子里,看了眼林子那头影影绰绰的人群,道:“待我上门提亲那日,我把刘忠送去你家,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以问他。”

“好。”

两人告别,顾佑安走出林子,再回头时,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顾佑安转身离开,看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祁王忍不住笑意,不管谈正事时再万般聪慧,到底还是个小娘子。

祁王回头走了两步,忽想起来天一观还愿之事,祁王交代徐志:“使人去山上跟李道长说一声,下雪前本王会带王妃去观里敬香。”

“小的明白。”

王爷和王妃既要去天一观还愿敬香,肯定还要去给孟皇后扫墓的。

顾佑安再去溪边,田大郎和齐家的小娘子们已经不在了,她去宴会那儿,只见那边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孟家和袁家的夫人小姐们都不在了。

“安安,你去哪儿了,快过来见过段夫人。”

顾佑安瞧见她娘旁边正坐着一位气质高雅身穿青金色衣裙的夫人,她爹身边也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的大人,顾佑安又看到她大哥在一旁站着,阿萱在跟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说笑。

顾佑安忙上前行礼:“见过段夫人。”

不等她屈膝,段夫人忙拉着她,笑着叫她过去坐。

段夫人打量她一番后,笑着跟杜氏道:“这位就是你家能干的闺女吧,哎呀,这般有本事就很叫人羡慕了,没想到还长得一副好容貌,我家婉娘远不如你们养的这个好女儿。”

杜氏拉着女儿在她身边坐,笑道:“我看婉娘哪里都好,我心里还怕你们看不上我家的这个臭小子呢。”

那边段大人笑着抚了下胡须:“文卿能文能武,松江城里像他这般的好儿郎可不多了。”

顾稳和杜氏忙谦虚道,也就是一般孩子。

大人说得热闹,顾佑安瞧见她大哥和那位婉娘姐姐都红了脸,顾佑安心里就知道,很快很快,她就要有大嫂了。

如此这般也好,大哥先成婚再轮到她,这样也不怕叫外人说嘴。

顾家和段家

两家口头定下婚事,时辰不早了,该回城了,走前杜氏拉着段夫人的手道:“等我回去看看黄历,选个顶好的日子再叫文卿上门,到时候你们可别赶他。”

段夫人笑道:“我瞧他们两个年轻人合适得很,哪天都是好日子。”

段家似乎也着急嫁女?

两家分别后,回家的路上,顾佑安问她娘:“之前都没听您提起,怎么大哥的婚事突然就定下了?这段家是什么来路?”

杜氏笑道:“我和你爹早就看中了段家的小姐,只是怕人家瞧不上我们家,怕成不了,所以才没告诉你。”

杜氏细细跟女儿说:“段大人是管税务的二品官,去年时你爹还是五品官,咱们如何也攀不上段家。今年你爹升官了,跟段大人有了来往熟稔许多,你哥身上又有了差事,你爹才敢托人跟段家提一提。”

哦,竟是这样。

顾佑安道:“虽是如此,段家小姐嫁给我哥也还是下嫁,怎么就这般容易就成了?”

“段家小姐原来定过一门亲,要成婚时碰上段小姐祖母去世。段小姐自来跟她祖母亲厚,坚持要为她祖母守孝,那边男方等不及了,退婚后另娶了他人,段小姐耽搁到如今,年纪只比你哥小几个月,再耽搁不起了。”

顾佑安乐了:“那我哥能娶到段小姐主要还是运气好?”

“段家家风好,段小姐性情也好,退过亲这种小事不足挂齿,算起来……”杜氏笑道:“你哥确实也是运气好,要不也娶不到段小姐。”

杜氏惦记起提亲的日子,她道:“前几日子我跟你白婶婶才看过黄历,要说好日子,十月底有几个特别好的日子,随便选一个叫你哥去段家都好。”

“娘,我瞧着只怕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

顾佑安轻咳一声,道:“过几日有人上我们家提亲,您得叫大哥赶紧着些,不能叫我先出嫁,大哥才娶亲吧。”

“提亲?谁上门提亲?”

杜氏控制不住声量,又是惊又是气:“顾佑安你好大的胆子,今日你做什么去了?”

虽爹娘开明,顾佑安也不敢说她自己个儿就把婚事定了,这会儿被娘捏着耳朵,顾佑安更不敢瞎说。

“你快讲,别等我打你。”

顾佑安无法,只含含糊糊道:“你认识那人。”

“谁,到底是哪家的小子?一声不吭你就敢许人家婚事,还说出嫁?等你爹知道了看他不骂你。”

“祁王府的。”

“祁王……”

杜氏又是一惊,双手捂住胸口,这丫头,真要吓死她了。

老天爷,他们小门小户的,怎么又跟祁王扯上关系了?

第55章 提亲松江城哄动

顾佑安突然爆了个大消息,把杜氏震得心颤,杜氏急得嘴里直念叨:“这种婚姻大事你都不跟我和你爹商量,竟敢自己做主,我和你爹真是太放纵你了,你这丫头真是没挨过打不知道轻重。”

阿萱举起手:“我挨打了。”

杜氏一巴掌拍她手上:“闭嘴,没人问你。”

阿萱超会看眼色,见娘真生气了,不敢靠过去,默默往姐姐身边缩。

顾佑安这会儿也是个罪人呢,也不敢说话,抱着妹妹,姐妹俩一块儿缩到角落里。

母女俩谈话叫外头赶马车的下人听见了,魏嫂子却不敢乱传话,马车赶到家中,杜氏母女三个进屋。

魏嫂子没有跟上夫人小姐,回头连忙小声叮嘱今日赶马车的车夫:“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知道轻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马夫忙说不敢,主人家的事他哪里敢乱说。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顾稳和顾文卿父子两人也回来了,顾文卿跳下马车便问:“什么轻重?出什么事了?”

“大事,天大的事,老爷少爷,您们快进屋问夫人和小姐吧。”魏嫂子急得都跺脚了。

顾稳和顾文卿对视一眼,即刻转身进屋。

王全低声问:“到底何事这般慌张?”

魏嫂子犹疑道:“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

“你真是急死我了,别但是但是了,赶紧说吧。”

魏嫂子哎呀着一跺脚,凑到男人身边,小声嘀咕了两句,王全眼睛忽然大亮,话音儿都颤抖起来:“咱们家小姐还有这样的造化?”

“要不都说咱们家小姐最像咱们老爷呢,不声不响竟做了这样的大事。”

“今儿你也瞧见了,孟家袁家的夫人小姐当着松江城众位官眷脸皮都不要了,也没换来祁王一个好脸,王爷酒都没喝一口,转身就走了。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看孟家袁家的热闹呢。”

“呵!没想到啊没想到,天大的好事竟叫咱们小姐做成了!”

“祁王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小姐可说过了?”

王全激动地原地转圈:“这事儿嘴上说了不算,还是要把事情办成了才好对外说,否则咱们家小姐的名声就坏了。”

王全嘴巴停不下来,心里更是惦记起老爷少爷的官位,小姐的药材买卖,小姐若是成了祁王妃,他们顾家有权有钱,肯定就是除祁王府之外一等一的家族了。

魏嫂子见男人这般兴奋,少不得泼冷水:“你别忙,夫人知道这事儿并不高兴。”

王全愣了下,又叹道:“是了,老爷和夫人都盼着小姐嫁个好拿捏的夫家,以后好过清静日子。”

若是其他人家得了这大好事,肯定也要把小姐绑上喜轿,他们家老爷夫人都是极宠爱女儿的,定不会如此。

王全想到这儿,也就不激动了。

屋里,顾佑安毫无保留地把她跟祁王谈话的内容全盘托出,顾稳和杜氏黑脸,顾文卿欲言又止。

自己给自己把婚事定了确实太出格,顾佑安怕爹娘真要教训她,她小心翼翼道:“恰逢其会,既有这个机会,那肯定是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爹,娘,你们说是不是?”

杜氏气得一下站起来:“胡说什么呢?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什么生意买卖,这是能算计的?”

“也不全是算计,我对他……其实挺喜欢的。”

就是她的喜欢目前看来还很肤浅,不过嘛,以后他们的感情未必会更好。

杜氏还想训这丫头两句,顾稳对夫人摇了摇头。

“爹……”顾佑安语气可怜巴巴。

顾稳叹息:“祁王……跟你倒是坦白,以你的聪明你该知道,你若是成了祁王妃,以后就没有退路了。”

以后祁王跟朝廷撕破脸,女儿嫁的若只是普通人家,纵使祁王身死,松江城覆灭,他们家也有活路。

可女儿若是祁王妃,夫妻一体,祁王以后若是败了,女儿不是赔命就是沦为阶下囚,顾稳很为女儿担心。

顾佑安何尝不知,她看着爹娘,还有哥哥和阿萱笑道:“我是不怕的,我就是怕带累你们。我想过了,你们若是不愿,我回头去拒了他。”

“你又胡闹了,祁王不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你既答应了又反悔,我们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

顾稳目光掠过小女儿,郑重问大儿子:“文卿,你是什么意思?可答应?”

顾文卿嗯了声:“妹妹既愿意,那就答应吧。若真到了那一日,咱们再想法子。大周朝没有容身之地,咱们去塞外,去海外,也不是一条退路都没有。”

顾佑安笑道:“没想到大哥竟有这样的打算。”

顾文卿看妹妹一眼,无奈道:“别以为只你聪明,你以为别人想不到?”

九死一生的退路既不好准备,路也不好走,也不一定有机会逃出去。以前的人不是想不到,只是没本事做到罢了。

阿萱没听懂哥哥姐姐说的话,她乖乖坐着,顾佑安捏捏她的手:“阿萱呐……”

杜氏忙阻止:“别问她,她小人家一个知道什么,叫她知道了她出去说漏了嘴,说不得惹来一桩祸事。”

阿萱不满:“娘胡说,阿萱才不会出去乱说呢。”

“是是是,小祖宗你乖着些,这几日在家好好待着,就别出门了。”

孟家和袁家还在松江城,这两家势大,若是叫他们知道他们盯了好多年的肥肉最终落到顾家嘴里,一气之下使坏,他们家真是消受不起。

“娘,您放心,祁王是个聪明人,他会处理好。”

“你就这么信他?”顾文卿忍不住问。

“不一定相信他对我的用心,我相信的是他的脑

子。他若是真想娶我为妃,孟家和袁家的事他自会处理妥当。”

“若他没处理好呢?”

“那说明我看错了人。”

顾佑安不相信祁王那般聪明的人会不知道她的处境,顾家若是遭受孟家和袁家的欺压,她只能默认是他放纵的。

都是聪明人,祁王不会小看了顾佑安,也不会允许他的婚事出现任何意外。

当天晚上,东北军那边送来急信,说是今年东北军粮饷的事情或是有变,孟川夫妻定下了明日一早便回,当天晚上孟川又见了祁王一面。

祁王:“如今西南和西北各地驻军都被周宣掌握了大半,只最重要的北境各驻军他心里还没有底,他拿本王当借口,用粮饷拿捏东北军这个出头鸟,表舅父应该明白吧。”

孟川自然是明白,只是:“我东北军到底是朝廷的军队,领朝廷的粮饷,听皇上号令也是应该。皇上若是不信我东北军忠心,老夫亲去洛阳拜见皇上也未尝不可。”

孟川展现出要偏向皇上的表情,略显沧桑的眼睛却盯着祁王的脸。

祁王嘴角微翘:“表舅父说得也对,您是朝廷任命的武官,自然该听朝廷号令。”

祁王一步都不肯让,还拿他说的话堵他的嘴,孟川冷笑:“周祁,别以为我孟家离了你就成不了事了。”

祁王大大方方坐下,腰背靠着圈椅,做闲散状,嘴里说的话却很扎心,他道:“镇守北都督为首的北境守将大多往宫里送女人,好些都生出皇子皇女了,表舅父若是想表忠心,可要尽快跟上其他几家,否则就来不及了。”

“周祁,你……”孟川好险没被气个仰倒。

祁王的嘴真是沾了毒的,他笑道:“本王若是在,表舅父之后,本王至少能保孟家一世富贵。若是到了周宣那儿,恐怕不等你死,只要你卸任东北将军的位置,别说孟家的儿孙,就是表舅父你能不能安享晚年都不一定。”

祁王把话挑明了,这些话说中了孟川心里最担心的事,孟川无法反驳。

孟川试图缓和气氛,他道:“我孟家需要祁王府从中周旋,难道你就不需要通过我孟家的手掌控东北军吗?孟家跟你早就绑在一起了,你娶孟家女为妻对你我都好,为何你不愿?”

孟川服软,祁王说话更刺人心:“你孟家的小姐本王瞧不上。”

孟川努力压制内心的怒火,深呼吸,缓缓才道:“不配为妻,为妾如何?”

祁王语气玩味:“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你孟家袁家……”

“够了!”

孟川不想听祁王这小子嫌弃他孟家的女儿,粗暴打断他的话:“够了!老夫明日一早便走,老夫只提醒你一句,粮饷的事不容有失,失了粮饷就是失了军心,你该心里有数。”

“表舅父放心去吧,这些事本王都知道。”

孟川气冲冲离开祁王府,周尘亲自把人送出王府,待周尘再回主院,就瞧见徐志在主院门口,看着他笑。

“小子,你笑什么?”

徐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道:“周长史别问我,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周尘心里有种好不好的预感,好似有什么事即将失控,王府里许多人知道,偏他不知道。

周尘往前一步,捧着笑脸过去,徐志忙阻止他:“别,周大人放过我吧,主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不敢胡言乱语,王府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徐志跑了,周尘气得牙痒痒,这滑头早晚落到他手里。

能近身伺候祁王的奴才就没有蠢的,不管徐志问谁也打听不出一字半句来,只有掌管祁王府后宅事务的总管大太监刘凌,还有他的干儿子刘忠,不需他们亲自打听,得了主子的授意,徐志早就把未来王妃的事情清清楚楚告诉他们了。

刘凌听得干儿子竟得了这样的好前程,顾不得还在喝药的破败身子,特意摸了二两银子出来,叫刘忠买了一壶酒两样小菜。

“王爷心里有咱呀,你小子有了好前程,再不怕我死了之后你没有着落了。”

“儿子多谢干爹惦念。”

刘忠恭敬给干爹倒酒,爷俩喝一杯,刘凌连说好酒。

心里舒坦敞亮了,喉头的酒好似也更醉人,刘凌笑道:“再来一杯。”

“干爹,您还在喝药,喝一杯高兴高兴也就是了。”

刘凌故作生气:“你小子,还没成王妃跟前的奴才,这就管上你干爹我了?”

刘忠厚道的脸上露出个无奈的笑来:“王爷说过了,希望您老人家多活几年,您也答应了,可不能言而无信糟践身子。”

刘凌放下酒杯,罢了,他这般老骨头是得多活几年,说不得他还能看到小主子出生,看到大周朝的皇位换人坐呢。

刘凌当年为主子担事儿受了杖刑,太监上年纪后身子骨本就不好,他伤了肺腑后身子骨就更差了,如今三天两头就要喝药,若不是心里有念想,日子真是难熬。

“刘忠啊,干爹教你一句话。”

“干爹,您说。”

刘凌慢慢靠在椅子上,苍老的目光看着虚空,幽幽道:“主子就是主子,别管王妃曾是罪臣之女还是什么身份,只要她进了祁王府,她就是王妃主子,你就要全心全意为主子办事,万万轻忽不得。”

“儿子知道。”刘忠低头听训。

刘凌笑道:“能叫咱们主子看上的人肯定差不了,听说那位还自己带人走商,从无到有成了松江城药材行的行首,不容易哦。”

聪明人不好糊弄,那就捧着一颗忠心好好为主子办事吧。跟个好主子,忠仆的下场总不会太差。

刘凌感叹呐,自来了松江城,王爷心里装的都是大事,主子任用都是外官,又常在外奔波,他们这些从洛阳跟来的太监都被冷落了,使不上力。

以后有了女主子就不同了,上头有女主子发话,他们这些太监行事也会便利许多。

只要能做事,手里的权力自然就回来了。

叫周尘那小子得意了几年,呵呵,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该轮到他们了。

孟家和袁家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隔天一大早举家离开松江府,他们走了第二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祁王曾经的先生苏光做媒人,亲去民人巷顾家提亲,整个松江城都轰动了。

祁王妃竟是那位顾掌柜!

第56章 未来女主子得用之人

重阳节,松江城的官员们共有三日假,今日正是第三日,各家官员探亲、出游,或是在家休息,才不误了这好日子。

苏光来得及,上门前事先并未递帖子,也不知道顾稳夫妻在不在家,他从祁王府出来就来顾家,这会儿顾家的门房忙前去后院禀报主子。

门房认识苏光,哪里好叫他在门口站着,请他进门坐,苏光摆摆手笑道:“不累,且站一站吹风,凉快。”

门房笑着附和道:“今儿确实热。”

天儿热,却抵不过心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