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90(1 / 2)

道姑小王妃 小舟遥遥 14828 字 4个月前

第86章

司马璟眉梢微抬:“什么办法?”

“既然他缺个傀儡, 咱们就送他一个傀儡。”

见司马璟蹙着眉,云冉故意挺了挺肚子,又学着三嫂有孕时的模样, 一手托腰,一手摸腹:“景王虽然下落不明,但景王妃还在啊。若此时将景王妃有个遗腹子的消息传出去,殿下猜猜看, 幕后之人会不会心动?”

话音未落,司马璟就沉了脸:“不行。”

云冉微怔:“为何不行?”

“你说为何?”

司马璟盯着她:“去岁你跳河救人,我没能及时拦住,难道这次还要看你以身涉险,无动于衷?”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你是说我这办法行不通。”

云冉讪讪,却是松口气:“看来这主意还是管用的?”

司马璟拧眉:“你别嬉皮笑脸, 我说了不行。”

“还真是霸道……”

云冉小声咕哝,接收到男人沉沉压来的目光,赶紧仰起个笑脸,走到他面前:“殿下,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有句话说得好,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还有句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且不说我腹中没孩子, 便是真有孩子, 只要能将幕后黑手钓出来, 那也值得一试!”

见司马璟还是沉着脸,不为所动,云冉咬了咬唇,使出杀手锏。

她捉起淡粉裙摆, 抬起屁股就坐在了男人腿上,两条柔软藕臂又亲亲热热搂住他的脖子,边往他身上蹭,边软着嗓音撒娇:“殿下,我知道你最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了,你就说这法子成不成嘛。”

司马璟本就被她这胆大的馊主意气得胸间一团火。

现下被她娇滴滴地扭来蹭去,火仍烧着,却是变了味。

他强压着那不合时宜的燥意,一掌摁住她乱扭的细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眸光沉肃:“你可知从古至今的宫变谋反,少不了流血牺牲。一旦以身入局,就连你日日三柱清香供奉的祖师爷都不能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说到此处,他嗓音都沉哑了:“你不怕死么?”

云冉触及他眸底的郑重,也敛了嬉笑,乌眸明润而镇静:“我肯定怕死的。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吗,仙道贵生,我们道家最是重视性命,轻易不言死。”

司马璟:“那你还去涉险?”

“那我们总得把幕后黑手抓出来吧。”

云冉眨眨眼,也学着司马璟,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与他对视:“你为我着想,那我也想为你报仇啊。”

司马璟眸光轻晃:“为我……报仇?”

云冉:“对啊,那王八蛋在背后算计我们,先是拿我的善意当筏子,捧杀我,将你我和王府推上风口浪尖,挑动陛下对你的猜疑,让你们兄弟离心,互相猜忌。后来还弄出那么恶心的流言,陛下生不生气我倒不在乎,可这流言却是实实在在伤害了皇后表姐,还有无辜的大皇子……”

“其实到这,倒也不是不能忍。可那王八蛋千不该万不该,竟还派人去刺杀你!而且还是勾结戎狄人!”

“那可是戎狄人!天杀的,连我们山下村里的三岁孩童都知道戎狄人残暴冷血,杀我大晋百姓,夺我大晋疆土,与我朝可有百年的血海深仇,实乃不共戴天的敌人。何况那些戎狄人还曾经那般欺辱你、伤害你……”

云冉越说越气,一双眼睛也渐渐泛红,边憋着莫名其妙的泪意,边忿忿道:“反正我不管,那幕后之人心肠歹毒,叛国叛君不说,还想杀我的夫君,害得我差点当寡妇……我就想将那人揪出来,也拿箭刺穿他的肩头,叫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说得气势汹汹,字字铿锵。

又如豆大的盛夏骤雨,重重敲在了司马璟的心上。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会这般在意他。

原来,他也能被人坚定不移地爱护。

“殿下?殿下?”

云冉抬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啊!”

脑袋忽的被揽住,牢牢按进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

云冉错愕,直到听到男人一声又一声的心跳。

咚咚咚咚,强而有力,震耳欲聋。

她一时都分了神,忍不住抬手去贴他心口的位置:“跳得好快啊……”

还这么响。

比她之前以为自己得病的时候,跳得还要凶。

这样跳下去,真的没事吗?

云冉不禁担心,头顶却传来男人低低的、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的沙哑嗓音:“傻子。”

云冉:“……?”

好端端骂她作甚?

“我哪里傻了?”她嘟哝着,想推开男人,好好与他理论一番。

可男人的手臂如钢铁铸成,牢牢揽着她的肩背,叫她动弹不得。

她只得没好气地戳着他的胸口:“是是是,你最聪明,你个大聪明就知道在旁边看热闹,难不成你真想一直悄无声息躲在柳仙苑里,管他外头洪水滔天,你自守着一隅清静无为?”

这般一想,他倒的确有修道的潜力。

只是——

作为道家前辈,她还是得与他好好上一课:“道祖说了,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我们修道之人,若想修成正果,得道成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济世救人的慈悲心,此乃人间修行的大功行!若是只顾自己,枉顾他人生死,无视民间疾苦,注定无法得道……”

一说起道与修行,她口若悬河。

司马璟哑然失笑。

若非她口口声声说要替他报仇,又几番以行动证明她的确是喜欢他,他都要怀疑她到底是真开窍,还是假开窍。

“好了。”

他松开怀中之人:“不必说了。”

云冉这边才说到他们道家“盛世闭关修行,乱世下山济世”,见司马璟叫停,不禁抬眼:“殿下都听明白了?”

司马璟看着她闷得红通通的脸,抬手捏了捏:“现下是论道谈经的时候?”

云冉:“……”

稍顿,她撇了撇嘴角:“这不是与你摆事实、讲道理,想劝你改变主意,赞同我的法子嘛。”

司马璟沉默下来。

云冉见状,有些丧气:“那殿下你还有什么好法子嘛?”

司马璟沉吟道:“他们迟早会寻到一个傀儡。”

云冉:“那在他们找到之前,我们就继续等?”

司马璟:“……”

云冉柳眉蹙起,推开司马璟的手,叹了口气:“殿下,你还是太悲观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司马璟是个消极避世的性子,但真遇上事,她与他的看法截然不同。

“我不喜欢等,也不喜欢被动。”

云冉道:“诚然,他们迟早会寻到一个傀儡,但那时我们只能是观棋者,而非控棋人,届时局势极大可能脱离我们的预想。但我若是以身入局,我既是棋,也是控棋的人,哪怕这局棋输了,那我也不后悔——”

“就如那回我冲下去救人,哪怕我就那样死了,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不会后悔。”

“我最怕的是,该做的时候不去做,等到事后再去后悔……就像没有随你去江南,至今想起,依旧后悔。”

云冉越说越觉得心念通达,她望向司马璟:“殿下,只要是我选择的,落子无悔。”

她不怕失败,只怕失去尝试的勇气。

司马璟再次沉默了。

久久的无言。

她光芒太亮,照得他自惭形秽。

世上怎会有她这样的人。

心底再次发出疑问,而这样人,竟眷顾他,愿意将他放进心里,予他一席之地。

他…配么。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两人静静对视。

一个眸光晦暗不明,一个眼神坚定清明。

良久,司马璟艰涩开口:“好。”

迎着她光芒莹亮的眼眸,他扯出一抹弧度:“你既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云冉:“真的?!你答应了?”

司马璟:“……”

不答应又能如何。

她是自由的,而他爱她。

“但你要听我的安排,不可冒失,不可冲动,一旦感知到情况不对,须得以自身安危为首。”

司马璟垂下黑眸,深深望着自家胆大又热忱的小王妃:“你不想当寡妇,我更不想当鳏夫,知道么?”

云冉见他终于松了口,愿意支持自己,霎时喜逐颜开,抬手就拥住他的脖子,往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知道啦!我就知道我家殿下最好了!”

司马璟扯唇,无奈。

小俩口温存半晌,他抬手放在云冉平坦纤细的腹部:“只是你这,怎么瞒?据我离京已有五月,总不能说我托梦给你,感而有孕?”

云冉眼珠子一转,笑道:“这简单,就说我年纪小,之前伤怀过度,月信失调,有孕而不知。”

“我见过三嫂五个月的肚子,并没有多大,我多吃三碗饭就能鼓成那样。”

“至于脉象……”

她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一事:“是了,先前许大夫送我的那本册子里,提到过有的妇人会出现假孕症状,待会儿我就派人去请他入府。”

云冉是个行动派。

既打定主意,当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派人去请了西市济世堂的许大夫。

如今的济世堂可谓是客源不断,门口招牌都换成了金字的。

一听景王妃身体不适,许大夫二话没说,立刻背着药箱就上了王府的马车。

他这医馆要是没有景王妃那一句善语,早就关张大吉,哪有今日的门庭若市。

再度见到许大夫,云冉笑着与人打了个招呼,边屏退旁人,开门见山,“不知许大夫可有办法伪造出怀孕的脉象?”

第87章

道家常说, 心存善念,天遂人愿。慈仁勤俭,福寿绵延。

云冉未曾料到, 那日在玄都观一句良言,无意中结了一桩善缘。

得知她的请求,许大夫并未多问,只打开药箱, 径直取出银针,施于几处穴位。

待行针完毕,许大夫再度请脉,一捋胡须:“妥了。”

云冉惊愕:“这么快?”

许大夫:“是。”

云冉放下袖子,试探问:“大夫都不问我为何假孕?”

许大夫:“王妃于草民有恩,既然拜托到草民面前,草民定当倾力回报。至于缘由……”

他顿了顿, 讳莫如深道:“王妃行事,自有道理。且草民知晓王妃心地良善,人品贵重,定不会以此害人。既如此, 又何必多问。”

他们当大夫的, 除了会治病,还得学会守住嘴。

云冉觉着与聪明人说话实在太省心。

她敛衽起身, 深深朝面前的老大夫一挹:“您放心, 我绝不会以此害人。”

许大夫连忙起身回礼:“王妃折煞草民。”

转过天, 云冉打扮一番,出门前连吃了一整只荷叶烤鸡、一碗冰糖燕窝粥,外加半个甜瓜,直吃得肚皮浑圆, 宛若五月怀胎妇人,方才命人套马车,准备入宫。

未曾想司马璟要与她一起。

云冉惊愕:“宫禁森严,你若是随我入宫,不就暴露了么?”

司马璟:“你准备个箱子,我藏于其中,对外宣称从豫州献给太后的土产。若侍卫盘查,你姿态强硬些,他们必不敢再拦你。”

云冉惴惴:“这……这能成么?”

“你凶一些。”

司马璟看着她,道:“我每回进宫,无人敢查。”

云冉看了看男人不做表情的脸,阴沉冷峻,这副活阎王模样,谁有胆子去查?

不过她的气势远比不上司马璟,若是宫门禁军坚持要查箱子,她迟迟不让,反而容易露馅。

“有了!我想到个办法!”

云冉握拳击掌,眉眼生辉。

司马璟:“……”

他如今对她这话都有了阴影。

总觉着又是一个馊主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云冉笑眸弯弯道:“箱子好查,但我坐的车厢,他们每次都只掀起车帘一角,瞥一眼就放下了,连头都不敢抬。”

司马璟:“禁军又不瞎,我若在车内,他们能看不见?”

“看见就看见呀。”

云冉眼角更弯了,明丽眉眼间的坏心眼都快满溢而出:“反正看见的是我的婢女,那有什么关系?”

司马璟:“……?”

少顷,他下颌绷紧,肃声道:“不可能。”

“事急从权嘛。”

云冉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缩在箱子里多难受,若扮装女装,戴着面纱,殿下就能与我一起坐在马车里了。”

司马璟:“……”

眼见身旁的小娘子笑眸眯眯,活像只坏得冒水的小狐狸,他轻嗤:“什么事急从权,分明是假公济私。”

云冉的确存了私心,好奇司马璟的女装模样,可是——

“装扮成婢女入宫的确更方便,尤其殿下您长得这么好看,扮成女子,绝对不会惹人怀疑。”

司马璟乜着她:“你见过哪家婢子身高九尺?”

云冉一噎,而后福至心灵:“菩萨蛮啊!”

“你忘了我们在西市酒肆看到的那些菩萨蛮么?那一个个肤白貌美、深目高鼻,尤其腿那么长——”

云冉边说边抬手比划:“我那回仔细看了,她们的腿都要到我腰这了!就和殿下差不多!”

司马璟:“……”

她倒是看得仔细,那日酒肆观赏歌舞,两只眼睛恨不得黏在那些西域舞姬的腰腿上。

若非他在旁,她怕是还要上前摸一摸。

当真是个道门色胚。

……

半个时辰后,女装打扮的司马璟随着云冉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下,司马璟将头上帷帽摘下,露出一张略施粉黛,轻点胭脂,就已是倾城绝色的脸。

云冉上一刻还为“一次女装换十次观音坐莲”而郁闷,觉着这奸商实在太黑,十次观音坐莲,她的腰肯定要断了!

可这会儿看到眼前这张艳盛牡丹、风华绝代的美人脸——

行吧,十次就十次,能窥见如此绝色,值了!

司马璟冷着脸,抿唇不语。

因着云冉的衣裳太小,他身上衣裙甚至都不成套,烟紫色的兰草上衫,大红色的石榴裙,白色的芙蓉兜衣勒着平坦的胸膛,哪一件穿得下便穿哪一件。

饶是这般混乱的装扮,却丝毫不减他的艳丽。

因着这张脸一出来,压根就无人会在意他穿了什么

——云冉那从他摘下帷帽就一直落在他脸上未曾挪过的倾慕眼神,就足以证明一切。

一阵静谧后,司马璟睇着眼前之人,薄唇轻启:“很好看?”

云冉点头如捣蒜:“嗯嗯!简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怕是西施转世、貂蝉再生,也不过如此了!”

司马璟长眉稍抬,身子也朝她倾去:“那王妃觉着,哪儿最好看?”

冷艳明丽的脸庞陡然在眼前放大,强烈的冲击感叫云冉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再次回神,竟莫名其妙的红了脸,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都好看,眼睛、鼻子、嘴巴……无一处不好看。”

话落,那张美人脸更近了些,近的云冉都能闻到他薄唇上的胭脂清香。

美人呵气如兰,红唇轻勾:“选一样最喜欢的。”

云冉的心神都被摄住,只撩起眼皮与他对视一眼,就心跳如鼓,忙垂下眼皮,选了个最近的:“那就…就嘴吧。”

“呵。”

美人轻笑,薄唇离得更近:“那你可想亲一下?”

说话间的热息与香气扑面而来,云冉喉咙发哑,骨头都好似软了。

他、他这是在勾引她吗?

奇怪的是,对男装的司马璟,她还能保持些许理智。

可他如今扮作女装,明艳瑰丽,似妖若仙,简直搅得她心神俱乱,不知所措。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亲了上去。

像是林间小鹿,品尝着牡丹花心的清露,小心翼翼,轻舔慢碾。

可她忘了,眼前是朵会吃人的牡丹花。

直到马车平平稳稳停在了皇城门口,帘外传来禁军请求勘查的禀告,云冉才气喘吁吁地推开男人的胸膛,又双腿发软地从他身上下来。

她一边匆匆整理鬓发和衣领,一边羞恼地用眼神提醒他戴好面纱。

稍微收拾妥当,云冉才清了清嗓子:“车内是我和我的婢女。”

禁军应了声是,掀起帘角,待扫过车内两双穿着露出绣鞋尖尖的脚,低低道了句“冒犯了”,便放下帘子。

直到那辆朱轮华盖的马车驶入宫墙,那负责检查的禁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婢女的脚怎的瞅着那么大?

“刘哥儿,看什么呢?”同僚拍拍他的肩。

“噢,没什么。”

那姓刘的禁军收回视线,咧开嘴道:“只是好奇,如今朝局动荡,流言四起,景王妃这个时候进宫所为何事?”

“嗐,这与咱们有何关系,不该咱们操心的还是少打听。”

“是,我就随口说说。”

闲扯过两句,便各司其职,回归站位。

嘉寿宫内。

短短数月,诸事缠身,赵太后宛若被盛夏烈阳暴晒过的魏紫牡丹。

美则美矣,却干枯发蔫,呈现一派黯淡凋敝之势。

待听得云冉入宫,赵太后惊愕之余,倒也莫名有点想念这个多日未见的小儿媳——

许是小儿子下落不明,爱屋及乌。

亦或是连日来见多了鬼蜮伎俩、勾心斗角,想看一看心思干净的眼睛,换换心情。

未曾想小腹便便的小儿媳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戴着面纱、身量颀长的……菩萨蛮?

赵太后看着那缓缓走来的两人,凤眸眯起。

待到二人走近,弯腰请安:“儿媳拜见母后,母后万福。”

赵太后看着那缓缓撩起眼皮的冷艳“菩萨蛮”,瞳孔猛然震动,“你、你……”

阿璟!?

***

傍晚时分,彩霞漫天。

平康坊内一处酒肆,二楼最靠里的雅间。

有侍卫屈膝禀报:“回主子,景王妃半个时辰前出宫了。”

薄纱屏风后,一道挺拔身影负手而立。

默了半晌,沉声开口:“可有何异样?”

侍卫思忖片刻,道:“太后宫里十分严密,铁桶一般,完全透不出半点消息。不过,景王妃进宫没多久,倒是从太医院召了位太医。”

“可知是哪位太医?”

“太医院的千金科圣手,陈松鹤。”

话落,屏风后那道身影似是晃了晃。

又是一阵沉默后,传来男人难掩波动的吩咐声:“紧盯景王府,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侍卫:“是!”

待到侍卫退下,屋内重归静谧,屏风后一身藏青色锦袍的男人缓缓走出,透过窗棂的斑驳余晖洒在他沧桑端正的面庞,也照亮了那双漆黑眼底的激动。

天命在他。

老天爷还是帮他的。

也许这位景王妃,真是命中带福,气运之女。

只盼她能识时务——

待大事成了,他也能留她一条性命。

……

翌日,景王妃有孕的消息在各大高门世家传开。

又两日,传遍长安街头巷尾。

百姓们虽为“有孕五月而不觉”的说法而惊愕,却因景王妃之前种种的化险为夷、善举神迹,丝毫未曾怀疑过景王妃的身孕,或是质疑她腹中血脉是否正统——

毕竟景王妃可是仙姑转世,别说她怀了五个月,便是受上天赐福,感而有孕,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景王妃此时有孕,恰好证明她受老天庇佑,不忍叫她年轻守寡,特地给她留了个子嗣。

这等福运,世上几人能有?

可见景王妃是货真价实的仙姑转世!

云冉原本还想拜托四哥云商,利用他在长安玩乐认识的乱七八糟的人脉,替她有孕之事造造势。

没想到都不用她煽风点火,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竟自发地替她吹嘘起来。

听得青菱禀报的外头风向,云冉都忍不住摸着肚子感叹:“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老君所言,果然真理。”

这时,周嬷嬷入内,奉上一沓帖子:“娘子,这是近日各府递来的帖子和礼单。”

云冉靠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嗯了声。

抬手接过,翻了两本,果真瞧见了肃国公府的帖子。

“这个时候还递帖子来祝贺的,足见他们待咱们王府和王爷一片诚心。”

少倾,她将那沓帖子搁在桌边,莞尔浅笑:“这样吧,后日我设个消夏小宴,请这些递帖子的人家上门一聚,正好叫我与她们好好叙一叙。”

第88章

七月底, 夏条绿密,朱萼明鲜。

云冉终于顺顺利利举办了景王府的第一场宴会,哪怕只是二十几号人的小宴, 却也叫她颇有成就感——

春日里特地购置装点的那些花草鱼鸟、碗碟杯盏、幔帘摆件总算派上用武之地,没有白费!

她大大方方的迎客,客人们大大方方的送礼。

嘴上道着恭喜,却也不好笑得太灿烂, 毕竟这座府邸的男主人尚且下落不明。

此时有孕,只能算个慰藉。

云冉也努力维持着自己现下是个“半寡妇”的状态,哪怕几个时辰前她被窝里还躺着个热烘烘的男人,摸完她的肚子又摸了摸她的胸:“好似是大了些。”

她红脸反驳,他低声来哄,哄着哄着又缠在被窝里滚了半个时辰。

云冉闭了闭眼,努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 微笑着招待着今日上门的宾客。

今日来的宾客除了自家阿娘郑氏和大嫂李婉容、卢家的大少夫人和卢九娘、护国公府的大舅母和二舅母家的长媳等娘家亲戚,还有姚府的小娘子姚樱樱、肃国公夫人和她家长媳、江夏郡王府的郡王妃、礼部和户部两处尚书府家的女眷……

三两成群,花团锦簇。

每个人见面的流程也大差不差,先是祝贺云冉有了身孕, 而后安慰她不要灰心, 景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最后又将话题转回到养胎安胎的事宜上。

为了不露馅, 云冉连郑氏和李婉容都瞒着。

一场宴会下来, 有半场时间都是郑氏和李婉容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 各种叮嘱怀孕后的注意事项。

云冉看着阿娘和大嫂情真意切的关怀,面上认真应着,心里暗暗说了一堆“对不住”。

实在是“事成于密,败于泄”, 为了钓大鱼,只能等事后再与她们赔罪了。

及至申时,这场消夏小宴也算结束,宾主尽欢。

分别时,各府夫人娘子也都热情邀云冉有空去她们府上做客。

云冉微笑应了,等到客人们都离开,她揉着快要笑僵的脸,大咧咧躺倒在美人榻上,脑中回想着今日待人接物的场景,尤其是和肃国公夫人闲聊时的细节——

应该没有哪里露馅吧?

是日夜里,月色朦胧。

肃国公一回府,径直去了后院。

国公夫人道:“当真是傻人有傻福,糊里糊涂一个人,竟然真的怀上了。”

肃国公:“你确定?”

国公夫人:“确定。我虽没上手摸,却瞧见长信侯夫人伸手摸了,圆突突的,还有点尖,很有可能是个男娃。”

想到白日里长信侯府婆媳俩对景王妃的殷殷叮嘱和小心谨慎,国公夫人不禁感慨:“可惜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不然她与景王也算是修得圆满了。”

肃国公默不作声,只道:“她如今这情况,的确是不容易。你平日若无事,就多往王府走动走动,尽一尽咱们做长辈的心意。”

国公夫人虽然觉得自家老爷未免太过宽厚慈爱,但转念一想,先帝与国公爷亲如手足,还曾救过国公爷一命,如今先帝最疼爱的小儿子落得这般下场,爱屋及乌,他们这为人叔婶的,自然也要对那孤儿寡母多加照拂。

权当是还报先帝的那份恩情。

国公夫人:“行,正好咱家库房里还有好些金丝血燕,过两日我给她送去。”

***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经营的。

在国公夫人几次三番的探望下,云冉渐渐也与国公夫人变得熟络。

待到八月桂花香,肃国公府的小孙子办满月酒,云冉礼尚往来,亲自带了礼物上门。

抓周仪式结束,果真如她和司马璟猜测的一般,肃国公邀她下棋。

前往书房的路上,云冉一颗心狂跳不已,有紧张,又隐隐有些激动。

待踏进书房的门,见到坐在棋局前一袭藏青长袍、气度不俗的肃国公,云冉行了个小辈礼:“堂叔万福。”

肃国公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方才捋须笑道:“侄媳不必多礼。”

他示意云冉坐下:“数月不见,侄媳清瘦不少。”

云冉没说话,只挤出个悲苦怅然的浅笑。

肃国公叹道:“阿璟的事,我也忧心不已,这孩子实在可怜。”

他一颗一颗收着棋盘上的棋子,神情悲悯的垂着眼皮:“我还记着他幼时是何等的乖巧懂事,小小的人儿,见着我就作揖,唤我八叔……莫说先帝疼爱他,这样聪颖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云冉闻言,也垂下眼皮,一副伤怀模样。

肃国公回忆了几桩旧事,见对座的侄媳越发消极沉默,也改了口,温声宽慰道:“你也别太伤心,南边还在搜寻,只要一天没寻到,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云冉桌子下暗暗捏着大腿,再次抬头,双眼微红:“堂叔不用再哄我了,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若是还活着,早就寻到了。现下过去这么久,依旧音讯全无,怕是、怕是……”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深深缓了两口气,方才稳定情绪般:“好在老天怜悯,还给我留了个孩子,不然我真想随他一起去了。”

肃国公道:“你年纪轻轻,别说这样的傻话,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保重身子,将阿璟唯一的血脉平安诞下。”

云冉抬袖拭了拭微红的眼角:“是。”

话落,见书房内静了下来,她眸光轻晃。

对面这老狐狸到底在等什么呢?

这都试探她快半个月了,难道还对她有防备?还是说,幕后之人并不是他?

就在云冉一颗心七上八下,一边怀疑难道她和司马璟的方向错了,一边琢磨着是否主动递个话茬时,对座的青袍长者终于开了口:“其实我今日请你下棋,是有桩要事。”

来了!

云冉眼波轻动,放下袖子,却是一脸天真迷茫:“堂叔有何事?”

肃国公没立刻说,只是静静盯着她。

若非过去一年和司马璟、赵太后和文宣帝他们打交道,见识过更威严锐利的目光,练出了胆量,云冉这会儿怕是也要露怯。

可她现下连大黑蛇那双会变绿的竖瞳都不怕了,何况对座只是一位国公——

论品级,还在司马璟之下呢。

想到司马璟和他满院子的蛇,云冉莫名有了种底气,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堂叔为何这般看我?”

肃国公见这小小妇人,一派天真。

又出自乡野道观,连围棋都不会,足见其见识浅薄,毫无心机。

实在是一枚难得的好棋子。

稍定心神,他敛了神色,叹道:“我只是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云冉:“什么?”

肃国公沉吟片刻,正色道:“如今此处没有外人,我也不瞒你。我已派人查到,刺杀景王,乃是宫里那位的手笔。”

云冉愕然:“怎么会!?”

她摇头,像是被这消息砸晕:“陛下为何要杀我家殿下,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亲兄弟?”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肃国公冷笑,而后迎着云冉惊愕的眼神,面色怫然道:“之前我不是与你说过,先帝想拿三座城池换回景王,还未施行,便驾崩了么?分明就是皇帝心黑手辣,生怕他的储君之位不保,竟幽禁了先帝,将先帝活活气死!”

“待他坐稳了皇位,对先帝的子嗣们痛下杀手,最后迫于朝野议论,不得不将景王从戎狄赎回。你以为他是爱护手足,实则只是为了成全他贤君的美名。”

“他将景王接回后,面上给景王赐豪宅厚禄,叫景王锦衣玉食、尊荣无匹,实则关于景王妖邪转世、冷血乖戾的流言皆是他私下授意传扬。还有景王先前三任未婚妻,也皆因皇帝膝下无子,又忌惮景王先他一步诞下子嗣,于是痛下杀手,一来既断绝了景王有嗣的可能,二来又坐实了景王天煞灾星之名!这一石二鸟之计,不可谓不毒!”

肃国公忿忿说罢,又满是担忧地看向云冉的肚子:“如今朝野动荡,流言四起,侄媳可千万谨慎,以防皇帝连你腹中血脉也一并除去。”

云冉这会儿是真的有些错愕了。

她知道皇帝与司马璟不和,也猜到先前关于司马璟的流言蜚语或许是有人故意散播,至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贵女毒杀案,她也有所耳闻,却分不清这些事到底是幕后之人的手笔,还是文宣帝的手段。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她分不清,却深深对这些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产生恐惧和厌烦。

肃国公见她一副吓蒙了的模样,趁热打铁,又说了好些皇帝的恶行——

包括他是如何除掉先帝那十来个儿子,或是鸩杀、或是伪装成意外、或是满门抄斩,甚至连年仅八岁的十五皇子都没放过,溺死在了后宫的莲花池里。

心肠之狠,手段之毒,叫云冉不禁后背发凉。

这些事,司马璟从未与她说过,旁人也未曾与她提过。

她难以想象,那温润如玉、脸上常常带着和煦浅笑的文宣帝,背后手段竟然如此……残酷可怕。

“……堂叔,你别说了。”

云冉面色苍白,心底隐隐泛着恶心,不是装的:“我不想听这些。”

她本能抗拒这些事。

肃国公见她捂胸欲呕,给她倒了杯温水:“好,不说了。”

他面露难色:“只是一想到这样不忠不孝不义的畜生坐在皇位上,我就替先帝难受,也替阿璟不值。”

云冉连喝两口温水方才稍缓那阵寒意,再听肃国公这话,眼皮微动了动。

“可他毕竟是皇帝,天下之主,大权在握,便是知道他恶贯满盈,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云冉蹙着柳眉,垂下眼睫,摸了摸肚子:“事到如今,怕是也只能认命。”

话落,书房里静了下来。

一阵冗长静寂后,肃国公悲声叹道,“就怕你认命了,皇帝依旧容不下你和腹中的孩子,赶尽杀绝!”

云冉抚摸肚子的动作一顿,惶恐抬眼:“会么?”

肃国公回望她:“王妃觉着呢。”

云冉:“……”

半晌,她急急起身,朝肃国公一拜:“求堂叔救我,替我想想办法。我夫君命苦,腹中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了,只要能保住它,我做什么都行。”

要的便是这句话。

“侄媳快起。”

肃国公上前,扶她起身,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恐惧模样,他沉吟半晌,压低声音道:“若侄媳信我,我愿助你推翻皇帝,给阿璟报仇,也将这原本就该属于他的江山,还给他的孩子。”

“只是不知侄媳可敢与我拨乱反正,共谋大业?”

……

“他就是这么与我说的。”

夜阑人静的湛露堂,云冉一袭牙白亵衣,盘腿坐在床帷里,将白日与肃国公的对话一五一十转述给了司马璟。

稍缓了口气,她继续道:“他还给我看了先帝遗诏,像模像样的,但我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

“对了,他还说,先帝给你留下了一批势力,但你回朝之后一直闭门不出,哪怕见面了也对他十分冷淡,所以他一直没寻到机会将那势力转交于你。若我愿意,这股势力会助我们登位——”

说到这,云冉不禁啧声:“若不是知道你活着,且就在我身边,我没准真要被他这些话唬住了。”

不怕假,就怕半真半假。

水中月,雾里花,最是迷惑人心。

司马璟听完全部,忽的看向云冉:“若我真的为司马稷所杀,你可会随他造反?”

云冉怔了下,皱起眉头:“我会想办法替你报仇,但造反……我不敢,也不会。”

“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虽然很喜欢你,但我不能不顾我家人和师门的安危,牵连无辜。”

“而且造反声势浩大,势必也会牵连到无辜百姓。总不能为我一人仇怨,连累旁人。”

云冉歪着脑袋,思索道:“虽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替你报仇,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我活着,迟早能寻到机会?”

司马璟也就假设一问,见她真的郑重思忖起来,心下也涌起暖意。

“好了,不必想那些。”

长指轻敲她光洁的额头,他道:“且不说此次不是司马稷的手笔,便真是他……”

那句“自有人收拾他”到嘴边,又停滞,无声咽了回去。

母后会替他报仇么。

或许会,又或许不会。

毕竟当年,二子之间,她选了司马稷,弃了他。

弃一次也是弃,何妨再弃一次。

司马璟扯了扯唇角,心底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有一阵悲哀。

认清自己的父母亲人,其实没想象中的那么爱你,其中滋味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那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清脆而坚定的声音拉回他缥缈的思绪,定神再看,昏暗帷帐间,少女的眼眸明亮如星辰,不掺一丝杂质的,坚定不移地与他对视:“我对老君发誓,哪怕一命换一命,我也会替你报仇。”

司马璟心口滚烫,喉间发哑:“是么。”

云冉点头:“嗯!夫妻一体,你是我,我是你,我既认定你,就不会辜负你。”

话落,昏暗帐子里安静下来。

男人不语,只深深看着她。

云冉感受到这长久的、复杂的注视,有些莫名:“殿下?”

司马璟:“嗯。”

云冉:“你怎么不说话?”

难道她刚才说错了什么?

司马璟看着她:“不想说话。”

稍顿,哑声道:“想亲你。”

云冉:“……?”

在男人的唇瓣压上来之前,她赶紧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双颊滚烫,目光却十分清明:“你等等!正事还没说完呢!”

真不知这人的脑回路如何长的,上一刻还在说着撼动朝野的大事,下一刻突然就跳到情情爱爱。

费解。

她努力摆出严肃表情,将男人拉回正事上:“如今我们基本可以确认幕后黑手就是肃国公,是不是能公之于众,让陛下将他抓起来了?”

装孕妇也是很累的,这半个月她一天三顿好吃好喝,腰上长肉,脸也圆了一圈。

再这样装下去,她怕是真要胖十斤了。

司马璟闻言,也暂时压下亲她的那阵冲动,拿开她的手:“还不是时候。”

云冉啊了声:“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若我没猜错,他口中所谓的先帝留下的势力,应当是戎狄潜伏在大晋的细作。他既有把握造反,想来那势力还不小……”

司马璟道:“抓他一人,意义不大。既要收网,自然要连根拔出,一网打尽。”

云冉追问:“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司马璟:“你就继续当个懵懂无知好拿捏的傀儡,接下来就看他打算何时出手……”

他低声说着,大掌漫不经心裹住云冉的小手,神色平静从容:“不过,也差不多了。”

这日夜半,秋风拂过,吹来一场冷雨。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着下了五日连绵细雨,庭前的桂花树也落了一地碎金时,又是一年中秋至。

哪怕流言四起,景王也至今了无消息,宫里还是照常举办了中秋晚宴。

临着轩窗,对镜梳妆时,云冉盯着黄澄澄铜镜里那张已经消了些许青涩婴儿肥,出落得越发精致的明丽脸庞,不禁眨了眨眼。

青菱拿着牙篦替她盘发,见她这小表情,轻声问:“娘子今日心情不错?”

云冉:“不是。我只是看着镜中的样子,忽然想到去年中秋,我也是这般坐在镜前,你替我盘发梳妆……”

青菱微怔,也想到去年今日,一时怅然:“是啊,一年过得可真快。去年的这个时候,娘子梳的还是少女髻,而且您那日的裙衫也十分鲜亮娇嫩……”

说到这,青菱止住了话。

因着去岁王妃还是个无忧无虑、待字闺中的小女郎,今年王妃却失了夫君、有了身孕,为显稳重和对王爷的忧思,入宫的衣裙选的都是檀色上襦和秋香色下裙——

明明才十六,青春年少,却穿着老气横秋的颜色。青菱想想都替自家娘子难过。

云冉没想到自己一句追忆,竟叫青菱多愁善感起来。

不过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想着过去一年发生的种种,也不由唏嘘感叹。

真像是一场梦。

说不上是美梦还是噩梦,但……

想到司马璟,这梦倒也值得一做。

她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也拨云见月般,变得明亮。

临入宫前,她还去了趟柳仙苑,与司马璟打招呼:“等宫宴一散,我就赶回来陪你过中秋,不会叫你久等的。”

司马璟见她明明顶着一张嫩生生的娇靥,却穿着与气质极为不符的深色华服,高盘乌发上还戴着沉甸甸的华美花冠,简直像极了铺子里最精致的磨喝乐。

可爱,又叫人怜惜。

“这个你戴着。”

司马璟拿出一根做工精细的红宝石牡丹金簪,却没立刻给她,而是在云冉的眼皮子底下,按住牡丹花心那颗红宝石,只听咔哒一声,“咻”得射出一根锐利银针。

云冉惊了:“这哪来的?这么厉害!”

司马璟见她见识到了用法,方才替她将金簪插在了乌鸦鸦鬓发间,缓声道:“簪中一次能存十根毒针,若遇到危险,用它防身。”

云冉抬手摸了摸牡丹金簪,有所预感般,心跳也蓦得快了些:“殿下是觉着今夜宫里会出事吗?”

司马璟不想吓她,却更不想叫她毫无防备。

“从你答应与他合谋开始,每一日都有可能。”

他缓声说着,抬手捧住云冉的脸,垂眸看她:“怕么?”

说不怕是假的,毕竟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叫她回头,却也不能了。

云冉抿了抿唇,“怕也没用,最坏也不过十六年后又是一个好娘子!而且——”

再次抬头,她乌眸灼亮,望向司马璟:“我相信殿下定会护着我。”

司马璟那双黑眸似笑非笑:“这么确定?”

云冉轻哼:“你这人坏得很,就爱吓我。”

稍顿:“不过我既选择信你,就会信到底。倘若你真的辜负我,那也是我自己眼盲心瞎选错人,一切后果我也甘愿受着。”

她说过的,只要是她的选择,落子无悔,输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