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素笑道:“我就说他们家的菜好吃吧。”
郭素吃得满足,顾佑安吃得三心二意,耳朵一直关注着张家人那一桌。
那几人说了几句张家处境不易,什么张世南身为张家子弟没良心的话,唉声叹气地走了。
顾佑安吃饭的动作快起来,用完饭,又买了两碗红烧肉带走。
也不歇了,顾佑安和郭素两人赶回邻山村,一进村子就碰到她爹在跟里正说水渠规划的事,顾佑安在一旁等他们谈完,这才上前说张家的事。
顾稳:“你不须管,我会去跟你张叔说。”
“爹,张叔会给方子吧。”
她爹昨儿晚上才教过她,大家族都是剪不断理还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顾稳叹气道:“他们一家在松江城,柳家管不到这里,自然可以硬气,山东张家仰人鼻息,也是没法子。”
顾稳父女俩料定了张世南的脾气,最后果然如他们所料,张世南交出了方子,待人走后,张世南硬生生把自己气病了。
顾稳和田清德去张家探病,田清德劝他:“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争端,你踩我我欺负你的,都是常事。就说咱们村里,为了争水争地打架生事的也不少,你活到这把年纪,难道还看不开?”
“你若是独身一人我就不劝你了,可你有妻有子,你这个家中顶梁柱这般不顶事,一家子该如何过活?”
张世南叹气道:“人活一世,怎的难求一个两全。”
顾稳笑道:“你管得住自己,难道还能管得住他人不成?两全其美的事本就是世间难求。”
“张兄,你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的,纵使你不求名利,也该求个上进,求个将来,若是不然,以后再碰到别人欺上门来,你可就再无路可退了。”
躲是躲不掉的!
世外桃源在这世间是不存在,若是存在,也不是他们这等人享用得到的。
入世难,出世更难。
张世南长叹一声,也罢,也罢!
张世南的病养好时,邻山村的地已经浇过二回了,第三回即将浇完,玉米棒子逐渐成熟,风里吹来了秋收的味道。
杜氏去地里掰了几个青皮棒子,丢锅里煮熟,捞出来过一过凉水,一家子一人捧着一个啃得香咧。
杜氏感叹:“以前也吃过鲜玉米,我怎么感觉自己种的就是要好吃些。”
“自己劳心劳力种的自然要好吃些,不过我觉得,会不会是因为松江城水土的缘故?”
郭师傅赞同顾稳的话:“松江城虽不比江南,一年只能收一回粮食,我也认为种出来的瓜果菜蔬粮食味道都比南方要好,应该就是水土不同的缘故。”
郭素忙点头:“好吃!”
阿萱嘟囔着小嘴:“红烧肉最好吃!”
阿萱还惦记着上回姐姐买回来的红烧肉呢,噔噔噔跑到姐姐跟前:“姐姐,阿萱想吃红烧肉。”
“想吃呀,你去求娘做。”
“想吃外头买的。”
杜氏眼睛一横:“怎的,嫌我做得不如外头好吃?”
“没有啦,阿萱就是……就是怕娘累。”
小丫头机灵的很,歪缠着杜氏撒娇:“阿娘阿娘,咱们去买红烧肉吧。”
杜氏终是忍不住,扑哧笑了,没好气捏她小脸蛋:“你这丫头倒是嘴刁,会吃。”
顾稳笑道:“想吃就去买,咱们家虽穷,一顿肉还是供应得起的。”
“顾先生家若是穷,我们郭家只怕要上街要饭去了。”
“哪里的话,郭先生膝下儿女多,又有房有产,哪里是我家能比的。”顾稳笑道:“您瞧,我家还住着土窝子。”
顾稳跟郭师傅两人说笑起来,阿萱一下扑到顾稳怀里,小身子扭成麻花儿:“爹爹,吃肉吃肉。”
顾稳一把搂住小闺女:“明儿叫你姐姐去买。”
一直没吭声,埋头苦吃已经啃了三根玉米的顾文卿开口道:“两碗不够吃,买四碗,五碗也行。”
顾文卿自从跟郭师傅习武后,饭量大增,要叫他放开吃,他一人就能吃两碗肉。
顾佑安点头答应,既然要买,就叫一家人吃个够。
杜氏:“快秋收了,身子骨要养好,安安顺便买几只鸡鸭回来,一家人也补补身子。”
“好。”
顾佑安要去松江城,郭素自然要跟着去。
时隔一个月再去松江城,城里南街一带,似乎比一个月前更热闹。
郭素:“听他们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来松江城的商队了,天儿若是冷得早,这里秋收完就会下雪,关内再没有其他商队敢出关来松江城了。”
两人去云来客栈买红烧肉,付了五碗的钱,五碗红烧肉不好拿,掌柜叫厨房里找了个干净的坛子装肉给她们带走。
“小娘子只管带回家,下回得空再来时,把坛子还回来便是。”
“多谢掌柜的。”
买了红烧肉,郭素带顾佑安去东街坊市买鸡鸭。
因松江城外开的荒地都在东边和北边,北边还在开荒中,还未成气候,松江城外的寻常百姓多住在松江城东边,百姓们进城卖些自家种植的瓜果蔬菜,养的鸡鸭,以及江里捞的鱼,山里抓的野物等,都是走东城门进城。
进城做小买卖的百姓多了,东城门附近的坊市就越发大了。
顾佑安买了鸡鸭,碰到卖药材的,若是她认识的她都买了来,拿不准或是不认识的,她最多上前问一问,断不肯出价。
逛了一圈,时辰不早了,两人这才赶着出城,赶回邻山村时,家中刚好要吃午食了。
“肉肉!”
阿萱高兴疯了。
一坛子肉呀!
小丫头眼大肚皮小,又跟顾文卿坐对桌,见哥哥一口一块红烧肉,她三四口才能吃完一块肉,给小丫头急得呀。
“哥哥你等等我。”
顾文卿一块接一块,嗯,这肉可真香呀!
阿萱快急哭了,顾佑安拿了个空碗,给她夹了三块肉放着:“给你留着晚上吃。”
“哼,不给哥哥。”
“嗯,都是你的,我们都不吃。”
阿萱满意了,油腻腻的小嘴儿撅着要亲亲,顾佑安连忙躲开。
“姐姐!”小丫头不满。
顾佑安:“还不快吃,大哥又吃完一块肉了。”
阿萱小嘴儿张得老大,一口咬下半块肉,咀嚼几下咽下嘴里的肉,小丫头脖子一缩,双手捧着小脸蛋摸摸:“姐姐,我嘴巴酸,好累哦。”
一桌子人顿时开怀大笑,这丫头!
秋风把笑声送远,月落月升,许多日夜轮转,山里跑下来的风,终于吹黄了叶子,吹熟了粮食。
秋收的号角响起,全村人都下地抢收,郭师傅和郭素这对顾家和田家人请来的武先生本来回家歇几日的,他们也不回去,留在顾家帮着收粮食。
有郭师傅父女俩帮忙,顾家的手脚也快不了,地里的粮食收到一半时,请了忙完的罗家人来帮忙,又花了几日才把近四十亩地收完。
顾家的屋里和院子堆满了粮食,顾稳来不及管家里,拿着他规划好的水渠图纸出门。
里正招呼了村里各家青壮,他们要赶在地里冻上之前把水渠修出来。
邻山村的水渠动工了,平安镇周围的其他几个村落都过来瞧,瞧完回去一商量,都来请顾稳过去帮忙看看,看看他们村的水渠该如何修。
顾稳一个人忙不过来,邻山村的水渠交给田清德监管,他带着田大郎和顾佑安前去各村帮着修水渠。
顾稳显然对女儿很信任,勘探、水渠线路规划、画图纸等等,父女俩有商有量,只要顾佑安说得在理,顾稳从不反驳。
田大郎原以为顾叔带他和安安一块儿,是为了教他们如何做事,田大郎跟了几日后,发现只有他什么都不懂需要人教,安安仿佛是天生就会。
田大郎归家把这些话告诉他爹,田清德轻哼:“生你们两个有什么用,我和娘辛苦把你们养大,一个两个的都快及冠的人了,一点不顶事。”
无辜被牵连的田二郎有嘴难言:“爹,我今年才十八,快要及冠的是我哥。”
田清德训道:“你难道少叫我和你娘费心了?一顿吃一大盆,比猪都吃得多,长一身肉有什么用?”
田二郎光着胳膊,肌肉硬鼓鼓的,这些都是他这大半年跟郭师傅辛苦学武得来的。
田二郎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二,瞧他爹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给他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悄咪咪跑了。
溜了溜了!
唉,他哥也是自找的,明知道爹羡慕顾叔有个聪明的女儿,他还去爹跟前说这说那,活该被骂。
田二郎想起那晚上,在芦苇荡里,顾佑安杀人时利索的手法和冷静的眼神,顿时一哆嗦。
那是个狠人,惹不起惹不起!
田大郎挨了一顿骂,隔天还是要跟着顾稳父女俩去做事,这一忙就忙到了下雪。
“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白很快在田地里落了白白一层,挖水渠的村民手里的动作更快了,赶在地结冻前尽量先把水够挖出来,再慢慢去山上找石头修水渠,明年开春再费些工夫就差不多了,等到春秋用水时,水渠就派上用场了。
“驾!”
忽听得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干活的村民纷纷抬起头,只见一伙二十个人背着弓箭骑马往邻山村去。
“哎哟,都忙忘了,往年下头场雪的时候,祁王府的护卫都会去山里打猎,把野物赶去深山。”
说话的村民扭头跟顾稳说:“顾先生,你家在邻山村,你们村离老虎岭最近,每年祁王府的护卫都是从你们村进山。”
“话说好些年没见过老虎下山了吧。”
“五六年前我家还在东源县,邻山村开荒头一年有老虎下山咬死了四五个人,后头几年再没听说过了。”
“祁王府的护卫每年都来一趟,有老虎也被赶走了。”
一群人议论一阵,雪越下越大,停了手里的活儿,各自归家休息吧。
“顾先生,明儿见!”
顾稳摆摆手,笑着跟大伙儿告别。
三人回到邻山村,早就收割完毕的邻山村白茫茫一
片,就跟去岁他们流放过来时瞧见的一样。
顾佑安抬头看后面苍翠的青山,白雪飘落树梢,也无鸟鸣,安静极了。
初雪下到半夜,隔天顾稳带着田大郎去隔壁村,顾佑安没去。
养了一年的身子骨好似终于好彻底了,吃了张世南做的许多养生丸药,昨晚顾佑安身上来了。
早上把消息告诉她娘,杜氏欢喜不已,压着嗓子道:“我的老天爷,总算来了,今儿你在家好好躺着,一会儿我去请你张叔给你把一把脉。”
杜氏去张家了,郭素煮了红糖水给顾佑安端来:“肚子疼不疼?”
顾佑安默默点头,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原来她跟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外婆是个老中医,从小给她调养身子,她就没受过这个苦。
来了大周朝,这还是头一回。
张世南和张隐山父子一块儿来顾家,顾佑安瞧见张隐山肩上的药箱,忍不住惊讶,这是什么意思?
张世南给顾佑安把脉后,道:“不是什么大事,用我之前给的方子煮两服药继续喝着,再调养几回也就断根了。”
张世南叫张隐山拿金针出来,他给她扎几针。
张世南行针前有洗手的习惯,他去顾家厨房洗手时,张隐山咧嘴笑道:“我爹说了,他准备明年去松江城里开药铺行医。”
“张叔想通了?”
“好事啊!”
张隐山笑着点点头,对他们家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第26章 北山上俊美男子
张家准备明年开春去松江城开药铺,为了攒下赁铺子的钱,他们家这一二年里不准备建房子了。
听张世南说,等行医挣些钱财,到时候再回村建设几间房子也不迟。
罗家则不同,为了攒钱建房子,罗家今年辛苦了这许多年,如今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又该想其他挣钱的法儿了。
罗家的男人们去松江城找活儿干,妇人们在家收拾粮食。不过自己家的粮食也不用着急,罗家大媳妇儿来顾家打听,问顾家雇不雇人搓玉米棒子。
没有机器全靠手搓,这可是个辛苦活儿,顾家人少忙活不过来,肯定是要请人的。
做生不如做熟,罗家三个媳妇儿就这样日日搬着小板凳过来顾家搓玉米棒子。
顾佑安身上还没干净,她娘不许她出门受冻,加上郭素昨日回平安镖局了,顾佑安在家待着也无事,就跟着一块儿搓玉米。
顾佑安跟着搓了几根,手掌红彤彤的,杜氏心疼得很,催她回自己屋里休息,看书还是睡觉,随她的意。
顾佑安起身出去,一刻钟后回来,拿回来几块木板子,每块木板子上都钉了三排钉子,钉子锤进木板里,只有钉帽歪七扭八地露在外面。
“娘,用这个试试。”
“这个是什么东西?”
“搓玉米的,铁钉子硬,一搓玉米粒就掉下来了,这不比手好用?”
杜氏拿来钉子板一试,哎,还真是。
罗大媳妇儿忙夸道:“还是你们读书人脑子好使。”
杜氏笑着道:“她也就是有点小聪明,你们可别夸她。”
杜氏扭头跟女儿说:“你身上不舒坦,别在这儿坐着,会回屋休息去。你不是说过几日要跟你张叔去药农家吗?这两日养一养精神。”
顾佑安也不跟她娘拉扯,对几位罗家媳妇儿点点头,这就先走了。
罗家三媳妇儿羡慕道:“还是杜婶子心疼闺女。”
罗家大媳妇儿接话,道:“杜婶子,听说张家那位要行医了?你可知道?”
“好像是有这个打算。”杜氏道:“叫我说,张世南医术那般好,本就该救疾救困,在村里种地完全是耽误他了。”
“我们只知道张大夫懂些药理,竟不知他有这样的本事,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邻山村里的人,从关内逃荒过来的和流放过来的,大约是一半一半。各家住得远,平日里来往也不密切,张家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张世南如今肯拿起药箱行医了,以前的事情他都放下了,杜氏为了给张世南扬名,也愿意帮张家多说两句,就道:“我听你们婆母说过,你们罗家是山东来的?”
罗大媳妇儿道:“正是,我们家是山东青州府人。”
“张大夫家祖籍山东莱州府,青州府距莱州府不远,或许你们听说过莱州府以前出过一位张神医,前面几十年张神医在洛阳太医院当太医,名满天下。”
罗家三个媳妇儿都惊呆了,张大夫竟是张神医后人?
罗家大媳妇儿激动道:“听乡里的人说,都说是他天生的神仙转世,只要一摸脉就知道人的前世今生。”
杜氏笑着道:“是不是神仙转世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洛阳人都知道,张老神医极擅小儿和老人病症,张神医故去后,洛阳城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贵人都极惦念张老神医。”
“张大夫也擅长小儿和老人病症?”
“张老神医是张大夫的祖父,这祖父教孙子肯定不留私,张大夫肯定是擅长的。不过据我所知,张大夫在妇人病上也极厉害,你们若是身上有什么不舒坦的,尽可以请张大夫瞧瞧,趁着冬日不用下地,正好养一养身子骨。”
杜氏这话说到罗家三个儿媳心坎里了,这些年来为了攒下家业,男人们拼命,他们这些当媳妇儿的也当老牛使,多年下来大病没有,小病倒是不少。
明年春耕后他们家就要建房子了,最大的心愿了了,他们就可以要孩子了,正需要调养调养身子骨。
杜氏道:“趁早去,明年张大夫去松江城了,你们想找他就没这么方便了。”
罗家大媳妇儿下定了决心:“等下午归家我们就去跟婆婆说。”
杜氏笑道:“你婆婆是个好婆婆,看病这事儿她肯定赞同你们,不须担心。”
罗家三个儿媳都笑了,公婆对她们三个确实不错,要不然她们也不会这般肯吃苦。
罗家父子四个在松江城干活儿,罗家只有婆媳四个守在家中,三个媳妇儿回家禀过婆婆吕氏,吕氏都没有犹豫,立刻回屋开箱拿钱,带着三个媳妇儿去张家瞧病。
罗家三个媳妇儿年轻,调养身子不难,就是张家的药材没那般齐全,天都黑了,张隐山拿了张他爹开的药材单子跑来顾家,问有没有这些药材。
顾佑安瞄了一眼药材单子,菟丝子、薯蓣、桃金娘这些都是补气血的药材,她都有,当即点头道:“要多少?”
“你有多少?”
“单子上的这些,多的有几斤,少的也有四五两,有些是山上挖的,有些是在坊市里买的。”
张隐山想了想道:“你若是不着急用,那都给我,罗家婆媳四个都要吃药,我家里有的,加上你家的,足够应付了。”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张隐山略等了等,顾佑安去屋里拿药出来,顺手递给他一个单子:“每一样药材数额多少我都写在上面了,等你家药材充足了,按照上面的数额还给我便是。”
张隐山接过药材笑道:“刚才我还想跟你商量商量价的。”
“药材卖给你家又没有多少赚的,不够我费工夫的,到时候你还我药材便是。”顾佑安摆摆手打发他走。
“行,那就听你的。”
张隐山走前专门去厨房谢过杜氏:“若不是您开口,罗家婆媳不知道我家底细,也不会去找我爹瞧病。”
以前村里人虽然会问他爹发热了,暑热了该煮点什么药汤喝,这般正经开方看病的却是没有的。
杜氏大笑道:“你爹不嫌我话多就是了,感谢倒是不必。”
“婶子哪里的话,我将才过来时,我爹专门嘱咐我,叫我谢谢您。”
“咱们两家不说这些,你且回吧,别叫人等久了。”
“哎。”
张隐山走后,杜氏跟女儿说:“张家眼看着要起来了。”
顾佑安笑道:“这不挺好,身边的亲朋好友都越来越好,咱们家才会越好。”
正是这个道理。
晚食做好了,母女三个坐一桌用饭,阿萱看着桌上的饭叹气。
“小人家家的,叹什么气。”
“娘,我想我爹了,我想我哥,想郭师傅,想郭姐姐。”
杜氏轻哼:“你想不想你爹我不知道,你想你哥、郭师傅和你郭姐姐,肯定是想他们打猎带回来的野鸡野兔子吧。”
阿萱咧嘴笑:“想吃肉啦。”
“想吃肉且等几日,等你爹回来就有肉吃了。”
郭师傅带着田二郎和顾文卿去平安镖局借马练习骑射去了,顾稳则是出门办事走了,估计要两三日才会回来。
晚上睡觉前,顾佑安去厨房打热水洗漱,打开柜子,往柜子里面放了三条腊肉,几斤昆布和几条冻海鱼、鱼干。
杜氏进来瞧见:“你那里存的快吃完了吧。”
“腊肉还有几条,昆布、冻海鱼、鱼干还有不少。”
去年在山海关那里买了海货并不算多,只是去年冬天出门的时候少,为了掩人耳目,拿出来的并不多。后来开春天气热了,各种海货更不好拿出来了,就只能存着。
“娘,去年存的橘子葡萄,还有今年收成的水果都存着,要不一块儿拿出来?”
杜氏不许:“咱们又没出门,那些果子拿出来太过扎眼。”
“那等爹回来我拿些橘子出来吃,桃子、葡萄就不拿了。”
商队就算送些鲜果到松江城,桃子、葡萄这些不合季节且不好运送的肯定不能拿出来,也说不清。
“也行,少拿些,等你爹回来咱们自家人尝尝味儿就是了,不给你哥吃。”
顾佑安笑着点点头,给她哥吃肯定就要给郭师傅吃,郭师傅见多识广,指不定就要露了马脚,到时候倒是不好处理。
天儿冷,烧炕也麻烦,爹爹不在家,顾佑安抱着被褥去爹娘屋里睡。
母女三个睡一铺炕上,杜氏坐在炕上通头发,一边闲谈道:“你白婶婶听人说,北山上有座道观灵验得很,等明后日你爹回来了,叫他看家,咱们去道观里烧香祈福。”
“去年你醒了时就该去道观烧香还愿的,只是去年家里出了事,没工夫去,今年家里事情也多,就耽误到现在。”
杜氏叹道:“人哪,有时候就该相信老天爷自有安排,安排坏了咱们骂他两声他也该听着,若是安排好了,烧香感谢感谢也是应该的。”
顾佑安拥着被子笑:“行,听您的,咱们回头就去道观烧香。”
又过了一日,顾佑安身上干净了,杜氏这才允许她洗漱,顾佑安去空间里洗漱一番出来,阿萱跟只小奶狗一样扑在她怀里嗅嗅:“姐姐好香呀!”
无香的洗漱用品早就用完了,剩下有香味的顾佑安偶尔少量用一用,不像这丫头扑到她怀里根本闻不着。
顾佑安抱起她去门外:“今儿爹该回来了,你猜猜爹会给咱们带什么好吃的?”
阿萱手脚扑腾着,特兴奋大喊:“吃肉,阿萱要吃肉,红烧肉!”
罗家三个儿媳过来做活儿,正进门,罗大媳妇儿道:“若是馋,去河里捞条鱼回来炖汤喝也不错,正好你家有渔网。”
“姐姐,吃鱼。”
“行吧。”
今儿天气暖和,她身上也干净了,沾了冷水也不怕她娘说,顾佑安牵着妹妹去河边捞鱼。
提着木桶和渔网到河边,看到他们姐俩过来,有个眼熟的半大小子跑来:“顾姐姐,我们帮你撒网,一会儿还帮你把鱼和渔网送回家去,你家渔网可能借给我们使使?”
“行,一会儿我用完了,你们拿去用就是。”
“哈哈哈,顾姐姐不用忙,我们帮你捞,你在一旁瞧着就是。”
三五个小子凑过来,有的拿着钓鱼的杆儿,有的拿着湿漉漉的竹箩筐,都在想法子捞鱼呢,可惜工具简陋了些,不好用。
有了渔网就好使了,那渔网撒下去呀,就没有落空的,最差也能捞一条手臂上的鱼来。
捞起鱼来,几个人在那儿欢喜惊叫唤,阿萱想跑过去凑热闹,被顾佑安一把拉住。
“别过去,他们站那儿地上湿的,一个没踩稳滑江里面了。”
“哦。”阿萱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静静地看着江面,看得久了,也忍不住发出逝者如斯夫的感叹。
“顾姐姐,我们送你回去。”
“好。”
几个半大孩子捞了半箩筐鱼,顾佑安只要了三条,其他的他们自己分。
被他们几个送到家门口,顾佑安瞧见她爹回来了。
“爹呀,给阿萱买什么好吃的回来啦!”
阿萱撒开姐姐的手,欢喜地噔噔噔地朝爹爹小跑过去。
顾稳笑着抱起小女儿,笑问:“阿萱去哪儿玩儿了?”
“去江边抓鱼啦。”
顾佑安瞧见她爹在屋里,没过去,提着鱼先去厨房。
厨房的柜子边放着一个背篓,一看就是她爹背回来的。
顾佑安忙往背篓里装了几斤橘子,顾稳抱着阿萱过来,阿萱瞧见橘子兴奋极了。
“我要吃,我现在就要吃。”
顾稳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好,一会儿就给阿萱吃。”
那边屋里还有罗家媳妇儿在,顾稳拿了几个橘子叫阿萱送过去给人,顾佑安在门口听到她们说,这橘子看着小巧,倒是挺甜的,不知哪里买的。
她娘随口糊弄了几句,说什么哪知道商队哪里带过来的。
罗家媳妇儿来他们家干活,说好了中午管一顿午食,三条鱼做两样菜,将就着她爹买回来的豆腐做鱼头豆腐汤,剩下的切片做酸菜鱼,两道菜做了两盆,吃了个痛快。
罗家大媳妇儿吃着酸菜鱼好吃,打听是怎么做的,听顾佑安说完就道:“这鱼要想做得好吃不腥气,还是要舍得油盐调料,寻常人家谁舍得用这么油来做鱼呢。”
罗家就舍不得。
杜氏:“你们家也要熬出头了,等明年房子建好,想吃什么舍不得?”
罗家三个儿媳哈哈一笑,想到以后的日子,不禁有些痛快。
顾稳归家了,杜氏惦记着去道观烧香的事,下午就去田家问白氏明日可有工夫?
白氏道:“有空,咱们明日就去吧,趁着这几日天气好,我怕过几日要下大雪。”
“好,那咱们明日就去。”
北山在松江城北面,若要论去北山最近的路,那肯定是穿过北荒村过去更快,杜氏和白氏不想碰到李家那些人,不想从北荒村过,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出门,从松江城绕路去北山。
今儿要走不少路,不好带阿萱,杜氏和顾佑安母女俩悄悄出门,去村口跟白氏汇合。
白氏:“咱们得赶紧着些,我瞧着天上云层厚得很,说不准半下午要下雪,咱们要赶紧着回来。”
“那咱们快着些。”
种了一年地,杜氏和白氏耐力强了许多,走起路来快得很,顾佑安这个习过武的都要快着些才跟得上。
到松江城的香火铺里买些香烛纸钱,又打听了北山上的道观怎么走,问清楚路后,三人又往北山上去。
或许是去北山上烧香的百姓多了,上山的路竟用条石修好了台阶,一步一步爬上去,倒是要省下许多力气。
刚爬到道观,下雪了。
道观里的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赏雪。
那老道士瞧见她们三人,招呼她三人过去躲雪,不急不缓道:“来敬香的?不着急,先坐下歇歇气。”
杜氏和白氏谢过老道长,坐在屋檐下长凳上歇息。
这山上,就是比山下静,一点声响都听得明白。
略坐了会儿,听到右边有响动,顾
佑安好奇侧头。
只见一身穿深紫长袍,头戴玉冠,身披玄色披风的俊美男子,冒着风雪从道观右边树林中的小径走来。
纷纷扬扬的雪衬的这人唇红齿白,若不是一双冷眼太过迫人……真是好瞧极了!
第27章 放肆天一观初遇
青山,大雪,美人。
顾佑安瞧得目不转睛,眼神放肆得很,叫跟在那男子身后的几个下人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李道长。”
那男子路过顾佑安母女,走到那老道跟前。
老道微微侧身,躺椅微微晃了晃:“看过你娘了?”
“看过了,多谢李道长久候。”
“不妨事,老道师门上下受了你母亲的好,原是应该的。”
顾佑安垂眸,这人到底是谁?
那男子似要下山,老道拦了一下:“时辰不早了,又逢大雪,不如留下用顿午食如何?”
“家中还有事要办。”
只见那人披风扫过台阶,走动间衣袍鼓噪,风吹动垂带,一行人消失在下山的台阶转弯处。
人走了,顾佑安没了兴致,懒散地瞧着院子里一株榕树身上挂满了积雪。
“道长,将才那位公子是哪家的?”
闲坐无事,杜氏往老道长身边挪了挪,好奇打听。
老道长笑了笑:“那位嘛,一个可怜人罢了,没甚好说的。”
“那公子一瞧就知出生好,可怜在何处?”
“母死,父不管,兄弟算计,独身一人孤孤单单行走于世,这难道叫好?”
那……确实惨了点。
那刚才道长跟那公子说他娘,那是怎么回事?
老道长也不知是个嘴没把门儿的,还是来了谈性,他笑着指着道观右边:“他娘葬在那头,一年总会来瞧几次。这不,天冷了,今儿赶在下大雪前来山上陪他娘坐坐。”
白氏忍不住唏嘘:“心里挂念母亲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顾佑安心想,那倒不一定,刚才那人,一瞧就不是好惹的。
老道长哈哈一笑,道:“或许吧,不过我们道家讲:天衍四九,大道五十,人遁其一。那孩子的命数差了些,却不会一直差下去,总有他腾飞的一日。”
腾飞?什么样的命数才能说腾飞?
顾佑安正想着,那老道突然叫顾佑安:“小丫头,你遁来这儿几载春秋了?”
顾佑安不明所以朝老道看去。
杜氏忽被吓得心惊肉跳,勉强笑道:“道长这话作何解?”
老道瞧着杜氏和顾佑安母女俩,瞧了半晌不说话。
杜氏快忍不住开口时,老道忽而笑道:“许多年前,我师兄去洛阳寻道路过花枝巷,师兄回道观时告诉我,说你家丫头与我天一观有缘。”
杜氏大喜,猛然起身行礼:“那位道长竟是您师兄?我们家得了您师兄的好,自我家姑娘去年清醒后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想给您师兄道个谢,却不知道上哪儿寻人去。”
“我师兄去年八月十五已仙逝,你们怕是寻不得了。”
去年八月十五,那不就是她穿来大周朝的日子吗?顾佑安看老道的眼神顿时不对了。
老道哈哈一笑,也不多话,他起身,缓缓走道:“老道叫我徒儿带你们去大殿敬香。”
“哎,道长,道长你且等等。”杜氏忙唤道。
老道的步伐看似慢,实则快,转眼间消失在廊道上。不过一会儿,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跑过来,过来时还喘着气。
“小道名叫李玄越,师父吩咐我带几位进殿敬香。”
“那就麻烦小道长了。”
杜氏瞧了眼老道长离开的路,李玄越说:“我师父已经走了,你们等不到他。”
杜氏觉得可惜,还没跟老道长多说几句呢。
去大殿烧完香,杜氏把身上所有的银钱全捐了。
白氏叹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清,没想到在这偏远深山里竟能碰到与你们家有缘的道长。”
“这话说得正是。”杜氏扭身问道:“小道长,你可知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我只知道别人都叫我师叔天衍道人。”
顾佑安不解,天衍?哪个修行的道人敢叫这个号?难道真是得道成仙的不成?
杜氏不知这名字有何意味,只连连夸赞:“天衍道长道行高深又心善,多亏了他当年几句话点醒了我们,我家安安有今天,也有天衍道长点化之功。”
李玄越把他们带到食堂,说:“我要走了,你们吃了午食也走吧。”
“多谢小道长。”
顾佑安瞧着李玄越这小孩儿出门,杜氏又赞叹道:“这道观就是跟别家不一样,观里一个小道长都这般有修道之人的脾性,怪不得能出天衍道长这样的人物。”
顾佑安顿时笑了:“娘,您可别夸了,快用饭吧。”
用饭时,杜氏又夸道观的饭菜好:“瞧瞧这豆腐,水嫩嫩的,就是城里卖豆腐的,也做不出这样水灵的豆腐来。”
顾佑安:“……”
杜氏对老道士说的话深信不疑,此时对他们满心感激,这道观里的一草一木在她瞧来都是极好了。
顾佑安却不太信,她觉得那老道故意说那些玄之又玄,又半真半假的话来诓她,其中肯定隐藏着什么。
下午雪停了。
杜氏三人离开道观顺台阶而下,走到山崖拐弯处,顾佑安抬头往上看,天一观三个字高悬在道观大门上。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知道道观里的人有些奇特,这会儿看一块木牌匾都有了几分玄妙的味道。
“安安,快跟上。”
“来了。”
下山后依然要穿城而过归家,刚到西城门口,碰到祁王府的车队从城里出来,车马奔腾,寒风撩起车帘,顾佑安瞧见那张只要见过就再难忘记的脸。
那人眼神微转,车帘落下时往外面瞟了一眼。
马车里太昏暗,又隔得太远,顾佑安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哎,美色误人。
在车里伺候的长随徐志眼神好,也看到了今日上午在天一观盯着他家主子眼都不眨的小丫头。
那丫头真有胆气,若是叫她知道他们家主子是松江城的主人,会不会被吓哭。
不过他们家主子确实长了一张好脸,他娘见过先皇后,曾说祁王殿下继承了先皇后的好容貌。
徐志嘿嘿偷笑,祁王瞥他一眼:“笑什么?”
徐志哪里敢说,掩下笑脸,随后道:“主子,翻年您就要及冠了,今年上半年您去孟家时,孟家大夫人就提了您的婚事,大夫人娘家袁家那边今年办了两回宴,也一直邀您去,您都给拒了,这回你去见孟将军,只怕那边要您给个说法。”
孟家是祁王的外家,可到底东北将军孟川是祁王的表舅,不是亲舅舅,这又隔了一层。
祁王如今把松江城经营起来,眼看着商贸日渐繁华,开荒颇见成效要变成个小粮仓,孟川想通过结亲拉拢祁王也说得通。
只是祁王并未把孟家,袁家的千金们看入眼。
祁王愿意还罢,祁王如今不愿意,站在祁王的角度,孟家这几年有些太过张狂,需得敲打。
手指轻敲膝盖,祁王开口:“宫里如何?”
徐志正色道:“最近半月洛阳传来的消息,宫里跟前几月差不多,新来进宫的几位低位嫔妃正是好颜色的时候,背后又有皇后支持,跟柳贵妃一系斗得有来有回。”
“那位……”徐志不敢说。
“说下去。”
徐志低头道:“这几年里,把先皇留下的老臣清扫个干净,致仕的致仕,流放的流放,如今朝堂上都是他的应声虫,御史换了几轮后也不敢参奏惹他不快。洛阳传来的消息说,上月西南因税赋之事处理不当官逼民反,消息竟一点都没传到洛阳。”
祁王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来,这就是老头子选的继承人。
当年老头子怕他偏向外祖孟家,排挤皇家宗室和他那群不争气的兄弟子侄,就算朝廷重臣联名推举他为太子,老头子也没立他为太子的意思。
甚至,老头子怕他上位,当时明明病得要死了,硬要强撑着把他支到松江城后,这才下旨选了废太子的二儿子周宣继位。
周宣是老头子最看重的孙子,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下任皇帝,这才五年过去,已经把大周折腾到如此地步。
都不需他伸手,几次天灾人祸,就足够大周朝走向灭亡。
“还有一件事,户部尚书上月上奏,说去年太湖决堤的事情还未全然解决,今年北方又干旱,导致今年朝廷的税赋大幅降低,户部尚书建议削减军需
,兵部尚书不赞同,在朝堂上大吵了一架。”
祁王张开手臂,缓缓靠在引枕上,舒坦地活动了下脖子:“我那好侄儿如何判的?”
“他赞同削减军需,着重削减西南边疆的军费。北方这边,只提了东北军。”
祁王冷笑,他那个永远把计谋摆在台面上的侄子啊,但凡他知道多转两个弯,也不会这么快就叫人知道他心胸狭窄。
也不会这么快就把军心往他这里推。
东北军明年的军需不稳,他们对松江城的依赖就会加大,更有利于祁王掌握东北军。
顾稳一直想打听洛阳那边的消息,人脉有限,只听到些面上的消息,皇城里的暗流涌动却很难勘明。
顾稳想来想去,他们家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再入关,只要松江城安稳就行了。
又下了一场雪,不好频繁外出,顾稳就在家读书,偶尔跟郭师傅等人上山打猎,或是捡些柴火回来。
顾佑安入冬后常去张家。
张世南大夫的名声渐渐传开,去找张世南看病拿药的病患多了,张家的药材不够用,张世南就要跟采药人买药材。
张世南带顾佑安去了好几个采药人聚居的山谷,采买了许多药材,那些采药人面对张世南的说辞跟年初时打发顾佑安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顾佑安就知道,那回张世南为了打消她做药材生意的念头故意为之。
借着张世南,顾佑安渐渐跟那些采药人也熟络起来,跟她关系最好的是老虎岭东侧那家姓胡的采药人。
胡家人祖籍西南乌蒙府人,家里往上数几代人都是采药为生。胡家人分好几支,来松江城这一支是胡家六房,一家老小三四十人,再加上跟胡家来往密切的其他采药人,每年韩家从他们这儿收去的药材就是个大数目。
顾佑安跟胡家人熟悉之后,好奇问过他们为何自己不做药行生意,毕竟胡家人在许多盛产各类药材的产地都有自己人。
胡家的大孙子胡菖蒲笑说:“树大招风,我们家祖训不许胡家后辈行商,我们胡家人,天生就是游走山林的采药人。”
顾佑安不懂胡家的祖训,她只需知道胡家的药材好,量大,就够了。
顾佑安丝毫没有隐藏她找上胡家的心思,胡家人心里也有数,胡菖蒲的祖父只笑着说了句:“年轻人心比天高,去尘世间去滚一圈,就知道利害了。”
胡菖蒲私下告诉顾佑安,他们胡家自从来了松江城后,一直跟韩家做生意,若无大意外,胡家是不会换人的。
除了韩家之外,胡家只会卖给别的药材商一些散货,就像他们卖给张世南的一样。
顾佑安知道胡家的意思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每次张世南去胡家时,她也跟着去,多知道些药材里的门道总是好的。
胡家把顾佑安当作朋友家的小辈对待,偶尔也会教她些药行里的规矩,顾佑安都听着,记着。
等这个冬天过去,杜二叔也该来松江城了,不知道他带回益州府的药材卖得如何了。
这个冬天过去,顾佑安不再长高,瘦削的肌骨逐渐丰盈,越来越有二八少女的模样。
一脚踏入瑞兴六年的春天,雪融后各家出门修水渠,耕地,隔了一个冬天再瞧见顾家的大闺女,许多人惊了眼。
许多跟杜氏关系好的妇人跑去杜氏那儿打听消息,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家大姑娘虚岁十七了吧,该定人家了。
不管谁去说杜氏都给推脱了:“我家安安年纪还小,再过一二年找人家也不晚。”
这次来说亲的是白氏,她想给她家老大说亲,被杜氏拒了。
白氏笑道:“再过一二年,你家安安才十八九,我家大郎都二十三四了,我家可等不得。”
“也没叫你家等,你呀,还是另寻好儿媳吧。”
杜氏跟白氏关系好,两家又是过命的交情,说起话来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杜氏如此,白氏也是如此,被拒了白氏也没生气,只叹道:“你家安安聪慧,又生得这般标致,以后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小子。”
杜氏也愁呢,早些日子杜氏就问过女儿,跟他们家来往亲密的田家、张家,他们两家的儿子安安都无意。
顾佑安倒是不在乎这些,知道自己容貌太过惹人眼,她自己化了妆遮掩了好颜色,出门时带着她的武师傅郭素一块儿,去哪里都不须担心。
开春了,松江城里药行生意兴旺起来了,她得去瞧瞧。
第28章 机会来了顾稳做官
一个冬天没来松江城了,一进城还没走多远,顾佑安就发现南街上的车马是不是太多了些?
在街头略等了会儿,身边四五辆马车排队进去,好似赶着去做什么,顾佑安跟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打听,才知道韩家有白事。
沿街商铺的掌柜们也站在门口瞧,一家药铺的掌柜看着远处韩家大门外的白幡,忍不住唏嘘。
“二十年前啊,那会儿这地儿还不叫松江城,平安江、松江两岸散居着林胡、肃慎、楼烦、檐槛诸番十几个小部落。”
“那些番子不会种地,全靠打猎捕鱼为生,为了争山头争河流,跟咱们汉人打呀,闹呀,没少死人。”
“后来韩家老爷子来了,他们一家子兄弟叔伯十几个人,个个都是种地的好手,韩家老爷子教那些番子种地,各部落得了好处,才渐渐安稳了下来。”
有人问:“韩家人原来都是种地的农户?”
“哈哈,可不是么,听说韩家祖籍是山西的咧。”
韩家成了汉人在这儿的领头羊,韩家老爷子站住了脚后,慢慢做起了药材生意,经营了二十来年,才叫韩家成了松江城排名前三的大商户。
“掌柜的,听你这么说,原来这儿竟有许多番子,可我怎么见得不多啊?”
“嘿,这不是咱们朝廷厉害嘛!先皇在位时出了个姓孟的镇北大都督,孟都督带兵打退了北方草原诸部,又在北方沿线布置下了重兵防守,像咱们松江城附近就有东北军、辽东军,稍远一点的还有镇守山海关的燕州军,咱们的将士们一来,松江城附近的番子们怕被欺负,都搬去其他地方了。”
“姓孟的将军?我听人说,如今东北军的首领也姓孟?”
“是一家的,如今这个孟将军是原来那个镇北大都督的堂侄儿。”
老掌柜在心里说了一句,孟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没有继承祖上大都督的官位就罢了,如今落到驻守一个小小的东北军。
不过人家再没落也是一军统领,不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可以笑话的。
站在街口看了会儿热闹,不好过去,顾佑安扭头和郭素两人绕了一条街过去。
绕到南街那头,顾佑安回头瞧,后头韩家门口的街道上还堵着,可见韩家老爷子在松江城的人脉有多宽。
多瞧了一眼,瞧见韩掌柜身穿一身孝衣从大门里出来迎客。
“咱们走吧。”
开春了,平安镖局也要出镖了,按说昨日他们就该护卫商队离开松江城,因韩家的缘故,今日都还未动身。
郭元春道:“韩家老爷子前天晚上没了,松江城里许多行商的人家最开始做这门生意的时,大多都受过韩家老爷子的好,若是不在就算了,既在松江城,肯定要去送韩老爷子一程。”
“松江城里就韩家的药行生意做得最大,走商的人家大多是去韩家拿的药材吧。”
“说的正是,就说咱们家隔壁那户人家,原来是韩家药行的掌柜,做得久了,懂行了,就出了韩家自己做,韩家也没挑他们家的理,他们家去韩家采买药材韩家也来没有为难过他们一家。”
郭家来松江城不到两年,因做的是镖局的生意,跟走商的人家天长日久处着,也知道许多韩家的事。
郭元春请顾佑安进屋喝茶,顾佑安坐下便问道:“我记得韩老爷子有五个儿女?”
郭素顺手给顾佑安倒茶,不等郭元春开口,接话道:“好像是一女四个儿子?”
郭元春:“韩家老爷子的女儿嫁到关内去了,家中四个儿子,小的两个不中用,都是吃闲饭的,只大儿子韩江北,和二儿子韩江南最有出息。”
“兄弟俩各自管着一摊子事儿,韩江北给韩老爷子打下手,管着采购药材和家里的药行、田地等生意,韩江南也就是韩掌柜的,主要管带商队跑商的生意,一年总要跑一两趟关内。”
韩家两兄弟听起来各司其职,把韩家打理得兴旺发达,顾佑安笑问:“我听说韩掌柜的是庶子?”
“没错,是庶子,韩掌柜的生母是胡人,生下韩掌柜后没两年,那支部落搬去草原,韩掌柜的生母跟部落走了,把韩掌柜留在了韩家。”
韩掌柜的身世在松江城不是什么秘密,稍打听打听都能知道。
顾佑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这韩家老爷子没了,也不知韩家两兄弟是不是还能互相友爱,为了家族发展互帮互助。
如同顾佑安揣测的那般,韩家还真不安稳,韩老爷子死了还没两天,丧事都还未办完,韩家四兄弟已经因分家产的事争执过一回了。
按规矩,老大韩江北是嫡长子,他该占七成的家产,包括韩掌柜在内的三兄弟是次子,还是庶子,该一起分剩下的三成财产。
韩家老太太还在,昨晚上哭天抹泪地把三个是庶子骂了一通,一个个没良心的,老爷子人都还没送上山这就闹分家,说出去也不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韩掌柜应付了一上午的宾客,回后院歇口气,他夫人也刚回屋,捂着头直喊头疼,贴身丫头正给她倒水喝。
韩掌柜摆手叫丫头出去,一屁股坐下就问:“母亲那里今日可好?”
二夫人冷笑:“老太太身子什么时候不好过?昨儿晚上拿腔作调的,不过是为了拿捏你们几兄弟罢了。今儿一上午,老太太见了几家的太太,等人走了,能吃能喝的,骂我时中气足得很,我看等我死了,她老人家都还吊着气儿呢。”
韩掌柜皱眉:“到底是嫡母。”
听他提嫡母,二夫人更是来气儿:“你当她是嫡母,她拿你当什么?她拿你当给他儿子拉磨的驴,恨不得只叫你干活不给你吃饭。”
昨儿老太太说那话明面上骂的是他们兄弟几个,实则骂的是韩掌柜,老太太不相信老三老四两个怂货有本事闹分家,老太太心里认准了是老二在后头挑唆的。
“韩老二我可告诉你,不管老三老四谁提的主意,如今已经到这份上了,他们若是分家,咱们夫妻也要搬出去,我可不想留在老宅被你的好嫡母搓磨。”
韩掌柜也不傻,只是:“分家之事,大哥怕是不会同意。”
韩家最值钱的产业就是药行和商队,这两个产业不好分家。除此之外剩下的几个店铺和几十亩土地,也不值什么,若是只拿店铺和土地分给他们兄弟三个,别说老三老四,他都不会答应。
“老大家不是想走耕读人家的路子,把大侄子送去做官么?要不把店铺和土地给大房,家里的银子也给大房,咱们家和老三老四分药行和商铺如何?”
韩掌柜冷笑:“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老太太和大哥不答应分家,就是知道家产不好分,他们三个本是庶子,还想分药行和商队,老太太和大哥怎么可能答应?
二夫人咬牙切齿道:“就算药行不分给咱们,商队总有你的一份吧,自老爷子不管事后,这几年商队都是你风里雨里带着过来的,你一年出门在外,鞋底走破多少双啊,你受了这么多罪,若是连商队都没有你的份,那可真叫人寒心。”
跟妻子想法不同,比起商队,韩掌柜更想从药行里分一份。
洛阳和江南那边的人脉他早已熟络,没有商队他找人拉起来一支商队便是,只要有好货,有的是买家。但是大哥手里握着的那些药材来源却是他没有的。
韩掌柜轻叹:“药行的货清点得差不多了,再等几日等货物齐全了,最多五六日咱们家的商队就该出发去了。”
韩掌柜仔细想后道:“洛阳那边还等着货,不能不去,等爹丧事办完,要先顾着送货,分家的事一时扯不清楚,等我送完货回来再说。”
韩掌柜是个做实事的,在他心里,自己人再怎么闹,不能损了韩家整体的利益。分家是着急,但是也要先把生意做了再谈。
为了不耽误走商,韩家老爷子做完三天的丧仪送完葬后,韩家四兄弟坐下谈了一回,没谈出个结果来。
韩家老大韩江北开口:“咱们家的家产都在松江城摆着,不如就听二弟的话,先把洛阳要的药材送去,等二弟回松江城了咱们再论。如何?”
事情如韩掌柜预料的一样,他默默点了点头。
韩老三和韩老四心头不愿,还想再闹,韩老三讥讽道:“大哥二哥兜里不缺银子使倒是不着急,我和老四守着家里的金山,花一文钱都要掌心朝上,我们该如何过日子?”
韩江北就道:“爹虽然不在了,长兄如父,我这个做大哥总不会不管你们。二哥回来之前,家中一应吃喝,使银子还是其他,都一如往昔。”
老三和老四对视一眼,知道这次闹不出个结果来,只能先认下。
韩家家大业大,韩老爷没了,外头的人都在看韩家几兄弟会不会分家析产,若是韩家不如往日了,等着抢韩家药行生意的人多着呢。
这不,这几日暗中接触给韩家供药材的人不少。
可惜,没有如外头人的愿,韩家还是那个韩家,韩家车队出发去松江城时,还是跟以前一样高头大马拉着几十架大车,护着车队的人马一两百人,瞧着就不是好惹的。
韩家车队出城那日,顾佑安专门去南城门口看热闹了,看热闹的人群中,大概只有她知道,韩家商队看着跟以前一样声势浩大,他们这次入关,只怕赚回来的银子连以前一半都没有。
韩江北对韩掌柜这个能干的二弟已经起了防备,这次韩掌柜去洛阳做生意,七成的人参都被韩江北扣下了。
少了那么多人参,韩掌柜跑这一趟货,真是辛苦又不讨好。
韩家两兄弟这事儿顾佑安原本是不知道的,这几日张家在松江城东街上的药铺开业了,张世南自然要补齐药材,顾佑安跟着张世南跑了几趟就琢磨出味儿了。
昨日顾佑安明着问胡菖蒲,问他们家还存着多少人参,胡菖蒲也没瞒她,就把存货告诉了她,还说她如果要,只管拿银子过来。
人参价再贵也是药材,人参若是在手里存个三五年,再好的品相,保存的再好,也不如才炮制的好,卖的上价。
胡家肯定不会故意在手里压货,肯定是有人买他们就卖,既没卖完,只能是韩家的缘故。
顾佑安再细细打听,就知道其中关窍了。
顾佑安想把胡家手里剩下的人参全都买了,可惜她手里没那么多钱,空间里还有几百斤粮食换了些没脱壳的给胡家也不够。再说她空间里的粮食太好了,不好出手,只能花银子先收一些人参存着。
顾佑安盼着杜二叔赶紧来松江城,若是迟了,胡家把人参卖给别家,那就亏了。
顾佑安在东城门的坊市逛了几日,买了些鲜药材带回家炮制收好,后头的日子除了跟郭素学箭术之外,就是帮家里干活。
邻山村的水渠已经建好,各家都忙着地里的活儿,顾家自然也要忙着春耕。
平安镇临近的几家村子水渠还未
全然建好,顾稳日日早出晚归,地里的活儿只能交给杜氏和两个儿女。
杜氏今年早早请了罗家人帮忙,杜氏和顾文卿每日都要去地里帮忙,顾佑安在家做饭,顺便管着阿萱。
就是吧,这丫头年纪渐渐大了,也管不住了。
顾佑安做好午食,进厨房帮忙,把打好的饭菜提到地里去。
“别忙,你先吃了再去送饭。”顾佑安一边给郭素打饭打菜,一边对外面喊:“阿萱,吃饭了。”
郭素笑道:“别喊了,你做饭的时候她就跑出去玩儿了。”
“这丫头!”
顾佑安叫郭素先吃:“我去找她回来。”
脱掉尾裙,顾佑安出门抓住一个小孩儿:“你见没见到我家阿萱?”
“阿萱呀,刚才跟石头他们去江边抓鱼去啦。”
“抓鱼?”
“对呀对呀,借了你们家渔网,走了有一会儿了。”
顾佑安气得想打人,这丫头竟不跟她说一声就跟人跑去江边,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得了。
顾佑安跑去江边,看到一群最大七八岁,最小四五岁的孩子聚在一块儿拖渔网,不知道渔网拉住什么了,几个孩子拖不动渔网,一个个你拉我拽你,就跟拔萝卜一样。
顾佑安吓得心颤,连忙快步跑过去,都不敢叫人,怕惊了他们,一个个都掉江里去了。
有人比她更快,几个大人冲上前去,啪啪几声响,几个娃哭成一片。
顾佑安看到她爹抱起阿萱,这才松了口气。
阿萱趴在爹爹肩膀上哇哇大哭,顾佑安过去又给她一巴掌,咬牙道:“再敢一个人来江边,打烂你的腿。”
阿萱哭哭啼啼抹眼泪:“阿萱不敢啦!”
顾佑安笑着问她爹:“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几个村的水渠都建得差不多了,今儿松江城里管农事的官员过来视察,善后都交给他们,我还有其他事要做。”顾稳眉头飞扬。
顾佑安品出她爹的言外之意了,惊喜道:“难道您……”
田清德在旁边大笑一声:“安安呐,你爹要当官儿了!”
顾佑安大喜,她爹总算得偿所愿了,太好了!
第29章 帮扶陆夫人的帖子
顾稳得了官身,田家也如此,纵使正是春忙的时候,这天傍晚两家一块儿摆宴庆祝一番。
说是摆宴,实际上就是做了几样鸡鸭鱼大菜,请了张家一块儿欢欢喜喜喝一杯酒庆祝庆祝罢了。
一杯酒下肚,张世南赞道:“早知道顾兄、田兄不是池中之物,没想到这才两年不到,二位就闯出一片天来了。”
田清德哈哈大笑:“张兄高看我了,我就是动动嘴皮子,帮着顾兄打打下手罢了,主要是顾兄心里有成算。”
田清德突然起身,笑着大大方方对顾稳行了个大礼:“万幸有今日,承蒙顾兄不弃。”
顾稳拉他坐下,笑道:“你又来了,快坐下喝你的酒吧。”
男人们在院子里喝酒,屋里妇人们坐了一桌,白氏拉着杜氏手道:“该谢还是要谢的,我敬你一杯。”
杜氏也不扭捏,举杯跟白氏碰一杯:“你家的感谢我们收着呢。”
刘氏也笑着举杯:“你们两家渐渐起来了,以后还请你们多多照拂。”
“张大夫师出名门,那是有真本事在身的,我看呐,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在松江城站稳脚跟,哪里用得上我们伸手,我看你呀,是多虑了。”
“哈哈哈,正是,这话说得在理。”
“安安,快给你刘婶婶倒酒。”
“哎。”
阿萱举起酒杯:“姐姐,我也要。”
顾佑安先给刘婶婶倒酒,见郭素盯了好几眼米酒,也给她倒了半杯尝尝味儿。
“姐姐,我要。”阿萱又喊了。
“给你。”顾佑安给她杯子里盛了一勺汤。
阿萱瞥了眼汤,不满要闹时,顾佑安眼睛看过去,阿萱顿时怂了,举起杯喝了一口,夸张地咋舌:“啊,好好喝呀。”
桌上几人见状,顿时大笑起来。
屋里在笑,屋外喝酒的男人们也正说得热闹。
田二郎、顾文卿边吃边听长辈说话,田大郎给爹和几个三位叔伯倒酒。
郭师傅抿了一口酒,笑着跟顾稳和田清德道:“张大夫的药铺开起来了,以后肯定要长住松江城了,你们两家作何打算?”
顾稳摇摇头:“我们虽得了官身,管的却是平安镇这一亩三分地,去松江城住倒是不必了。”
田清德道:“顾兄五级官,我六级,拿的俸禄只养得活家小罢了,去松江城赁个房子闲住着,还不如就住在邻山村,有田有地,过得还自在些。”
按大周朝的规矩,藩王没资格任命官员,可祁王掌握着松江城,他要如何就如何,谁还敢提意见不成。
在松江城内,松江城的官员从职责上来说,目前主要有五位主官,管军队事务的主官、管松江城事务的主官、管赋税的主官、管内外刑罚的主官、管农事的主官。
松江城内的官员再按级别分,目前分为六级,五位主官为一级,依次往下捋,顾稳被提拔到农事部,如今是五级官,主要负责平安镇的水渠规划营建。
当初流放到松江城时,苏光作为祁王曾经的先生,立刻就成了主管刑狱的二级官员,现在想一想,祁王先生这个身份还是挺值钱的。
郭师傅有见识,他只道:“无妨,只要有本事,升官的机会多的是,你们只需好好经营,等平安镇人口渐多,从镇发展成县,你们二位的职位肯定还会往上升。”
田清德提杯跟郭师傅碰一个:“郭师傅是明白人。”
田清德认为,顾稳若是发展得顺畅,几年跟苏光一样升成二级官员并不难。一级农事主官之下,二级官员有管种地的、管研制农具的,还有管河道的,顾稳哪样都做得。
顾稳对田清德笑着点点头:“不错,平安镇可以走东源县的路子。”
当初,东源县也是一步步从村发展成镇,从镇发展成县的,东源县的第一任县令,如今已经是松江城的一级主官。
顾稳和田清德一家暂时不会去松江城,顾文卿和田二郎两人却要去松江城了。
按郭师傅跟顾稳和田清德商量好的,顾文卿和田二郎苦学一年多,已经有几分本事了,手脚功夫比不得高手,也勉强拿得出手了。
如今带他们去松江城郭家镖局,主要是方便跟镖局里的年轻人切磋身手。再一个,镖局里养着马,松江城西城门外宽敞,也方便两人练习骑射。
顾稳和田清德信任郭师傅,对他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顾稳看了眼田大郎,对田清德道:“松江城选文武官员两年一次,要不今年把大郎送去松江城书院,读书也罢,跟人交际也罢,待他熟悉一年,明年下场试试?”
田清德道:“正有这个准备,若不是这几日家里忙外头的事也忙,我早该去书院打听。”
“现在也不晚,你如今有了官身,大郎去了跟人交际也有话说。”
虽说松江城里有学识的多是流放来的罪官之后,大家谁也别嫌弃谁,但,到底有官身还是不一样。
张世南对顾文卿几个人道:“我家药铺你们都知道,去了松江城别见外,有空常去药铺找隐山玩儿。”
田二郎笑嘻嘻道:“张叔放心,我们一有空了指定去您家蹭吃蹭喝。”
田清德笑骂一句:“多大的人了懂不懂规矩?我和你娘教你这样说话的?”
田二郎不管他爹,扭头跟顾文卿说话去了。
松江城城西二街苏家。
松江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消息传的快着呢,顾稳和田清德两人被推举为官,今日上午任命的消息才从官衙发出去,苏光中午就听说了。
都是从洛阳一路流放过来的,加上他们家又被顾家女儿救过命,苏光对顾稳和田清德有几分善意。
晚上归家,苏光跟夫人说起顾家和田家,笑叹道:“顾稳和田清德都是寒门出身,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这才一二年过去,竟就爬起来了。”
陆夫人生出几分诧异,那两家竟还能做官?
“他们立了何功?怎的就当官了?我之前听人说,祁王府并不太看重犯官,怎的这又……”
“顾家和田家不算犯官,只是被牵连而已,再者说,顾稳毕竟是做过工部郎中,松江城里荒地不断被开垦,正缺这方面的官员,任用顾稳不足为奇。”
苏光心里还有话没说,朝廷里,许多溜须拍马之辈为了迎合皇上的喜好,这两年一直暗中打压祁王,朝廷若是断了东北军的军需,松江城的农事就变得尤为重要。
开年前苏光就听有人议论,祁王或许要放松对土地的管控,只为尽快开垦出更多的土地,种出更多的粮食,以免朝廷断粮后被打得措手不及。
松江城外百姓们手中的土地都是祁王府分的,只允许耕种,不允许买卖,苏光曾暗自思忖,难道祁王要放开土地,允许买卖?
若是如此,松江城这小国寡民的情形只怕维持不住了,有钱的兼并土地,没钱的卖地得银,左不过几年而已,松江城就要变上一变了。
他想得也不一定对,或许祁王有其他施政之法。
苏光正考虑着增加耕地的法子时,陆夫人突然笑起来:“顾家田家起来了也好,老爷若是有门路,最好扶持他们起来,他们若是进了松江城,对咱们家也是助力。”
苏家顶着祁王先生的名号,如今依然是个二级官员,叫陆夫人说,需得一级主官才配得上他家老爷这祁王先生的身份。
一般而言,祁王很少直接出面,任用官员指派差事这都是祁王府长史周尘的活儿。偶尔祁王召见官员,大多时候也只召见五位一级主官,每当这时候,她家老爷这个祁王的先生只能在一旁瞧着,脸上确实没光彩。
苏光瞪她一眼:“外头的事我自有道理,不需你多插手。”
陆夫人冷哼:“咱们来松江城时日不短了,松江城里各家是个什么光景老爷不知道?跟祁王府有亲的袁家,偶尔来松江城短住的孟家,他们是松江城里头等大家族,他们两家开宴,城里各家谁敢不去?”
“他们几家跟祁王有亲那也就罢了,奚落我几句我也就忍了。你再看看祁王府长史周家,还有那五个一等主官家,他们算什么东西,如今竟敢看不上我家香儿了,好似我闺女嫁到他们家,好似他们家吃了大亏一般。”
“老爷头上的祁王先生名头还在,外头的人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还是敬着您的,您怎么不想想我们妇人家暗地里受了多少气?”
他们才来松江城时还是各家宴上的贵客,这一二年过去了,那些势利眼瞧出祁王对他们只是寻常,这就变了脸了。
苏光不说话,陆夫人捻着丝帕拭泪,哀戚道:“咱们香儿今年虚岁十八了,松江城这个地方,除了那几家之外,还有什么好人家给咱们选?老爷若是不得脸,没有权势,咱们香儿该如何办呐。”
“若不……把香儿嫁回关内?”苏光道:“到底是亲舅,把香儿嫁回陆家你也放心些。”
陆夫人泪眼婆娑,狠瞪他:“你是你们苏家最出息的子弟之一,咱们流放到这儿后苏家可来人探望过一回?你苏家如此,难道我陆家就是什么贴心好亲戚不成?”
若是娘家可靠,陆夫人也不会这般心焦。
苏光叹气,温声劝道:“你也别怨怪,松江城若是跟朝廷关系亲近也就罢了,如今两边势同水火,纵使舅兄心里惦记你,为了两家安生,定然也不会联络咱们家,以免授人把柄,连累了家小。”
陆夫人哭够了,也不说其他,只问:“顾家田家那边,你当如何处置?”
苏光想了又想,才道:“我给顾稳和田清德写封信。”
陆夫人顿时满意了,嘴角露出个笑来:“你肯拉他们一把,他们没有不同意的。”
他们苏家只有一个女儿待嫁,顾家一儿一女,田家两个儿子,如今都到了嫁娶的时候,他们两家只会比他们家跟着急。
第二天中午,顾家和田家都收到了苏家的点心盒子并两封信,一封是苏光写的杜氏没有拆开看,陆夫人写给杜氏的杜氏已看完。
“这倒是齐了,之前生怕咱们攀上他们家,迫不及待跟咱们撇清关系,如今陆夫人竟亲自写信邀我去苏家游玩。”
顾佑安也看了信,笑道:“这不就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么。”
杜氏笑道:“你爹就是个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小官儿,咱们家哪儿富了?”
说话间,白氏进门,她手里也拿着一封信,看到她们母女,张口就道:“陆夫人也请了你们?”
杜氏把手里的信拿给白氏瞧,她又看了白氏的信,忍不住笑:“还是松江城风水好,陆夫人如今也肯低就咱们这等农妇了。”
白氏笑她促狭:“你快别说了,我问你,咱们两日后上门,去还是不去?”
“等安安她爹回来了,商量后再定吧。”
白氏也道:“我也是这样想,我们家跟苏家本来也无仇怨,才到松江城时还得了苏家的好,若是夫君答应,我肯定是要去的。”
顾稳和田清德二人傍晚归家,脚上的泥土都还未洗就先看苏光写的信。都是千年狐狸,一张口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图。
顾稳:“苏大人既愿意帮把手,我没有不愿的。”
田清德也是这个意思:“有苏大人的门路,明年我家大郎若是考中了官,也不怕被别家有关系的压下去了。”
顾稳和田清德两人做好决定后,预备两日后就去松江城一趟。至于陆夫人对两家女眷的邀约么,杜氏借口春耕还没忙完,这几日不得空,等春耕忙完了再去拜见陆夫人。
杜氏这般说,白氏也不着急去苏家了,左右家中管事的男人去了,正事儿办好了,其他事都不着急。
顾稳和田清德上门,陆夫人收到了两人转交的信,陆夫人冷笑一声,真是太抬举她们了,竟还拿起乔来,小家子气到死都改不了。
顾家田家人到苏家做客,在松江城没什么闺中好友的苏香知道后,一直盼着顾佑安上门,谁知她竟然没来。
苏香见她娘脸色不好,不敢上前惹她娘生气,悄悄跑了。
回到自己屋里,苏香把丫头支出去,一个人默默叹气,顾家那位妹妹,怎么就不来呢?
杜氏推了陆夫人的邀约还真不是小家子气,一是因为家中忙,二是因为家里没有合适的见客的衣裳首饰,这些总要花点工夫准备吧。
杜氏跟白氏道:“虽然官职不大,咱们两人到底是官眷,总不能穿着一身布衣上门惹人笑话。”
白氏一想,说得对,陆夫人以前最是挑剔这些,她们上门作客若是打扮得不得体,反倒是得罪了人家。
白氏发愁,他们家的银子都是给两个儿子求学准备的,一文一武都少不了花钱,为这个,家中连新房子都不着急盖,叫她把银子挪去做衣裳打首饰,她是不愿的。
杜氏笑道:“你不用操心,我都给你想好了,我准备了两套衣裳,你随意选一身。”
“哎,那怎么好意思,一身衣裳首饰管不少银子呢。”
“嗨,又不是给你的,借给你穿,回头你还给我就是了。”
“那……就多谢了。”
杜氏拍拍她手道:“等晚上我把衣裳给你送去。”
当初被抄家时,杜氏母女三人被关押在主院里,她的衣裳鞋袜首饰全都叫顾佑安送去空间里,各色丝绸布匹十几匹,半旧的衣裳更是好几箱子,另有做好的新衣还没穿过的,也有两三身。
晚上关上门,顾佑安把她娘的衣裳首饰拿出来叫她选,杜氏笑道:“咱们被流放的时候正是中秋,我做了三身秋天的衣裳还没穿过,如今这个季节的松江城也不热,拿出来穿倒是正好。”
给白氏选一身衣裳,再选几件简单的首饰配着,连绣鞋也选了一双配上,真真是想的极周到的。
“安安,明儿你可要去苏家?”
顾佑安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您和白婶婶去就行了。”
杜氏:“也行,左右是面上功夫,你去不去也无所谓。”
以前出门赴宴,不说前呼后拥,出行有马车,随行有丫头伺候,这一身好衣裳瞧着才像样。
现在去苏家赴宴,总不能穿着
一身好衣裳走路去松江城。
于是,隔天顾佑安跟她娘和白婶婶提着包裹去松江城找了家客栈住下,叫伙计抬来热水洗漱一番后,这才穿衣打扮,收拾好了,乘坐雇来的马车去苏家。
她娘走后,顾佑安也不在客栈等着,出门去张家药铺瞧瞧。
顾佑安去张家药铺正好碰见胡菖蒲,胡菖蒲也瞧见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
“恭喜,听说顾小姐的父亲做官了。”
“小官儿罢了,不算什么。”
顾佑安盯着他送来的药材,问道:“你家药材还有不少嘛,怎么不给韩家留着,反而要散卖了?”
胡菖蒲等着张隐山称重量,微微一笑:“韩家大爷提前说过了,今年韩家只走一趟洛阳。”
顾佑安哦了声,韩掌柜下半年不去洛阳,胡家存着的药材就没地儿销了。
“棒槌可卖完了?”
“你有银子买?”
这话说得真是……顾佑安暗暗咬牙。
胡菖蒲大笑一声:“你手里若是有银子再来找我问。”
正在这时,顾文卿突然从南街上跑过来,远远就喊张隐山,张隐山往外瞟了一眼,正想问他喊命呢?
顾文卿一脚跨上几个台阶,看到妹妹在,顿时喜道:“我今日不得空,正想托张隐山回村里传消息,没想到你今日竟然来城里了,正好。”
“哥,什么好事情叫你这般高兴?”
“哈呀,杜二叔到松江城了,跟杜二叔一同前来的还有咱们舅舅,对了,杜家亲戚也来了十几个,都带着货物,像是来做生意的!”
顾佑安顿时大喜,立刻扭头看胡菖蒲:“棒槌全部给我!”
“还是那句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成交!”
第30章 银子好赚兄妹相见
顾佑安跟胡菖蒲口头说定了生意,回头就跟大哥顾文卿去南城门口接人,她到时瞧见一个长相跟她娘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正跟杜二叔说话。
顾文卿拉着妹妹上前,激动道:“舅舅,你快看,这是安安,她的病都好了。”
杜青扭头打量顾佑安,见她棕黄的脸色,顿时有点不敢认,这是……他的外甥女?
杜青上次见外甥女还是七八年前,那时候妹妹若娘年满三十,他特意从益州府去洛阳送贺礼,那会儿外甥女还是一副病弱呆愣的模样。
以前身子虚弱,但是皮肤却很白净,如今怎么这样了?难道是流放路上太过受罪的缘故?
“外甥女……脸盘子还是像若娘的。”
杜青犹豫着夸了一句,惹来杜二叔大笑。
杜二叔指着顾佑安笑道:“你这猴儿,是不是在脸上擦什么东西了?去年见你时还白得很,怎么一年不见就黑成这样了?”
顾佑安笑道:“安安见过舅舅,二叔,叫你们见笑了。”
顾文卿也偷笑,帮着解释了一句:“也不怪安安,安安如今大了,她出门爹娘不放心,就用法子遮掩些容貌,也少生事。”
杜青再细看外甥女,除了脸色不对外,外甥女外貌比妹妹年轻时更多了几分风采,确实不一般,该藏着些。
“舅舅和二叔一路赶路过来辛苦了,一会儿咱们回家好生歇息几日。”
顾佑安跟他们说娘亲正在城里,这会儿去苏家拜访去了,可能要等到下午才能办完事。
这会儿快中午了,不好饿着肚子等,顾佑安带他们找地儿用午食。
杜青和杜二叔过来松江城带了许多货物,这些货物还没找到买家,顾文卿带着几个顾家族人把货物送到平安镖局暂且存着。
顾佑安告诉她哥:“放完货物去云来客栈啊。”
“知道了,你们先去,我知道地方。”顾文卿摆了摆手道。
顾佑安带一行人去云来客栈,他们十几个人,分两桌坐正合适,顾佑安先给两桌点了红烧肉和红烧鱼这两个特色,其他菜蔬随他们点。
等上菜时,顾佑安给舅舅和杜二叔倒茶,问起他们一路过来是否还顺利?
“很顺利,咱们在益州府准备了半船的药材,几箱子蜀绣、茶叶,走水路到江南贩卖。”
“货物在江南卖完后,咱们又买了许多细棉布、丝绸,再一路北上,沿途卖了大半,剩下的都运到松江城来了。”
杜青叹道:“说实在话,商贸虽辛苦,赚来的利却大,这走一趟赚来的银子,远超过咱们家药铺两三年赚的银子。”
杜二叔笑道:“若不是利益够大,也不会有许多人冒着丢掉性命,被抢被盘剥的风险走商了。”
去年杜二叔带着将近两千两的药材回益州府,那几只野山参和鹿茸卖给益州府的大户人家,这一转手就赚了近一万两银子,加上其他药材卖掉得来的利,抛开本钱和路上花销,这一趟没少赚呐。
走商虽赚钱,其中危险也难料,杜二叔打定了主意要把这门生意做起来,为了安全起见,这条来钱的路子他没有瞒着杜家族人。
杜二叔把同桌的杜家族人介绍给顾佑安,顾佑安认了个脸熟,才道:“二叔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韩家老爷子上月底去世,韩家两兄弟有了龃龉,韩家药行的生意有变,正是咱们的机会。”
杜二叔大喜:“真是如此?”
顾佑安嘴角微翘:“给韩家供药材的几个大户我都接触过,他们手里还压着不少药材要找买家,我买了些存着,可惜手里缺银子,不能全吃下。”
杜青忙道:“我这才来把家里的现银都带来了,你拿去用便是。”
顾佑安摇摇头:“这不好,舅舅带来的银子您留着做生意吧。”
舅舅有妻有子,一家人也要过活,即使是亲戚,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
杜二叔也笑道:“阿青你带来的银子不是打算采买些药材带回益州么,你的银子自己留着吧,我从安安家借的银子还没还呢。”
当初借银子的时候杜二叔就想好了,连本带利地还,绝不会叫安安一家吃亏。
正说着话,顾文卿带着几个族人过来了,正好也上菜了。
顾文卿坐下便道:“松江城的商队才走没多久,你们比其他商队来得早,这会儿松江城里的布匹正是热销的时候。郭师傅的人面广,二叔若是不嫌弃,一会儿请郭师傅给二叔介绍几个收货的掌柜?”
杜二叔正求之不得,连忙道:“郭师傅人头熟,一会儿我们就去平安镖局请郭师傅帮忙。”
“好,那咱们下午就去,早点销完货,二叔也能省些工夫。”
顾文卿又告诉妹妹:“下午我跟张哥他们要去城外练骑射,就不回家了,你带舅舅和二叔家去。”
顾文卿说话时声音又亮又响,杜青跟杜二叔说:“这孩子原来像他爹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斯文的很,如今说话做事这利索劲儿,真有几分练武的模样。”
“要不说你妹夫有脑子,换成别家,被牵连流放一家几代人都被毁了,偏生他家跌倒了又这么快爬起来。”
顾文卿给杜二叔夹菜,笑道:“您还不知道吧,就在上月底,我爹当官了。”
“什么?”杜二叔简直不敢相信:“真当官了?怎么当上的?”
“哈哈,那当然是靠我爹的本事当上的。”顾文卿三言两语说了他爹建水渠的事。
杜二叔万分佩服:“你们家当真是起来了。”
顾稳当官了,纵使官位不大,那也是官身啊。自家有人好办事,有顾家在,他们在松江城做生意肯定会少许多阻碍。
不仅杜二叔,桌上的其他杜家族人也露出个笑来,这次这是来着了。
杜青忧心:“做生意到底不稳当,你们爹如今既当官了,不如多置办些田地,这样以后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一家子也有个退路。”
“舅
舅,不行的,松江城的地都是官府分给各家的,只能种不能卖。就说二叔知道的韩家吧,韩家在松江城也算有钱有势了,他们家那么多人,全家统共也才一百亩地出头。”
“土地竟不能买卖?”
顾佑安默默点头,她知道这片土地很肥沃,若是能买来大片土地当个大地主,她肯定也愿意,但是政策不允许,至少现如今是不行的。
杜二叔:“不允许买卖也想得通,关外不像关内,关外的冬天冻死人,若是百姓手里没有土地没有粮食,冬天都没地儿找活路去。”
“可不是,就是松江城里,冬天最冷的时候大部分店铺都是关门歇业的,想找个杂活儿混口饭吃都不行。”
为了百姓考虑,也是为了松江城附近驻军的粮食安全考虑,松江城的土地政策估计很难有变。
边吃边聊,顾文卿问候舅母和表哥表姐他们这些年如何了,用完午食闲谈了几句,顾文卿跟舅舅道别,带杜二叔去平安镖局见郭师傅。
顾佑安把族人们带到今早落脚的客栈歇脚,瞧时辰差不多了,顾佑安带舅舅去苏家门外等她娘。
杜氏和白氏从苏家出来,顾佑安喊了声娘,杜氏却不理她,杜氏瞬间红了眼眶,慌忙朝杜青过去,脚下踉跄了两下,杜青忙跑过去扶住。
“妹妹,近来可好!”
“哥!”
杜氏顿时眼泪如雨下:“哥,我好,我什么都好,你好不好?大嫂可好?”
杜青眸光含泪,笑着点头:“一家人都好,就是惦记你。”
妹妹妹夫一家前年秋天被流放的消息他一直不知,等到去年春天时杜二一家回益州府时,他才从杜二媳妇儿的嘴里知道。
杜青比妹妹杜若娘大七八岁,妹妹出生没几年娘没了,爹的心思都在给人看诊经营药铺上,几乎可以说妹妹是他带大的,杜青对妹妹的挂念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杜青一知道妹妹一家出事了,当时杜青就慌了手脚,连家中药铺生意都不顾了,立刻就想收拾行李来松江城。
可惜那段日子媳妇儿病重,即将临盆的女儿肚子怀像不好,都叫他忧心,他这个家中顶梁柱不好离开,又听说杜二去松江城了,他才忍了下来,焦急等杜二的消息。
几月后的秋天,杜二带回来好消息,说妹妹一家过得尚好,又说秋天赶去松江城来不及,还不等走到山海关,关外早就大雪封路,不能成行。
杜青就只能继续等,等阿等,等到过完年,跟杜二和十几个杜家族人一块儿日夜兼程来松江府。
杜青看着妹妹,妹妹身上虽穿着绫罗绸缎,脸黑了,手也粗了,妹妹这一二年里肯定吃了不少苦。
杜青心疼妹妹遭的那些苦,恨不得自己代替,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兄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唯叹生之多艰。
白氏悄悄抹眼泪,跟顾佑安说:“你舅舅跟你娘,兄妹感情可真好。”
白氏的娘家,还有田家那边,自他们一家流放后再无人哪怕给他们送一字半句来,真是比不了。
看看苏家,再看看他们田家,还有其他流放的各家,树倒猢狲散才是常态,一朝落魄了,亲戚都远离了。
如今见到杜家兄妹这般,才格外叫人感叹。
杜氏抹干眼泪,欣喜笑道:“还在别人家门前呢,哭哭啼啼叫人笑话,哥,咱们回家去。”
“哎,哥都听你的。”
杜氏和白氏去客栈里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又换回日常干活穿的麻衣,杜青见妹妹一番农妇打扮,心里很不好受。
等一行人到邻山村,杜青瞧见半地下的破旧房子又红了眼,又听说这破旧房子还是租官府的,不是自家的,杜青顿时替妹妹委屈,又气又怒。
“顾稳怎么回事,一大家子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要在益州府,乡下娶不上媳妇儿的光棍都有间茅草屋,顾稳也太不像话了!”
阿萱不认识杜青,见杜青骂她爹,小丫头小腰一叉,小肚子微挺:“你是谁,凭什么说我爹不好?我爹好着呢!”
杜氏忙抱起小女儿:“不许这般跟舅舅说话,还不快喊人。”
“舅舅……”阿萱抓挠下巴,想了想道:“舅舅是娘的哥哥?”
“就是娘的哥哥,还不快叫人。”
阿萱轻哼,小下巴微微扬起:“舅舅也不能说我爹不好。”
围观的杜家族人顿时都笑了,都说这丫头没有白养,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她爹了。
杜青也不气了,伸手要抱:“给舅舅抱抱,舅舅就不说你爹了。”
“好的呀。”
阿萱笑眯眯伸手:“好舅舅,你抱抱我呀。”
杜青抱起阿萱,又是满足又是叹气道:“这丫头嘴甜,又会说,跟若娘小时候一样一样的,真是个小机灵鬼。”
杜若娘想到自己小时候,好像确实爱赖皮来着,杜若娘见两个女儿都在,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都快有儿媳的人了,都要当婆婆了,说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你年纪再大,也是我妹妹。”
杜若娘忍不住,差点又落下泪来。
“快别哭了,阿萱一会儿要笑你。”
杜若娘瞪阿萱一眼,阿萱捂住嘴笑,又要姐姐抱她。
“娘,您跟舅舅说说话,我带阿萱去玩儿。”
顾佑安把阿萱牵走,玩儿是不会去玩儿的,姐妹俩去菜园子摘了许多菜蔬,又把柜子里的干鱼泡上,腊肉放锅里煮着。
顾佑安在厨房忙活,又叫阿萱去罗家买只鸡回来,十几个人的饭菜做了快一个时辰才做好。
傍晚顾稳回家,两边相见又是好一番寒暄,顾稳和杜青、杜二叔喝酒谈话到半夜才散。
隔天早晨起来,顾佑安早早去敲杜二叔的门,杜二叔把借她家的银子连本带利交到她手里,顾佑安也不推辞。
“二叔,我带你去买药材,今儿就去,宜早不宜迟。”
“先去买人参?”
顾佑安点头:“一支人参的赚头远比卖其他一车药材的利都大,若不是韩家今年出岔子,也轮不到咱。”
杜二叔心里有数,他道:“你且等我一等,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一大家子利索吃了早食,叫上杜家其他族人,抬脚就要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