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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卖货运粮

商队里有几个在松江城出生长大的镖师,顾佑安跟他们请教,问他们以前见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冬至都过了,按以前的说法,头九天就该下大雪,今年都这个时节了,竟还没下大雪,也是奇了。”

“这两年松江城雨水都比往年少,好歹还有数九天的大雪,平安江和松江的江水灌溉田地,才没叫大伙儿吃不上饭。”

“今年若是大雪也不下了,开春后没有雪水滋养土地,明年估计要难了。”

几个年纪稍大的镖师你一句我一句的,都齐望着天,叹息一声。

这些老镖师担心的事,也正是张贵他们担心的。种地本就是看天吃饭,碰上干旱天气,别说种地了,自己会不会被饿死渴死都难说。

张贵心里担忧,面上还沉得住气,晚上休息时,他忧心忡忡地去跟王全说话。

王全道:“松江城附近山峦林立,山脚下水网密布,不会叫你们没水喝。至于说粮食嘛,我家老爷早就准备好了,饿不着咱们。”

张贵略松了口气,缓了缓,才捧着笑脸说:“叫您见笑了,我就是担心缺水影响种地,毕竟主子买了我们就是叫我们干活的,我们总不能叫主子只出不进不是?”

王全知道他的担心,就道:“放心,我家老爷在松江城担任农官,只要有几分种地的可能,咱们家的地就不会空着。”

“我们老爷竟是当官的?”

张贵震惊,他不是听说顾家老爷犯了事儿被流放了吗?怎么就又当官了?

王全也是前些日子听小姐跟张公子闲聊时知道的,王全笑道:“我家老爷流放前是工部郎中,修水渠、种地这些就没我家老爷不明白的。官府的人大概是看出我家老爷的本事,才提拔了我家老爷。”

张贵这时说话的语气就更松快了,他笑道:“既如此,我也就不瞎担心了,等到了松江城,我们听老爷的话便是。”

“正是这个理。”

打发走张贵,王全心里到底也有些担心,找了个小姐有空闲的时候,连忙去禀报。

“张贵他们都是才买来的,心头不安也能理解。”王全说完后,帮张贵说了句好话。

顾佑安笑道:“王管家,你心里也担心雨水和粮食吧。”

王全笑着认下:“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顾佑安没跟他瞎扯,只说道:“你叫底下人放心,我既买了他们,管他们吃饭穿衣都是分内之事,必不会叫他们衣食无着。”

“唉,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王全躬身退下,张隐山也进来了,他也担心粮食的事。

“我们家的老仆和新买的人,加一块儿快三十人,这么多人消耗的粮食可不少,我怕我爹没有准备着,家里养不起这么多人。”

顾佑安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张隐山笑道:“我的意思是,若是我家情况不好了,我只留下我们家的老仆,后头新买的十几个转给你家。”

“顾家的人手足够了,我不用你家的人。”顾佑安拒绝了他。

“唉,万一明年真要干旱了,我上哪儿弄粮食去?”

张隐山发愁,他家这一年开药铺虽然赚了不少银子,但是灾荒年月的粮食呐可是救命粮,他家那点银子能买来多少粮食?

“关外不比关内,关外的民风剽悍得很。平时也就罢了,越到灾荒年间乱糟糟的,你家人口本来就少,若是没有仆从护着,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的意思,我买的这些奴仆不仅不能卖,还要好好养着?”

顾佑安点点头:“粮食的事我家早有准备,你爹看到我家买粮食他大概也会买些放着。就算你家没有另外囤粮食也不用急,到时候我做主借些粮食给你家。”

“多谢了!”

“不用,人多力量大,到时候你家,我家,还有田家聚在一块儿,碰上乱子也不用怕。”

在野外歇息了一夜,隔天继续往松江城赶路,路上的雪还是不厚,顾佑安心里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计划着赶紧在松江城买宅子了。

祁王府的军队还是很厉害的,就算灾荒年间动乱,别的地方祁王府管不了,松江城他肯定要管上一管。

又赶了几日路,快两百人的商队护着大车货物急行回到松江城,按照惯例,顾佑安带着商队先去西街的平安镖局。

商队才到平安镖局门外,货物都还没卸下来,商队就被围了起来,都是来买货的掌柜。

“顾掌柜,你们带了些什么回来?”

“时新花样的各色布匹丝绸、棉花,还有许多江南的货物,书籍纸张等,各色土仪都有。”

管家王全指挥着护卫把货物搬到平安镖局内,等着买货的掌柜连忙道:“顾掌柜,也不必搬货了,您就在这儿把货卖给我们吧。”

“对对对,也不用顾掌柜手下人辛苦搬进搬出了。”

“顾掌柜赶紧报价吧,我家是开布店的,便宜耐用的布都给我选一些。”

顾佑安:“诸位不要着急,要卖货也要等我歇口气不是?”

顾佑安扭头给郭素使眼色,郭素把排在最后的两辆大车往外赶,嘴里还说着客气话请大家让一让。

“这辆车是顾掌柜给家里人采买的年货,都是不卖的,大家不要堵着大车出去。”

郭素赶着车出去了,她叫上顾家的老仆们:“安安这儿还要忙,我先带你们去邻山村,先回去报个信。”

陈昌、杨婆子等人顿时激动起来,他们三年多没见过老爷和夫人了,也不知道现如今他们如何了。

平安镖局这边。

顾佑安叫买货的掌柜稍等,又吩咐王全领着人把货物整理出来,她抬脚进了镖局。

镖头郭元春急步从后院过来,见到顾佑安就说:“松江城里的人都在说明年是个干旱年,这会儿就算还早,城里各色货物都齐刷刷涨价了。”

“涨了多少?”

“就说布匹吧,上月回来的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他们拉回来的中等布匹涨了两成,低等布涨了一成。”

顾佑安松了口气,那也还好,在她预期之内。

郭元春给顾佑安使眼色,顾佑安跟着他进屋,大门关上,郭元春才道:“百姓都怕手里的银子明年买不着粮食布匹这些紧通货,商人逐利,见到这个情况后,有几家出头鸟涨了一波狠的,结果被祁王府的长史抓到了,每人抽了三十鞭子。有那几家做例后,其他人估摸着祁王府的态度,这才收敛了许多。”

顾佑安顿时明白了,她道:“多谢郭镖头的好意。”

郭元春笑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你稍加打听就知道了。”

人家既告诉她了,顾佑安还是承他的情,道:“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伙儿卖棉花的,我买了五车棉花回来,照原价留给你半车。”

平安镖局的孩子不少,半车棉花足够他们每人做一身新棉衣,有了挡寒的棉衣穿,他们冬日里也不用被拘在炕上没法出门。

“多谢顾掌柜。”

顾佑安扭头出门,跟王全说:“把我原来的定价往上浮一成。”

“是。”

王全得了准话后,拿着账册去跟买货的掌柜们协商,王全报出的价格叫他们肉疼,嘴里喊着价格贵了,拿货付银子的动作一点都不慢,生怕别人抢了他看中的货。

不过半个时辰,顾佑安带回来的几十车货物都卖了个干净。

自洛阳一别后,许久没见的曹大当家的突然跑来。

曹大当家的一边跑一边喘气问道:“我就慢了一步,这就卖完了。”

王全不认识曹大当家的,顾佑安亲自过来道:“曹大当家好呀,一段时日不见您瞧着又富态了,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啊,您来我这儿这是……”

“我家侄女下月要成婚,那丫头不知道什么毛病,嫌我从洛阳给她买回来的嫁衣不好瞧,硬要自己做嫁衣。”

“唉,可巧城西二街的李家也要嫁女儿,嫁的还是周长史家的儿子,下半年从关内带回来的十几匹上等的红绸都被他们两家买去了。”

他们是民,人家是官,曹大当家的脸皮再厚,也没胆子叫那两家人让一匹红绸给他。

顾佑安道:“那你快去找南街上瑞源布庄的刘掌柜,刚才他把我这儿的五匹红绸都买了去。”

曹大当家跑不动了赶忙交代身边的小厮去瑞源布庄买红绸,他要略歇一歇。

曹大当家的不着急走,顾佑安请他进门坐,曹大当家的也不客气,摇晃着圆润的肚皮就进了平安镖局。

曹大当家的留下是有话跟顾佑安说,他道:“前几日祁王府那边来人了,私下找松江城的大商队商量,希望我们明年卖药材去关内,再从关内运粮食回来。”

顾佑安微微皱眉:“这个不好办呐。”

曹大当家的何尝不知,他道:“咱们入关也就罢了,只要出钱打点一番就能顺利通过。咱们从关内回来,那些当兵的查得可严了,怎么会叫咱们运送粮食?这要是被抓到了,粮食给

咱收了,只怕小命也保不住。”

“你们可跟祁王府说了?”

“怎么没说,他们叫我们别担心,通关的事他们能处理,叫我们只管安心运粮。”

曹大当家的忧心忡忡:“咱们一年跑两趟洛阳,皇上跟祁王的关系咱们都心知肚明,只有插对方两刀的,哪可能叫对方好过?”

曹大当家这种老成精的,可不相信那句轻飘飘的保证。

顾佑安倒是有空间能作弊,但是一次也运不了多少粮食。再说,就算能运,粮食体积大,不好瞒人。

顾佑安低头思索,曹大当家叹道:“你如今在松江城里也有些名声了,你今日才回来,估计明日祁王府的人也会找上你。”

顾佑安笑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人少地少粮食少,东北军又有随时被朝廷断粮的风险,祁王府又是放开了土地管制,又是鼓励商队运粮食,站在祁王府的角度上,这无可厚非。

可运送货物的是她的商队,她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小命考虑了。

曹大当家的话说完了,甩了下衣袖起身走了,走前丢下一句:“对了,韩家几兄弟分家了,韩掌柜一家从韩家搬出来了,如今住在东街上一处宅子里。”

“怎么分的?商队归谁?药行归谁?”

“商队归韩掌柜,药行归韩大郎,韩三郎和韩四郎只分了些钱财,他们两人还闹腾着,如今还住在韩家没走。”

“韩掌柜放话了,等明年开春后他家要请春酒,邀请了松江城里各家商队,还有胡家等采药人,韩掌柜来年怕是要跟你争一争了。”

顾佑安不在意道:“有银子大家一起赚,都是同行,互帮互助才走得远。毕竟,谁敢说自己以后没个为难的时候?”

曹大当家地笑道:“顾掌柜大气!韩掌柜家的春酒你可去?”

“他请我,我就去。”

“那好,顾掌柜,来年春天我们在韩家见。”

顾佑安送曹当家的出门,王全抱着账册过来,顾佑安看了眼账册,道:“韩家架子还在,松江城里各家都很给韩家的面子。”

王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是这个话,她如今才起势,该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走才是。

再有,明年的干旱近在眼前,比起一时之争,安稳活下去才是道理。

第42章 买宅子瞧着眼熟

松江府太小了,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全城的人都慌了起来。

郭元春倒是不是特别担心,他们一大家子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好也过,歹也过。

“你家不似刚来时谁都不认识,又无家业又无恒产的,就算明年真有干旱,你们家是最不须担心的。”

郭元春劝顾佑安一句,顾佑安笑道:“家里还有爹娘当家做主,不须我担心,我就是想着,干旱会不会影响山里的草药。”

郭元春犹豫道:“应该会吧。”

这草药跟地里的粮食一样,也是需要适当的光和水肥的。

“郭镖头,明年草药肯定会减产,这种情况下,我估计松江城大部分药材都会被祁王府包圆了,剩下的落到我们这些商队手里的不会太多。”

货物减少,走商的商队减少,需要的镖师也会减少,像郭元春他们这样靠走镖过日子的镖局,日子自然会难过不少。

郭元春叹道:“看天意吧。”

两人闲说两句,顾佑安问她哥可回邻山村了?

“我爹带着你哥和田二郎他们去山上了,去了已有两日,按旧例,估计再有两三日就回来了。”

郭元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托我爹给你找大院子做库房,我爹找了好几处,其中有两处他觉得很好,你可要去瞧瞧?”

“在哪里?”

“一处在城北一街,一处在西城门口右边的民人巷,那两处我都去瞧过,都挺宽敞。”

顾佑安点头道:“正好这会儿有空,烦请您带我去瞧瞧。”

松江城西北角是祁王府的地盘,靠着祁王府的右边就是祁王府的后街,里头住的都是祁王府的管事和祁王的部下等。

跟后街隔了一条主街,靠近北边城墙的那条街就是北一街了。

因为北一街离祁王府近,这里院子也宽敞,东北将军孟川的亲眷,孟家大儿媳的娘家袁家人,都在北一街上有宅子。他们不在松江城常住,但一年总会来几回。

郭元春带顾佑安去北一街看宅子,从孟家、袁家跟前过,郭元春道:“北一街除了孟家和袁家之外,还住着许多大商队和镖局,他们人口多,北一街的院子宽敞,正合适。”

郭元春指着几家的牌匾道:“瞧见没,曹大当家的,李掌柜家,还有何掌柜他们家,都在这里。”

“其实要说行商往来便宜,还是南街上最好。可南街的地价贵,若是买来居住,还不如收拾收拾开铺子合算。”

“除了韩家二十年前就在南街上建了套大宅子之外,其他商家都没赶上好时候。”

在松江城住了两年,郭元春说起松江城的格局来,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到了,就是这家。”

郭元春上前敲门,不过一会儿,大门从里头打开,开门的是个看门的老婆子。

郭元春似是认识她,他跟人笑道:“张婆,耽误您会儿工夫。”

张婆笑道:“不耽误,老婆子我也想早点把宅子租出去,我也省事儿。”

郭元春跟顾佑安说:“张婆的主人家是个好性儿的,租他们家的宅子不用担心烦心事。”

张婆打量顾佑安,郭元春又给张婆道:“顾掌柜手下有个大商队,做药材买卖,手下养着好几十个护卫,找宅子也是为了放货使。”

张婆笑眯眯带路,随口道:“咱们松江城原来也出个几个有本事的女掌柜,谁知后头成婚的成婚,死的死,松江城啊,好些年没见到小娘子这般能干的女掌柜了。”

顾佑安在外行走都是穿男装,不过她没有故意隐藏自己女子的样貌,眼神好的人还是看得出她是个小娘子。

这是一套二进宅子,三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顾佑安笑着道:“这宅子维护得不错,给我做库房使倒是可惜了。”

张婆说不可惜:“我家主人家搬去城西二街住了,那里比这儿热闹些,这里的宅子放着也是放着,早些租出去也是个进项。”

问了价后,客气了两句,顾佑安抬脚出门。

郭元春跟上,问道:“不满意?”

“也不能说不满意吧,再看看另一家。”

两人从北一街离开,走到主街上时,顾佑安瞧见一个眼熟的人,好似去年在北山上道观里,见到的那个俊美男子的侍从?

“看什么呢?”

顾佑安收回眼神:“没看什么,咱们走吧。”

徐志跟周尘去了趟孟家,正回祁王府的路上,徐志眼神好,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放肆的小丫头。

周尘是祁王府的长史,帮着主子照管里里外外的事务,顾佑安这个今年冒头的女掌柜他肯定知道。

周尘:“怎的?认识?”

“一面之缘,勉强算认识吧。”徐志不肯透露主子的事,纵使这个人是周尘。

周尘看出徐志说话不老实,也没追问,他只道:“那人叫顾佑安,是个做药材买卖的掌柜。她父亲是个五级农官,做事仔细,听说干得很不错。”

徐志咋舌,怪道那丫头放肆,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原来是个在外走商的女掌柜。

“她的商队做得如何?可赚钱?”

周尘轻哼:“韩家破败了,她或许就是下一个药商领头羊,你说她赚不赚钱?”

徐志羡慕了:“你说,我也去走商如何?”

“你呀?”周尘上下打量他一番。

徐志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气哼一声:“你别瞧不起人,王爷以前夸过我机灵的。”

周尘才不信,他道:“别扯闲话了,我问你,王爷对孟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我哪里知道啊,主子的事岂是我等敢揣测的。”

“你日日跟在主子跟前,主子对孟家是什么想法,你会一点不知?”

周尘明显不相信他。

徐志只说不知。

周尘叹气:“咱们主子及冠了,真该娶亲了,拖不得了。你看这一二年里,孟家和袁家的小姐来了松江城多少趟?却连主子的面都没见着,这要再这么下去,孟将军只怕要亲自带兵前来松江城逼婚了。”

“呵,孟家有那个胆子吗?”徐志轻蔑一笑。

周尘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徐志,道:“你不会以为我问这些,是为了提前给未来女主子示好,所以才跟你打听主子的态度吧。”

徐志忙笑道:“哎呀,周哥想哪里去了,您跟着主子一路从洛阳来松江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您对主子忠心耿耿,我们都知道的。”

周尘盯着徐志冷哼一声,甩开衣袍就走,根本不想搭理这小子。

徐志忙追上前去:“周哥,您等等我呀!”

西城门口,民人巷一处三进宅子,宅子宽敞,开间又大,临近城门口方便出入,顾佑安一看这宅子就觉得满意。

“顾佑安心里道:就这家了。

房主忙笑着过来道:“对不住两位,我家这宅子原来是要租的,但是我们一家明年开春要回关内不回来了,所以这宅子我们准备卖出去,就不租了。”

在松江城有房有地过得好好的,突然说要回关内,郭元春和顾佑安一猜就知道是为什么缘故。

顾佑安打量这宅子,道:“这宅子,你家想怎么卖?”

房主打量顾佑安,又看郭元春,犹豫得很。

郭元春道:“顾掌柜跟我家有亲,你若是诚心想卖,就报个价出来。若是你想待价而沽,那就不须张口了,你再去问问别家吧。”

房主犹豫,顾佑安好似对这宅子并不太感兴趣一般,略看了下,对郭元春道:“我瞧城北那套宅子不错,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也好。”

郭元春跟着顾佑安走了,房主连喊了三声留步,却不肯报价。

郭元春和顾佑安也是真走了,回到平安镖局,郭元春才问:“你要租城北的宅子?”

“不,我想买民人巷那套宅子。”

松江城到底偏僻了些,像顾佑安这样靠做生意日进斗金的还是极少数。松江城绝大部分民人都是一年存不下几两银子的寻常百姓。

松江城的房价本来就低,那套三进的大宅子,房主若是诚心卖,顾佑安猜卖价不会超过三百两。

“我看那房主还没决定要不要走,他们若是真要走,这宅子一定会卖。”顾佑安道:“请您帮我盯着些。”

“这事好说。”

看完宅子时候不早了,顾佑安告辞,叫上王全,带着三十个护卫回邻山村。

顾佑安才走到村口,阿萱张开手摇摇晃晃跑过来,一下冲到顾佑安怀中,小丫头又是急又是高兴:“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顾佑安一把抱起她,笑道:“怎么不在家里等我?外头多冷啊。”

“娘给我穿了皮靴子,羊皮袄,一点都不冷。”阿萱得意地翘起脚尖来,叫姐姐看她的新靴子。

“好看。”

阿萱搂着姐姐的脖颈咯咯笑,跟只还长着绒毛的小黄鸡一般。

“姐姐,家里来了好多人,娘看到他们又哭又笑,可闹腾了。”阿萱好奇看着跟在姐姐身后的一群人。

王全对她笑了笑,阿萱也咧嘴笑,这人看着挺顺眼的。

小胖丫头沉得坠手,顾佑安走了一段路就抱不动了,把她放地上,牵着她走。

“爹娘都在家?”

“都不在啦,爹去田叔叔家啦,娘带人出门去了,这会儿家里没人。”

顾佑安一猜就知道娘把人带到新赁的房子里去了。

到了家,顾佑安拿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摆着两个大车架,车架上的货物已经被卸下来了。

顾佑安对高金道:“这个冬天你们都住在邻山村,一会儿我娘回来了带你们去住下,也不需你们做什么,好好吃饭睡觉养身体,明年开春才用你们做事。”

高金低头道:“遵主子令。”

阿萱靠在姐姐身边,盯着高金看,大声问:“姐姐,他是谁呀?”

“他叫高金,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哇,我们家好多好多人呀!”

顾佑安笑道:“咱们家蒸蒸日上,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阿萱歪头想,她隐隐约约记得,好久好久以前,他们家里好像也有很多人。

阿萱突然问了句:“姐姐,我们还有一个家?”

“我们只有一个家,爹娘身边就是我们的家。”

“哦。”

阿萱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后笑嘻嘻地拉着姐姐去厨房:“娘藏了好吃的,有橘子呀,还有螃蟹,我都没吃过呢。”

“那不是螃蟹,那是秃黄油。”

“哎呀,娘说的是螃蟹嘛。”

阿萱想偷嘴,可惜好吃的都藏在柜子里,她打不开柜子,机灵地把姐姐拉过去。

小丫头实在馋嘴,缠着姐姐打圈儿,就是不肯走。

顾佑安见锅里还有温热蓬松的馒头,就拿了个馒头撕成两半,姐妹俩一人一半,沾着秃黄油一起吃,那叫一个香咧。

顾稳家来了,一进屋就听到两个女儿在厨房笑,他也笑了起来。

第43章 成交心疼韩掌柜

顾佑安走商顺利归家了,过了两日,顾文卿和田二郎两人也从松江城回来了。

家里人齐全,就着顾佑安带回来的南方特产,顾家请田家,张家来家中相聚,大伙儿热热闹闹吃顿新鲜的宴席。

南京带回来的盐水鸭、梅花糕、板鸭、腌笋做的腊肉包子、秃黄油拌面等等好菜蔬,又有杨婆子的好手艺操持出一大桌南方的菜肴,吃得大家心满意足。

张隐山吃完后咂巴嘴:“秃黄油还是新做的好吃,带回来的到底失了几分风味。”

田二郎给他一脚:“行了啊,故意说出来气我们,小心挨揍啊。”

张隐山灵活躲开,笑道:“真不是故意气你们,实话实说罢了。”

田清德给自己倒了杯雨花茶,问顾佑安:“南方可安稳?”

“安稳,我瞧着太湖决堤的影响基本上消除了,今年是个丰收年,当地粮价较去年,一斗米跌了两三文钱。”

唉,若是松江城跟朝廷关系联系得紧密些,也不用担心干旱饿死人。

松江城才多大的地方,才多少人口?

都不用朝廷救灾,只要山海关那里不阻拦,靠着松江城里大大小小的商队运送粮食,就能解了松江城的旱灾。

田清德:“祁王府的人要求商队明年开年就去关内运送粮食,还放出话来,说不须担心过不了关。顾兄,你猜这话是真是假?”

顾佑安抬起头来,她也想知道这事儿的真假。

顾稳道:“我看有六七分真。”

“何以见得?祁王跟皇上的关系举朝皆知的差,难道朝廷还会帮咱们?”田清德显然看穿了皇帝爱民如子的虚伪模样。

顾稳笑道:“这事儿有两个关键,一是松江城干旱的事朝廷知不知道?若是现在还不知道,中间就有个时间差。其二,山海关的燕州将军明面上跟祁王不来往,谁知道暗地里……”

话不用说透,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顾佑安细想,若是祁王真能控制朝中喉舌说项,叫朝廷迟一步知道松江城干旱之事,再叫山海关守军做睁眼瞎,运粮这事儿还是稳当的。

“松江城的百姓家里多少有些存粮,又守着绵延不绝的山脉,就算绝收了也能想法子填饱肚子。跟百姓比起来,松江城干旱受影响最大的是东北军。”

还是那句话,松江城终究太小了,人口太少,土地太小,粮食太少。松江城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年份,所得粮食也难以轻松养活一支军队。

东北军和祁王的关系摆在那儿,一旦朝廷断粮,东北军把松江城当作退路是人尽皆知的。

“祁王府推行的都是良策,若是给祁王府十年,朝廷再无法用军队和粮食辖制祁王府,到那时,谁压制谁还不一定。”

“可惜了!”

张世南瞥田清德一眼,这厮难道不是因为直言上谏被流放的吗?你一个以忠直传出名声的御史,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哈哈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田某人因直言犯谏被流放,如今又没拿皇帝的好处,于情于理我都问心无愧,难道一句真话还说不得?”

张世南笑道:“田兄乃是顶天立

地的真汉子,俯仰无愧于天地!”

“敬顶天立地!”

“敬顶天立地!”

顾佑安笑眼弯弯,也跟着喝了一杯。

顾佑安突然想起郭元春说的话,她家现在确实不须担心,手里有家资,身边有亲朋好友,大家同生共死走过来,互为倚靠,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

痛快相聚一日且不提,晚上半夜时分,顾佑安忽觉得冷,起身穿衣裳,惊醒了小菊。

“小姐,您是要喝水?”

“不喝水,我去外头瞧瞧。”

小菊醒来了也觉得冷,她搓搓胳膊坐起来:“怎么突然这么冷了?小姐您别动,我去给炕添些柴火。”

不需小菊动手,门外头王全小声说话:“外头下雪了,小姐别出来受凉,我和陈昌去添把火。”

顾佑安还是想出去看看,她穿好袄子出门,房门打开,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她的长发随风狂舞,顾佑安被雪花迷了眼。

“安安,可穿暖了?”

顾佑安嗯了声:“爹,今晚上的雪下得大呀。”

顾稳望着外头的风雪交加的黑夜,叹道:“下吧,趁早多下几场大雪。”

“别在外头站着,回去歇着吧。”

“嗯。”

父女俩简短交谈了两句,各自回屋歇息。

大门关起来,屋里暖融融的,小菊正搓手呢,忙掀开被子:“小姐,快进来暖暖。”

顾佑安钻进被窝,笑问:“松江城比洛阳冷多了,会不会受不住?”

“受得住,我乐意跟小姐在一起。”

小菊打小就被哥嫂卖给了顾家,以前她在顾家庇护下长大没觉出不同来,顾家败落后她跟杨婆去别家讨生活,才知道做人丫头任人欺辱的日子有多难过。

如今,好不容易又跟小姐在一处了,大雪寒冷,关外偏僻这些都是小事。

刚才被开门的风雪激灵清醒了,小菊睡不着,小声问:“小姐,以后你若是出嫁了,也要带上我,我给您铺床叠被,您不要嫌我蠢笨。”

顾佑安闭目嗯了声:“去哪儿都带着你,以后就是去乞讨,上山落草为寇,都带着你。”

小菊震惊:“小姐还想上山落草为寇?”

顾佑安逗她,笑道:“你小姐我射箭的本事不说百发百中吧,那也是神箭手一个,我若是落草为寇,肯定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土匪,你敢不敢跟我去?”

小菊一咬牙,道:“去,小姐当土匪,我还给您当丫头。”

顾佑安大笑,笑得泪眼婆娑,笑够才道:“傻丫头,快睡吧。”

“哎。”

屋里暖融融叫人毛孔都张开了,外头寒风呼呼地刮,大雪下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起来,积雪到顾佑安膝盖。

“哎呀,这雪下得真及时啊!”

杜氏早上开门就看到外头的大雪,欢喜得连说三声好,还叫家里人都出来看。

顾稳笑着说:“下雪是好事,赶紧做早食,吃了早食我要去镇上一趟。”

“哎,这就做。”

杜氏喜滋滋地去厨房,魏嫂子、张嫂子一个烧火,一个正在洗米煮粥。杨婆在切泡发好的昆布。

“杨婆,做什么好吃的?”

杨婆笑道:“回夫人的话,昨儿我瞧小姐和小小姐挺喜欢吃囤煮的昆布,今儿我想做一碟醋腌昆布出来试试味道。”

杜氏看也眼灶台上发好的面,和刚调好的包子馅儿,就道:“哎呀,辛苦你一大早做这么多好吃的,你才刚来,可要悠着些,别把自己累着了。”

“不累,回来的路上坐车多过走路,我身子骨好着呢。”

魏嫂子和张嫂子也说她们精神得很,家里有什么活儿只管交代她们去做。

杜氏笑道:“冬天倒是不忙,你们该休息就休息,等到开春了,有你们忙的。”

外头,顾稳跟王全和陈昌在说话,顾稳道:“以后陈昌还是跟着我出门办事,王全你是家里的管家,里里外外你要多顾着些。”

“小的遵命。”

“但凭老爷吩咐。”

王全他们来松江城也有两三日了,老爷一直没给他们安排差事,王全和陈昌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这会儿听主子还用他们,两人都激动应下。

“该说的话安安应该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如今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也心里有数吧。”

王全和陈昌垂头听主子吩咐。

顾稳的语气平稳又激昂,缓缓道:“当年我带着你们几个从益州一路到洛阳,十几年里从个秀才高升至实权工部郎中。如今从头再来,除了你们外,我还有一双好儿女助阵,我相信以后顾家会越来越好。”

王全立即跪下:“奴才听主子令。”

陈昌也激动跪下,磕头。

顾稳笑道:“起来吧,一会儿用了早食陈昌跟我去镇上办事,王全去夫人跟前问问有没有事情要办。”

“是。”

“是。”

顾佑安在院子里听她爹跟王全和陈昌说话,等他们说完了,顾佑安才望着白雪皑皑的老虎岭在日光下如此的晶莹雪白,心道,今天真是打猎的好日子。

顾家的早食做好了,两样细粥,手擀面条、腊肉包子、卤鸡蛋并几样小菜。

田二郎老早打扮得跟个猎户似的来顾家蹭早食,他一进门就跟顾稳和杜氏问好,笑道:“就知道你们家的早食丰盛,我来得正是时候。”

杜氏笑着招呼他过来坐:“要不要来一碗面条?面条和包子都是杨婆早上才做的,浇头有酸辣口的,有咸鲜口的,都好吃。”

“多谢婶婶,我都来一碗尝尝。”田二郎丝毫不见外,拿顾家当自己家一样。

好兄弟顾文卿剥了两个卤鸡蛋放田二郎碗里:“杨婆的拿手绝技,比外头卖的还好吃。”

田二郎吃了一个卤鸡蛋,果真好吃,他对杨婆的手艺连连夸奖。

杨婆子回厨房,跟魏嫂子和张嫂子说:“田家那个小郎君说话怪好听的。”

魏嫂子和张嫂子都笑了起来。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了早食后,跟顾文卿一块儿背着弓箭去上山打猎去。

顾佑安闲来无事,也拿着自己的弓箭跟他们一块儿上山。

“大哥,姐姐,我也要去。”阿萱迈着小短腿儿追赶上来。

顾文卿忙把她抱回去塞给小菊,哄她道:“你乖,我们去山上抓兔子给你吃。”

“不嘛,我就要去。”

阿萱不干,她就想去山上玩儿,跟个牛皮糖似的,抓着大哥的衣襟不松手。

“阿萱,听话!”

顾佑安一眼瞧过去,阿萱忙松开手,还把小手藏在背后,瑟缩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姐姐说她。

田二郎双手抱胸在一旁瞧热闹,等顾家兄妹三人撕扯清楚了,田二郎咧嘴笑着跟顾文卿道:“你这个当大哥的,还不如顾佑安说话好使。”

顾文卿给他一个白眼,看我搭理你不?

田二郎哈哈一笑,三人背着弓箭上山。

一场大雪暂时冲淡了松江城百姓对干旱的焦虑,除了顾佑安他们三人之外,村里许多人家都三五成群地上山去了。

顾佑安在路上碰到罗家三兄弟,顾佑安见罗大郎肩上背着砍柴的家伙儿,关心道:“你身子可好?”

罗大郎拍着肚子笑道:“多谢顾小姐关心,都好全了,张大夫说我什么事都没有,以后干活也没影响。”

“那就好。”

“真是要多谢张大夫了,当时我肚子都破了,没有张大夫,我只怕小命难保。”

顾佑安附和道:“张大夫医术好。”

闲话几句,到了山上后顾佑安跟罗家三兄弟告辞。

三人在山上转到半下午

,除了在雪窝子里捡了几只野鸡野兔子外,三人运气好碰到一只落单的野鹿,肥得咧,打回去两家人分了,能吃好几顿。

三人抬着野鹿回家,顾佑安刚进门杜氏就道:“上午家里来客了,是祁王府门下的人。”

顾佑安放下弓箭,一边问道:“为粮食的事。”

“正是。除了祁王府外,郭师傅托人传话来,西城门口民人巷那套三进宅子又不卖了,说是要租。”

顾佑安不着急租库房,她笑道:“先等等吧,说不得后头还有变数。”

事情果真如顾佑安猜测的那样,这场大雪后,一直到过完年,开春,都再无大雪降落。

雪水太少了,松江城里干旱绝收的谣言甚嚣尘上,民人巷那座三进宅子又要卖了,价钱比顾佑安估计的还便宜了不少。

顾佑安毫不犹豫买下那座宅子,叫在村里养了一冬的高金带着其他护卫住进去,日日操练,备着走商。

开春了,韩掌柜家举办了春宴,顾佑安带着人上门吃席,韩掌柜夫妻亲自到门口迎接。

韩家春宴后,山上胡家的长孙胡菖蒲娶妻,顾家全家人都上门喝喜酒去。

明明是成婚的大好日子,胡菖蒲脸上的笑意却很勉强,等婚事办完后,胡菖蒲找上顾佑安。

“韩大郎欺人太甚!”

“他做什么事叫你这般生气?”

“哼,韩大郎派管事来谈今年的药材生意,推说今年行情不好,要压价两成。”

顾佑安惊讶:“他有没有脑子?量虽少,但物以稀为贵,不算行情不好吧。”

胡菖蒲冷笑:“鼠目寸光的东西,真以为我家的药材非要卖给他不成?”

顾佑安:……心疼韩老爷子留下的产业……可怜的韩掌柜,刚开心没两日又被他大哥连累了。

顾佑安心里窃喜,面上却露出个可靠的笑容来:“卖给我,我照去年的价格收药材,或者你们愿意拿药材换粮食也成。”

“你有多少粮食?”胡菖蒲连忙追问。

顾佑安手里的粮食还真有不少,她爹的囤的足够一家子消耗,她空间里存着的还没动。

胡菖蒲下定决心:“药材换粮食,药材价钱上不能便宜,但是我承诺,今年我家的人参只给你。”

“成交!”

第44章 昏了头了高攀不上

前些日子韩掌柜家办宴,胡菖蒲是去了的,今日胡菖蒲成婚,韩掌柜也亲自到场祝贺。

韩掌柜跟身边认识的人说说笑笑,依然被众星捧月一般,实则,他瞧着顾佑安被胡家人请走时,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要换以前他爹还在时,一众商行商队的掌柜中,韩家肯定是胡家的座上宾。如今大不同了,被他哥这么一折腾,胡家人没给他摆脸色瞧都是人家有肚量。

婚宴吃完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会儿下山肯定来不及了,胡家自然是要留客的。

相熟的掌柜们聚一块儿说笑,茶水喝了两壶,韩掌柜肚子里的水都晃荡了,他坐不住快要起身时,顾佑安回来了。

韩掌柜仿佛只是调整了下坐姿,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下去,顾佑安过来,他又亲自给倒了茶。

顾佑安笑道:“韩掌柜太客气了。”

“顺手的事情。”

刚才跟胡菖蒲说了好一会儿话,顾佑安有些口渴,端起茶喝了半杯温热的药茶,顿时舒服了。

韩掌柜笑着说:“别看胡家只是采药的,实则手里收着不少药茶方子。”

顾佑安点头道:“这个茶确实不错。”

又喝了半盏茶,韩掌柜突然道:“顾掌柜,今年祁王府放出来的药单子你可瞧了?”

“瞧了,今年祁王府不许往外卖的药材品类有点多。”

松江城出产的许多药材祁王府收上去都供应东北军了,药材单子多少年没变过,今年突然增加了几十种常见药材不许往关内卖,靠买卖药材过活的掌柜正头疼呢。

韩掌柜叹气道:“祁王府圈的药材数目多也就罢了,今年松江城里本地药铺、药行也加大了囤货量,落到咱们手里的药材就更少了。”

分家头一年,自己出来做买卖,韩掌柜原本打算压下大半副身家做一笔大买卖,最好一炮而红,打出名声来,好叫松江城的同行和洛阳的药行都瞧瞧,他爹虽不在了,韩家大房嫡子也不争气,还有他这个韩家老二撑着,韩家并没有败落。

谁知碰上干旱啊!碰上祁王府药材单子有变!

如今呐,别说一炮而红打出名声来,他都怕这炮管哑火了。

说句心里话,要不是办春酒的消息年前早就放出去了,前些日子他真不想办那个宴。

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这会儿,韩掌柜淡淡笑道:“咱们跑一趟关内都是担着风险的,若是跑一趟赚来的银子都裹不住人吃马嚼,这生意不做也罢。”

韩掌柜目光扫过在场众位掌柜,道:“今日借胡家的光,松江城里有头有脸的掌柜都在,咱们今日商议商议今年走商的事如何?”

旁边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都纷纷附和,闲着也是闲着,谈谈也好。

见大家都点头了,韩掌柜才又说出他的打算:“咱们都是靠药材讨生活的人,最要紧的是团结。今年药材总共就这么多,给谁,不给谁,咱们自己商量好,也省了许多是非不是?”

这话一落地,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顾佑安眉头一挑,怎的,一张嘴就要划分市场份额了?你韩家还有说这话的底气?

今年药材行情复杂,怕自家折进去的何掌柜先退一步,明言道:“诸位,我家小门小户的,不比各位掌柜家底厚,若是今年药材量少价高,我就不跟诸位同行争了,我家休息一年也可。”

顾佑安笑道:“何掌柜这话说得不对,药材是人家,咱们只是买货的人,人家想卖给谁,什么价卖,那都是卖家做主,哪里轮得到咱们说三道四。”

韩掌柜脸色略微僵硬,强笑道:“顾掌柜这是不愿意跟我等商议了?”

韩家不比往日了,在座的松江城掌柜中,独顾佑安跟卖药材的各家关系都不错,她明显占优势,为什么要跟他们商议分薄自己的利益?

顾佑安不接韩掌柜的话,淡淡道:“都是买卖人,我说句实在话吧,出了松江城,入了关后,咱们都是同出一地的自己人,互帮互助都是应有之理。但是在松江城里,咱们各凭本事做生意,你们觉得我这话说得可在理?”

顾佑安这话也说得明白,在场都是聪明人,都听懂了她的话,何掌柜瞥了韩掌柜一眼,韩掌柜没吭声。

“在理!”

何掌柜接话,附和道:“我看顾掌柜这话说得好。”

何掌柜又把老熟人叫出来:“曹大当家的,你最是公义,你说顾掌柜这话可对?”

曹大当家自然是站顾佑安那边的,他人壮声量大,一拍桌子起身,高声道:“我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今天这事儿我觉得顾掌柜说的对。”

有人出头了,赞同顾佑安的话的人就多了。

本来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若是药材被领头的几个包圆了,都由他们操控,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吃什么?

有人老早就对韩家的霸道有意见了,现在韩老爷子没了,他们对韩家兄弟就更不客气了。

有人拿话点韩掌柜,道:“采药人愿意卖给你是你的本事,可人家卖药的都没开口,咱们替人家做主,指点人家如何卖药材,这实在是不妥当。”

“正是这话,韩掌柜可问过胡家了?”

韩掌柜:“……”

“明儿我就去采买药材,我家若是凑不够一支商队,顾掌柜,可能叫我家跟你家打个伙儿?”

顾佑安自然应承下来:“诸位若是不嫌弃,我都欢迎。”

顾佑安大方好说话,其他掌柜纷纷感谢,有几家小商队甚至当场就问顾佑安出发的具体日子。

本来嘛,他们都是小商队,人脉和钱财都比不过大商队,加之年景不

好路上的土匪强盗就更多了,他们打不过,原本也不打算拿命就挣那点钱。

顾家不缺护卫,人多势众,顾掌柜既开口愿意相帮,到时候跟着顾掌柜肯护他们一程,他们也乐意跟着发点小财。

更重要的是,去洛阳卖了药材,再买些粮食带回来就更好了。

一阵欢声笑语中,韩掌柜意图拉上所有掌柜跟顾佑安谈药材份额的主意落空了。

前头客人们的谈话自然传到了主人家的耳朵里,知道韩掌柜想越过他们这些卖药的,和其他商队药行结成联盟内部就把药材分了,胡菖蒲冷笑一声,对韩掌柜越发没有好脸色了。

韩掌柜也是倒霉,他试探顾佑安完全是因为他大哥得罪了胡家,他怕胡家不乐意跟他做买卖,所以才想拉上顾佑安帮着说和,分他些药材,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韩掌柜也是叹气,怪自己失了分寸!看到顾佑安被胡家人请过去,一时情急,就昏了头了。

婚宴后,离家远的宾客在胡家住了一晚,隔天上午就告辞家去了。顾佑安爹娘他们也是上午就走了。

顾佑安在胡家留了一日,把这次买卖的药材都谈好了,按惯例,胡菖蒲领人把药材送去松江城。

顾佑安如今在松江城有自己的宅子了,再不必送去平安镖局,直接把药材送去民人巷便是。

药材送到,高金带人清点药材,分门别类放库房里收藏好。

坐下歇口气,胡菖蒲打量一番院子,笑道:“如今你也是发达了,竟买了一套这样大的宅子。”

“少来,松江城的宅子又不贵,你家若是想买,十个八个宅子也买得。”

胡菖蒲笑了笑,另起话头道:“你其实不必这般着急,等你出发前几日来我家买药材也值得,现在谈好了,等我家收到更多的药材,你肯定还要去我家一回。”

顾佑安笑道:“我不贪心,人参都够我赚的了。再说,生意总不能叫我一个人全做了,你可别害我招人恨。”

胡菖蒲还想说什么,顾佑安摆摆手道:“时辰不早了,你才新婚,快些家去吧,过些日子若是我杜二叔来了,我叫他去找你。”

“你叫他来,药材我给杜家留一份。”

“多谢。”

胡菖蒲走后,顾佑安也不多留,交代了高金几句,匆忙回邻山村。回家的路上,顾佑安觉得,等她家今年修了大宅子,他们家该买匹马代步了。

回到邻山村,夕阳落坡,晚霞满天。

这时时辰不早了,各家田地里却到处都是人。

顾佑安看到她家地里也有人,是张贵带着人在地里挖水沟,她娘在一旁看着。

“安安回来了。”

杜氏瞧见女儿下山来,连忙叫她过去。

顾佑安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这是做什么?”

“今年估计缺雨水,张贵和几个种地的老把式看了后说,咱们的地太大块了,水渠里的水引过来不太方便,干脆在地里多挖几条水沟,这样用水浸地也便宜。”

杜氏道:“不只咱们家,其他家也在地里挖水沟。”

张贵过来请安,他道:“幸好咱们这儿是平安江的上游,可以头一个用水,要不这法子也不好使。”

顾佑安这才想起来问:“平安江下游有多少百姓?”

“没听说有人。平安江跟松江交汇一路往东流入海,沿途除了咱们松江城有百姓聚居外,再没听说其他地方有人烟。估计呀,就算有人,也就是在沿岸散居着的小部落罢了。”

若是有成气候的大部落,早就冒头了,也不会到如今都没被祁王府巡视的护卫发现。

顾佑安嗯了声,对张贵道:“你是有经验的,家里的田地都交给你了,好好干。”

“是。”

母女俩回家,杜氏问道:“你药材的事处理好了?”

“好了,我只交代一声,自有高金他们去办。”

“哎,也不知道你杜二叔他们今年还来不来松江城。”

“过几日就知道了。”

顾佑安猜测,半个月内杜二叔他们若是不来,就应该有他们送来的信件才是。

“年景不好,吃不上饭走上歪路的人就多了,你出门在外要警惕些,别叫自己受伤,我和你爹会担心。”

“娘,我这么大的人了,我知道的。”

杜氏又叹气。

顾佑安无奈:“您又叹气做什么,心里不舒坦?”

杜氏看着自己花容月貌的大女儿,又是高兴又是忧愁:“安安呐,你十八了。”

“虚岁十八。”

顾佑安秒懂,她娘嘴上说不叫她早嫁人,随着她年纪渐大,她娘还是有点坐不住了。

杜氏咬牙道:“我心里实在放不下,趁这几日天气好,你又还在松江城,明日你跟我去天一观烧香。”

“叫上白婶婶和刘婶婶?”

“不叫她们,咱们母女俩自己去,我有话想问李道长。”

杜氏定下日子后,也不听女儿说什么,快步回家就喊张嫂子:“快帮我想想,明儿要去道观烧香,给准备些什么敬神。”

张嫂子跟杨婆在厨房忙活,听到夫人叫她,连忙出来道:“今晚上发一盆面吧,明儿蒸了白馍带去,再去城里买几样点心什么的也够了。”

“也是,这个时节松江城里也没什么其他好东西。”杜氏交代张嫂子多发些面,敬了神后白馍还可以留给道长们吃。

杜氏进屋开箱子,拿了五两银子出来,后想了想,又加了三两银进去。

“娘,您干什么呢?”顾佑安跟进来。

“准备香火钱。你跟天一观有渊源,今年咱们家日子好过了,也该对人家尽尽心。”

回家一会儿工夫,杜氏就把明日出门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晚上等顾稳回来,杜氏就跟他说明儿要出门。

顾稳:“天一观一年去一趟也就是了,不要去得太频繁,惹人眼就不好了。”

杜氏气道:“我诚心上山敬神烧香,怎的?我难道还不配去?”

“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现在时机不太对。”

顾佑安看她爹:“可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顾稳小声道:“今日我去松江城衙门办事,碰到苏大人,苏大人说孟家和袁家的小姐带着人私自去山上拜祭孟皇后,祁王留在山上的守墓人不许,那两家小姐都是脾气大的,使人把守墓人打了一顿。祁王大怒,把孟家和袁家的小姐们赶出了松江城,并吩咐松江城守卫,再不许两家的女眷进松江城。”

杜氏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才化冻的时候,孟家和袁家的小姐才来的松江城。”

顾佑安敏锐察觉出问题:“不对,这跟我和我娘去道观有什么关系?”

顾佑安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一个人,一个玉冠紫袍的俊美男人。

“你们母女俩去天一观多少回了,难道不知孟皇后葬在天一观旁边的山上?”

杜氏瞪他:“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去道观只为烧香,没事儿打听这些做什么?”

顾佑安想到了老道士说他母死,父不管,兄弟算计,孤身一人,这……跟祁王完全对得上!

还有,年前她去北一街看宅子时,在祁王府附近她看到的那个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

祁王府长史,祁王身边的奴仆,结伴出现在祁王府附近,完全说得通。

顾佑安想起初见时下山,在山脚下碰到祁王府的车队出城,她远远瞧见昏暗的马车里,那张看的不是很清楚的脸。

原来,他真的是祁王?

杜氏犹豫:“那……咱们还去不去道观?”

顾稳:“想去就去吧,左右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去天一观了,松江城里盯着祁王府的各家人,也不会把我们家跟祁王扯上关系。”

相差太远,高攀不上!

第45章 费心了馋嘴丫头

杜氏母女俩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天一观,阿萱这个匪头子还没去过道观,听说娘和姐姐要出门,也闹着要去。

杜氏嫌弃她小人家一个走不了远路,阿萱却对自己信心满满:“不用背我,我自己就能爬上去。”

“下次吧,等你大一点我再带你。”杜氏随口糊弄道。

“娘~”阿萱可怜巴巴的望着杜氏,又拿脑袋蹭蹭。

顾佑安牵着妹妹,对杜氏道:“娘,她想去就带她去吧,走不动我背她。”

阿萱忙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带我

嘛。”

杜氏看着姐妹俩这般好,也就不说反对的话了,忍不住捏她脸颊嘟嘟肉,道:“去敬神要乖乖的,不准哭闹可知道?”

“哦,我知道啦。”阿萱欢喜过后,又十分不服气道:“我是大孩子了,我才不哭闹呢。”

杜氏冷笑:“不哭?昨儿是哪个小馋猪,因为一块板栗饼就哭得眼泪汪汪的?”

“哼!娘坏,我不跟娘说话了。”阿萱不好意思了,装傻跑开。

杜氏扭头交代王全说:“把你媳妇儿叫上,都去。”

怕阿萱这丫头走到半路走不动道,杜氏带上王全夫妻俩,若是这丫头耍赖不肯走了,还能背她上山。

王全:“哎,小的听夫人吩咐。”

杜氏看着跑远的小女儿,忍不住嘟囔一句:“这日子过的可真快。”

几年前流放时还能背着阿萱一路走来,如今孩子大了,她也上年纪了,她真快背不动了。

日子流水似得过去,安安到说亲的年纪了,阿萱年纪也不小了。

去山上的路上,杜氏跟大女儿道:“去年时,我和你爹就想给她请个女先生,教她读书习字,她也该懂事明理了。”

“除了读书学规矩外,琴棋书画也学学,她若是不喜欢就罢了,就当开开眼界。她若是喜欢,不拘是哪一样,跟着先生好好学几年,以后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阿萱迈着腿儿爬山,一边插话道:“娘,我喜欢骑马,射箭。”

“没说不让你学骑马射箭,是叫你再学点其他的本事。”

“哦。”

打发了多嘴的小女儿,杜氏又跟大女儿道:“松江城里不好找女先生,你若是去洛阳,托人打听打听,能聘到合适的女先生来咱们家最好不过了。”

顾佑安记在了心里:“我知道了。”

说到女先生来,杜氏道:“女先生学识自然重要,但是人品也是重中之重,你找人时一定要打听清楚那先生可曾做过什么不妥当之事。”

“哎,咱们只挑学识和人品,至于那女先生是不是云英未嫁,是不是合离,是不是丧夫的寡妇,这些咱们都不管。”

阿萱这样年纪的孩子半懂不懂的,教好她需要费很多心思,教坏却容易,阿萱又是这样一个性子,杜氏难免操心。

“说起来,若是你白婶婶和刘婶婶有空闲,请她们当阿萱的先生也使得。你白婶婶是举人之女,听说四书五经都是正经学过的,教阿萱足够了。还有你刘婶婶,以前在闺阁中时也是才女来着。”

过了会儿,杜氏又说:“再细想想,你白婶婶,你刘婶婶,她们成了婚后,当了人家的夫人,娘亲,闺阁中的那些本事好像再用不着了,都成了操持家事的寻常妇人。”

顾佑安道:“娘,学过的本事自然是有用的,技多不压身。”

杜氏也这样认为,只是,难免感慨罢了。

阿萱不耐烦听她娘念叨,小矮个腿脚却利索得很,一会儿就跑到前头去了。

见她跑远了,杜氏忙唤住她:“你跑吧,小心一会儿咱们看不见你,叫狼把你叼了去。”

“都是吓唬小孩子的话,我才不怕。”阿萱略略略做鬼脸,哈哈一笑跑不见了。

杜氏跺脚,跟大女儿说:“你爹忙,你也忙,我也没空闲,没人管束着,阿萱越发淘气了。”

顾佑安笑着安慰:“您别愁,等我从洛阳回来时肯定给她找个厉害的女先生来。”

顾佑安加快脚步去追阿萱,顺着上山的台阶,绕过一个山崖,顾佑安瞧见前面木亭处,绿树掩映中一片葱绿的衣角。

“阿萱?”

阿萱往后仰,露出个半个小脸来,小嘴咕蛹着在吃什么东西,见到是姐姐,忙招手喊姐姐过去。

等她咽下嘴里的点心,就喊:“姐姐快过来呀,快过来吃点心。”

这丫头,在外碰上不认识的人就敢吃别人的东西,是该找个好生教导一番。

顾佑安一路过去,正想着怎么跟主人家道谢时,走近了,走到亭子外面,才看到点心的主人竟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祁王?

他抬眼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阿萱蹦跶着喊姐姐:“这个,这个叫什么糕的,好好吃呀,姐姐快尝尝。”

说话间点心已经递到顾佑安嘴边了,顾佑安忙躲开:“你自己吃。”

“嘻嘻,我可喜欢吃了。”

见姐姐不要,阿萱才把点心喂自己嘴里,嘴角蠕动着,肥嫩的脸颊跟山间树林中的小仓鼠一般。

顾佑安微微低头行礼,道:“多谢主人家招待,阿萱冒犯了。”

坐着的那人没说话,他身边的侍从徐志笑眯眯道:“小娘子不须客气,你家妹妹玉雪可爱,跟她说话我们主子也高兴的。”

顾佑安怀疑自己听到的话,阿萱会跟他说话?

或者说,他是个会跟阿萱这样小姑娘闲话的人?

顾佑安看一眼贪吃的妹妹,又看向他……巧了,他也正看她,眼眸沉沉。

他看着她不动,顾佑安自然也不会先挪开眼睛,两人就这么互相打量着。

徐志心里一惊,这个放肆的丫头,长了年岁胆子也越发大了,较之以前,竟越发放肆了!

主子不开口,徐志心里觉得顾掌柜冒犯了主子,也不会张口训斥顾掌柜,他只会在一旁瞧热闹。

“安安,阿萱。”

杜氏来了。

顾佑安眨眼,睫毛微颤,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回应:“娘,我们在这里。”

杜氏站在山崖转弯处,双手叉着腰歇息,擦擦汗道:“你喊着阿萱些,这丫头跑得太快了。”

阿萱嘿嘿笑,又抓紧吃了一块点心,怕娘说她,她擦擦嘴,又擦擦小爪子,扭头跟坐着那人挥挥手:“谢谢你家点心了,很好吃,我好喜欢的。”

杜氏听到阿萱说话,走近了才看到亭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忙替女儿道谢,祁王这才开了尊口:“夫人不必多礼。”

徐志轻咳一声:“主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这里风景不错,夫人坐下歇息歇息吧。”祁王起身,对杜氏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徐志笑眯眯道:“这些茶水都是没动过的,点心也只有您家小小姐用了两块,夫人别客气,尽可以尝尝我家厨娘的手艺。”

熟悉的紫袍翻飞,衣袍跟着它的主人消失在山道上,顾佑安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阿萱高兴地拍手蹦跶:“点心还在。”

不仅点心还在,祁王府的下人还留了两个在这儿伺候。

主人家都不在,杜氏哪好意思吃人家的茶点,只坐下歇了歇,就要赶路上山去。

阿萱却不管的,人家既请她吃,伺候的丫头把点心都送到她嘴边了,她自然嗷呜一大口咬下去。

顾佑安看着妹妹这馋嘴模样,也不知道像谁。

歇够了继续上山,顾佑安对留下伺候的人道:“帮我们谢谢你家主人。”

丫头躬身行礼:“夫人小姐慢走。”

走出老远了,杜氏小声跟女儿说:“刚才那是谁家的公子?一看就出身不凡,没想到还挺懂礼的,家里下人也调教得好。”

“娘,您不记得他了?”

“难道我们见过?”

“三年前,您和白婶婶带我去

天一观,那天还下雪了。”顾佑安帮她娘回忆。

杜氏一拍大腿:“哎,你不说我竟没想起来,竟是他呀!没想到又碰上了,真是有缘啊!”

顾佑安心想,他们家跟祁王可没有讲缘分攀交情的本事。

杜氏道:“人家客气,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一会儿到了道观里碰见了,记得感谢人家。”

杜氏知道祁王,也知道祁王的母亲孟皇后葬在道观附近的山上,她却没有把刚才那人和祁王想到一处去。

顾佑安没说话,阿萱忙点头:“娘,他家的点心好吃,叫杨婆也做。”

“你这个小馋丫头,那么精致的点心杨婆不一定会做。”

又走了半个时辰,一家人到道观里。

顾佑安环顾四周,宽阔的庭院,熟悉的牌匾,屋檐下的躺椅都在,天一观一如往常。

阿萱仰起脸,叉腰惊呼一声:“哇,好舒服哦。”

从阴暗的密林山间走到宽敞的院子中,阳光流泻在身上,暖融融的。

顾佑安笑道:“你喜欢,就在这儿站着吧。”

杜氏走累了,去屋檐下坐着歇息,略歇了会儿,杜氏把阿萱叫过来:“你跟魏嫂子去跟道长们借个地方,把你身上的汗湿的衣裳换了,别着凉。”

“好呀。”

等阿萱换了衣裳回来,杜氏才带着女儿去大殿敬香。

王全摆上敬神的各色供品,悄悄退出去。

杜氏三跪九叩做主了礼数,嘴里念念有词,一是祈求阖家平安顺遂,二是祈求松江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后,杜氏还要念叨几句,求神仙老爷给她的安安赐一门好姻缘,不求人中龙凤,只求跟安安相知相伴一生。

“安安,过来给三清老爷磕头。”

顾佑安听话过去磕头,等她磕完头,小道长李玄越来了。

杜氏忙跟小道长见礼,她问道:“小道长,你师傅可在?”

今年八岁的小道长故作老成地摇摇头:“我师父出门远游去了,善人找我师父有何事?”

“也无大事,我就是想请老道长帮我家安安看看八字,看看我家安安的姻缘在何方。”

小李道长一本正经道:“姻缘天注定,该来时自然就来了,善人不必忧虑。”

这样的劝慰的话对杜氏无用,可惜老道长不在,杜氏只能问道:“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归期不定。”

“唉,那我秋天后再来问问吧。”

敬完神,杜氏带着女儿去用斋饭,阿萱坐不住,吃完了就跑去玩儿。顾佑安叫她娘坐下歇息歇息,她去看着阿萱。

“姐姐,这里有条路啊!”

“阿萱别跑,回来。”

这个院子的右边墙上开了一道小门,门里门外都有三阶台阶,顾佑安顺着走上去,看到对面树林里有人过来。

“哎呀,又是你们呀,你们吃了饭没有?”阿萱热情地跟人打招呼。

顾佑安扶额,阿萱这自来熟的性子啊。

徐志笑眯眯跟小丫头说话,问他今天观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阿萱说有豆腐,有白菜,炒鸡蛋啥的。

小丫头总结:“味道还不错啦。”

祁王走到门前台阶下,顾佑安站在台阶上跟他同高,顾佑安走下台阶给人让路,一个不慎差点摔倒,幸好她一把撑住了墙。

徐志瞄见自家主子伸出去又收回来的手,惊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好几次,才说出一句话来:“顾掌柜身手不错。”

顾佑安没接这话,只说:“多谢你家的点心,我妹妹很喜欢。”

徐志忙道:“顾掌柜不用客气。”

祁王抬脚上台阶,跨过了门,走下台阶。

忽而,祁王回头,看着顾佑安,道:“顾掌柜,你们商队回程尽管运粮食,山海关不会有人阻拦你们。”

祁王点出了她的身份,顾佑安自然听命。

祁王嘴角微翘,抬脚走了。

祁王没有去用斋饭,去大殿烧了三炷香后,带着人下山离开了。

祁王府书房。

祁王的桌案上摆着一厚摞松江城里各家贵女详情的文书,祁王捡起最上面一张,叠好夹在他最近常看的书中。

祁王叫来徐志,指着桌上剩下的一叠:“把这些丢出去烧了,碍事。”

“是。”

徐志拿着折叠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的文书,不禁替周长史可惜。可惜周长史费了这么多工夫,主子看都没看一眼。

徐志把这些文书丢去厨房烧了,周尘很久就知道了。

周尘来找徐志,追问道:“孟家袁家的贵女主子瞧不上,松江城里各家的小姐也一个瞧上的都没有?我精心选出来的名单,纵使不够格为王妃,当个侍妾也可吧。”

徐志自然不会告诉他主子留下了一张,只指着厨房说:“你精心挑选的都在灶台里。”

周尘叹气,他这个长史真不容易,主子的婚事他不好插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尽心尽力做了吧,还不讨好。

徐志看周尘唉声叹气的模样直发笑,暗自得意走了。

第46章 送礼什么意思

敬神问姻缘,什么都没问着,倒不是白跑一趟,至少她娘心里舒坦多了,回家后就把她的婚姻大事丢到一边,忙着地里的活计。

她娘不管她了,顾佑安也腾出空来准备走商之事,顺便抽空锻炼身手。

这几日,顾佑安不是在松江城里,就是跟平安镖局的镖师们往北山上跑,集中练习了一段时日,顾佑安射箭的力道,准头,又好了几分。

“咻咻!”

两箭射出去,一箭落空,一箭正中树上的野鸡。

轻微的’砰’的一声,枝头的野鸡掉到树下厚实的腐叶上。

“小姐,好大一只鸡啊!”小菊连忙跑过去把野鸡捡起来。

郭素扭头跟顾佑安说:“这些扁毛畜生聪明得紧,今年春天缺雨水,进山的人一多了,他们就往深山跑。”

顾文卿道:“咱们已经走得很远了,不能再往深山去了,郭师傅说过,北山深处有老虎有狼,危险得很。”

田二郎觉得没劲,又觉得安全要紧:“那咱们出山?”

正说话时,忽听得不远处山谷里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响动,忽又听得虎啸山林,几人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有老虎跑出来了?”

顾佑安握紧了手中弓箭:“不管什么缘故,赶紧走。”

几人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跑,打来的猎物都丢下了。

逃跑的路上听到后方响动越发大了,顾文卿回头瞧见一群穿着祁王府护卫衣裳的人正围攻一头猛虎,顾文卿正犹豫要不要回头帮忙时,一头吊睛猛虎就冲破包围圈,从斜后方俯冲过来。

“小心!”

顾文卿原地一滚,田二郎和两个平安镖局的镖师麻利跳开,利索往树上爬。

“不好!”

几人一躲开,刚才被护在中间的顾佑安、郭素和小菊就成了老虎前方最近的人。

顾佑安直觉这样跑不掉,她大喊一声:“分路走!”

郭素拉着小菊往东边,顾佑安往西边。小菊没练过武,老虎若是冲她和郭素去,小菊只有死路一条。

顾佑安往西边跑的时候,忽而扭身,握紧手里的箭头直戳老虎眼睛。

“嗷!”

竟被她好运戳中了!

“安安!”

老虎被激怒,嘶吼着扑向顾佑安。

顾文卿吓得神魂欲裂,顾不得逃跑保命,握紧手中的匕首回头就冲上去。

田二郎、郭素举起弓箭,可顾佑安跟老虎缠斗得太紧,怕伤到顾佑安,他们不敢放箭。

顾佑安力竭,手中的弓箭折断了,千钧一发之际,顾佑安躲到一棵大树后,老虎嘶吼着撞上去。

“完了完了!”

田二郎心里觉得顾佑安要完了,不要命地冲上去,他只看到老虎把顾佑安压在身下,嘴里咬着……嘴里在吐血?

顾文卿、郭素、小菊和几个平安镖局的人都围了过来,田二郎一拍大腿:“看什么看,还不快把我们的打虎英雄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