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揽在腰间的大掌陡然捏得更紧。
不等云冉皱眉埋怨,唇瓣便被牢牢堵住。
“唔…司马……”
刚蹦出两个音,唇舌就被男人强势地掠夺。
太凶了。
疾风骤雨,势如破竹。
不消片刻功夫,云冉彻底卸了力气,只軟绵绵地倒靠在男人的胸膛,仰着头,捧着脸,任由他肆意贪婪地索取着香唾。
良久,云冉觉得舌根都有些麻了,唇瓣也微微火辣,方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不……不行了……”
真要喘不过气了。
司马璟意犹未尽结束了这个暌违已久的吻,再看怀中之人。
一头缎带般光华的乌发半散,粉面桃红,水眸潋滟,被吮吻得红肿的樱唇微微张着,殷红瑰丽,当真是娇丽又可爱。
视线沿着小巧下颌往下,黛蓝色夏衫微乱,露出一小片丰润细腻的白。
他喉结微滚,手也不禁覆上。
云冉正大口大口匀着气,陡然胸前一凉又一热,登时惊得要跳起。
“你你你你……”
她双手牢牢捂着,湿漉漉的眸子满是羞恼:“都说了,不许胡来!”
司马璟眸色幽暗,哑声道:“亲都亲了。”
“那不一样。”
云冉红着脸道:“亲只要动嘴,不会扯到伤口。”
真做那事,动作太大,势必要扯到。
她知道分别这么多日,他定然是想的,可冲着伤口,云冉也绝不会放纵他胡来。
“等你的伤养好了再说。”
云冉不好意思去看那灼灼逼人的眼神,只垂下纤长的羽睫,一边拉开那覆在胸口的手,一边义正言辞道:“你遇刺一事已经传入长安,闹得人心惶惶,现下当务之急就是养好伤口,尽快回长安。至于旁的事……”
她小声道:“晚几天也不迟啊。”
反正已经重逢,难道她还会跑了不成?
司马璟见她态度坚决,又念及如今的身体尚且虚弱,便是真要行房,怕也不得尽兴。且此处是旁人府邸,多有不便。
遂也压下哄她坐上来的念头,只道:“那你又欠我两回。”
云冉:“啊?”
“如今已是夏日,按照规矩,夏日两回。”
司马璟与她算着账:“今日已是五月十三,距你我分别共为一百零七日,三月十九正式立夏,算起来你欠我五十三个春日、五十四个夏日,照春一夏二的规矩,统共是一百六十一回。”
一百六十一回?!
云冉的眼皮跳了又跳,只觉这话简直比旁人告诉她欠了“一百六十一千银子”还要可怕。
“谁教你这样算的?你这完全是、完全是……胡说八道!”
云冉坚决不认可,开玩笑,这要是认下了,她下半年还能下床吗。
司马璟眉梢轻抬:“赖账?”
“谁赖账了,分明就是你黑心眼!”
云冉哼道,转身就要下床:“才不跟你说这些不着四六的事,时辰也不早了,你自个儿歇息吧。”
司马璟拧眉,拉住她,“你去哪?”
云冉:“我回我的屋子歇息。”
她连日奔波,不敢松懈,这会儿见到司马璟没事,心弦一松,疲惫也随即涌了上来,只想倒在舒服的大床上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司马璟:“在这睡。”
云冉:“不要。”
司马璟:“……”
“我是为你着想。”
云冉看着他,目光诚恳:“反正在你伤好之前,咱们睡在一起也不能做那事,要是还躺在一块儿,那你多难受。与其那般,倒不如分开睡,也利于你养伤。”
说到这,云冉也突然明白为何春闱前一阵,三哥三嫂分房睡了。
八成也是为了防止俩人夜里胡闹,耽误正事?
思绪短暂跑偏了一瞬,再次回神,男人一把将她推到了床里,又抬手摘去两只红菱绣鞋,放下另半边的幔帐。
“司马璟,你——”
她话没说完,带着淡淡药气的锦被就裹了上来,后背也贴上男人坚实高大的身躯:“别乱动。”
他不轻不重捏了下她腰间软肉,从后牢牢拥着她,薄唇也贴在她的耳侧:“你别勾我,我就不碰你。”
云冉被他抱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一张脸也火辣辣的:“谁勾你了?”
明明是他一沾上她就又亲又抱,连说几句正经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司马璟并不想与她说正经话。
见到她的第一眼,只想将人抱在怀里狠狠亲上一通。
虽碍于伤势,不能大快朵颐,但这般将人抱在怀中,闻着她发间清香,感受着她绵軟如云的身躯,也稍稍缓解了分别多日的思念。
夏夜静谧,幔帐昏暗,偶尔听到几声窗外的虫鸣。
“冉冉。”
一声低唤打破床帷间的静谧。
云冉差点都要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冷不丁听到他这唤,以为他又不死心,不禁警惕:“嗯?”
身后男人却是半晌没吭声。
云冉觉着莫名其妙,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胸膛,阖眼咕哝道:“不许说话了。我真是很困了,这些天只顾着赶路,都没好好的睡个正经觉……”
她边说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也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中,身后男人好似亲了亲她的脸颊。
“……多谢。”
多谢?谢她?
谢她什么?
完全没来得及想,意识就被浓郁疲倦彻底占据。
夜阑人静,虫鸣星稀。
这一觉,紧紧依偎的小夫妻睡得极沉。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云冉才昏昏醒来。
刚要伸个懒腰活动手脚,稍一动作,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夹着,一捻柳腰也被牢牢掴着,整个人几乎要被男人嵌入身体里一般。
……难怪她昨日夜里,总感觉自己被压在石头山下。
腹诽归腹诽,见司马璟还睡着,她也不想打扰他——
她小心翼翼的,试图将腿从男人身下抽回。
才动一下,头顶冷不丁传来一道尚且带着晨起沙哑的嗓音:“醒了?”
云冉微怔,讪讪抬起头:“我吵醒你了?”
司马璟:“没有。”
看着光线昏黄的帐子里,妻子那张慵懒懵懂的白净小脸,他忍不住低头靠近:“早些时候就醒了,但见你睡得熟,便也继续睡了。”
云冉感受到他凑近的热息,肩背不禁绷直,脖子也缩了缩:“那我们快起来吧,外头那么亮,想来时辰也不早了……唔!”
耳垂忽的被含住。
云冉身子瑟缩:“痒,你别这样。”
拒绝的嗓音因着刚醒来还透着几分娇慵,落在晨起兴盛的男人耳中,仿若欲迎还拒的娇嗔。
昨夜她睡得极快,几乎一沾枕头就睡,司马璟也不忍闹她。
如今一觉睡饱,都有了力气,哪怕不能做到最后,却也要讨些利钱。
“冉冉。”
他咬着她的耳垂,浓睫低低掩盖着眼底的慾念:“帮我。”
云冉被他亲得面红耳热,冷不丁听到这话,结合紧贴着的感受,还有什么不懂。
她闭着眼,含糊道:“你自己想办法。”
司马璟:“肩头有伤,不方便。”
云冉:“……那你忍一忍?”
“你忍心?”
说话间,男人的薄唇沿着她粉光若腻脸颊已游移到了脖颈:“冉冉。
“好冉冉。”
一声一声的低唤,就如狐狸精在耳畔勾引的魔咒,将云冉的道心搅得稀乱。
算了。
她深吸口气,转过身,与他讨价还价:“帮你可以,但得抵消一次。”
司马璟:“……”
云冉见他不说话,心下哼哼,这个锱铢必较的奸商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思及此处,忽的起了个坏心眼,她伸手就朝他抓了一把。
耳边立时传来一声粗沉的呼吸。
目的达到,云冉撒手就跑。
男人的手却先她一步握住,牢牢地不许她跑。
掌心灼灼发烫,云冉一时慌了神,低低道:“放开。”
司马璟轻咬着她脖颈上的一块细嫩皮肉,嗓音哑得似是带火:“半途而废,可不是好习惯。”
云冉嘀咕:“谁叫你不答应。”
司马璟:“……”
少倾,似是妥协般轻笑一声:“行,小奸商,成交。”
他还好意思叫她奸商?
云冉刚想反驳,男人沉重的身子便压了过来,本就松散的衣襟也随之敞开。
覆上,咬住。
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日光灿灿,照得院外竹影绰约,一片清爽新绿。
后院主屋里,得知从昨夜戌时一直到现在,竹苑的门还是紧紧关着,无人走出,卢令贞不禁担忧。
“这么久没出来,肚子也该饿了吧。”
卢令贞看向身侧气定神闲喝茶的夫君:“是我去问,还是你去?”
云锐笑道:“娘子读书万卷,殊不知有情饮水饱?他们俩分开这么久,又是生离死别的,可不得好好说说话。”
卢令贞:“可这都八个时辰了。冉冉那么瘦,昨夜又只吃了一碗饭。至于殿下……他可还伤着呢。”
虽说小别胜新婚,但伤口未愈,怎好胡来。
云锐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
“派个婢子给他们送吃食,提醒一声就好了。”
云锐不打算出面,也不打算让卢令贞出面,万一撞见什么,那多尴尬。
卢令贞显然也想到这一层,皎白玉脸上泛起淡淡的红,起身道:“行,我这就去交代厨房。”
才将走到黄花梨屏风旁,便听屋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二爷,娘子,贵客来了。”
卢令贞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云锐。
云锐也立刻搁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整襟敛衽。
门外的竹帘很快由婢子打起,随着一阵脚步声,八尺高的屏风后缓缓行来一对如玉雕琢的璧人。
“臣/臣妇拜见殿下——”
“二哥二嫂不必多礼。”
多日不曾出过竹苑的司马璟今日一袭玄袍,乌发竹簪,与初次上门那形容憔悴、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互相见过礼后,他牵着云冉在榻边坐下。
见屋内并无外人,他示意云锐夫妇入座,又敛眸肃容道:“这会儿过来,是有事相商。”
第84章
屋内门窗四阖, 仙鹤香炉里燃着卢令贞亲手调的兰溪香,青烟袅袅,幽静怡人。
司马璟稍作沉吟, 将他那日遇刺之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与耿东说的差不离,唯一不同的是——
司马璟道:“那批刺客是戎狄人。”
这话一出,屋内陡然静下。
云冉等人难掩惊愕:“殿下怎么发现的?”
“戎狄人的招式与中原不同,尤其他们射箭的方式。因着常年在马背上练习骑射, 须得抵抗风力与颠簸,拉弓的弧度更大,手臂和拇指的承力也更重,大部分戎狄人的食指和中指都有不同程度的弯曲变形。”
司马璟看向云锐:“舅兄常年习武,应当明白我所说之意。”
云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他的骑射已算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但手指除了厚厚的老茧, 并无变形的情况。
两国军队训练的方式不同,练习留下的痕迹自然也不一样。
只是没想到刺杀那样紧急的情况,景王竟还能注意到这等细节。
云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对座这位憔悴如玉的病美人妹婿:“所以殿下觉得此次刺杀,是戎狄与您的私仇?还是戎狄另有所图?”
“我在戎狄的确结下了不少仇怨, 但他们若想杀我, 过去六年里有许多机会,不必大费周章跑去浔阳闹这么一出。”
司马璟说着, 又道了一处细节:“刺杀我的那批刺客, 似是内部有分歧, 有些是招招致命,意图取我性命。有些却是有所顾虑,留了后手。”
从浔阳逃来豫州这些时日,司马璟一直在琢磨这点。
他疑心是否是他看错, 但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又确信不会错。
直到今早起床时,云冉又化身话痨,絮絮提起他不在长安时的琐事——
其中有一件,便是她去肃国公府赴宴时,肃国公与她聊起的先帝遗言。
云冉说完后,还问他:“殿下,你说这肃国公是什么意思?先帝都走了那么多年,陛下如今也稳坐皇位,这些话他该烂在肚子里才是,这般说出来,他不怕死,我还怕呢。”
见他沉默不语,云冉小心翼翼凑到他面前:“殿下,你不会当真了吧?”
他便反问她:“你觉得肃国公说的是假话?”
云冉想了想,绷着脸道:“管他是真是假,于我而言,那就是一句不合时宜的废话。”
话落,她似想到什么,觑着他的脸色看了好几眼,鼓足勇气问:“殿下,你不会真的……有那个心思吧?”
他看她:“你说呢?”
云冉怔了好一会儿,才脸色不佳道:“你最好不是。”
外头传来婢女的送水声,暂时打断了这对话。
不过也是这桩事,叫司马璟联系两边,想到了一种可能——
只是他不懂,肃国公放着德高望重的老宗亲不当,一把年纪何苦还折腾这些。
且他又是如何与戎狄人勾结在了一起?
眼下只有猜测,并无实际的证据,司马璟也不好直接与云锐夫妇明说,只道:“长安城中有权贵与戎狄勾结,一边在长安城中造谣生事,诋毁皇帝血脉,一边派人刺杀于我,试图挑拨离间我和皇帝的关系。”
当然,他和司马稷也没什么兄弟情可言。
刺客袭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怀疑过司马稷。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害他。
但那念头在看到刺客的招式后,便也打消了。
司马稷再不堪,堂堂一国之君还不至于堕落到和戎狄人沆瀣一气。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敌知我,我不知敌,情况很是不利。”
司马璟看向云锐夫妇:“我需要兄嫂帮忙,助我秘密回长安。”
云锐和卢令贞微怔:“秘密回去?”
司马璟嗯了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与其当做棋子被操控,倒不如借这契机跳出棋局,也好看清那幕后之人下一步打算如何落子。”
云锐夫妇闻言,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暗中送你回京不难,就是回京之后……”
云锐虽在豫州,却也听说了长安这几月的动向,不禁拧眉:“长安恐怕要乱了。”
他们夫妇在外地,远离长安倒还好,就是担心家中的亲人,还有即将回到乱处的妹妹和妹婿。
司马璟也明白这点。
但若是不尽快揪出那幕后之人,指不定那人什么时候又跑出来咬上一口。
彻底铲除后患,方能高枕无忧。
“还有一事。”
司马璟默了片刻,瞥过云冉,又看向云锐和卢令贞:“劳烦兄嫂照顾冉冉一段时日,待长安事了,我再接她回去。”
不等云锐夫妇开口,云冉先跳了起来:“什么?”
那双灿烂明眸微微睁大:“你要撂下我?”
司马璟道:“长安恐怕要乱上一阵,你留在豫州更安全。”
“你上回去江南巡盐也是这样说,这次又这样说!”
云冉柳眉紧皱,满脸不悦:“我不管,总之我绝不再与你分开了。”
之前没能陪他去江南,她已经后悔了无数遍。
若是这次又是遇上危险就躲得远远的,她与他还算什么夫妻。
“我云冉不是那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我既然喜欢你,就是要与你做同生死、共患难的夫妻。”
云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司马璟:“若殿下想做的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那就趁早与我说清楚,我也可早些死心,免得陷得太深,断不清楚。”
明明是感人肺腑的情话,偏她说得义正言辞,气势汹汹,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践军前的激昂讲话。
司马璟怔然失声。
卢令贞则是给云锐使了个眼神,连忙起身:“咳,我们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对对对,秘密回京这事包在我身上,至于旁的事……”
云锐瞥了眼自家大胆示爱的妹妹,心道不愧是他云锐的妹妹,有胆气,够义气!
“殿下你和冉冉再商量商量,不急、不急。”
夫妻俩赶紧离开了屋内,还贴心地阖上了房门。
没了旁人,云冉更不用掩饰了,当即看向司马璟:“反正这事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听到自家王妃说“同生死、共患难”,司马璟毫无触动是假的。
若非不合时宜,他都想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但相比于让她涉险,他更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度过一切动乱。
“冉冉。”
司马璟沉沉吐了口气,试图握住她的手,却被云冉躲开。
他无奈,叹道:“那幕后之人不但敢在皇帝眼皮底下装神弄鬼,还敢勾结戎狄于千里之外刺杀于我,足见其胆大心黑,手段狠辣,万一他将算盘打到你的头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我有祖师爷庇佑。”
“……”
“我知道殿下的顾虑。”
云冉正了神色,望向司马璟:“但殿下可想过,一个人真的想害人是防不住的。你在江南那么远,幕后之人都能派刺客去杀你。倘若他真想害我,我躲在豫州和待在长安有何区别?”
“为今之计,只有彻底揪出幕后黑手,才是真正的万事大吉。”
说到这,她站起身,走到司马璟的面前方才站定:“殿下。”
她抬起双手,捧住男人的脸,让他与她对视:“你可知我在长安听到你遇刺的消息,心里有多焦急、多懊悔。”
“那个时候我满脑子只想着,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怎么办?我甚至连你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甚至……甚至都没来及告诉你,我喜欢你。”
想到当时的煎熬心情,云冉眼眶不禁发热,嗓音也变得哽噎:“你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呀。”
分别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她再不也不想浪费时间,傻傻等待。
哪怕前路艰难险阻,她也想与他并肩前行。
眼见自家王妃湿漉漉的乌眸、微红的眼尾,听着她直白热忱的话语,一股酸酸涨涨的情绪如潮水般,迅速蔓延了司马璟整个胸腔。
再冷硬的心,也会被融化。
何况,她早已成了他心的主人。
双臂抬起,司马璟搂住了她的腰,阒黑的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你真的不怕?”
“我怕。”
云冉道,稍稍俯身,头颅朝眼前人低下:“但人生苦短,我更想与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度过余生每一日。”
少女粉嫩如桃花瓣的脸庞近在咫尺,那两抹嫣色红唇,一张一合说出令人心醉的甜言蜜语。
司马璟如坠梦中,却又不敢全然相信:“你真的……喜欢我?”
“不是那种对任何人的喜欢,只是对我一人……唔!”
剩下的话语,被柔软馨香的唇瓣堵住。
司马璟呼吸一窒。
喉结也不住滚了滚,下一刻,反客为主,牢牢掐住那抹细腰,按住她的后脑勺。
云冉上一刻还惊喜着“原来堵嘴竟然这么简单”,随后便意识到“这招有风险,还是得慎用”。
直被吻得气喘吁吁,面颊通红,司马璟才松开她。
云冉气得不轻,边整理鬓发,边嗔他:“这是二哥二嫂的房间你也乱来。”
司马璟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红唇,声音喑哑:“是你亲的我。”
云冉一噎,双颊更红:“我只想轻轻亲一下,没想这样亲!”
司马璟也不辩驳,只静静看她。
那灼热又熠熠明亮的目光,莫名让云冉想到了福豆儿。
她不自在地偏过脸,小声道:“我知道你总是怀疑我的喜欢,但行动胜于一切,譬如方才的事,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做,不会对别的男人做。我三嫂说,这就是男女之情和普通喜欢的区别……”
说着说着,察觉到男人投来的目光愈发炽热,云冉心跳也加快,垂下眼睫:“你爱信不信吧,反正我只亲过你一人,以后不出意外,也只会亲你。你若觉得这还不算喜欢,那我也没辙了。”
总不能真的把心掏给他看吧?那她还是更惜命一些。
司马璟坐在圈椅里,却是如坠云端,醉酒般陶然。
原来木头开花,美梦成真,竟是这般至乐至愉。
他看着云冉,面上不显,心头那股澎湃情绪几乎破膛而出。
云冉被他这沉默的注视看得浑不自在,长睫颤了颤:“你……你干嘛不说话?”
司马璟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云冉:“……”
什么嘛,这都是第二次与他表明心意了,他怎的还是这般平淡反应。
难道他并不在意她是否喜欢他?
还是说,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被牵住了。
云冉错愕:“殿下?”
司马璟不语,只拉着她往外走。
云冉觉着奇怪,但还是随着他的脚步,又回到了竹苑。
恰好婢女也送来了吃食,俩人坐着一起用饭。
没了牵挂,云冉是睡得好,吃得也好,一顿连吃了两碗饭一碗汤。
吃饱喝足,大夫也来了,替司马璟换了副药,便拿着药箱退下。
云冉方才目睹了他换药的全过程,自然也看清了伤疤的模样——
虽然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但绿色药草糊糊之下模糊的血肉,乍一看还是叫人后脊发寒,心生后怕。
直到用白色纱布缠上,云冉才觉得呼吸畅通了些许。
“殿下睡一觉吧。”
云冉看了看桐木窗外,竹影青翠,四周静谧,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
司马璟看着她:“你也一起。”
云冉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何况今天起得本来就晚:“你歇吧,我正好趁这会儿找二嫂说说话。”
司马璟:“那我也不睡。”
云冉:“……?”
“不是说喜欢我?”
司马璟道:“既然喜欢,陪我一起。”
云冉没想到他竟这么黏人,但对上男人幽幽望来的黑眸,再看他这衣衫半敞,肩缠绷带的受伤模样,终是不忍。
罢了,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就陪陪他吧。
“那你把药喝了吧。”
云冉转身就去给他端药:“正好喝了好睡觉。”
司马璟却道:“晚些再喝。”
云冉:“为什么?”
司马璟抿唇,看她:“到床上来,我告诉你。”
云冉有些莫名,但见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照着他的意思,脱鞋上床。
刚爬到床里,深青色幔帐也放了下来
云冉微诧,回头道:“你现下放帘子做什么,待会儿还要拿药……你、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光线昏昏的帐子里,男人将牙白亵衣完全脱下,结实的上半身一览无余。
云冉直觉不对,下意识往床里躲去:“你别乱来啊,这还大白天,而且我们都说好了,等你伤口好了再……”
司马璟并不言语,只缓缓朝里。
很快,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住。
云冉都懵了,这样沉默的司马璟叫她有些无措,她微微仰脸看他:“殿下,你…你这是怎么了?”
司马璟仍是不说话,只将她逼到了床角,退无可退,方才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不似昨日那般疾风骤雨般的吻,而是细雨微风,温温柔柔。
云冉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若男人强势霸道,她或许还能坚定推开他。可他只是这样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唇瓣、额头、脸颊、耳垂……
整个人好似泡在春日温泉里,暖融融,像是被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
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坚定的意识也一点点被蚕食、击溃。
直到身上一凉,云冉才迷迷糊糊睁开眼,黛蓝色裙衫已然揉成一团丢在了床边。
她红着脸,如虾米似的蜷缩,试图捂住。
司马璟的吻却一点点往下。
翻山越岭,柳暗花明,桃源深处,杏白粉红,溪水潋滟。
云冉惊了,缩得更厉害,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
太犯规了。
不行,不行。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推搡着那黑发浓密的头颅,双腕反而被牢牢扼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她想去踢,又顾忌着他的伤,不敢乱蹬。
可是那种感觉太古怪了。
似百蚁噬心,又似悬崖畔荡秋千,她忍不住咬住唇瓣,眼角也渐渐泛起湿润。
好过分。
她的背脊几乎弓成一根紧绷的弦,晕晕乎乎地想,他怎能这样欺负她?
狐狸精,太狡猾了。
可是,古怪里又有说不出的愉意。
当秋千荡到最高处时,云冉没忍住出了声,带着哭腔,抱紧了司马璟。
帐中甜香弥漫,她余韵未平,魂飞魄散,男人起身,低头亲了亲她濡湿的鬓发:“冉冉真美。”
云冉半睁着湿漉漉的乌眸,连着长长的眼睫也被泪水沾湿,她面庞酡红,嗓音娇哑,吸着鼻子控诉:“司马璟,你欺人太甚……”
这般姿态说出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助长情势。
司马璟眸色暗下,再不愿克制,将那如云绵軟的身躯从锦衾堆里抱在了怀中。
“冉冉乖。”
他贴着她的耳垂,哑声哄着:“坐上来。”
云冉闻言,双颊“轰”得燃起,偏着脸:“不要。”
司马璟喉头微滚,一边不紧不慢地探索着,一边继续蛊惑:“不是说喜欢我?证明给我看。”
云冉没想到他竟在这等着她!
“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
她被他弄得快没了力气,手也不禁扶住了他的胳膊:“你别混淆概念……别、别再放了。”
司马璟面不改色,黑眸却是不容置喙的幽静深邃:“可能我比较愚钝,你喜欢的人和事又太多,所以尽管你说喜欢,我也分不清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但你方才说的话倒是提醒我,男女之情正好用男女之事来验证。若你只亲我、只与我欢好,便证明你的确喜欢我。”
他俯首,亲着她盈盈小月:“就像我,喜欢冉冉,才对你这样。”
云冉快要被奇怪的感觉逼近崩溃,怀中之人松开口:“是你说的,行动胜于一切。”
他抬头,黑涔涔的眸子摄魂般凝着她,“那就,证明给我看。”
……
这个夏日午后,云冉深刻的体会到了两句话。
一个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另一个叫,骑虎难下。
天还没黑,中午吃的两碗饭就彻底消耗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还是司马璟拿来水壶,喂她喝了一口又一口。
太累,也太渴。
流汗流水又流泪,简直比种地插秧还要累,她塌着一抹柳腰,都想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这份喜欢的代价太沉重——
以后再也不自证了,他爱信不信吧。
相比于她的有气无力、魂不附体,司马璟却是从内到外的神清气爽。
哪怕伤势限制,不能大刀阔斧地施展,但心神契合所带来的愉悦,远胜过先前的每一次。
他的小木头开花了。
终于知道喜欢他了。
想到这,薄唇不禁翘起,替她揉腰的动作也变得愈发柔和。
云冉还趴在枕头上咕咕哝哝:“这次是我犯傻,意志不坚定,你等着瞧吧,下回打死我,我也不会再上你……哎哟,轻点轻点,疼!”
她扭头瞪他:“你还公报私仇?”
司马璟看着她潮红未褪、艳若海棠的娇靥,眸色微暗,抬手将她的脑袋扭了回去:“没有,这块儿有些青了。”
云冉一听,更气了:“你还好意思说!”
都说不行了不行了她要下来,却还牢牢握着她,不仅不让下,还变本加厉的撞。
可恶至极,令人发指。
司马璟自知理亏,涂药全程不发一言。
直到夜里婢子送来饭食,他也端到床边喂她。
弄得云冉都有些良心不安,明明他才是受伤的那个,现下反过来伺候她。
刚要心软,转念想到他午后的哄骗和肆意,立刻又绷起脸——
她都出了一下午力气了,他端个茶送个饭怎么了!
与此同时,校尉府饭厅。
看着满桌丰盛饭菜,以及缺席的两个位置,四郎云商拧眉:“他们俩做什么呢,晚饭都不来吃么?”
原本他午后还想去探望景王,可到了竹苑门口,却得知王爷和王妃在歇晌。
云商只好作罢,想着晚饭时候打个招呼也行。
没想到晚饭也不见人影。
那俩人就有这么忙?
掌管后宅,得知午后竹苑唤了一次水的卢令贞则是窘迫垂下眼,又悄悄在桌子底下推了下云锐。
云锐会意,轻咳一声:“没准冉冉心疼殿下,不忍他出门劳累,就在屋内陪他吃了。”
云商:“哈?出门吃个饭也叫劳累?”
“行了,人家俩口子的事,你问那么清楚作甚?”
云锐往云商碗里夹了个鸭头:“等你日后成了婚,娶了媳妇就知道了!”
云商:“……?”
娶了媳妇,也不耽误吃饭吧?
不懂。
云商摇头,夹起鸭头啃起来,觉着还是鸭头香。
第85章
等到第三天的药换完, 纱布取下,云冉和司马璟也准备踏上归途。
出发前夕,一家人总算同席用了顿晚饭。
只是席上, 云冉发现自家四哥一直拿眼睛瞟她,欲言又止的。
云冉觉着奇怪:“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云商刚要开口,云锐直接塞了块猪蹄到他嘴里:“明日又得奔波,你多吃点, 补补脚力。”
云商:“……”
云冉不解,左手边坐着的二嫂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你好着呢,脸上没东西。许是四郎连日没见着你,有些想你了。”
这话一说,云冉也意识到打从来了二哥府上,她成日与司马璟在竹苑厮混,别说见四哥了, 连和二嫂闲话家常的功夫都没有。
实在是太堕落、太重色轻兄嫂了!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
实在是重逢后的司马璟比从前黏人一万倍。
每次云冉劝他找点别的事做,他便眸光幽幽望着她,一副被负心女玩弄抛弃的怨夫模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昨天还说喜欢,今天就不耐烦了?”
云冉简直没招了, 只得哄道:“好好好, 陪陪陪,陪你行了吧!”
不过明日就要回京, 这日用过晚饭, 云冉还是寻到机会与二嫂聊天。
司马璟也没闲着, 邀着云锐去书房下棋。
云冉猜到他或许有事与二哥商量,也没多问,只放松了心情,与二嫂聊起长安家中的近况。
其中卢令贞最关注的莫过于钱似锦的身孕。
“真是羡慕她, 再过两个月便能添个小娃娃了。”
想到三房夫妇俩,一个俊美倜傥探花郎,一个艳若牡丹美娇娘,卢令贞满眼期待:“不论生个男娃还是女娃,容貌定然不会差了!”
云冉也对那个即将出生的小侄儿充满期待,笑吟吟道:“三嫂说了,管它是男是女,她儿子女儿都想要。这回生哪个,下回就凑哪个。”
卢令贞:“真好。”
感叹之余,又低头扫过自己纤细的腰身。
云冉见状,也反应过来二哥二嫂成婚还比三哥三嫂早一年,如今大嫂家的阿宗都能满街打酱油,三嫂家的过两月也要呱呱落地,就二嫂夹在中间,颗粒无收——
哪怕无人催她,她自己怕是也焦虑。
“二嫂,子女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云冉想了想,又道:“你闲暇无事时,多多念诵碧霞元君咒,让泰山奶奶庇佑你早日添喜。”
说着,她将碧霞元君咒教了卢令贞一遍,另还吟诵了好些道教求子疏。
卢令贞并不是信鬼神之人,但她远在豫州,也听闻小姑子在长安的善举美名,而今求子心切,不知不觉也随了钱似锦那套“管它道家佛家,灵验就是好仙家”的逻辑,决意从今开始,每日早晚吟咏求子咒,拜泰山奶奶。
转过天去,薰风解愠,晴空万里。
云冉与云锐夫妇告别之后,便上了回京的马车。
两辆平平无奇的青帷马车,云冉和司马璟一辆,云商和耿东一辆。
云商从前并不爱坐马车,觉得马车狭小憋闷,远不如骑马自在。
但自从和云冉出了趟门,不但双股磨得火辣辣,还晒黑一大圈,回程便再未提骑马的事,十分自觉地钻进了车里。
马车回长安,不紧不慢,得小半月。
云冉坐在车上无聊时,就盘腿念经——
她还是个小道姑时,在道观里念经,多是祈求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入世后念经,不但要为天下祈福,还要为自己、为家人、为司马璟、为福豆儿、为柳仙苑的蛇儿们……
这回还多一桩,为二嫂求子。
业务繁忙,念完一段又一段,根本停不下来。
大夫交代司马璟须得精心养伤,不可伤神,是以他这一路并未看书,只靠着迎枕,闭目养神。
一时间,车厢里只听得车轮飞驰的辘辘声,以及云冉念经的喃喃声。
听到她前面念的经文,司马璟气定神闲,纹丝不动。
待听到她念了好几遍“天精地精,雨结成人,天气下降,一物成形”,司马璟不禁睁开了眼。
他虽对道家经文咒术并不了解,但这咒语听着怎的像是……求子?
云冉正襟危坐,满脸虔诚,连着念了七七四十九遍才终于停下。
缓缓吐了口气,正打算喝杯茶,刚睁开眼,便见身侧的男人神色肃正,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错不错盯着她。
云冉冷不丁吓了一跳:“殿下这般看我作甚?我吵到你了?”
司马璟薄唇微动:“没有。”
他提壶,给云冉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云冉道了声谢,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正准备添茶,司马璟提壶又替他斟满。
这般客气体贴,云冉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她连喝了三杯茶水方才解了渴意,正喝着第四杯润润喉,身旁男人冷不丁道:“你想怀么?”
话茬跳得太快,云冉脑子还没转过弯,迷茫看他:“怀什么?”
司马璟扫过她草绿色的绣花腰带,抿了抿唇:“孩子。”
云冉:“……?”
“咳、咳咳!”
刚入喉的水险些呛到,她涨红着脸,磕磕巴巴:“才不要!”
司马璟:“……”
他拿出帕子递给她,又替她抚背:“不要就不要,何必紧张。”
“咳,我不是紧张……”
云冉缓过气,再看男人一本正经的俊脸:“我只是惊讶,你怎的忽然提到这事?”
司马璟垂眸:“你方才念的不是求子的经文?”
“原来是因为这个。”
云冉恍然,失笑:“我念的是求子咒不假,但不是我自己求,是替我二嫂求的。如今我大嫂三嫂都有了孩子,妯娌里就她一人无喜讯,她许是有些急了。旁的我也帮不上忙,念念经还是可以的。”
司马璟:“原是这样。”
说罢,不再言语。
云冉原本还想笑话他,话到嘴边,见他若有所思的沉静模样,也咽了声。
他怎的不说话?
失望了?
还是因为她那句“才不要”不高兴了?
云冉稍稍侧过身,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背,“殿下,你怎么了?”
司马璟反握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没什么。”
云冉:“……”
才不信。
她太了解司马璟这闷葫芦的性子,定是又藏了心事。
而她又是那种“今日事今日毕、不会让误会过夜”的人,于是稍定心神,正色道:“我方才说不要的意思是,现下要孩子太早了,不是不想与你生。”
“书上说了,女子太早妊娠,对身子不好。”
而且她自己都还在长身体,有爹爹阿娘、兄嫂的宠爱,她有时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没做好要小娃娃的准备。
见她解释,司马璟捏了捏她的手:“我知道,不急着怀。”
云冉觑着他:“那你方才为何突然一脸严肃的模样?”
司马璟:“有么?”
云冉:“有!”
司马璟:“……可能我不做表情,就显得严肃。”
云冉闻言,认认真真打量了司马璟一番,倒也认可了这说法。
这人长着一张艳若海棠的好容色,沉静不语时,却显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傲冷艳。
可一旦笑起来,哪怕只是浅笑,就如春柳拂波,勾魂摄魄,撩人心怀。
“不过我方才的确误会,以为你想怀了。”
司马璟看着她:“你若想怀,日后我便停了避子药。”
稍顿,“但最好还是晚几年。”
她还是太小,头几回抱着她欢好,看着她在身下娇娇小小一只,他莫名有种负罪感。
这回隔了小半年再见,她长高了一寸,脸上婴儿肥稍褪,就好上许多。
虽然她脸上肉乎乎的也很可爱,但司马璟更期待陪她一点点长高长大、更加成熟。
云冉则是震惊于司马璟竟然在吃避子药。
“你哪来的避子药?吃了多久了?靠谱么?会不会伤身体?你之前怎的都没与我说过?”
一连串的问如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
司马璟也耐心答了:“除了初一那日没准备,之后都在吃。”
“坊间的方子,给御医瞧过,毒性较小,并不妨碍。”
“这两日没来及备上。”
他薄唇轻抿,大掌缓缓覆上云冉的小腹:“不过我特地注意,没留在里面,应当不会有事。”
云冉一时又惊又羞。
惊的是他既早早考虑到子嗣问题,羞的是这两日他的有意退避,她还当是他起了坏心思故意捉弄她,才回回弄到她身上。
到底是在马车上,青天白日的,提起这事她也羞赧。
垂着一张绯红的脸庞,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出声:“是药三分毒,毒性再小也不要吃了。”
司马璟看着她红红的耳尖:“不吃怀上了怎么办?”
云冉一怔,也蹙起眉。
片刻,她仰脸看他:“那咱们就清心寡欲,少做那事。便是做了,你……你不留在里面?”
说到后几个字,她声音愈小,耳根也愈红。
避孕的确是个大问题。
若非司马璟提及,她之前糊里糊涂,竟压根没想过这点。
“你欠我一百多回,别想赖账。”
司马璟睇着她:“至于不留在里面……”
偶尔还行,次数多了,也有风险。
“还是吃药罢。”他道。
云冉却坚决不同意,她虽不知男子吃的避子药是怎么样,但却听过女子吃的避子药很是伤身体,有的女子用多了,日后还妨碍子嗣。
她只是暂时不想有孕,日后还是想与司马璟生小娃娃的。
涉及男女情事,云冉立刻想到了她的军师:“你等我回去问问三嫂,她没准有办法。”
“但在那之前,咱们还是清心寡欲一阵吧。”
司马璟:“……”
并不是很愿意。
但当日夜里,云冉的癸水便来了,这下不愿,也必须寡欲了。
***
夏日的温度一天天热起来,绿树繁茂,昼景清和。
待云冉一行人再次回到长安,已是六月盛夏。
朱雀大街两道的槐树绿荫浓密,蝉鸣阵阵,街上来往的百姓也都换上了轻便凉爽的夏衫。
司马璟和耿东以豫州校尉府侍卫的身份,拿着云锐准备好的户籍和路引,顺利进入长安。
为着掩人耳目,耿东随着云商回了长信侯府,司马璟则是随着云冉回了景王府的柳仙苑。
柳仙苑乃是景王府的禁地,加之有无数条蛇盘踞于此,平日除了一个小太监偶尔来喂蛇,其余人都避之不及——
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来之前,云冉还担心柳仙苑无法住人。
来之后,司马璟带着她往柳仙苑正屋,也就是梁上盘踞着大黑蛇的那间屋子,往里走去,竟然别有洞天。
一间不大不小的寝屋,桌椅板凳、床铺被褥,一应俱全。
“白日我就在柳仙苑,待入了夜,我去湛露堂寻你。”
司马璟看着怀中那紧紧缠着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整个都挂在他身上的小姑娘:“或者,你也在这住下?”
“不不不,还是你夜里来寻我吧!”
云冉死死地将脸埋在男人的怀中,压根不敢去看那些过了端午,已完全活跃起来的蛇儿们——
冬眠熟睡时已经叫她害怕了,这会儿蛇儿们精神奕奕,又似是感知主人回来了,一个个在院子里、柱子上、窗户旁到处嘶来游去……
尤其是那条叫大黑的巨蟒就盘在她的脑袋上,仿佛极其感兴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
别说叫她留在这住了,就是叫她待这么一会儿,她都慌得不行。
“时辰不早了,不然我先走了……你也好好歇一会儿。”
云冉嗓音都发颤:“晚上见。”
司马璟看出她的害怕,宽慰道:“它们没恶意,只是对你好奇。”
云冉不语,只一味将脸埋在他怀中。
司马璟见状也不再勉强,带着她进了内室,又将门关上,把蛇儿们隔绝在外。
饶是如此,云冉还是趴在他身上,不敢下来。
好在过去半个月,司马璟肩头伤势已基本愈合,轻轻松松就抱起她,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安慰:“好了,既然害怕,就先回湛露堂歇息。”
他抱着云冉走到一面挂画的墙后,稍稍转动一旁香炉,竟“喀拉”出现一道暗门。
云冉目瞪口呆,一时都忘记动作。
直到司马璟捏了下她腰间软肉:“若不想回,就留下陪我。”
云冉一个激灵,这才慌慌张张从他身上下来,只是两条腿还是软的,“殿下,那我先走了?”
“嗯。”
反正夜里还会再见,云冉也不再停留,提着裙摆就快步离开了柳仙苑。
司马璟住在这,别说幕后之人猜不到,便是猜到了怕是也没人敢进来。
***
此时距离景王遇刺已过去了月余,消息传开,朝廷里人心惶惶,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打从开春伊始,皇家的怪事便一桩接一桩,先是皇帝有隐疾、太子血脉存疑,现下又是皇帝的亲弟弟遇刺——
虽然对外宣称“下落不明”,但掉进河里这么久了都没寻到,众人都猜测,怕是早就被鱼吃得骨头都不剩。
就在这时,又一则谣言悄无声息的流传开来。
“我听说,景王其实是被皇帝派人杀了!”
“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
“哪乱说了,先帝那么多儿孙,可自从咱们这位陛下登基,残的残、死的死,最后除了那远在戎狄的景王,一个都没活下来!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景王怕是也知道陛下的心狠手辣,这些年一直藏拙,哪知夹着尾巴低调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领了个差事,就有去无回了,啧啧,真是惨呐。”
“你这么一说的确蹊跷,不过景王和其他皇子不同,他可是陛下的亲弟弟,陛下也舍得下死手?”
“天家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何况我还听说,先帝弥留之际曾留下一封遗诏,想要从戎狄换回景王,让景王继位!”
“真的假的?!”
“若是假的,皇帝何必这样急着杀了景王?现下景王一死,他不就高枕无忧了嘛。”
流言猛于虎,没多久就如瘟疫般在市井坊间传开。
先帝遗诏一事,也越传越烈。
朝中不少老臣想到先帝当年死得突然,虽说中风瘫痪,但用汤药温养着,也能活上几年。可寒夜里说断气就断气,临死前身旁也只有当时的皇后和太子陪着——
后来皇后成了太后,垂帘听政。
太子成了皇帝,唯太后之命是从。
母子俩雷厉风行,收拾完前朝、整顿了后宫,渐渐有了如今的太平安定,海清河晏。
不可否认皇帝的勤勉贤明,可一个皇帝得位不正、残害手足,不忠不孝不义,难免为人诟病。
六月底,有老臣上书,要求皇帝加大力度彻查景王刺杀一案,并要求大理寺重查与景王议婚的三位贵女的死因。
前一件,文宣帝答应。
后一件,文宣帝以三位贵女皆已入土为安,怎好重启坟墓,惊扰魂灵为由,怒斥驳回。
可在这事驳回不久,其中一位贵女的坟墓被盗掘——
正是第一个与景王议亲的武安侯之女魏氏。
魏氏女已逝四年,血肉消弭,只剩白骨。众人赶到时,见白骨发黑,遍布全身。
经仵作检验,乃是中毒之状。
消息一出,朝野哗然,武安侯当朝跪请皇帝彻查女儿死因。
其余两府也是心神震动,一家同意开棺验尸,一家却是坚决不肯,不愿女儿死后尸身再受辱。
这桩案子在长安引起轩然大波,哪怕幕后凶手还未查明,众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此乃皇帝所为——
为了打压景王,连杀三女,最后更是图穷匕见,直接截杀景王。
手段之歹毒,心肠之狠辣,堪比禽兽,怎堪为君?
整个七月,流言四起,甚嚣尘上,朝野内外,人心浮动。
文宣帝试图以武力镇压谣言,却是扬汤止沸,无济于事。
柳仙苑内,司马璟一直在等幕后之人亮出底牌。
可流言已传到如此地步,却迟迟不见那人露头,就连云冉都有些急了:“那人到底在等什么?还是说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闹得人心惶惶、朝局震动?”
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有病吗。
司马璟手执黑棋,盯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棋局,浓眉皱起。
如今的局势,便是对幕后之人最有利的时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此番,下次再想寻到这样的机会怕是不易。
可那人到底在等什么。
“我知道了!”
清灵的嗓音陡然响起,司马璟抬眼,便见云冉双眸清明,一脸认真:“自古造反都有个傀儡,那幕后之人是不是还没寻到合适的傀儡?”
司马璟不语,只静静看着对座的王妃。
云冉道:“我从前赶集听人说书,前朝那些奸佞权臣哪怕大权在握,离那个位置仅一步之遥,都得寻个不懂事的小皇帝,或是从皇室宗亲里寻个奶娃娃摆上龙椅……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挟天子以令诸侯!”
“明明他们的野心天下皆知,可他们还得装装样子,打着仁义的大旗,说什么匡扶皇室,血脉正统。”
云冉觉得挺可笑,但她没到过那个位置,便也没多加评价,只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道:“按说这个时候,那幕后之人该扶出个傀儡,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出来了,可他没有……”
“因为先帝这一脉,几乎死绝。”
司马璟忽然开口,迎着云冉怔怔的视线,他轻扯唇角:“我算是明白,当初刺杀的那批刺客因何有分歧了。”
幕后之人想留他一条性命,做傀儡。
戎狄人却是盼着大晋皇室越乱越好,临时反水,杀他而后快。
可笑。
司马璟嗤道:“与虎谋皮,便是如此。”
“那人此时怕是焦头烂额,气得不轻。”
司马璟越想越觉可笑,尤其他是如此了解戎狄人的暴戾、短视、阴险、贪婪、言而无信——
上一个与戎狄勾结的叛贼周昊天,被戎狄弃如敝履,挫骨扬灰,十族俱灭。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来了一个利欲熏心的十足蠢人。
云冉听罢,顿觉豁然开朗。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她感叹着,同时也替那幕后之人犯了难:“先帝的血脉,如今除了陛下和大皇子,的确是一条不剩了。现下就看他们是打算找个宗室子弟,还是捏造出一条先帝血脉,或者直接逼皇帝退位,让大皇子登基?”
“可是大皇子的血脉已然存疑,此时扶上位,岂不是自打嘴巴?”
云冉越是分析,也越是理解为何对面迟迟不出手了——
路走死了,难呐!
就在司马璟准备冷眼看笑话时,云冉忽然道:“我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