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佑安决定走商之前,缺钱,缺人手,缺人脉。现如今,做生意的钱财暂时不那么紧张了,人脉也有一些了,她如今最缺的是自己的人手。
这一趟后,杜二叔和杜家族人们南下后就要回益州府了,没有他们帮忙打点看顾,回来的路上她要操心的事情就多了。
“安安,货都放好了,咱们家去。”
“好,这就来。”
顾佑安跟着大哥和田二郎回邻山村过中秋,烦心事且放一放吧。
顾文卿又叫上杜二叔和杜家族人,一行人到东街上张家的药铺,张世南锁门也准备归家。
张隐山打趣道:“顾掌柜好大的架势呀,听说顾掌柜赚了大钱了。”
“小钱,赚的都是小钱。”
大家顿时大笑。
杜青笑指着顾佑安,道:“虎父无犬子啊,胜不骄,是个沉得住气的。”
杜二叔和杜家族人对顾佑安也多有赞誉,纷纷点头认同杜青的话。
顾家呀,真是越来越好了。
第36章 兄弟反目分家
顾佑安一行人平安归来,顾家和田家两家都欢喜不已,中秋节这日,顾田两家,并张家一起过中秋。
三家说好了晚上聚一聚,下午田家人和张家人都过来了。
白氏说在他们家过中秋要吃米糕,白氏、杜氏和刘氏三人带着阿萱那小丫头在灶房里忙活起来了。
正房里,顾稳和田清德正在说田里收成的事,今年依然雨水不多,不过好在这一年多里邻山村及周遭地方水渠网已经搭建起来了,再用水车配合着,江水的滋养下,估计今年的平安镇的收成比之去年要多上两三成。
杜二叔惊讶道:“只是多了水渠,竟能增长这许多收成来?”
“别小看了水渠,去年平安镇附近的水渠网络还未全部建好,许多远离平安江的田地干旱减产的情况很严重。”
“去年收成不好,今年收成好起来,去年和今年两相对比,才显得今年的收成增长大。”
“说句实在话,平安镇若是跟东源县管辖下的各个镇对比,我们还是比不得人家。”这个顾稳心里还是有数的。
杜二叔道:“肯定不能这么比,东源县建成多少年了,水网交错,人烟稠密,精耕细作多年田地养得也好,这些平安镇都比不了。”
田清德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咱们只需和自己比,只要平安镇一年好似一年,平安镇上下的官员自然前途光明。”
田清德这话意有所指,田二郎机灵,手里的花生也不吃了,忙问:“爹,你跟顾叔要升官了?”
“你们今年春天才点的官职,这么快就能升官?”田二郎又是疑惑又是期待。
田大郎摇摇头:“没那么快,虽做出成绩来了,功劳大部分肯定会落在上头官员的身上,爹和顾叔给
记个功劳就不错了。”
田二郎皱眉:“亏了。”
“不亏,松江城就这么大的地方,爹和顾叔既做出功劳来,上头人看得明白,底下百姓也不是傻的。”
“咱们两家都是流放来的,爹和顾叔以前虽做过高官,犯官的身份摆在这儿,贸然出头惹人攻讦。”
“吃点小亏是福气,上官拿了下官的好处,总会关照几分,爹和顾叔静待时机,厚积薄发才是正理。”
田大郎点了弟弟一句:“苏大人那儿还指望着爹和顾叔助他一助,等时机成熟后,不须说,苏大人就会想法子把爹和顾叔升上去。”
田清德瞧大儿子一眼:“去书院读了半年书长进了不少。”
田大郎淡淡笑道:“不敢得爹的夸奖。”
流放前田大郎就很会读书,不过那时只能算个单纯的读书人,为人处世都很平常,现在经了一番苦难,他看事情想问题深入了许多。
顾稳赞赏地看着田大郎道:“明年大郎下场考官,田兄也不必为大郎担心了。”
田清德没有顺着顾稳的话夸大儿子,只说:“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是,儿子记住了。”
顾稳和田清德官职的事却放在一边,顾稳提到另一件事:“今年秋收后,松江城在田地上的规矩要变上一变了。”
“怎么变?”
“上头认为松江城垦荒的进展太慢,农官那里传出话来,自今年秋天开始,除了官府分给百姓的土地外,百姓若想多得土地,可自行开荒,自己开的荒地免税五年。”
“免五年?真是如此?”张世南问道。
顾稳:“是如此,消息是从农官嘴里说出来的,肯定没错了。”
“祁王给出的好处不小,这个消息通过商队传到关内,明年开春后定然会有许多失地的百姓来松江城垦荒。”
松江城的耕地逐渐扩大,粮食安全会得到更多的保障,只要有了足够的粮食,就算不收税,官府花钱买粮也行。
总之,只要粮食在松江城,不管朝廷怎么使小动作,松江城都稳得住。
顾佑安想明白前因后果,问她爹:“关内的百姓来得多了,山海关那儿会不会限制百姓出关?”
“暂时应该不会,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纵使撕破脸,只要利益足够,百姓想方设法都会来关外,挡是挡不住的。
顾佑安又问:“咱们家能不能花银子从关内买人回来开荒?”
田二郎笑道:“哟,咱们顾掌柜还想当地主呢。”
“我有银子,想干什么不成?”
田二郎戳顾文卿:“瞧瞧,快瞧瞧你妹妹,如今不得了了,成了有钱人说话越发硬气了。”
顾文卿撇开他的手笑道:“你别闹。”
杜青最是赞同顾佑安的话:“安安想得对,这做生意啊风险大,手里握着土地才稳当。”
顾稳道:“官府的政策对谁都一样,银子是你自己挣的,你想如何安排自己做主就行。”
田清德说句明白话:“官府这般做,除了引关内普通百姓来松江城垦荒之外,其实也盯上了安安这样兜里有银子的,我估摸着,以后松江城的奴仆买卖要兴盛起来了。”
张世南细细思量,道:“那我们家也能买人开荒,给后代子孙多留下些田地,自有他们的好处。”
田大郎道:“官府这个政策利好大户人家和普通百姓,其实对爹和顾叔也是有好处的。”
顾稳笑着点头:“不错,耕地多了,需要我们建的水渠也多了。”
多做事,多立功,才好积攒升官的梯子。
坐在一旁没说话的几个杜家族人也动了心思,关外越来越好,他们或许也可在松江城弄一片地给后代子孙当退路?
看来,以后松江城还是得多来了。
还没天黑,灶房里米糕就做好了,阿萱端出来一大盘,边走边喊:“爹爹,快来吃米糕啦。”
屋里这么多人,一盘米糕肯定不够分,田二郎一溜烟钻灶房找吃的去了。
邻山村里,顾家热热闹闹吃米糕。
松江城里的韩家也热闹,吵得热闹。
韩掌柜去洛阳走商,就因为大哥韩江北手下的管事行事不密,自作主张,这次不仅没有赚来的钱财,还赔上了许多本钱。
出于兄弟情义韩掌柜没有出言指责大哥,韩掌柜的夫人却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她冷笑道:“大哥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我家二郎辛苦出门走商,您在家享福的不思帮把手,怎么说也不该这般拖后腿吧。”
“防备着我们,家里银子不拿去采购人参,叫我夫君白跑一趟就罢了,还专门塞了个蠢货进商队,大哥这是怕韩家败落得不够快吗?”
韩家大夫人反唇相讥:“谁知道走商的钱是赔了还是叫二弟贪了?”
韩三郎和韩四郎原本站二哥一边,听大嫂这般说,两人的心又往大哥那儿偏了一下。
摸着良心说,他们若是大哥,为了握紧韩家的钱财,肯定也不会花大量银子采购人参叫二哥去走商,谁知道撒出去的银子是不是肉包子打狗?
他们若是二哥,明知道大哥要分得韩家绝大部分家资,还防备着自己,他们肯定也会在其中做手脚。
韩二夫人气得猛然站起来:“大嫂说话可要讲良心,大嫂有本事去爹的坟头前说,爹只怕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扇你两巴掌。”
韩大郎皱眉:“谈事就谈事,何必牵扯爹?老二,你管管你媳妇儿。”
韩掌柜气极反笑,道:“大哥,今日就分家吧,到底兄弟一场,这么防备着也没意思。”
“二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哪里叫你不满意你只管说,何必说分家这么伤人的话。”
这个家不好分呐,韩大郎思前想后,最好还是不分家。
韩二夫人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只觉荒唐:“大哥这话说得不脸红?”
韩大郎不脸红,韩掌柜却没心思跟他绕弯子,道:“分家吧,这个家若是不分清楚,兄弟反目还是小事,若是弄的败家散亲就不好了。”
自韩老爷子去世以来,韩掌柜头一次说这种威胁的话,韩大郎震惊:“二弟如何能说这种话?兄弟情谊都不顾了吗?”
“正是因为顾念兄弟情谊,我才说这话,咱们好聚好散。”
韩掌柜盯着他大哥的眼睛道:“大哥给大侄子疏通关系买官,花的是公中的银子吧。还有娘和大嫂,隔天就去银楼,这几个月各种金银首饰买了不老少,也是走的韩家的账。”
韩掌柜瞥了眼老三和老四两个蠢东西:“你们一月花用的银子,恐怕都不够大嫂去一趟银楼花得多,公中的银子换到大房的口袋里,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竟然不知。”
韩老三和韩老四都惊了:“大哥,可有此事?”
韩大郎并不愿把此事摊开说,他避重就轻,皱眉道:“二弟想分家就说分家的事,娘辛苦一辈子,花点小钱买几件首饰也值得你拿出来说?未免太不孝了些。”
韩掌柜不为所动,只道:“大哥应该知道,家里的账本我那儿也有一本,可要拿出来对一对账?”
韩老三和韩老四两个立刻道:“二哥快把账本拿出来瞧瞧。”
韩大郎被逼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道:“既然你们想分家,那就分,但是有一条,娘还在,咱们四兄弟不能不孝,咱们需得给娘留一份养老钱。”
“您是大哥,你想如何就如何吧。”韩掌柜再次发出威胁:“若是分得不公,我自有其他法子为自己讨公道。”
老三和老四忙附和:“长
兄如父,大哥若是不公道,那该天打雷劈。”
韩老大咬紧了牙关,这两个又坏又蠢的东西,没有他这个当大哥的为一家人筹谋,他倒要看看,分家后他们能过几天好日子。
韩老大看老二一眼,眸色渐深,外族女人生的下贱货色,都是些手黑心狠的玩意儿。
第37章 名声做大
中秋一过,顾佑安和杜二叔他们抓紧采购药材事宜。
顾佑安心里顾及着韩家,出门收药材前,特意托回松江城的张世南父子多关注着,有事儿托人跟她说一声。
顾佑安去胡家收药材,这次胡菖蒲的祖父在家,胡祖父瞧见她来,难得过来跟她说几句话,对她的态度松和了不少。
顾佑安不知道缘由,还是胡菖蒲说破了:“我祖父说韩老爷子没了,韩家不再是以前的韩家了。”
顾佑安故作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胡菖蒲翻了白眼:“你跟我还装上了?”
顾佑安笑得无辜极了:“真没骗你,我这段时日又不在松江城,韩家的事情我上哪儿知道?”
胡菖蒲叹气,道:“我祖父说韩家老夫人私心太重,不是兴家之举。”
其实,胡老爷子说的话远比胡菖蒲说得更深,他说韩大郎若是有韩老爷子的本事就罢了,偏偏他是个面上光的样子货,他们母子俩把最能担事儿的老二赶走,韩家就垮了大半了。
再说韩掌柜,依他嫡母和大哥见不得他好的性子,肯定会对他处处为难,就算分家了,他另起炉灶,再想把药行生意做到韩老爷子在时那样,只怕要费不少力气。
韩掌柜处境已经够艰难了,偏偏呐,顾佑安领着杜家人异军突起,顾佑安又会筹谋,韩掌柜在顾佑安手下讨不了什么好。
胡老爷认为,若无意外,三五年后的松江城,以后的顾家,就是韩老爷子在时的韩家。
胡菖蒲说话留一半,顾佑安仔细观察胡菖蒲的神色,没看出什么不同来,不过等胡菖蒲带她去库房看药材时,顾佑安咂摸出味儿来了。
胡菖蒲对她殷勤了不少,话里话外多了点尊重,再没有之前那种:我和你做生意是看得起你的神色。
顾佑安:“韩掌柜前日已回松江城了,你确定把你家库存的药材都给我?”
“韩家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分明白,我不卖给你卖给谁?”
顾佑安点头,这才是胡菖蒲的心里话嘛。
见她点头,胡菖蒲露出个冷笑来:“虽我祖父看好你,不过嘛,你才一脚踏进药行,别太得意,小心翻了船,一切转头空。”
“这个不需你提醒,我自然知道。”
采买好药材,又在胡家歇了一夜,隔天一早胡家帮着送药材下山去松江城平安镖局。
走前,顾佑安作为一个晚辈,特意去跟胡老爷问好。
胡老爷子笑着说:“我老了,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药材上的事你跟菖蒲多商量,多个朋友多条路,对你,对我们胡家都是一样的。”
“您老当益壮,我看还能再活三五十年。”
胡老爷大笑:“你是个有福气的,你这般说,我就信了。”
“你这一去,等你回来时我们山上已经大雪封山了,提前告诉你一声,明年开春四月初八,我家菖蒲成婚,你和你家人若是有空,来山上喝杯喜酒吧。”
“好,我们一定来。”
胡菖蒲亲自送顾佑安他们一行人下山,路上,顾佑安道:“你和哪家姑娘成婚?”
“山里人家的姑娘,你不认识。”
胡菖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道:“我媳妇儿姓应,是岭南人,家里也是采药为生,我们俩能结为夫妻,是因为我祖父和她祖父说定的婚事。”
“她家其实不缺钱财,可惜她娘死得早,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若不是她祖父还能护她几分,只怕她还不知道过得怎样。”
“她是个话不多了,但是很聪慧,以后你见了她就知道了。我祖父说她能当好家,我也觉得她是个极好的成婚对象。”
胡菖蒲说的都是应家小娘子的好,一句都没提感情之事,顾佑安依然感觉到胡菖蒲的在意。
除了说生意上的事,胡菖蒲很少跟她说这么多话,顾佑安心想,胡菖蒲对他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应该很看重。
一直没说话的杜二叔问了句:“岭南应家如今的家主可是应石斛?”
“应石斛是我未婚妻的父亲。”
顾佑安忍不住笑道:“你们采药人的名字里面一定要带一味药材吗?”
“我们日日接触药材,给自己的娃取名字时自然就想到了药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准备给你未来的儿女取个什么药材的名字?”
胡菖蒲顿时神采飞扬起来:“我若是生个闺女,就叫胡桔梗,若是儿子,就叫胡仙藤。”
“仙藤?天仙藤?我记得这味药材是藤蔓?藤蔓不适合当作小郎君的名字吧,意头不好。”
“我看适合得很,藤蔓一线牵,正好把我和我未来的媳妇儿牵在一起,捆在一起。”
杜二叔笑道:“天仙藤利水消肿、行气活血,是味好药材。”
杜二叔十分给面子接话,胡菖蒲气焰越发高涨:“是吧,我就是这样认为,还是您明白我。”
胡菖蒲又说起不着四六的话了,顾佑安白了他一眼。
说说笑笑到了松江城,去平安镖局依然要从南街上过,一行人路过南街韩家药行时,向来常年开着的韩家药行大门竟是紧闭着的。
到了平安镖局,郭素前来迎接顾佑安,顾佑安跟郭素正说着话,张隐山来了。
张隐山:“本来今儿下午想回家找你的,刚才看你们进城来从我家药铺门前过,我就来这儿找你来了。”
顾佑安道:“进去说。”
郭师傅在家,既来了平安镖局,顾佑安和张隐山肯定要先拜见郭师傅。
“你说吧,郭师傅是自己人,韩家的事情郭师傅说不定知道得比我们还多,也听听郭师傅的意思。”
郭师傅端起茶杯又放下,对顾佑安道:“你盯上韩家了?”
“不能说盯上吧,只是想打听一二。”
张隐山道:“前日你叫我多打听韩家的事,昨儿我和我爹回城里就听熟识的药铺掌柜说,韩家药行从昨日起就关门谢客了,听说要盘点库存,等库存盘点完了再做生意。”
韩家药行的药材最齐全,卖给松江城当地药铺的价钱也算公道,因此,松江城里几乎所有药铺都常去韩家药行买药材,就是张家也是如此。
顾佑安道:“这么说来,韩家药行关门已经两日了?”
张隐山嗯了声:“不过也不意外,韩家要分家的消息藏不住的。”
“韩掌柜才回来三四日,城里人都知道韩家要分家了?”
明明韩掌柜带商队去洛阳时大家还说韩家不会分家,这就变口风了?
郭师傅道:“韩家商队在洛阳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来往松江城的商队把消息带回来大伙儿都知道。再有,韩大郎和他娘又在悄悄分割韩家公中的钱财,两个消息凑一块儿,这不是明摆着的。”
顾佑安:“消息传得还挺快。”
张隐山笑道:“若是别的什么还不见得能传开,不过像分家这种热闹,很多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再加上韩家是松江城前三的大商户,他们家分家析产,那就是给别家留下壮大的机会,谁不关注着?
郭师傅道:“人过留痕,雁过留声。韩家在洛阳城里栽跟头大伙儿都知道,你帮韩掌柜的事各家也心里有数。”
“这世人呐,就算自己是个无情无义之辈,也盼着别人是个讲道义的。你虽是女子,经此事后,你在松江城商行中也算有了点名声。”
顾佑安笑道:“无心插柳罢了,不过也很好,是件好事。”
说完韩家的事,顾佑安问起走镖的事:“南下倒还好,等我回来时没有杜家人帮忙,人手到底少了些,郭师傅可能帮我找十来个靠谱的镖师填补上?”
顾佑安心里其实盼着郭镖头他们早些回来,到时候能护着她南下。后又觉得郭镖头出门这么久了,刚回来又南下,到底太辛苦了些,所以顾佑安就问能不能找其他人补上。
郭师傅早就替她想过了,道:“韩家商队今年不出门了,有些依附韩家的人歇不了这么久,毕竟要靠护卫商队养家糊口。你需要人,去找他们就成了。”
“
韩家商队里不全是韩家亲养的护卫?”
“大半是,还有些只是依附韩家。忙时跟韩家出门走商赚点钱花,闲时在家种地。”
郭师傅道:“你别小看松江城外种地的农人,其中有许多流放来的武官身手好得很。再有,就是寻常百姓,有胆量来关外讨生活的,多少有些本事。”
郭师傅的话提醒了顾佑安,流放的武官也是个招揽人才的路子。
祁王手下不缺效忠他的武官,那些武官多是经他外祖父孟开的手交到祁王手上的,那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不是那些流放的武官能比的。
在松江城,相比她爹这样的文官,武官出头的机会少了许多。
张隐山道:“加我一个,我爹说叫我跟你去关内一趟。”
“去张家?”
“不去,我爹说既要开荒买地,怎么能缺了人手,叫我去办这事儿。”
张世南叫儿子张隐山去关内寻些奴仆。
“你既想好了,那就一块儿去。”
事情谈完,顾佑安还要拜托郭师傅一件事:“您在城里人脉广,劳您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哪处有大院子出售,我想买来改成库房。”
郭师傅应下了:“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
郭师傅站在台阶上目送,顺口道:“你哥和田二郎回来也歇了几日了,你回去带个话,叫他们明日来找我。”
“是。”
顾佑安把郭师傅的话带给她哥和田二郎,田二郎顿时大喊一声:“老天爷啊,好日子到头了。”
出门在外虽然风餐露宿,但是那是真自在啊,明日就要恢复以前学武苦练的生活了,田二郎老大不愿意。
顾文卿则是摸摸自己的胳膊,感觉不如以前粗壮,叫郭师傅看出他懈怠,不用说他都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如何水深火热。
顾文卿想到的事田二郎何尝想不到,他哀叹一声:“我家现在有银子使了,我也没那么想当官,我看我从商就很好。”
“就你从洛阳带回来的一千两银子?你家要建房,买铺子,你和你哥要成婚生子,这些钱都花了你还有本钱走商?”
田二郎早就把这一千两银子安排好了,回来的路上顾文卿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顾佑安顿时笑了,道:“得了,你还是乖乖练武去吧。”
田二郎反抗不了,都没等到第二日,下午就被他爹赶去郭师傅那儿了。顾文卿自然跟田二郎同去。
顾佑安跟小阿萱在家玩儿了半日,隔天又跟杜二叔他们去采买药材,花了十来天工夫才把事情办好。
那边,郭师傅给顾佑安另找的十个镖师也到了。
九月初一,顾家和杜家的商队再次出发。
韩家。
韩家四房子孙因为分家闹的不可开交,韩掌柜知道顾佑安又走了,他只能叹息一声。
第38章 捡漏合作
松江城秋收正热闹时,顾家和杜家的商队已经赶到山海关。
两家商队排队入关后,没多犹豫,熟门熟路往南,朝海潮客栈走去。
顾佑安翻身下马,对迎过来的掌柜马广笑道:“这才一月多不见,马掌柜的生意越发做大了。”
马掌柜拊掌笑道:“多亏了顾掌柜和诸位老少爷们捧场,才叫我这个小店跟着诸位混口饭吃。”
“马掌柜太客气了。”
马掌柜殷勤引路,笑道:“这不是秋天了嘛,不管是入关的还是出关的,大伙儿都赶想赶在下雪前走最后一趟,所以这几日咱们这儿才格外热闹。”
一脚跨进大门,客栈大堂里坐着好几桌人,看肤色看穿着打扮,几乎都是走商的人,有好些人叫不出名字来,顾佑安却知道他们来自松江城。
“杜掌柜,咱们又见面了。”
“顾掌柜好啊!”
“两位这是要上哪儿发财去?”
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并肩过来,杜二叔和顾佑安跟这两位问好。
顾佑安没回答,笑着接话道:“两位这是要去洛阳?”
“正是,韩掌柜要处理家事没空,洛阳那边药行有缺口,趁这个空当咱们也多赚一笔,好回关外过冬。”
韩家兄弟分家闹得不体面,松江城里各家都是知道的,这会儿曹大当家也不避讳,大大咧咧就把想捡漏的心思说出了来。
“顾掌柜,您也是去洛阳?”
“要去一趟洛阳,不过我家的药材要送去江南。”
不跟你们抢洛阳。
“顾掌柜竟还要去江南?这如何赶得及回松江城?若是大雪封路,你们只怕要在关内过年,熬到来年雪化才能出关了。”
“尽量赶吧,我今年才开始组商队走商,不像你们两位有合作来往的固定客户,只能抓紧着些,尽早蹚一条稳当的路子出来。”
“哈哈哈,顾掌柜太谦虚了。”
何掌柜邀杜二叔和顾佑安坐下喝茶,杜二叔要去盯着卸货就不坐了,只顾佑安跟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说话。
何掌柜亲手给顾佑安倒茶,缓缓道:“刚才顾掌柜说的话我是深有感触啊,当年我们一家碰上天灾活不下去了,卖了剩下的几亩薄田,全族老少举家出关讨生活,辛苦了两辈人,才在我这一代有了换种活法的机会。”
曹大当家的接话道:“其他人不知走商辛苦,也不知咱们一路上碰到多少危险,多少官差盘剥,一个个只知道咱们有钱,唉,也只有咱们自己知道走商的苦楚。”
何掌柜商队里的人全是他的叔伯兄弟,都是亲戚。曹大当家小时候跟着祖父流放到松江城,曹家武将出身,曹大当家的年轻时跟着已身故的韩家老爷子走商,渐渐懂行后,也拉起一支小商队,被人尊称一声曹大当家。
不管各自是怎么拉起商队来的,只要能当上商队里的话事人,纵使只是二十人左右的小商队的话事人,那也是极会说话的。
顾佑安只需笑着点头,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尽了走商的苦楚,他们这些小商队有多不容易。
若不是顾佑安知道走商的获利,真要相信他们嘴里说的,走商比不上种地了。
“顾掌柜,韩家家大业大,咱们比不了,就像你说的,咱们除了勤快肯吃苦,也没有别的法子啦。”
顾佑安点头赞同:“何掌柜说得是。”
曹大当家的笑得豪迈:“我祖父在世时曾说,不想往上爬的小兵就该回家种地去,我看咱们走商也是一样嘛。”
“韩家眼看着不行了,韩掌柜被他的嫡母还有嫡出的大哥耽误几年,说不得咱们几个会是下一个韩家也不一定。韩家能做的生意,我们也做得。”
韩家的什么生意?
当然是人参生意!
松江城里的商队几乎都靠松江城的药材养活,除了药材之外,其他山货都是添头而已。
要说药材生意,其中最赚钱的肯定就是人参了。当初韩家老爷子是头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么多年下来,从山野采药人,到洛阳城里的贵人,全靠韩家在其中转圜。
韩家老爷子若是在,冲着他老人家的情面,人参生意谁也越不过韩家去。韩老爷子不在了,韩家儿孙又不争气,别家想出头,韩家也拦不住。
何掌柜又给顾佑安添茶,道:“洛阳城里的贵人们原来只认韩家,我们也很无奈。不过顾掌柜不像我们这些死脑筋的,上回您在洛阳城里打出名声来叫我们拍掌叫好,我们这次想跟顾掌柜请教请教,这人参,若是不走洛阳的商行,咱们还能走哪条路?”
顾佑安很无奈:“我头一回入行不知道深浅,哪里知道里头的门路?我呀,那会着急得很,一心想的就是怎么把人参卖掉,这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跟我家有点拐弯抹角关系的张御医家了。我
到现在还懵呢,你们要问我门路,那真是问错人了。”
“顾掌柜,跟咱们见外了吧。”
“真不是,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懂这些,你们若真想知道点其他的,我看呐,你们问杜掌柜比问我要好。”
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对视一眼,这丫头,嘴真严,不是个好糊弄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顾佑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压压惊。
人参利大,这也要看如何卖。若是想不得罪人,那肯定要给那些得势的贵人分利,也是给自己找个靠山,把药材低价卖给洛阳城里各个有背景的药行就是这个道理。
药行背后有人,说白了就是店大欺客。
韩家通过洛阳药行卖药材,各方打点后还能有五六成利,何掌柜和曹大当家这样没根底的小商队通过大药行卖人参,能剩下三四分利,那都是人家药行做事讲究。
小商队卖人参获利比卖其他药材多不了多少,成本投入却大,一个不小心货在路上出岔子,能留得一条贱命,赔掉半幅身家都算运气好。
原来松江城有韩家挡着,人参生意风险大利又薄,大部分小商队都不愿意做这门生意。
不过如今嘛,也有胆子大的,意图取韩家而代之。何掌柜,曹大当家的,就是这样想闯一闯的人。
在他们看来,人参价贵,多赚一两成利那也比做其他药材生意更有赚头。
顾佑安跟他们只是脸熟,犯不上对他们掏心掏肺。再者说,就算她掏心掏肺人家也不见得领情,万一人家听她的话出了岔子,她负不起那个责任。
无论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如何引她说话,顾佑安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搭茬。
茶喝了两盏,郭素前来请顾佑安过去,顾佑安起身告辞。
“顾掌柜慢走。”
“顾掌柜,明儿咱们同路啊。”
离开大堂回房间,关上门郭素就说:“那两个好不要脸,两个大男人只会盯着您一个小娘子欺负。”
顾佑安扫了眼屋里的摆设,随后笑道:“人家随口问问,我随口答罢了,算不得什么欺负。”
“他们也想卖人参?”
“肯定想,我猜他们这次带的货物里就有人参。”
几个月前因皇太后的缘故,人参在洛阳城大卖。这才过去没几个月,加上韩家又不在,现在是插进去的好时机。
郭素惊道:“那咱们可不能跟他们同路,我们须得跑快一些,抢在他们前头才好。”
郭素是知道的,他们的药材虽然要运去江南,但人参还是要在洛阳城里卖的,若是去晚了被何掌柜他们抢了先,自家的人参就卖不上价了。
顾佑安:“人参肯定能赚,不过这次不比几个月前,肯定不如之前赚得多。”
“为什么?”郭素有些失望。
“素素呀,卖货讲究的是物以稀为贵,再好的东西都一样,多了就不值钱了。”
顾佑安心里有个底价,若是在洛阳出货低于她的心理预期,这人参她宁可不在洛阳卖。
顾佑安在屋里歇了会儿,去客栈后院看货,杜二叔、杜青和张隐山站在一块儿说话。
杜二叔瞧见顾佑安过来,笑问:“顾掌柜,跟人谈得如何?”
顾佑安没好气:“二叔明知道人家要套我话,您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了,留我跟人周旋。”
杜二叔忍不住笑,轻咳一声,道:“我不能总替你跟人来往,你既铁了心要干这行,这些事都少不了,习惯就好。”
倒不是不习惯,顾佑安主要是懒散惯了。
自从来到大周朝,无论好与坏,都有爹娘撑着,有长辈护着,她心里有什么计较,说给爹娘和长辈们听,他们自会帮她处理好一切事情。
杜青笑道:“安安呐,等到了江南,我们就要回益州府了,以后调配人手,采买货物,跟人谈生意的事都要你亲力亲为。”
“舅舅,我知道。”
张隐山知道顾佑安是什么人,他倒是不为顾佑安操心,他只问:“去洛阳后,你的人参还是通过张家出?”
“张家若是愿意搭把手,就托他们出一部分。”
“剩下的呢?”
剩下的人参,她要分一部分送去药行。
何掌柜和曹大当家他们十分不愿意自己的人参过洛阳各大药行的手,是因为他们是小商队,在药行那儿要不上价。
顾佑安却觉得,可以跟药行少量合作维持关系,等她做大了,双方可以坐下再谈。
甚至,等韩家分家的事落定后,她可以和韩掌柜绑一起和大药行谈。
顾佑安猜到了何掌柜他们的打算,何掌柜也知道顾佑安肯定猜到了。隔天一大早,住在海潮客栈的几支商队,以及住在北边官道两侧客栈里的商队,天才刚放亮就出发。
大家你追我赶,面上笑嘻嘻,实则心里面都想当第一个赶到洛阳的商队。
顾佑安原本估计十月中旬才能赶到洛阳,就知道为了跟同行争时间,竟十月上旬就赶到了洛阳。
就是……人困马乏的,都累得够呛。
顾家和杜家的药材照旧留在城外,杜二叔和杜家人留下守药材,张隐山、郭素陪顾佑安进城。
何掌柜见顾佑安光着手,只有跟在她身边的平安镖局的那个丫头背着一个小包袱,顿时暗自揣测起来,顾掌柜究竟有没有带人参进城?
“掌柜的,咱们赶紧,曹大当家的和李掌柜进城往杏林街去了。”
何掌柜连忙追上去,嘴里还不停嘟囔:“姓曹的狗东西,说好了同进退,竟敢撇下我先跑?”
几支松江城来的商队都往杏林街去,顾佑安三人前去张家。
张隐山来张家主要是替他爹给张家送封信,信送到了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张御医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张御医没法,扭头跟顾佑安谈生意,张御医谢谢她上回送的人参,这次他也愿意帮忙,只是最近一个月,人参价格掉了三成有余。
“夏天的时候人参炒的太热,许多药铺也参与其中,囤积居奇,以至于引来了外地的药商,洛阳城里人参渐多,价格就下来了。”
顾佑安对此心里有数,她道:“以现在的市场价,你能卖出多少?”
张御医心里暗自算了算,道:“二等人参和头等人参照旧,一等人参减一半。”
顾佑安答应了:“等明日一早,我叫人把人参给你送来。”
事情谈完,顾佑安起身告辞,张隐山也跟着起身。
张御医忙道:“隐山别着急走,今晚歇在府里吧,等我给你爹写了回信你再走。”
张隐山:“我不着急,您慢慢写,等您写好了我再来拿,左右这几日我们也走不了。”
张隐山头也不回地跟顾佑安走了。
晚上,张御医跟夫人谈心,他叹道:“终究是我们没本事,若是我能医术再高明些,或是族中能出个跟隐山他爹一样有本事的族人,我们张家也不至于到如今这步田地。”
靠裙带关系上位,跟商户牵扯不清,太御医里其他御医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他们张家。
“老爷既走了这一步,心里早就做好准备了吧,你做这些都是为家族的将来,只要忍一时之气换来家族兴旺不绝,这些都不算什么。”
是啊,他早就知道会如此,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到底不是铁打的,能长年累月经得起外头的流言蜚语。
隔天一早,张御医跟太医院告了半日假,拿到顾佑安使人送到的人参后,当天下午进宫给柳贵妃请平安脉。
隔天,柳尚书的夫人去张家买了三只上等人参,张家有人参的消息就传开了。
无论是冲权柄日益深重的柳尚书,还是冲着得宠的柳贵妃,或是真有需要,明里暗里去张家买人参的人又多了起来。
三日后,顾佑安带着郭素和张隐山去万景药行。
万景药行背后的东家叫王富春,这万富春只是一介庶民,他能在洛阳城里开药行,凭的是他
是吏部尚书的亲侄子这层关系。
万家虽没有女儿在宫里当皇妃,万尚书本人是皇帝的先生,万尚书主管吏部,头上还有个太师的头衔,可见皇帝对这位万尚书有多恩宠。
万家地位稳固,又不掺和后妃家族之间的争斗,京城里各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给万家几分薄面,因此,万富春的药行生意极其顺当。
各家商队也知道其中内情,把药材卖给万景药行不用得罪人,不愿沾染是非的小商队都爱往这儿来。
顾佑安进门时就瞧见何掌柜、曹大当家一行人,他们这会儿才来药行,可见他们这几日没找到其他更好的出货路子。
“顾掌柜,您怎么来这儿了?”何掌柜忙起身迎接。
顾佑安笑道:“来这儿,自然是卖药材来的。”
“顾掌柜卖什么药材?”
“人参。”
顾佑安话才落地,郭素和张隐山就把装人参的盒子摆出来。
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怀疑自己听错了,顾掌柜的人参不是放在张御医家卖吗?
顾佑安也不跟他们解释,扭头跟柜台后的药行掌柜说话:“鄙人来自松江城,有人参要卖,劳您给个价。”
顾佑安送来的人参中,最贵是一支头等人参,余下的都是三等,四等五等的人参。
那掌柜冷淡瞥了眼盒子里的人参,叫账房过来算账,快要算完时,后院过来一个小厮,那小厮到掌柜跟前小声嘀咕了两句,低头转身走了。
“这位,是松江城来的顾掌柜吧。”
“是。”
掌柜温和笑道:“好叫顾掌柜知道,我们万景药行从来都是做实诚生意,绝不做那等以势压人的事,您以后有什么好药材,只管往我们这儿送,我们都吃得下。”
“好,以后若是有好的,一定送来。”
账房本来手都停了,听到掌柜的话后,拨算盘的手又动了起来,完了后叫顾佑安自己过来瞧。
“这个价,顾掌柜觉得如何?”
顾佑安点头答应。
掌柜立刻叫人送来银票和一袋儿碎银子,他道:“欢迎顾掌柜明年再来。”
“多谢。”
郭素上前接过银票和钱袋子。
顾佑安冲何掌柜等人点点头,笑道:“诸位慢忙,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
顾佑安走后,留下一脸迷惑的何掌柜等人。
顾掌柜都不讨价还价的吗?
人家说多少银子她就卖了?
万景药行的掌柜凉凉地看他们一眼,不耐烦道:“还卖不卖货?”
“卖,这就卖!”
何掌柜他们找不到更好的买家,又怕关外下雪赶不回松江城,他们拖不起,只能来药行出货。
何掌柜等人拿到卖人参的银子,又是为药行压价心疼,又是对顾佑安好奇。
“姓曹的,你说,那小丫头的人参卖了个什么价钱?”
曹大当家的眼睛一瞪:“你问我,我问谁去?”
下午,顾佑安三人出城,跟着商队下江南,路上杜二叔也问她:“万景药行给的什么价?”
“中等偏上的价格,比我预想的要好。”
顾佑安对这个价格也很意外,那个万景药行的掌柜对她太过客气了些。
杜二叔道:“万景不错,虽然是近些年才起来的,比不得那几家老字号,听你说起来,倒是比手黑心狠的本草药行好打交道。”
张隐山也忍不住接话:“这些年,本草药行通过韩家的人参生意赚了多少银子?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不顾念旧情。”
顾佑安顿时想到了,会不会,万景药行想拉拢她,也想走本草药行的路子?
第39章 搭救顾家老仆
十月的螃蟹还很有吃头,到了南京后,顾佑安跟着杜二叔和杜家族人去见药行的当家人,见了四五拨人,就吃了三顿螃蟹。
顾佑安惦记着在家的爹娘,大哥和阿萱,顾佑安专门请做蟹厉害的大厨给她准备了一坛炒好的秃黄油带回家。
杜青道:“离家这么远,难为你还惦记着他们。”
“我惦记爹娘,爹娘也惦记我。”顾佑安笑道:“除了秃黄油外,我还打算买些其他当地土仪带回家中。”
南京的云锦、雨花茶、盐水鸭、梅花糕、板鸭等等,顾佑安都准备采购一些带回家中。
在南京出清药材后,怕关外下雪回不去,大伙儿都着急得很,顾佑安给镖师们放了一日假,让他们趁这个空闲也采购些心仪的物品,明日他们就出发。
要走前,顾佑安单独准备了两百斤晒干的海鱼,一百斤干昆布,以及十几只装好的三等人参送给杜家人。
顾佑安对舅舅杜青说:“您是大夫肯定比我清楚,三等人参的药性就足够用了,我拿这个做礼,舅舅,二叔,你们可别嫌弃。”
杜青笑道:“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谁敢说嫌弃的话,你就去找他们把人参要回来。”
杜家族人闻言,都笑着跟顾佑安道谢。
杜二叔更是道:“今年托你们家的福,我们杜家才赚来这许多钱财。容我们回家歇两月,等来年开春了我们会再去松江城拜会。”
顾佑安看向杜青,杜青摆摆手道:“明年我就不去松江城了,我叫你表哥走一趟,他也好跟着你杜二叔他们长长见识。”
“好,那我可盼着表哥来了。”
杜青道:“明年我叫你表哥给张大夫送谢礼,到时候你帮着引引路。”
杜青在张家药铺当坐堂医这几个月,得了张世南的指点,医术大有进益,杜青很记张世南的恩情。
说完张家,杜青又念叨顾佑安的母亲,叫顾佑安回去多劝劝,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下地的活儿就请人干吧,别把自己累得直不起腰。
杜氏是个刚强的,顾稳在洛阳当官时,她做个官夫人也使得。一家子流落松江城,叫她做个挖地挑水的农妇也受得。杜青说了说了,劝也劝过了,杜氏就是不听。
顾佑安笑道:“您别叹气了,这次回去要带几十个下人回去,娘管教这些下人就够她忙活了,地里的活儿她肯定没空管了。”
顾佑安从洛阳来南京时,就托了张御医的夫人帮着找几个信得过的牙人,她和张隐山他们家都要买人,张夫人答应帮忙。
顾佑安找奴仆得要求不低,不过有张隐山在里头,不怕张家办事不尽心。顾佑安猜测,这次回去,张夫人肯定叫牙人准备了足够多的人选供他们选择,也会把她想要的人送到她跟前来……
杜二叔交代道:“你要找的人都成了官奴,想都找回来并不容易。再说你从外头买来的人,那些都全凭牙人一张嘴胡说,你也不知根底,路上若是碰到要逃的,或是杀人越货的,你可别手软。”
“二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几十个镖师在呢,镖师们人高马大还骑着马,一个打几个瘦弱下人跟玩儿似的。
杜青和杜二叔都担心顾佑安的安危,仔仔细细交代了好几遍,等到外出采购的人都回客栈了,他们才放过顾佑安。
“杜大夫,杜掌柜,顾掌柜,你们今儿没出门?”
“我们前些日子把该买的都买了,今儿才没去。”
“原来是这样。”
“您二位先忙,我们去屋里放东西。”
几个镖师跟三人打了声招呼,回屋放好行李,又扭头说笑着出门,说是要去前街鸭店买两只盐水鸭回来剁了,晚上下酒吃。
“安安,今天休息也就罢了,若是出门在路上有镖师饮酒,你一定不能允。”杜二叔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二叔,我知道啦。”
顾佑安无奈,她就这么不让他们放心吗?
再不放心,第二日清早,顾佑安跟杜家族人们也该分别了,一北一西,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大车上的药材换成了布匹和江南的各色当地土货和时新物件,走官道,又碰上天气好,一路顺顺当当就回到了洛阳城。
“素素,今天你不跟我进城,你跟镖头守着货物,我这边快的话今天下午回来,慢的话明日中午前肯定会来。”
“是。”
顾佑安和张隐山进城去张家,张御医的夫人请他们两坐,又叫丫头上了茶来。
张夫人笑着跟顾佑安道:“你们顾家的下人呐,前些年抄家后都被卖了,去东家的,去西家的,
短时间内真难以找全。我叫常在富贵人家后院行走的牙人去打听了,好歹给你家找回了些人。”
张夫人贴心补充了一句:“找来的这些人提前都问过了,他们都乐意追随旧主,答应跟你去松江城。”
顾佑安没想到张夫人办事竟这般细致,起身认真跟张夫人道谢:“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事都是底下人办的,我只是使使嘴罢了。”
张夫人对张隐山道:“你家被抄家时,张家族人们也使劲儿了,你家的下人除了铁了心要背主的,其他人都被张家族人想法子拿到了身契。”
“按理,前年就该把仆从给你们送去,可……你爹太倔,因为养生方的事情跟族里起了嫌隙,这才没给送去。”
“你爹有你爹的打算,族里也有族里的无奈,我做这事也不是盼着你们家谅解。到底一家人,闹得跟仇人一样也不好瞧不是?”
“多谢夫人费心。”
张隐山不管心里如何想,嘴上却不肯应张夫人一句,张夫人也只能暗中叹息。
“夫人,牙人到了。”
“快请。”
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紫红的袄裙,头上着一对银簪子,耳朵上戴着一对绞丝银耳坠子,手腕伸出来,也是一对银镯子,穿着很是体面。
那牙人进门就笑着跟诸位请安,嘴皮子利索上下一翻就道:“老婆子我这些日子为了找齐夫人要的这些人,可是跑遍了洛阳城里各家官眷富户家的后院,不知道借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银子打点才把这些人买回来。”
张夫人笑道:“知道你是个能人,要不这事儿我也不会头一个想到你。”
那婆子大笑一声:“这里头的门道没有您不清楚的,不过咱们话说在前头,您点名要的那几个不比其他卖身为奴的找来容易,他们的身价可不能按照市面上的价钱给,要不我可不依。”
“老货,只管把人点出来,该你的银子,一文钱不少。”
张夫人跟那婆子寒暄时,顾佑安已经认出了站在第一排的奴才,都曾经是他们顾家的下人。
“小姐!”
小菊做事细心,人也踏实,小菊打从十岁起,就被杜氏放在女儿身边照顾,小菊对小姐的长相最熟悉不过,纵使她做男子打扮,小菊也一眼认出了她来。
小菊泪眼汪汪一声小姐脱口而出,站在小菊旁边,一直低头做鹌鹑状的几人顿时都抬起头来。
“真是小姐!”曾经是顾佑安身边的管事媳妇儿的魏嫂子又是惊就是欢喜。
顾佑安对她微微一笑,魏嫂子顿时悲从中来,眼泪顺着粗黄的脸颊流下。
魏嫂子的丈夫王全,他是顾家的大管家,王全颤抖着声音问:“小姐,老爷和夫人可都还在?”
“在,一家子都在,虽比不得以前了,至少活得还有个人样儿,爹娘就是惦记着你们。”
顾佑安没说假话,她提出要买奴仆开荒时,爹娘都跟她说过,若是有法子,尽量把家中的老仆找回来。
顾佑安温声道:“家里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前些年过得艰难,手里没有银子也没人脉,你们落到何处我们也不知,就算想找你们回来也没法子。也就是今年,我带人走商赚了点钱财,又有张夫人肯帮我费心,才找到你们。”
王全是顾家的大管家,对外头的事情他最是了解,只是想一想就能猜到,小姐一个小娘子掩藏身份行商还能赚到银子,这有多不容易。”
“我们给小姐添乱了。”
“哪里的话,顾家遭难,你们也没能躲开,你们不怨我们顾家就好。”
站在王全旁边的陈昌曾经是顾稳身边的长随,他连忙道:“主子惦记我们,肯把我们救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陈昌的媳妇儿张嫂子忙点头赞同当家的话,若不是小姐伸手,他们夫妻这样被搓磨下去,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牙人这次找来小菊,王全魏嫂子一家三口,陈昌夫妻俩,还有顾家曾经的厨房管事杨婆子。
杨婆子长相显老,原来在顾家时,杨婆子年纪才三十岁上下,看起来却像四十出头,年纪轻轻就被人称杨婆子。
王全夫妻,陈昌夫妻都是家里的管事,明明比杨婆子年纪还大几岁,看起来却比杨婆子年轻。
顾家流放抄家后,王全夫妻被卖去一户姓张的刑部主事家干杂活儿,那户人家使唤下人使唤得很,对王全夫妻这种罪官家出身的奴才就更不当人了,这才几年呀,王全夫妻瘦削苍老,竟生出白发了,看着比杨婆子还老。
陈昌夫妻比王全夫妻也好不了几分,左右都是受罪吧。陈昌夫妻跟王全夫妻不同的是,陈昌夫妻不仅身体受罪,心里也受罪。
陈昌夫妻都是能干人,碰到顾稳和杜氏都是讲理的,他们夫妻一儿两女都被他们脱了奴籍。
两个女儿嫁的是身家清白的平头百姓,儿子儿媳在益州府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很不错,时常来顾家看望他们夫妻。
顾家败落以前,陈昌夫妻俩都很得意他们的儿女孝顺,顾家败落后,女儿对他们的悲惨处境不闻不问,儿子也只当不知,他们心里那个滋味啊,简直别提了。
他们夫妻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被主子搭救的一日啊。
杨婆子是除了王全儿子王虎,还有小菊之外最显年轻的人,她能过的稍好,凭的就是治得一手好饭菜的本事。
也是因为买她的人喜欢她的厨艺,杨婆子才借口小菊是她的徒弟,要小菊给她打下手,小菊才免了许多悲惨。
小菊一抹眼泪,哭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以后我给师傅养老送终。”
顾佑安笑着看着几人:“都别哭了,擦擦眼泪,明日我带你们去松江城过好日子。”
“哎!”
第40章 忠心关外
顾家仆人们收拾好眼泪,规规矩矩站在一旁,顾佑安又看站在后一排的奴仆。
牙人道:“这些个原来的主家坏了事,他们都被发卖充做了官奴,那些有门路的,长得好的,能说会道的都被买走了,剩下这些锯了嘴的葫芦还没人要。”
“我老婆子有一说一,他们虽嘴笨,但人老实,都是种地的农民,贵人买他们回去照顾田地,肯定给你家的地伺候得妥妥当当,那叫一个粮满盆谷满仓。”
这牙人可真敢说!谁敢保证年年丰收?
顾佑安打量他们的手掌,无论男女都是一双粗糙的大手,一看便知是干活的人,可见牙人在这方面没有说谎。
顾佑安指着一个身量最高的青年男人道:“你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做什么的?”
“回贵人的话,小的姓张,行三,学名叫张贵。”
张贵回话很有规矩,并不像普通农人,顾佑安又问:“你原来是做什么的,祖籍何处?”
张贵躬身答道:“小的原是开封府南和县张家村人,十年前县里遭了灾,许多人家卖身为奴,小的和三十余个族亲,并几个邻村人一起卖身给原太常寺徐少卿家为奴,负责为徐家耕种。”
“你读过书?”
“遭灾前,小的父亲把小的送到村学里念了一年书,略识得几个字。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小的在徐家当庄头,管着徐家一个农庄。”
识字,有当庄头的经验,这就是顾佑安要的人才。有张贵管着家里的田地,她娘就可以松开手了。
顾佑安看张贵十分顺眼,就道:“你可愿意跟我去松江城?”
“小的愿意。”
张贵突然扑通跪下,求道:“小的家小还在蓄奴所,求贵人把小的家小都买了吧。”
牙人怒斥道:“放肆,这里焉有你一个官奴张嘴的道理?不懂规矩!”
那婆子从袖中掏出皮鞭,作势要打他,张贵顿时吓得哆嗦。
顾佑安抬手阻止,道:“张贵,说说你家人口。”
张贵恍如抓到最后一根稻草般,忙道:“小的内人
也略识得几个字,都是小的教的,使唤她做什么都行。还有小的两个儿女,都年过五岁了,懂事听话得很,贵人买了他们给家中小主子们端水倒茶也可,这两个孩子肯定能派上用场,不会吃白饭。”
张贵当过庄头,还识字,他这样的奴才不愁卖的。可他一不想跟妻小分开,又想跟张家村出来的人卖到同一家,这才一直在蓄奴所待到如今。
贵人既肯听他解释,张贵大着胆子多说了几句,除了他家小外,跟他一块儿卖身为奴的同族和邻村的人,都是勤奋肯干的,虽都有家小拖累,换个说法,他们全家老小都在,也不怕青壮跑了,或是给主人家使坏。
顾佑安耐心听完张贵解释,道:“我家正缺能种地的人,你碰到我也算得偿所愿了。”
张贵大喜,连连磕头:“多谢贵人怜惜。”
顾佑安指着牙人道:“你该谢谢她,若不是她心好带你过来,你们只怕还要在蓄奴所煎熬着。”
张贵膝盖调转方向给牙人磕头:“多谢张婆,我给您磕头了。”
张婆轻哼:“谢我做什么,也就是贵人心善肯要你们这些拖家带口吃闲饭的。你们去了贵人家中,好好给贵人干活,要对得起人家的搭救之恩。”
“多谢张婆指点,我都知道了。”
张贵的妻小和族亲加起来总共有四十五人,青壮男女二十余人,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年幼的孩子,顾佑安照单全收。
另外,牙人张婆推荐了三十个有看家护院经验的青壮,这些人个个瘦弱,身上有伤的不在少数,看起来跟平安镖局的镖师差老远了。
“老婆子我在洛阳城里不做欺上瞒下的黑心生意,话我跟贵人要讲清楚了,你别看这些人看起来不太像样,底子是不差的,您带回家给养半年就能帮您看家护院了。”
“说句实在话,卖相好的早就给那些富贵人家选走了,那些人身价贵,您花钱买那些人也不划算。我今天带来的这些人都是我细心选过的,人品都还过得去,买回去略调教调教,肯定得用。”
张夫人也道:“顾掌柜放心,张婆子信得过,她虽要价贵,办事也牢靠,她的名声不作假。”
顾佑安略想了会儿,就答应下来,这些人她都要了。
三十个人排成两排站到顾佑安面前,顾佑安叫他们选个领头的人出来,静等了两息,没人说话。
这时,站在后排最左边的青年道:“小的高金,愿听主子差遣。”
顾佑安目光落在高金身上:“那好,你先应声,这二十九个人我就交给你管,他们若是行事有差,我只找你说话。”
“是,小的一定管好他们。”
至此,顾佑安选人结束,七个顾家老仆,管家王全领头。四十五个种地的奴仆,庄头张贵领头。三十个护卫,高金领头。
一共八十二个奴仆,花了顾佑安近一千两银子。
张婆子笑道:“贵人别嫌贵,贵人虽买的不是什么容貌身段出色的年轻丫头,可我给贵人选的这些护卫身价并不便宜。还有您点名要的顾家老仆,为了给您寻这些人,着实费了我不少力气,这些都要花银子打点周全的。”
认真说起来,顾家七个老仆的身价,堪比张贵领的那四十五个男女老少。
只要事情办得好,顾佑安不嫌价贵,十分痛快地付了一千两银子。
“多出来的六两银子算是赏钱,多谢你费心。”
张婆子哈哈一笑:“贵人真是大气,祝贵人事事顺遂,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顾佑安这里了事儿了,张隐山那边已经见过张家原来的老仆,老少共十三人。这十三家中有三个孩子,剩下的有四五个懂点医药的,要送去家中药铺帮忙,剩下的几个留在家中伺候。
算起来,张家种地还是缺人,张隐山在牙人那儿买了十二个种地的奴才,花了不到一百两银子,跟顾佑安比起来,简直太便宜了。张隐山看那婆子一眼,怀疑她是不是暗中收了张家的好处,才给他算这般便宜。
张夫人立刻道:“你这孩子就是不懂行情了,碰到灾荒年间,一袋粮食就能买来一个青壮奴仆,纵使这几年年景还行,买个普通奴才几两银子顶天了。你选的这十二个各方面都不出色,若你去外头买,八十两银子都能买来。”
张婆子忙道:“夫人,这话可不能这样讲,老婆子我带来的人可都是选过的,可不是外头街上随手拉来的懒汉。”
“知道你选过的,我只是教导这孩子两句罢了。”
张隐山知道他爹不愿意跟族里有什么牵扯,他们家日子过得还行,也不愿意受族里接济。
不过,他们家的老仆是张家族里帮忙收拢的,这个不好算银子,就算张隐山肯给钱,张夫人肯定不会要。所以啊,大家族真是砍断骨头连着筋,分也分不清。
张隐山也顾不得许多,知道张夫人没有暗中贴银子后,张隐山结清银子,这就要走了。
“还请夫人帮我问一问,回信可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半下午了,你留下住一晚上再走?”
“多谢好意,不用了。”
张夫人留不住他,只能作罢,叫身边的丫头去书房把回信送来。
事情办完,顾佑安和张隐山这就告辞了。
出了张家的门后,顾佑安先带他们跟牙人一块儿去衙门给才买来的奴仆换了籍书,都落到她名下。
送走牙人,顾佑安给管家王全拿了银子:“你点几个人,带他们去采购过冬要用的棉衣棉裤棉被等,鞋袜这些小物件也给配齐了,一人两套。”
“听主子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八十多人的衣裳鞋袜棉被,并不是小物件,人少了肯定不成。
王全点了老熟人陈昌给他打下手,又叫上他儿子王虎,随后才去跟高金商量,叫他领二十个人跟他一起去。
高金立刻应下:“要搬什么东西,您只管吩咐。”
这时,庄头张贵主动走过来,道:“我们中有十来个半大孩子,我熟悉他们的身量,买衣裳我帮得上忙。”
张贵私心里,还是想给自家儿女买一身合身的衣裳,这样穿着才暖和。
高金明白张贵的心思,也没多说,只叫他跟上。
顾佑安和张隐山领着其他买来的奴仆先出城,郭素见他们带一大帮人进客栈,都惊了。
“你们买了这么多人,花了多少银子?”
张隐山道:“我家就二十多口人,剩下的全是顾家的人。这还只是一部分,还有二十多人去采买棉被去了。”
郭素略算了算,不得了了,竟买了八十多人,顾家可住得下?
“住得下,村里还有官府没有赁出去的空房子,叫他们住那儿去。等明年开春后,我们家也修一套大宅子,把全家人都安顿进去。”
顾佑安现在手里的银子不是小数目,留下明年采买货物的银子后,她能动用的银子除了够她建宅子买铺子外,还能存下不少。
“你们家添了这么多人,冬日里家中柴火肯定不够用,粮食也不够吃吧。”
“应该是够的,我爹娘他们知道家中要添人,我们家今年秋收的粮食不仅不卖,还跟村里人买了些囤着。”
顾佑安跟郭素说话时,小菊已经跟小二要了茶水来,倒好了茶水放到不烫嘴了,才送到顾佑安手里。
曾经顾佑安屋里的管事媳妇儿魏嫂子已经去屋里走了一圈,把屋里细细打扫了一遍,把小姐换下来的衣裳洗了晾上。怕明天出发前衣裳晾不干,魏嫂子去厨房要了一盆炭火烘烤着。
等到用晚食的时候,顾家的厨娘杨婆子钻进厨房,做了三道顾佑安从前爱吃的菜端出来,红烧素茄、冬瓜丸子汤、炝炒醋白菜。
杨婆子做的菜是跟客栈厨子做的菜一起上来的,顾佑安一口就吃出这三道菜是杨婆子做的,回头笑着夸了句:“杨婆的手艺越发好了。”
杨婆子站在大堂后门处瞧着,见小主子夸她手艺好,杨婆子放下心中忐忑,笑道:“您打小跟着夫人一块儿用饭,口味也随了夫人,爱吃香嫩可口,蒜香麻辣的菜,这里菜蔬少,也没有好肉,就捡几样新鲜的菜蔬给您做几道素
口的。”
“很好吃,有您在,以后我们家可有口福了。”
杨婆子欢喜笑道:“老婆子我这两年学了新的菜,等到了松江城,我做给您尝尝。”
顾佑安点头答应,叫她别候着,快去用饭吧。
郭素吃了口红烧肉,这么好的肉菜,顾家那个厨娘怎么说肉不好?不缺肉吃是多好的日子啊,以前她别说肉了,粥饭能吃饱都算好日子。
郭素想什么就说什么,她把这话说出口,顾佑安就说:“好日子坏日子都能过,不过若是有挑选的余地,谁不想吃点合胃口的?”
“你说得也是。”
这话又引来张隐山感叹,以前他也是个食不厌精的公子哥,流放了一回,如今他也什么都不挑了,只要没毒,有什么吃什么。
郭素震惊:“好家伙,谁家饭菜里还放毒啊!”
张隐山:“哎,我就是随口说罢了。再说,你又不懂这个,毒发之前,谁知有毒没毒?”
“呸,只有你们这些会放毒的才想得这么脏。”
“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你问问那些常年在外行走的老镖师,有没有听说过被人下毒害命偷货物的?”
桌上一个四十多岁的镖师道:“走熟路不容易碰到,若是走生镖就要多加小心了。特别是荒郊野外在别人家借宿的,说不准就着了道了。”
一身好衣裳都能值不少钱,更别说能请得起镖师的商队货物价值肯定不小。听说,专门有那黑心的在荒郊野外修房子引人借宿,谋财害命的手段比山上的盗匪还狠厉三分。
张隐山双手一摊,瞧瞧,她说什么来着。
郭素一想,今年她才开始走镖,走的又是熟镖,领队的镖头是她的义兄,她跟着走了两趟镖竟没遇到一次真刀真枪的截镖,也算运气好。
顾佑安等人用完晚食半个时辰了,王全才带着人回来,各色厚棉被、棉衣棉裤棉鞋等装了许多麻袋。
王全回来禀过顾佑安后,就把买回来的衣裳棉被分给各家,叫他们自己背着走。
张贵的女儿乳名叶娘,五岁的小丫头自生下来就没过个几日好日子,她三四岁上略知事后,全家人都住在蓄奴所里,夏天时屋里臭气熏天,冬天时冻得她手脚生疮。
这会儿,叶娘小小一个人抱着新衣裳,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爹,这是给叶娘的吗?”
张贵心酸不已,忙点头道:“是你的,是主子给你的。”
叶娘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来:”得了主子的衣裳,那我以后给主子干活。”
张贵转身偷偷抹掉眼泪,哑着声道:“好,爹也好好给主子干活,给主子种多多的粮食,咱们都穿得暖吃得饱。”
张贵的娘子小声说:“这谁说得准?以前在徐家时,咱们也就勉强过得去罢了。”
张贵道:“这家主子跟徐家不同,只看她买我们头一日就给我们置办衣裳鞋袜棉被,就知道这家主子是厚道人,咱们肯定会过得比在徐家时要好。”
张贵跟去买衣裳只是借口,他趁着这个工夫跟王全套近乎。王全是个聪明人,也没瞒他和高金他们,把顾家的事大概跟他们说了一遍。
“顾家受牵连全家流放,这才三年而已,他们家一个小姐就能带着商队来洛阳闯荡,赚了银子后又找门路赎回老仆,可见这家人是有本事有良心的。”
张贵卖身为奴的年限不短了,这些年他见过许多贵人,也长了许多见识,他自认自己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张贵的娘子道:“听说关外跟咱们这儿不一样,也不知地好不好种。”
“别忧心,去了就知道了,咱们只要认真给主家办事,总饿不死咱们。”
顾家来钱的大头还是走商,就算碰到年景不好,主家有钱又厚道,总不会饿死他们。
张贵夫妻俩小声商量去松江城的事,围在他们夫妻旁边的族亲们都竖起耳朵听着。
这时,隔壁大通铺住的是三十个青壮。
高金冷声训道:“主子心善,却不是好糊弄的,要是好糊弄也不会短短一年内闯下这么大的家业。咱们既入了顾家的门,也是咱们自己愿意的,以后谁敢叛了主子,别怪我高金要了他狗命。”
“高兄弟你放心,咱们都是有良心的,绝不会叛了主子。”有人拍着胸脯保证。
高金目光扫过所有人,道:“咱们三十人一体,若是中间出了一个叛徒,咱们剩下的二十九个人会当如何?你们自己且想想。”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大家也不理新衣裳了,你看看我看看你,自己肯定不会叛了主子,人心隔肚皮,其他人却说不准。
就算是为了自己,也要盯着身边的人,别叫他们把自己带累了。
郭素手脚放轻,悄悄走开,上楼跟顾佑安说:“那个高金说话可真厉害。”
“当然厉害,毕竟人家沦为官奴前也是知府家的公子,能文能武,这三十个他管不住就怪了。”
“他竟是知府公子?”
“嗯,他原是山东东昌府知府的庶子,因他父亲犯了事,他父亲被杀头,他这个公子哥儿成了被买卖的官奴。”这些牙人都仔细跟她说过,顾佑安记得很清楚。
郭素唏嘘道:“看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出身呢。”
“运气不好,上一家买他回去当苦力使,每天干重活还吃不饱,得了病主家不给治,转手把他又卖了。好在他命硬,蓄奴所里给他熬了一锅药汤子灌下去,病又好了。”
郭素脱了外衣往床上一滚,她四肢摊开,扭头看着顾佑安坐桌前写东西,语气有几分落寞:“安安,你身边有这么多人,以后不需要我了吧。”
顾佑安抬头看她,笑道:“怎么不需要你?除了你,还有哪个小娘子武艺这般好,还对我忠心耿耿的。”
郭素一下坐起来,眼睛都亮了:“那你以后还雇我?”
“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雇你。”
郭素立刻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等回家我就跟我义父说,我以后一直跟着你干活,给你当长工。”
顾佑安大笑:“不用你当长工,我雇你给我当护卫吧。”
“咱们一言为定!”
这时,小菊端热水进来给顾佑安洗漱,这些以前都是郭素的活儿,郭素得了顾佑安的准话,看到小菊也不跟她抢活干了,反而跟小菊说说笑笑,跟她说松江城冬天的大雪天有多冷。
小菊只见过小雪,还没见过郭素说的大雪厚得能把人淹了是什么场景,心里有一丝期待。
“不着急,这个月份关外已经下雪了,等咱们出了山海关后你就能见到了。”
怕大雪下得太厚回不了松江城,隔天他们上路后一路急行,每天早晨天色微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歇下。
紧赶慢赶到了山海关,出关后走了两日,只看到路上薄薄一层雪。
顾佑安心里一紧,这个时节还没下大雪,难道明年是个干旱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