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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走商疡医的手段

顾佑安带着杜家人去山上胡家,赶到胡家时已经中午了。

胡菖蒲站在路口迎接他们,对顾佑安笑道:“我就知道你等不了,今日肯定会来。”

顾佑安热得脸红,举起袖子擦了擦汗,盯着胡菖蒲道:“我要的东西你没给别人吧。”

“你既然开口了,我家的肯定给你留着,不过别家采药人有没有卖给其他收药材的我就不知道了。”

胡菖蒲双手一摊,一副我也管不了的无赖样儿。

顾佑安轻哼一声,等着吧,韩家若是不成了,以后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顾佑安冲胡菖蒲抬了下下巴:“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顾佑安把她舅舅杜青和杜二叔请过来,介绍他们和胡菖蒲认识,胡菖蒲十分客气请他们坐,又叫人端茶来。

“请各位见谅,我们山里人家没什么好茶,都是就地取材,扯些草药配着煮水喝,就当茶汤了。”

杜青喝了口茶汤,低头看茶碗里的药草,里头有夏枯草、桑叶、野菊花,都是清热祛火的药材。

顾佑安没瞧见胡菖蒲家的长辈:“你爷爷和你爹他们都不在?”

“最近这段时日正是采药的好时候,他们进山去了,家里卖药的活儿都交给我了,你们要什么药材只管跟我说。”

顾佑安知道里头的门路,也不听他瞎扯,略歇了歇,喝了一碗茶后就起身:“带我们去你家库房里瞧瞧,价钱若是合适,我们都要了。”

胡菖蒲笑了笑:“那就请吧。”

胡家的存放药材的库房有好几个,有为了隔绝湿气蛇虫鼠蚁建了两三层楼高的库房,也有建在地下的地库做库房,总之,根据药材的

保存条件不同,各有各的储存法子。

杜青和杜二叔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但像胡家这样既懂药材,还舍得大价钱做库房的,真还是头一回见。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看胡家库房,就知道胡家的药材绝对差不了。

刚开春时,胡家的药材库存除了祁王府点名要的药材之外,剩下的大部分药材都卖给韩家了。

春天时已卖了一批,这会儿胡家的库房竟还是半满的。

胡菖蒲:“你也知道,在山里散落着许多单打独斗的采药人,他们不愿意下山散卖,每年春夏之交和冬天下雪前,他们都会把采来的药材送到我们家,托我们出手。”

韩家春天买走的是胡家人下半年采来和收来的药材,如今库房里的,都是春后新送来的。

杜二叔一样一样辨认,又把药材放嘴里嚼,随后杜二叔跟族人们交换了个眼神,都是上等的药材,就看如何出价了。

大库房隔壁屋是胡家存放贵重药材的小库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顾佑安把人参买到手,这才松了口气。

库房楼下几个小孩儿追逐打闹,楼上,顾佑安和胡菖蒲在窗边说话。

“韩家分家的事还没落定,两月后韩掌柜回来后,下半年肯定不会再南下,你们这大半年收的药材准备往哪儿销?”

顾佑安已经不是初入行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她只看胡家的库房,就知道他们存不下一年两季药材,下半年药材若是不能卖给韩家,胡家肯定要想其他法子出货。

胡菖蒲并没有顺着顾佑安的话说,他道:“库房不够,我们再建库房就是,山里面难道还缺地方,缺木材不成?”

“哄谁呢?”

顾佑安嘴角微翘,手掌轻拍着窗棂:“你们胡家的这几间库房,若是把木头拆下来拿去卖,卖出来的银子足够你们家在洛阳城里买好几套大宅子,你说是与不是?”

先不说这库房建得严丝合缝的工艺有多难,就说建库房的木料,外头是防潮防腐的松木,里头是防虫的樟木。

松木且不提,樟木在大周朝可是贵重木材,松江城里谁家小娘子出嫁,若是娘家陪嫁一口樟木箱子,那都是顶有脸面的,可见其价值。

胡家想新建库房,需要用到的樟木那可就不是打几口箱子那点木材,胡家纵使不差银子,短时间内也很难凑够木材,建出足够使的库房来。

被顾佑安戳破了,胡菖蒲也不恼,他笑道:“怎么,我家下半年的药材你也要包圆了?”

顾佑安想插足药行做大做强的心思,胡菖蒲一直知道,他笑道:“别眼大肚皮小了,你手里那点银子,买下我家一半人参都勉强,其他别想了。”

缺银子,一直是顾佑安的短处。

顾佑安瞥眼瞧着自己才买来的人参,若是把人参换成钱财,叫生意滚起来,胡家下半年的药材她至少能吃下大半。

再过一二年,赚来的钱持续不断投入进来,利滚利,慢慢也就做大了。

不着急,也急不得。

那边,杜二叔他们选好了药材,一样一样和胡菖蒲谈价。顾佑安站在一旁瞧着,并不多言语。

杜二叔他们都是老江湖了,也不需要顾佑安说话,只要她这个知道松江城药材行底细的人站在这儿,胡家就不会胡乱漫天要价。

杜家人有备而来,胡家库房的药材全部被买走,杜二叔尤嫌不够,不过没关系,顾佑安还认识其他几家卖药材的大户,过两日带杜家人再去就是。

买了这许多药材都要送下山的,胡家人帮着把这些药材送去松江城平安镖局,不过这会儿时辰不早了,今天赶不及,明儿一早送他们下山。

做完生意,杜青有些可惜地对顾佑安说:“你才接触药行一两年,就懂了其中许多门道,若是你早些学,就算成不了名医,至少也是这个行当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顾佑安哭笑不得:“舅舅快别这么说,也就是您才觉得我哪里都好。”

“你自然哪里都好,难道还有人说你不好了?”

杜青瞪杜二一眼,杜二无奈:“这话我可没说过。”

杜青跟杜二年岁相当,又是同族人,还是一块儿长大的,杜青对杜二说话格外不客气:“你不能说,你若是听到别人说安安不好也要帮着骂回去,安安好歹叫你一声叔叔,你也该担起长辈的责任。”

杜二简直被气笑了:“安安一直在邻山村,又没有天天跟着我,我上哪儿帮她出头?”

顾佑安眨眨眼,道:“杜二叔还真有机会帮我出头?”

“什么?我没明白?”

顾佑安轻咳一声,微微低下头道:“我准备跟你们走商。”

“你要去益州府?”

“不去益州府,我只去洛阳,最多再南下去江南,卖了药材就回来。”

赚来的银子再买胡家下半年采的药材,赶在秋天再跑一趟,若是快,入冬前应该能回松江城。

杜青和杜二都不答应,杜青劝道:“安安呐,走商辛苦,你一个小女娃不好跟着去。”

“流放时我身体虚弱,靠着两条腿也走过来了,我不怕辛苦。”

杜青:“……”找不到话反驳。

杜二叔提出一个现实问题:“你爹娘会答应?”

“应该……会答应吧。”顾佑安语速极快道:“还有您二位帮我说话呢,跟着你们出门,我爹娘肯定放心。”

杜二叔轻嗤,他才不相信这话,顾稳夫妻对三个儿女看得极重,对安安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儿更是了。

杜青还想再劝,杜二拦住他:“别劝,你说不过她,下山后你跟她爹娘说,她指定走不了。”

顾佑安心想,那倒不一定,毕竟她有空间在手,路上再有熟人护着,爹娘大概率不会拦着她。

否则,爹娘也不会答应家里的银子随便她使。

顾佑安想到了郭素,想到了平安镖局,有他们护送押镖,爹娘心里定然更愿意了。

在胡家歇了一晚上,隔天胡家送药材和杜家人去松江城,从东城门入,经过东街、南街,转去城西平安镖局。

路过东街时从张家的药铺门前过,顾佑安瞧见罗家大媳妇儿在张家药铺里哭,罗家其他两兄弟也吓坏了了的模样,药铺里围了许多人说话,惊呼。

顾佑安忙进去,问:“出什么事情了?”

“罗大郎从高处跌下来,撞到木桩上肚子破了。”有送人来的邻山村人认出了顾佑安。

这时,张隐山着急忙慌地跑出来,他胸前衣裳上的血迹十分刺眼,罗大郎的媳妇儿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顾佑安忙道:“你着急去哪儿?”

“我爹打发我去前头李家药铺借羊肠线,我家的不够使。”

张隐山脚底生风跑了,杜青和杜二叔跟进来。

杜青听说里头有人肚子破了,他急道:“我进去帮忙。”

杜青的医术是祖上传下来的,若一定要说杜家人擅长,杜家人对治伤寒颇有心得。不过,病人求诊时什么病都有,其他病症杜青也能治。

偶尔碰上外伤的病人,疡医的手段杜青也勉强会使。

杜青跑去帮忙,一进去就看几个人把伤者按在病床上,那病人哀嚎叫唤,张世南正在给病人缝肚子。

“别叫,先忍一忍,一会儿麻沸散就起作用了。”

罗大郎疼得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张大夫,我还有命活不?”

“肚子又没完全破开,等我给你肚子缝上,熬过前几日发热,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杜青瞧着张世南奇特的缝合手法已经惊呆了,这伤口竟然能这样缝?

张隐山借来羊肠线,赶忙用温水泡上,处理好的羊肠线送进来缝上最后一条口子,罗大郎已经不叫唤了。

“张大夫,我感觉肚子麻,要疼不疼的。”

张世南稳稳当当站起来,笑道:“我去做些膏药一会儿给敷上,给你熬的药汤也要喝,躺床上好好养着吧。”

“吃药就能好?”

罗大郎有些不信,他小时候见到过,有人跌倒肚子撞在锄头上,肚子破口流血,还没他伤得重,没几日就发热死了,大夫说什么外邪入侵,没得救了。

“我说行就行,我可是当过御医的人,这点小病我还治不了了?”

张世南安慰道:“罗大郎,你家

辛苦这些年,今年好不容易建房,又要过上好日子了,你舍得现在就死了?”

罗大郎慌忙摇头,他不想死的。

“那就好好养着,信我,不会有问题。”

杜青这个旁观的都被张世南十拿九稳的语气镇住了,没想到,松江城里竟然有御医。

杜青不想跟着杜二走商了,他想留在松江城,就算给张大夫打几日下手也好。

顾佑安顿时笑道:“那也好,舅舅在松江城留几月,等我们从江南回来时,您再跟着杜二叔回益州府。”

杜二叔他们若是只跑益州府和松江城,一年只能跑一个来回。

若是先去江南再折返回松江城,入冬前再赶回益州府,一年就能赚两趟银子。

不用顾佑安多劝,杜家族人们自己就能想明白。

难得韩家出事让出来机会,这银子不赚白不赚。

第32章 着急把脉开方

杜青有心跟张世南学本事,可他也明白,自古以来本事就没有轻传的,若要拜师学艺,他这把年纪了,估计人家也瞧不上。

激动退却后,杜青犹豫起来:“我还是跟你们去江南吧,多少我也能帮上些忙。”

一行人已经到平安镖局了,顾佑安刚进去跟郭师傅打完招呼,指挥胡家人把药材存进郭家的空房子里,一扭头顾佑安就听到舅舅这般说,顿时笑了。

“舅舅,张大夫不是那等敝帚自珍的人,当初他连我这等门外汉都愿意教,您若是前去真心求教,他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

顾佑安犹豫了一下,又道:“学些普通的医理张大夫肯定不会藏私,他们张家传家的本事肯定不会随意教外人。”

顾佑安听张隐山说过,至今为止他爹教他的都是寻常大夫都会的本事,张家的家传他这个亲儿子都还没沾过手,他问他爹,他爹只说他还没会走就想跑了,怎么不直接飞呢。

杜青笑着摇摇头道:“人家肯指点我一二我都求不来,怎么敢奢求更多?我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

杜青甚至想过,他也是家传的本事,若是张大夫愿意教他,他也愿意把杜家治伤寒的用药说给张大夫听。

只是,杜青又想,他们杜家祖上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名的神医,杜家珍藏的那些医书,张大夫不一定瞧得上。

甥舅俩闲话片刻,顾佑安就道:“行不行就一句话,一会儿咱们去张家药铺问问就知道了。”

买来的药材都存好了,顾佑安跟郭师傅商量好请镖师押镖,随后又去找杜二叔说一会儿要去张家药铺的事。

杜二叔道:“你跟你舅舅去就是,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我跟他们去坊市转转,看看能不能收到些好东西。”

顾佑安瞧了眼对面正聚一块儿说话的杜家族人们,点点头道:“那好,你们去转悠吧,不过晚上要回邻山村,明儿咱们再去山里另外一家采买药材。”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顾佑安和杜青再去张家药铺,药铺里聚着的人都散了,顾佑安进门左右看了看,只有张隐山在药柜跟前守着。

“你爹呢?罗大郎家去了?”

张隐山锤锤累着的腰,道:“我爹被人请去看诊去了,说是有个外来收药材的人在客栈里病得下不了床,一定要请我爹去出诊。”

“罗大郎才缝好肚子,不好挪动,将才他两个兄弟把他抬到后院去了,他媳妇儿正照顾他呢,他们夫妻估计要在我家铺里住几日才能走。”

顾佑安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笑道:“你又怎么了?”

张隐山请杜青和顾佑安坐坐,亲自给他们倒茶:“还不是这几日忙嘛,我们家药铺虽然才开不久,我爹的名声却不小,常被请去看诊,我爹不在,药铺里经常就我一个守着。”

“唉,我要管着药铺各种杂事,偶尔有病患前来求诊,碰到我会的病症还好,若是我不会的,被人问到跟前来,脸上真是挂不住。”

“可惜我娘要顾着邻山村的田地,要忙家里的事情,若是我娘也来药铺帮忙,我也能轻松几分。”

张隐山抱怨:“自我家药铺开起来后,我连看医书的时候都少了,我爹也忙,每日也没多少工夫教我医术。”

“我现在呀,就像田大郎常说的,书到用时候方恨少。”

杜青顿时心动,道:“既人手不够,怎么不招两个学徒?”

“不好找,我爹那人挑得很,这些日子有四五家人想送孩子来当学徒,我爹没瞧上,都给拒了。”

顾佑安看看舅舅,又看张隐山一眼,端起茶笑道:“若不,找个医术尚可的大夫暂时给你们帮帮忙?”

“松江城里本就缺大夫,医术尚可的大夫都自己开铺子去了,何必来咱们这儿混口饭吃。”

请坐堂大夫他爹也不是没想过,还是那句话,不好找。

顾佑安示意张隐山看她舅舅:“我舅舅从小学医,虽不如你们张家名气大,杜家在益州府本地还是有点名声的。他估摸着要在松江城留四五个月,正巧他也无事,来你们家帮忙如何?”

张隐山顿时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好你个顾佑安,咱们这么熟了,你跟我说话还绕弯子?”

顾佑安笑道:“左右我也无事,听你发发牢骚也好,免得你把自己急病了。”

张隐山知道杜家人是做药行生意的,杜青的医术究竟如何他是不知道,他也没那个本事判断,他只能实话实说,成不成的还要问过他爹才行。

杜青笑道:“我不急,等你爹回来再说。”

张隐山问顾佑安:“上午那会儿忙,也没空问你,你们家亲戚要做药材生意了?”

“嗯,不仅我家亲戚,我也要做,过几日我应该会跟着他们一块儿入关去江南。”

“真好。”

张隐山羡慕不已,他在松江城这么些年,都快忘记关内的繁华了。

顾佑安笑道:“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玩意儿。”

“那我可等着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有病人上门问诊,说是头疼发热,喉咙也疼,出门前还吐了一回。

张隐山给人把脉,认为这是外感风邪,又有些拿不准,正好杜青在,就道:“杜大夫,可有空给这位瞧瞧?”

杜青起身过去,笑道:“这位大哥,手伸出来叫我摸摸脉。”

看病的大哥病怏怏地伸出手去,杜青左手把在病人右手寸口上,仔细听脉后,又叫张嘴给他瞧瞧舌苔。

随后,杜青道:“苔薄脉数,宜清热祛邪。”

“怎么开方?”张隐山又问。

杜青张口即道:“大青叶一两、连翘五钱、板蓝根一两、拳参一两、川芎三钱,病人有脓涕,再加三钱苍耳子,二钱辛夷,水煎服,每日一剂。”

一个地方的大夫有一个地方的用药习惯,同样的病症,大夫开出的药方也各有不同,杜青开方用药就很有西南大夫的特点。

在门口听完杜青开的药方后,张世南进门给病患把脉后,对张隐山道:“照杜大夫的方子抓药。”

“是。”

杜青激动道:“张大夫,久仰大名。”

张世南放下药箱,笑着请杜青坐,客气道:“犬子学艺不精,多谢杜大夫帮衬。”

杜青忙道:“哪里哪里,小张大夫天赋卓绝,又有您这样的名师教导,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代名医。”

张隐山被吓得,一个劲儿地猛咳。

这番动静,叫等他拿药的病患连忙后退,这小大夫怎么瞧着比他病得还重?

顾佑安忍不住笑。

张世南红着脸,连连摆手:“杜大夫太客气了,犬子不敢当。”

张隐山点头如捣蒜,他爹说的对,他真不敢当这般夸奖!

杜青尴尬笑了笑,好像说的确实有点过了。悄悄撇开头,老脸发热。

“杜大夫,快请喝茶。”

哎,张大夫也请。”

杜青毕竟是从小学医长大的,天资又还过得去,纵使没有名医教导,他看诊开方的本事还是很拿得出手,虽平庸,也好过世上许多大夫。

杜青开口提出想来药铺帮忙几月,张世南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还承诺,杜青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他都会尽量解答。

这就是杜青要的,杜青连忙感谢。

药铺有杜青帮忙,张世南也松了口气,后头再选个品性好,天赋还不错的弟子慢慢教吧,不必急于一时。

杜青得偿所愿,傍晚回邻山村,迫不及待告诉杜氏他要去张家药铺做工的事。

杜氏自然欢喜:“哥哥不着急回去,咱们兄妹也能多来往相处。”

杜青跟妹妹有同样的想法。

自从妹妹出嫁后,小二十年里,他们兄妹相聚的时候估摸都没有十天。

如今妹妹家在松江城,距益州府就更远了,现在有机会多相聚,以后分别时,心里也能多些念想。

杜青和杜氏兄妹俩一处说话时,顾佑安去屋后菜园子里找她爹,跟她爹说要去走商的事。

顾稳心里早有准备,这会儿听女儿开口,顾稳还是忍不住担心。

浇完青菜,顾稳道:“杜家十几个人不顶事,你要出门我不放心,可跟郭家说了?”

顾佑安帮着提水桶,道:“说了,郭师傅说,郭镖头前几日送商队出发带走了镖局大半的人手,镖局里还能选出二十个人来。”

二十个镖师也不少了,顾稳道:“郭素也去?”

“郭素今儿不在镖局,去北山上打猎去了,不过她若是知道,肯定是要去的。”

郭素是顾佑安给自己挑的武力外挂,这一年多她对郭素方方面面都很了解,郭素的为人她信得过,加之郭素武艺高强,又跟她是同为女性,在外时也方便贴身护卫她。

顾稳叹道:“你既想好了,想去就去吧,在外行走别轻信他人,多留个心眼儿,一定要护好自己。”

“爹,别为我担心,我知道的。”

郭素晚上他跟顾文卿、田二郎他们从城外归家,得知顾佑安要去关内走商,她立刻就说她要去。

不等郭师傅说话,她瞪着郭师傅道:“义父,安安说过的,她若是出门肯定会带上我。”

郭师傅瞧她那样就烦:“瞪眼做什么?我不让你去你还要打我一顿不成?”

她哪里敢哦。

郭师傅轻哼:“这会儿不是讲私情的时候,顾小姐和杜家给我们平安镖局正经做生意,让谁去不让谁去都要听人家雇主的话,你既想去,就去找能做主的人说去。”

郭素得意地扬起头,安安怎么可能不答应?

田二郎看顾文卿一眼,随后凑到郭师傅跟前,殷勤地给他揉肩捶背:“师傅,您看我如何?我能不能出镖?”

“你……”

田二郎道:“我难道不行?若论武艺,我就算打不过张大哥,我也能排在镖局中间吧,那郭保都能去,我自然也能去。”

郭保跟田二郎同岁,知道师傅允他师兄师姐们出门走镖,心里正高兴着呢,这会儿田二郎拿他做比较,还踩他一脚,郭保顿时生气了。

“田二郎,有种出来比划比划。”

“比划我也不怕你,骑射我比不上你,手脚功夫我可不比你差。”

两人说着真要动起手来,顾文卿连忙拦住田二郎,道:“你不是明年想下场试试吗?这若是入关去,一个来回三四个月就耽误了,你明年考不上武官可怎么办。”

“怎么会,咱们在路上也能练习功夫,耽误不了什么。”

田二郎又说:“镖头他们不在,镖局里剩下的多是年纪轻的,我若是去,多个人也多分力不是?”

顾文卿看向郭师傅,郭师傅一搭眼,就知道这小子也想去。

郭师傅不管了:“回去问你们爹娘去,他们若是同意,我也不拦你们。”

田二郎和顾文卿隔天一早回邻山村了。

听小儿子说想入关走一趟,田清德就道:“你想去也成,流放前你娘在咱们家宅子里藏了银子,你回去看看还在不在,若是在,把银子带回来足够你和你大哥成婚使的。”

田二郎瞪大眼,连连发问:“我娘藏在哪儿?藏了多少银子?”

“藏在哪儿只有你娘知道,问你娘去。”

田二郎着急:“哎呀,你们怎么不早说呀,早说我们就早点去把银子取回来,过了这么久,说不定都被谁拿去了。”

田清德不慌不忙道:“着什么急?拿去了也就拿去了吧。”

前年才来松江城,纵使运气好换了民籍,田清德也不敢这么快回洛阳去,被人抓到了说不清,倒生出许多麻烦来。

去年杜家人来松江城带来消息,得知朝廷因为李洪文家私藏金银珠宝无数,流放各家又被查抄了一遍,田清德更不敢动了。

田清德看小儿子如今这副黑壮武夫模样,他如今的样子只怕熟人都很难一眼认出来,安全,叫他放心。

田家这边同意了,顾稳自然也同意。

田二郎和顾文卿两人凑一块儿时,田二郎催得很:“你妹妹什么时候出发?”

“我爹娘说,我妹妹今天带杜二叔他们去山上采买药材去了,估摸还需三五日工夫。”

“不能快着点?”

“药材买了搬下山需要时日,你着什么急?”

田二郎可急了,立刻道:“咱们闲着也无事,明日去帮他们搬药材去。”

郭素也答应,她迫不及待想去关内了。

第33章 遇见故人讨人嫌的田二郎

“出发!”

“走了!”

为了早出门早归家,顾佑安和杜家人采购完药材就赶着要走,今儿一早天刚亮就在松江城南门排队,时辰一到就出发。

顾佑安坐马车走在车队前面,头伸出窗往后望,杜家顾家一共不到三十辆拉货的大车,只有上月出发的韩家车队的三成。

“咱们这儿也不少啦。”

杜二叔坐在马车里,他满足笑道:“韩家在松江城经营多少年?哪里是咱们比得了的?再说了,咱们头回南下试水,不求赚多少银子,主要求一个稳字。”

顾佑安嗯了声,问道:“二叔,咱们先去洛阳?”

“先去洛阳,洛阳杏林街上每家药铺的掌柜我都认得,先去洛阳探探路,能全卖了最好,卖不掉也没什么,剩下的药材再拉去南京。”

他们南下卖药材,卖药材换来的银子要买成布匹等货物运回松江城。南京的布匹便宜,无论如何,他们总要去一趟南京。

杜二叔笑道:“咱们杜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做的生意不大,不过巴蜀往外卖的道地药材咱们家也是有一份的,一来二去的,我们家在南京也认识几个熟人。”

去年杜二叔搭上平安镖局一路到苏州府,他从苏州府走水路回益州府,就是借了老朋友的门路,这才一路安稳到家。

“安安,你的人参在哪辆车上?”

“怎么?”

“提醒你一句,别记混了,叫文卿他们多盯着那辆马车,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一定要先护住人参。”

顾佑安笑道:“你放心,稳当着呢。”

顾佑安说稳当,一是说从松江城到山海关这一路上稳当,二是说人参都存在空间里稳当。

若不是空间不够大,又不好掩人耳目,顾佑安甚至想把药材都装空间里,这样才跟安稳。

不过嘛,人总要知足,有总比没有好,空间能用来保存一些珍贵货物就足够了。

杜二叔显然只听明白了第一个稳当,他道:“前年你们流放去松江城,路上祁王府杀干净了一窝大土匪,听说后面这一两年关外安稳了许多,小偷小摸的有,大盗都绝迹了?”

顾佑安听平安镖局的人提到过这件事

,有没有劫匪这事儿谁说得准。

杜二叔道:“当初你们在什么地方碰到的劫匪?”

“就下一个驿站前方不远处的山谷里。”

顾佑安对那个地方记的可劳了。

今日才出门,大伙儿精神头足,加上这几日天气好,又无风雨又无烈日当空的,第二天傍晚就赶到了当日遭遇劫匪的山谷。

顾文卿和田二郎两人坐在骏马上忍不住感叹唏嘘,三年前的流放真跟梦一样。

往前走了一段路,田二郎指着一条上山的小路笑话顾文卿:“当时咱们从这儿分开跑,要不是你摔了个狗啃屎叫的太大声,引的我回头瞧一眼,耽误了我,说不得当时我都逃掉了,也不会被劫匪抓住。”

顾文卿一个白眼扔过去:“少找借口,你若真有本事怎么会被抓?”

“你是头一个被抓的,你还有脸翻白眼?”

顾文卿轻哼一声,根本不搭理他。

田二郎也觉得自己没理,催动□□的马追上顾文卿,笑道:“要换现在,咱们兄弟俩就算不能生擒了那劫匪头子,也能护着一家人躲开了。”

顾文卿目光沉沉,心里面何尝不这样想,在这个世道,学武比学文有用多了。

当初,若不是运气好,若不是安安聪明抓住了机会,他们一家子只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杜家族人听田二郎和顾文卿两人说前年在这儿遇到劫匪,紧张地东瞧西看,杜二叔叹息:“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啊。”

人生在世,哪里有容易的?

郭素意气风发地骑马赶上来:“安安,你的弓箭可带上了?”

“带上了,放在马车里。”

“安安你射箭准头好,若是来了劫匪,你拿着弓箭躲开,一箭一个人头,杀的劫匪屁滚尿流。”

田二郎哈哈大笑,指着郭素笑话道:“你比我还能吹牛。”

郭素狠瞪他一眼:“要跟我比划?”

田二郎识趣地闭嘴,他可打不过郭素。

郭素轻哼,趾高气扬地越过田二郎,冲到了队伍最前头。

从关外到关内,越往南走人烟越稠密,等到了山海关附近,商队赶路的步伐也慢了。

顾佑安换了身男子的衣裳,头发束在头顶,露在外面的肤色也变深了,顾佑安从马车里出来走路,偶尔跟同行入关的山民说两句话。

已经是夏天了,这个时节皮毛不好卖,山民这会儿下山都是卖药材换食盐布匹的。

顾佑安若是瞧见他们的药材不错,都花银子买了过来,拉药材的大车上又多了几麻袋药材。

傍晚前赶到山海关,办了通关文书后,车队缓慢过关,中间自然少不了打点。

顾文卿瞧见守关的那个千户眼熟,田二郎小声道:“咱们流放的时候见过。”

听说当年苏大人花钱找人打点,求人去祁王府送消息,消息没送去,最后他们都被劫匪抓了。

毕竟是流放过的,犯官即使如今已换了身份,苏大人也不会回来追究当初拿钱不办事的人,是是非非都过去了。

“咱们这片地方有三伙驻军,东北军靠草原,辽东军靠海,燕州军守着山海关,我看呐,燕州军最富裕。”

守着山海关吃拿卡要,油水多得很。

“那可不一定,若是上头主事是个会经营的,东北军和辽东军都穷不了。”

东北军靠草原,可以和草原上的部落做牛马皮毛等生意,辽东军靠海,冬日里靠贩卖海货也能赚不少。

顾文卿听他爹说过,朝廷对各地驻军管理不如前朝严格,许多胆大的官眷甚至会借槽船之便做生意。

官和民不是一类人,只要当上了官,来钱的路子就多了。

田二郎哼笑:“这般说来,李洪文流放前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又有个当礼部尚书的先生,还娶了贵妃的堂姐为妻,在洛阳是一等一的人家,下头人孝敬,自己再想些生钱的手段,李家被抄家后还偷藏许多金银珠宝也不足为奇。”

哪像他们家,他爹娘经营几十年,流放前,他娘想尽法子只偷藏下来一千两银子,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那银子还在不在。

今晚上歇在海潮客栈,入关后向南行五六里路就是了,顾佑安翻身下马,看牌匾还新得很。

杜二叔走过来,卷起袖子擦汗,抬头望着牌匾道:“今年才新修的,去年我从这儿过的时候还没有。”

海潮客栈的掌柜笑着迎出来,忙附和道:“这位老爷说的是,咱们家客栈是去年才新建的,宽敞,里头住宿、用饭、存放货物都方便,各项价钱也便宜,往来的商队都爱来我们这儿。”

杜二叔跟顾佑安道:“这话倒是不假,北边几家客栈我们来的时候都问过。”

客栈掌柜欣喜,偏又要装出友爱同行的模样,十分不真诚地客气道:“北边今年新修建的客栈比我们这儿当道,出关比我们客栈方便,价钱稍贵一点也正常。”

“掌柜的,我跑松江城也好几回了,你们这两年日子眼见着越发好了。”

“哈哈哈,这一二年是不错。原来这儿原来靠着北边,朝廷跟北边打来打去的不安生,当地百姓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只能提心吊胆过日子,一年里除了人多胆大的商队偶尔从这儿过,也没什么其他人来。”

“如今不同了,自从先皇在位时把北方收归到咱们自己手里,又有将士们守着边疆,关内关外的商队来往越来越频繁,咱们这儿也越来越好过了。”

掌柜一边引路往客栈里去,一边笑呵呵道:“不怕几位贵客知道,也就是这两年,若是往前倒腾几年,我们家也不敢在这儿开客栈。这呀,还要多谢祁王殿下。”

顾佑安眉头微挑,这位掌柜倒是个敢说的,在关内竟敢当众感谢祁王殿下。

“几位要定几间房啊?”

杜二叔出面跟掌柜定房间,又买了中等草料若干,送去喂拉车的马匹等。

“安安,你跟郭素一屋。”

顾佑安点点头:“这里麻烦二叔了,我先去屋里放包袱。”

“去吧。”

放好包袱后,顾佑安先去客栈后院走了一趟,平安镖局的人正在给马卸装备,喂水喂食。

郭素从马背上拿下来一套弓箭,跟顾佑安道:“不须担心,晚上镖局会安排人睡在后院,马匹货物丢不了。”

顾佑安环顾一圈,道:“今晚上在这儿过夜的商队只有咱们吧。”

“好像是。”

这会儿还没天黑,顾佑安想起再往南走一段路有个集市,就想去转转。

郭素忙问:“你等等,一会儿我陪你去。”

顾佑安说不用:“你忙你的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往南穿过一片小树林,顾佑安想到李洪文的小妾张氏,那会儿瞧见张氏在跟一个男人说话,那时候那个男人就对张氏动心思了吧。

也是个有心的。

顾佑安赶到集市,市场有往外扩建了一段,集市两边林立的商铺宅子,叫这个集市瞧起来有镇的规模了。

走到门外有口水缸的干货铺,掌柜站在下板子,门关了一半了。

掌柜瞧见顾佑安站在门口,忙笑道:“小哥要买甚?不怕别人说我吹嘘,我家店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我这儿昆布和各类鱼虾干货都是齐全的,只要你要的,我这儿都有。”

跟三年前差不多的说辞。

顾佑安笑着抬脚往里走:“掌柜,昆布怎么卖啊?”

一身男子打扮,张口又是小娘子的音调,掌柜一拍脑袋,眨眨眼后,好似也不太确定,犹豫问道:“贵客是不是来过我家小店?”

“三年前秋天来过,还在你家店门口买了几条海鱼。”

掌柜顿时想起来了,他上下打量着道:“哎哟,怪我眼拙,竟没瞧出来你是个小娘子。”

顾佑安笑道:“您家的昆布还卖十二文一斤?”

掌柜连忙摆手道:“不是那个价了,如今昆布没有二十文钱一斤,不须谈。”

“掌柜的不厚道啊,我来照顾你家生意,你这般宰老客可不好。”

掌柜的愁眉苦脸道:“真不行,这一二年里来往的商队多了,商队无论是出关还是入关,都随手带些海货走,买的人多了,海里打上来的又是有数的,价格自然要涨些。”

“既生意好做了,没有其他人搬到你们这儿来讨生活?”

“呵,多赚那点辛苦钱跟每日在海里讨生活相比不算什么,不是什么人都吃得了这个苦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海边的渔村,哪家没在海里淹死过人?”

顾佑安手指轻敲柜台:“您说个实在价格吧,这次我多买些。”

掌柜摆出一副生意人的精

明模样,笑道:“昆布若是你能买五百斤,我算你十五文一斤。”

“十二文。”

“十五文。”

两人拉锯战似的砍价半天,最后十四文钱成交。干虾和各类干鱼也买了近五百斤,顾佑安手里剩下的银子不多了。

顾佑安要求掌柜把货物送到集市外头的树林里,掌柜也没多问,叫来伙计帮忙送货。

“可要我帮你送到海潮客栈?”

“不用,我不住海朝客栈。”

“哦,你住北边?北边驿站附近新开了两家客栈,听说是燕州军里的官眷开的,也不知道真假。”

顾佑安:“您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真假,我一个过路的肯定更不知道了。”

掌柜笑了笑没多说,利索卸货后道:“小哥儿下回路过咱们这儿再来照顾生意,咱们小本生意讲究的是就是一个实诚。”

“多谢掌柜的。”

天色已黑,掌柜和伙计忙着回去,等他们走后,顾佑安选了几条肥硕的干鱼提着,其他海货都收起来,走回客栈。

杜二叔他们已经安顿好了,这会儿除了在房间里洗漱的,其他人都在客栈大堂里等着后厨做菜。

顾文卿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鱼道:“将才二叔点了清蒸海鱼。”

“新鲜的跟干的不是一个味儿,送去厨房叫大厨煮来尝尝。”

“也行。”

兄妹俩正说着话,只见一对夫妻抱着一个男娃过来,男人背着个竹篓,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往下瞧,只见竹篓里满满当当装着买来的布匹、坛子装着的食盐等东西。

妇人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男童,那男童身上穿着细棉布衣裳,光着小脚丫,搂着他娘哼哼唧唧要吃的。

妇人温声哄孩子:“别闹,一会儿咱们吃好吃的。”

“吃肉肉。”

“好,吃肉,咱们山宝想吃什么肉?”

小孩儿年纪小说话不利索,被问想吃什么肉,他脑袋一歪,看他娘,又看他爹,小手扒拉他娘的耳垂,大声说:“娘,娘的。”

高大的男人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一把把儿子抱到自己怀里:“不许闹你娘。”

妇人扒着男人肌肉绷紧的胳膊,微微垫脚,给男人怀里的孩子扯了扯衣角,笑道:“山宝想吃娘做的肉?”

“嗯,吃肉。”

“好,明儿回家就给你做,咱们今天先吃别人做的好不好?”

山宝还要闹,男人皱眉给他小屁股一下:“乖着些。”

小孩儿在他爹怀里不敢闹了,哼哼唧唧伸手要他娘抱。

妇人对孩子似乎有无尽的耐心,她笑着接过儿子,叫男人去订间房。

温馨的一家三口,夫妻俩抬头瞧见顾文卿兄妹时,妇人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冲顾佑安点了点头。

男人微微皱眉,瞧了顾文卿一眼,拉着妇人走了。

男人很快定好房间,掌柜叫小二送他们去房间。等人走了,顾文卿和顾佑安兄妹俩对视一眼。

当年怂恿张氏离开是对的,当年她若不是连夜离开李家,不是病死在路上,就是死在山寨里。

纵使苟活一条命到松江城,这会儿估计早也没了人样了。

现在看来,张氏跟她男人过得还不错。

田二郎也认出了张氏,他过来道:“李家人死的死开荒的开荒,如今过得最好的竟是最被欺负的张氏,老天爷对她不薄。”

顾佑安扯了扯嘴角,这是老天爷对她不薄吗?不,这是她勇于争取,把握住机会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看到张氏如今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一句世事无常,顾文卿心里面已经放下了。

田二郎还没放下,若是等他拿到他娘藏起来的一千两银子,他心里面才能叫这件事过去。

晚上田二郎跟顾文卿一屋,田二郎掰着手指头跟顾文卿嘀咕:“在邻山村建一座体面的二进宅子都不须一百两,就算我和我哥成婚后生孩子,也足够我们一家子住了。”

“我们家在松江城没多少亲朋好友,也不必浪费银子做面子,我和我哥若是成婚,聘礼、请客这些杂七杂八算一块儿,我们兄弟俩最多花二百两。”

“这还剩下七百两银子,我家再去松江城买套宅子,买一两间商铺赁出去,以后就算我和我哥没出息,一家老小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顾文卿嫌他烦:“你能不能等银子到手后再安排?”

黑暗中,田二郎踢他一脚:“你懂什么?先把计划做好,银子总会有的。”

经历了这许多事,田二郎也成长起来了,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初在洛阳太学里混日子,装腔作势的官宦子弟了。

无论身处何等境地,人嘛,还是要有点追求的。

无论是学武、做官还是种地,他的目标都是为了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关心眼前事,关心一日三餐,这些叫他感觉踏实。

踏实好呀,踏实的人才过得舒坦。

半夜。

田二郎突然戳醒顾文卿,有些紧张道:“你说,我家银子还在不在?”

“在在在!谁要偷拿了你家银子我帮你抢回来行不行?”顾文卿被吵醒,整个人烦躁得很。

田二郎满意了,他家的银子,谁也抢不走。

睡觉!

第34章 利用掉坑里了

入关后,一日热过一日,碰上烈火天,下雨天耽搁了,商队就算想走快些也不成。

天儿太热,怕热坏了牲畜,中午最热的时候他们只能找个地方歇一两个时辰。他们运送的药材可沾不得雨水,夏日多暴雨,路上突遇暴雨拦路,又要找地方躲着。

天气都是小事情,天气好的时候抓紧着赶路也不会耽误什么,最要紧的是别碰到劫道的。

从北到南一路都还顺遂,快要到洛阳时,他们在太行山南段碰到一伙儿打家劫舍的土匪。

当时顾佑安神经都绷紧了,亮出刀枪剑戟要打时,对面一伙人颤抖着掏出菜刀、锄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以为是穷凶极恶之人,没想到都是些种地的农人,杜二叔上前喊话,用一袋米劝退了他们。

离开这儿后进入县城,田二郎问要不要去报官,杜二叔那些人已然吓破了胆,先不用报官。

他们去松江城时也从这条路北上,这一段路上没遇到土匪,也没听沿途的商队提过,说明这伙农民只是临时起意。

“都不容易,若是回去的时候再碰上,再说报官的事吧。”

田二郎皱眉:“这里离洛阳不远,从去年至今,这儿也没遭灾,百姓怎么还干起拦路抢劫的勾当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苛政猛于虎,有时候太过临近京都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说起来,跟关内比起来,关外看似苦寒,松江城的百姓过的却比关内的百姓要好,至少税赋上就没有官员敢胡来。

杜二叔道:“这些都不是我们该管、能管的,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顾文卿举目远眺,看到一条河流静静流向远方,道:“咱们快到芦苇荡了吧?”

田二郎点头:“快到了。”

提到芦苇荡,田二郎和顾文卿同时想到一件事,俩人回头看,郭素正跟顾佑安说话,也不知说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俩人都笑了起来。

感觉到两道视线,顾佑安目露询问:她哥和田二郎看她做什么?

田二郎慌忙回头过来,一摸脸,叹气,明明他现在有武艺傍身,跟武艺稀松的顾佑安对上眼神,他还是会下意识退缩。

“你们去打水来喂马,今儿阴天不晒,咱们歇半个时辰就走,争取两日后到洛阳。”

“是。”

离洛阳越近,田二郎和顾文卿心情越复杂,顾佑安倒是觉得还好,因为她记忆中的洛阳,就是花枝

巷顾家的两进院子,除此之外洛阳对她并没什么不同。

两日后的下午,镖头带着人马货物在洛阳城外找了个客栈住下,杜二叔带着顾佑安几人交钱进城。

进城后,田二郎就说:“咱们去城北找处客栈住下吧,那里离杏林街近。”

杜二叔点头道:“也好。”

田家住在城北,田二郎迫不及待想去他家宅子里找他娘藏的银子,要这种事嘛,只能晚上去。

杜二叔熟门熟路带他们去城北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傍晚,顾佑安在房间洗漱完,吹干了头发,闲来坐在窗边罗汉椅子上吹风,观望楼下热闹的街市。

“咚咚咚。”

“谁?”

“是我。”

顾佑安前去开门,郭素侧身进来,手里拿着什么桂花糕、糯团儿、花饼子、蜜饯等等,大包小包的一大兜。

“哈哈哈,我回来了,快来尝尝,刚才我去街上买来的。瞧瞧这糯团儿,有甜口的有咸口的,刚才我看着厨娘亲手包的,正热着呢。”

才吃了晚食不久,顾佑安不饿,顶饱的糯团儿不敢吃,拈了一块杏肉干儿吃了,道:“晚上你只吃了一碗饭,空着肚子就是为了吃这些?”

郭素欢喜的眉毛飞舞:“我头一次来洛阳,自然要多尝尝洛阳好吃的,等我回去才好跟下头弟弟妹妹们说。”

顾佑安才想起来,郭师傅他们去松江城之前常住苏州,就问:“你们去松江城时没从洛阳过?”

“没有,那会儿我们举家搬迁,人多东西也多,走水路比走陆路方便。”

郭素塞给顾佑安一块鲜花饼子:“尝尝这个,据说是用今天采摘的鲜花做的。”

顾佑安吃不完一个饼子,盛情难却,掰了半块花饼子慢慢吃,道:“我大哥他们呢?不见他们上楼上休息,在楼下?”

郭素神秘一笑:“他们不在楼下,你也别问,等明天一早你就知道了。”

“他们去田家老宅了?”顾佑安顿时想到了。

“嗯,田二郎跟人打听,听说他们家的宅子被查抄后一直没有其他人住进去,田二郎也就不等半夜了,这会儿过去,等天一黑就翻墙进去。”

“对了,去了田家后,田二郎和你大哥还要去花枝巷瞧瞧。”

听郭素这般说,顾佑安也就不管了,她懒得梳头出门,又回去窗边看街市上的热闹。

郭素一边吃糕点,一边含糊着道:“听说洛阳城里每年中秋、元日、元宵的灯会特别热闹,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赶一回。”

“估计赶不上了,如今已是六月下旬,等我们卖完药材,再去苏州采购布匹回松江城,最多七月中旬就要出发离开。”

七月中旬离开,若是快,估计九月初能赶回松江城,再采买好药材南下,再回来洛阳已经初冬了。

郭素也跟着算日子,她觉得可惜,随后又笑道:“不妨事,今年不行,咱们明年再来凑热闹。”

郭素凑过来撒娇:“安安,以后你出远门,一定要雇我当镖师啊。”

顾佑安笑着答应。

天色黑尽,郭素吃饱喝足,漱了口正打算睡觉,顾佑安也铺好了床,这时外头突然有人敲门。

是杜二叔。

杜二叔领着一个杜家族人进门来,杜二叔道:“刚才我碰到熟人了,听他说韩掌柜还在洛阳。”

“还在洛阳?他比我们早出发半月,竟还没走?”

杜二叔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得罪了人,可不得花工夫赔礼道歉嘛。”

若不是得罪了人,现如今韩家分家都还没分利索,韩掌柜着急回松江城,肯定早走了,不会留到现在。

“请二叔细说。”

“简单,还是人参闹的。”

都知道人参价贵,在这洛阳城里,人参不仅仅代表财力,也代表权势。人参数量有限,头等人参更是数量稀少,这给谁,不给谁,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皇太后前些日子病了,太医开的方子里有人参,洛阳城里各家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到处买人参往宫里送,韩掌柜来时正赶上了,手里的人参卖出高价。”

“都知道他手里有人参,各家找上门来,这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贤妃娘家人,前儿在街上被几个地痞无赖打了,还讹诈了他一笔钱。”

顾佑安觉得不对:“韩家的药材不都是通过洛阳本地的药行往外卖吗?”

那些药行背后站的可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有他们出头,谁还找到韩掌柜这儿?

“原应该是这样,可跟韩掌柜过来的人里面有他大哥的管事,那管事不懂事,只知道人参价高就私下往外卖,韩家因此既惹恼了贵人,又得罪了药行背后的人,才落到这般下场。”

杜二叔详说了里头的缘故,顾佑安听明白了,她想了想道:“药行抽成太多,咱们的人参若是通过药行出手,他们既挣了钱还得了各家的人情,咱们那就太亏了。”

“你想如何?”

顾佑安道:“人情我们可以不要,钱还是要挣的,与其送上门去叫人拿捏,不如等人求上门来。”

一个地方自有一个地方的规矩,顾佑安不想得罪人,但是她辛苦走商也不是为了给别人作嫁衣。

顾佑安小声这般那般跟杜二叔说完后,杜二叔就道:“求大于供,你若坐地起价,小心钱没赚到,人却……”

“我知道分寸。”

趁着这时候街市上还有人走动,顾佑安收拾好包袱离开客栈,带着郭素转头去了另一家客栈住下。

隔天早上,顾文卿和田二郎回来,杜二叔几人正在屋里用早食,田二郎推门进去,明明高兴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又偏要装出只是寻常的模样,道:“知道我碰着什么好事了吗?”

“捡到一千两银子了?”

田二郎哈哈一笑,跟人击掌:“阁下聪慧,一猜一个准。”

围坐桌边的几人顿时大笑起来。

杜二叔笑道:“出门在外别张扬,你呀,小心外头的偷子拐子叫你空欢喜一场。”

“多谢二叔指点,小子我心里有数。”田二郎弯腰作揖,脸上的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快坐下用饭。”

“哎,这就来。”

顾文卿坐下,没瞧见妹妹,就问杜二叔。

杜二叔喝完粥,擦完嘴,道:“你妹妹有事忙去了。”

顾文卿皱眉:“她去哪儿了?”

“去张家了。”

“张家?哪个张家?”顾文卿怎么不知道他们家在洛阳有姓张的亲戚?

杜二叔笑道:“傻孩子,张世南家,难道不是你们家的亲朋好友?”

顾佑安知道,张家人因为给柳贵妃献上张世南手里珍藏的保养方子,张世南的一个堂弟进了太医院当太医。

张家人不是走正经路子进去的,在太医院里想必日子不好过,顾佑安给张家一个卖人情的机会,张家人想必不会拒绝。

张家要人情,顾佑安要钱财,这门生意两家人都觉得很好。

顾文卿和田二郎回客栈时,顾佑安已经在张家喝了一杯茶了,那边张御医已经检查完顾佑安送来的十支头等人参。

“你送来的人参,一只一千两,我们张家要了。”

顾佑安瞧了郭素一眼,郭素几个快步滑到张御医跟前,装人参的盒子啪的一声关上,抢过参盒紧紧抱在怀里。

张御医惊诧:“这是什么意思?”

顾佑安施施然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往外走,一边道:“张御医既没有做生意的诚意,那咱们就作罢了。”

“等等!”

顾佑安脚还未走出门槛张御医就拦住她,道:“这位小娘子,你既找上我来,你该知道如今人参在洛阳有多炙手可热,你抱着这盒人参出门,犹如孩童抱金于闹市,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张御医操心。”

出门前,顾佑安给自己和郭素重画了一张脸,纵使张家人不厚道,顾佑安也不担心有人能找到自己。

顾佑安一脚迈出门,张御医连忙道:“我张家没这么多银子。”

顾佑安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微微笑道:“不用张家垫银子,我会使人跟你去,人参卖多少银子,我收多少银子。”

张御医瞪大眼,好一个心狠的,借他张家的名卖人参,还一口

汤都不给他们是吧?

“张御医,您意下如何?”

张御医一咬牙:“我答应。”

谁叫张家人没本事?谁叫他们张家人要热脸贴冷屁股呢?该的!

看在张世南的面子上,顾佑安还是给张家开了方便之门的。

张御医花了一千两银子从顾佑安这儿买来一只头等人参,当天上午就借柳贵妃的手送去皇上那儿,皇上又送去孝敬皇太后。

张家在御前露了脸,有了这个由头,当天就有人上张家打听可有存货。

张御医半推半就的,得了各家许多好话和半真半假的诺言,几天之内卖出了头等,一等,二等人参好几十只。

洛阳城里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参,找韩掌柜不痛快的贵人也撒了手,韩掌柜正觉得自己运气好,这事儿总算过去了时,韩掌柜在街上碰到顾佑安。

韩掌柜顿时一拍大腿,完了!被这小丫头抓住空了字,一步错步步错,竟叫韩家掉坑里了。

顾佑安笑着跟韩掌柜问好,韩掌柜气愤:“人参是不是你卖的?”

“是我卖的,我给韩掌柜解围,韩掌柜可感谢我?”

感谢你?

韩掌柜气得快晕过去了,这些钱都该是他韩家赚的啊!

第35章 对家合作

韩家在松江城经营两代人了,消息灵通得很,顾佑安接触采药人韩掌柜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看准了顾家没根基,顾佑安再有心眼儿也只是丫头,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个花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真有本事买了我韩家的人参,你爹娘也肯把家中钱财给你一个丫头挥霍。”

韩掌柜气不打一处来,又是气愤又是不甘心。

顾佑安并不把韩掌柜看低她的话放在心上,只笑道:“什么叫你韩家的人参了?你花银子了吗?人家卖给你了吗?”

韩掌柜盯着顾佑安,又是冷笑:“你也不须得意,等我回去后,我韩家若是发话了,我敢保证,以后在松江城里,别说人参,我叫你连黄芪都买不到一根。”

顾佑安嘴角微翘,劝韩掌柜不要生气:“松江城买卖药材的除了你韩家之外,大大小小也有十几家叫得出名声的,你何故盯着我一家?”

“呵,人家做生意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该碰。”

顾佑安道:“韩掌柜,你一定要在大街上跟我吵架?”

这儿离杏林街不远,保不准就有熟人瞧见他了,韩掌柜前些日子焦头烂额叫人看了不少笑话,这会儿也不愿叫熟人瞧见他跟这个丫头吵架,又成了别人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两人到旁边一家茶楼包厢里,韩掌柜的小厮韩江,顾佑安的护卫郭素,两人守在门口。

韩江认识郭素,知道她是平安镖局的人,也知道这是个能打的。韩江悄悄瞥了眼大门,也不知道里头是不是又吵起来了。

倒是没吵,过了那个劲儿了,此时屋里两人都平心静气得很。

喝完一盏茶,韩掌柜垂下眼皮,缓缓道:“你初来乍到不知,洛阳的药行厉害着呢,我算是老江湖了,这次行事不密出了岔子,不仅把这回走商赚的银子都拿去打点疏通人脉了,还得罪了贵主。”

韩掌柜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我一不小心都会吃大亏,你一个生瓜蛋子能跟我比?

韩掌柜瞧顾佑安一眼:“你这次走张御医家卖人参,钻了空子,也就是你运气好,这个节骨眼儿上没人找你的事儿,下回你可没有这个运气了。”

顾佑安亲自给韩掌柜斟茶,道:“你说的都在理,我这也是回头做生意,没人指点,胡乱来,以后不会了。”

韩掌柜轻哼,他信这丫头的话才怪!

纵使知道韩掌柜说这些话是为了叫她知难而退,不要跟韩家抢夺松江城的药材生意,顾佑安到底得了好,还是领情的。

顾佑安语气软了一截儿,她道:“韩掌柜也知道,我舅家是益州府人,做的都是川药的生意,洛阳这边一贯是不沾的。”

“我杜二叔你也认识,他以前在洛阳经营了十几年药铺,除了川药之外,其他药材都是跟洛阳本地药行采买的。”

韩掌柜讥讽道:“你想说你们家是懂规矩的?”

“事实上,我们家做事一直很讲规矩。”

顾佑安一口认下,把韩掌柜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丫头脸皮竟如此之厚。

“您瞧瞧,我没明着把药材都卖进洛阳吧,我只通过张家卖人参而已。下回我再来,肯定也只卖人参,其他药材我都不往城里送。”

“你不送进城,等着药铺出城找你买?”韩掌柜笑她天真:“洛阳城里那些老爷们都是要喝血吃肉的,你敢绕圈子装傻不进贡,得罪了人,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也未可知。”

“我们去江南,洛阳这贵地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踩不起。”

韩掌柜又被噎住了,江南一带……只说外地去的,巴蜀西南一带的药商在江南最有门路,那边的药行中的话事人以南人为主,巴蜀的药商也是插得上话的。

顾佑安安抚道:“南方的大药商随口就能数出十几个来,北方的大药商有几人?您呐,您好好经营您的药行吧,也给北方药商们打个样儿来,我这样的小辈也跟着学学。”

还用跟他学?这小丫头借了杜家和巴蜀药行的势不算,还要拉拢他?

韩掌柜嘴硬归嘴硬,却是个最讲利益的人,顾佑安的话说得好听,韩掌柜也不跟她计较了,说出来的话也变得通情达理了。

“说实在话,洛阳的药材生意只我韩家一个也全占不了,你若是想把这门生意做长了,我带你去见见洛阳几家药行的话事人,免得你无意中得罪了人。”

“以后再说吧,你也知道,我是个姑娘家,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明年还是后年就嫁人了,这生意长不长久还不一定。”

顾佑安以退为进,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韩掌柜却是立刻就信了,因为这丫头说的都是真话,小娘子哪有不嫁人的。

知道这丫头做不长,于是,韩掌柜越发想把这个人情卖给她,毕竟嘛,顾家如今也算是官了,多个熟人多条路。

韩掌柜问道:“除了人参之外,你还带了其他药材吧?”

韩掌柜露出想帮忙的意思,顾佑安笑着道谢,不过不用了:“我们还要去苏州府一趟,需采购些布匹,带着药材跑一趟苏州府顺带的事。”

“采买布匹倒不用一定要去苏州府,我有个熟识的布商就是苏州人,半月前他送了一批布到洛阳来,正在找买家。”

那批布本来是韩掌柜要的,可惜他手里的银子都赔出去了,吃不下那些布。

其实,若他下半年还能再来一趟,先赊着账,两三月后回来结布匹的钱也使得。可他今年只走一趟,明年才会南下,这一下压人家货款一年,他也觉得不太地道。

韩掌柜说出口后,越想越觉得把这些布介绍给顾佑安很合适,既卖了顾佑安人情,也帮着那边出清了布匹,两边得宜。

顾佑安再三拒绝:“你定下的布匹怎好相让给我?苏州也不算远,我们走一趟也不费事。”

韩掌柜一定要她接下这匹布,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韩江南做事向来敞亮,给你介绍这门生意,其实也省了我的事。”

韩家还未分家,他若是把这批布赊回松江城,赚来的钱几兄弟一起分,明年还货款时,说不准就成了他一人的事了。

两人推来让去,顾佑安最终还是接受了韩掌柜的好意。

“韩掌柜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今天的茶钱就让我出吧,韩掌柜别跟我争。”

韩掌柜笑道:“那就听顾掌柜的。”

大门打开,一大一小相让着出门。明明进门前韩掌柜一口一个小丫头,这会儿连顾掌柜都叫上了,倒也奇了。

郭素多瞧了韩掌柜一眼,刚才他跟安安说什么了?

顾佑安给郭素使眼色,郭素忙先下楼去付茶钱。

顾佑安怕夜长梦多,趁着顾掌柜还没改变主意,当天下午顾佑安就带着杜家族人去找韩掌柜,韩掌柜再把那个布商介绍给顾佑安。

顾佑安和杜家族人手里的药材迅速卖掉,得来的银子换成布匹,两日内处理好这些事,后日就可以回去了。

杜二叔高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后日回程,估摸八月中旬就能赶回松江城,路上赶紧着些,说不得咱们还能在松江城过中秋。”

郭素笑眯眯地拿着一个鲜花饼子在吃,道:“原想在洛阳过中秋,过不成了,回家里过也是一样的。”

田二郎好奇,这一日都围着顾佑安转悠:“听郭素说,昨日你在街上碰到韩掌柜,当时你们俩就差打起来了,韩掌柜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这个么,是我的独门秘诀,肯定不会告诉你。”

“切,装什么高深,有本事你说出来叫大伙听听,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叫独门秘诀的。”

这么简单的激将法,顾佑安才不上当呢,趁着今日还有工夫,顾佑安还要去采购些货物带回松江城贩卖。

顾佑安手里的人参最多,通过张家走的高端路线,价格卖得贵,她赚大了。

出门前,顾佑安拿两个木盒出来,一个木盒里装了一支一等人参,一个木盒里装了一支头等人参。

“小的那支送去张家,算我谢谢他们帮忙。大的那支给韩掌柜送去,就说……就说我道谢吧。”

她跟张家虽说是互惠互利,她得了大好处,走前谢张家一支人参,张家肯定高兴,下回再找张家帮忙她也好开口。

韩掌柜么,真真假假的话说了一堆,不管韩掌柜如何想,她靠着韩掌柜占了许多便宜,送他一支头等人参,韩掌柜送去打点贵人是极好的,这支人参肯定送到他心坎儿里了。

郭素笑道:“这几日人参价格被炒得这般贵,你这两支人参若是拿去卖,两千两银子肯定能卖。”

“别小气,这些都是该出的,等以后你就知道了,花小钱办大事,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话说得敞亮,顾佑安心里却在想,手里不缺小钱,她觉得自己都大方起来了。

如顾佑安预料的那般,张御医和韩掌柜拿到郭素送去的人参都极高兴。

张御医收到这支人参也没自己留着,他跟韩掌柜一样,趁着人参最值钱的罐头关头,等到天黑,亲自把人参送到一高门大户家去。

韩掌柜呢,有顾佑安给的一只头等人参开路,把这次的事情收个尾,心里的忧虑就彻底放下了。

事情办完后,韩掌柜钱口袋几乎空了,也采买不了什么货物,他家的马车空着回去也浪费,顾佑安跟韩掌柜商量,请韩掌柜把他家的马车借给她使一使,韩掌柜答应了。

韩掌柜知道顾佑安这次赶上好时候了,肯定赚了不少,但是当他看到顾佑安采买的布匹等货物装满了韩家近一百辆大车,韩掌柜顿觉得气闷。

嫉妒啊!还是嫉妒!

这些银子本该是他赚的!

韩掌柜眼不见为净,回去的路上也不怕热,日日坐马车里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闲来无事,韩掌柜自然而然地考虑起分家的事。要说之前他还想过不分家的可能,这次洛阳的事叫他铁了心一定要分家。

大哥已经不信任他了,若是不分家,以后他走商时大哥再塞两个不懂事的二傻子管事进来,韩家就彻底完了,他也完了。

大家都等着赶回家里过中秋,路上行得快,再加上杜家韩家人凑一块儿,一伙人加起来三百多人,一百多辆大车,一看就不好惹,一路顺顺当当地出关,赶在八月十四回到松江城。

他们进城时,韩家的马车往城西平安镖局去,平安镖局的人出来帮忙卸货,忙得热火朝天。

顾文卿和田二郎都出门了,郭师傅悠闲,这些日子都在邻山村顾家住着,听到消息说顾佑安他们回来了,郭师傅赶回松江城时,还惊奇得很。

“元春他们先走,你们后出发半个月,元春护送的商队还没回来,怎么你们就回来了?”

“镖头他们肯定南下了,我们没有,我们到洛阳卖完货又采购完,这就回来了。”

郭素跑到郭师傅跟前笑道:“义父,月底我们还要走一趟商呢。”

“月底再走一趟?你们回来时肯定下雪了。”

“不妨事,我们都带马匹去,回来换马拉货,也不怕雪厚走不了路。”

一箱一箱的货物送进镖局的空房,顾佑安亲自来跟郭师傅道谢:“今年太匆忙,若不是借了平安镖局的地方,我的货物都没处放。”

郭师傅笑道:“你借我们镖局的地方存货又不是没花银子,不用客气。不过你也说得对,等你生意渐渐做大了,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地方存放货物,日日叫人巡视着,心里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