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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小王妃 小舟遥遥 14828 字 4个月前

那种头上仿佛悬着一只靴子的忐忑感快把她逼疯。

就在她想着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抱为强之时,身侧之人总算有了动静。

“不困?”

司马璟侧过脸, 看着昏暗床帐里那道朦胧娇小的身影。

云冉肩背微僵,踌躇片刻,弱弱出声:“殿下今晚不碰我吗?”

话落,身侧静了两息,才道:“若你想的话……”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云冉忙道:“我只是问问而已!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睡吧。”

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让司马璟蹙眉。

原本不打算碰她, 但她这反应实在可气。

他翻过身,长臂一揽,便将那道熟悉的温軟身躯再次拥入怀中。

云冉霎时呆若木鸡:“你…你不是说不碰的吗,怎么出尔反尔?”

“我没说过不碰。”

司马璟头颅微低, 嗓音沉沉:“又不是第一次抱着睡, 这般紧张作甚?”

“我没紧张……”

云冉的鼻尖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贴着他的胸膛,男人身上那股冗杂着新浴湿意的龙脑香丝丝缕缕缠绕着她, 叫她呼吸都莫名发紧:“是你抱得太紧了, 我快喘不过气。”

话虽如此, 司马璟却并未松开,而是抬手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冉冉,与我说实话,你在怕什么?”

云冉听到“冉冉”二字, 腰就不自觉发酸。

那些话难以启齿,可他那手就像她撸福豆儿一般不紧不慢抚着她的背脊,渐渐也叫她放松警惕。

最后还是揪着他的衣襟,小声坦白:“怕疼。”

那抚背的手顿了下。

暖香融融的幔帐里也好似静下来。

两个呼吸后,司马璟垂下眼,嗓音微沉:“这会儿还疼?”

云冉:“现下虽不是很疼了,但我身上那些印子还在,而且……”

司马璟:“而且什么?”

“太那个了。”

云冉咬了咬唇瓣,声音愈发小了:“疼。”

司马璟:“……”

虽知不该,可她这般坦然的说出虎狼之词,还是叫他心口发烫,腹间也烧得慌。

“初破或许难熬,第二回应当还好?”

司马璟想到昨夜浴桶里那回,比第一次和谐不少,她应当也适应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云冉就来气:“不好,我都那么累了,你还欺负我。”

司马璟:“……”

她下地种田都不喊累,这事才做两回就累

——且都是他在出力。

“熟能生巧。”

抚背的手缓缓朝下挪去,司马璟亲了亲她的额头:“多试几次,就能适应了。”

云冉分明感受到男人逐漸繃緊、蓄勢待發的肌肉,霎時警鈴大作,雙手抵著他的胸膛:“不行。”

“……为何?”

司马璟眸色幽暗,咬住她小巧的耳垂:“这回我轻点。”

云冉如今已不太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且相比于轻重,她更在乎的是养生:“虽说阴阳交合乃天地之始,但房道须得节制。殿下可读过房中术之类的书籍?书上说了,凡精少则病,精尽则死,不可不思,不可不慎。”

“按照我们道家的说法,行房应当遵循春一夏二秋三冬藏。其意为,春日一次,夏日两次,秋日三次,冬天便要休养生息,禁止外泄。虽说现下天还冷着,但按历法已是新春,做一次就够了。你昨夜来了两回,已是放纵,对身体并非是好事。”

她说的头头是道,司马璟却只觉荒谬,“一个春日只一次?”

“嗯!”云冉点头:“书上是这样说的。”

“尽信书不如无书。”

司马璟冷笑,扯開她的腰帶,翻身覆上:“何况你怎么就笃定那话的意思是一个春日一次,而不是春季的每夜都来一次,夏季的每夜都来两次,秋季每夜三次,冬日……”

云冉被他的重量一压,思路也被带跑偏了:“冬日是什么?”

“想知道?”

司马璟低頭咬開她的衣襟,埋頭往下,磁沉的嗓音却是一片平静从容:“我试给你看,你便知道了。”

云冉又被他口口口了,等意识到事態不對,衣裳已被剝下。

男人生着薄茧的大掌似是帶著火,所到之處,都化作一灘綿軟滾燙的雪水。

“殿、殿下,你这样不行的……”

云冉双颊绯红,眼神都被亲得迷离了,却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你这样很伤身的,年轻时或许不觉什么,等年纪大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司马璟闻言,只觉他这王妃实在可爱得紧,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她那些养生长寿之术。

“等老了再说罢。”

他親著她的嘴角,掌心把玩著那兩團小巧玲珑却又暖玉般溫暖的口口,又以膝抵著她缓缓分開双腿,嗓音愈啞:“反正我也不介意叫你采阳补阴。”

云冉霎時慌了神,昨夜痛意以及凿壁似的艱難再次涌上腦海,她下意識伸手去拦:“我…我介意!”

她慌不择路的抓住司马小九后,耳畔也传来一声難抑的闷哼。

昏昏黑暗中,云冉心跳咚咚跳得飞快,她小声提着要求:“我身上那些痕还没消呢,真的不能再来了。”

司马璟只觉她或许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他咬着她的耳垂:“冉冉乖,放开。”

云冉不鬆,反而握得更緊,还學他的口吻:“殿下也乖,今夜歇歇吧。”

司马璟:“……”

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偏偏那一声柔柔的“殿下”又喚得他愈發燥動。

几个呼吸后,司马璟决定暂退一步——

万一逼得太紧,叫她对这事真产生了抵触,日后怕是更要煎熬。

“今夜可以不口口,但你得帮我。”

男人刻意放缓的沉哑嗓音在耳畔响起,热息钻进耳廓,弄得云冉尾椎骨都一阵酥麻,疑惑道:“什么?”

“若一直这般,会很难受。”

他吻著她的脖頸,沉聲誘哄著:“帮我。”

若是之前,云冉或许还得问一句帮他什么出来,可有了前两夜的记忆,她自然明白是什么。

一时耳根子都红透了,长睫颤动着,犹犹豫豫:“你自己……自己不行么。”

“不行。”

司马璟并不想再退:“是你先招惹我的,总得负责。”

也不给云冉辩驳的机会,窄勁的腰身往她掌心逼近,那落在脖間的嗓音也愈发沉啞:“腿和手,选一样。”

“一。”

“二。”

“三——”

尾音未落,云冉胸前那團小雲都要被他吞掉了,忙道:“腿、腿!”

反正明天不用出门,蹆累点无所谓,手却还要端碗拿筷子吃饭呢。

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男人在床上的信誉。

翌日清晨,她尚在梦中迷迷糊糊,几个时辰前才重新穿上的衣裳又给剥了,手也被带去了萝卜地。

她困得不行,半梦半醒间忍不住呜咽:“骗子……”

那人也不辩驳,只默不作声吻过朦胧晨光下那具瑩白如玉的玲瓏身軀,像是雄獅梭巡属于他的地盘,一寸寸親吻,吞噬,不知疲倦。

直到全数交予她温軟的手心。

“睡吧。”

云冉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耳畔低语,“……冉冉,别让我等太久。”

她想撑起眼皮看一眼,无奈困得不清,只感觉手被帕子擦了遍,又塞回了被子。

之后床帷间彻底归于静谧。

云冉再次醒来时,除了不像昨日那般酸疼,身上的红痕是半点没少。

甚至腿边还红了大片,足见折腾之久。

再抬手,那熟悉的酸痛感更是叫云冉羞恼不已——

早知道手和蹆都逃不过,还不如允他进来,好歹只累一处。

亏了。

云冉一边懊悔一边疑惑,他的精力怎能如此充沛?都不会累么?

且他瞧着淡然从容、清清冷冷,私底下竟是这般纵慾……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缓了好一会儿,云冉才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

又被弄出一身痕,她都不好意思直接喊青菱进来,仔仔细细穿好了衣裙,方才唤人入内。

待到青菱端水进来,云冉下意识问了句:“殿下呢?”

见自家小娘子现在一开口就是问殿下的行踪,青菱忍不住莞尔:“殿下回深柳堂了。不过娘子别担心,殿下派人将他的日常用品与衣物都送来了,今夜……哦不,怕是日后就都在咱们这住了。”

云冉:“……”

这是什么很高兴的事么。

她只觉得手疼、蹆疼、胸也疼,不禁怀疑那男人是不是冬日无蛇可盘,所以把她当蛇来盘了?

**……

雪霁天明,深柳堂内。

“殿下,箱笼已经都送去了湛露堂。”

常春站在书房正中,眉开眼笑道:“到时候若还缺了什么,您尽管吩咐,奴才即刻补上。”

榻边的男人一袭金线竹纹玄袍,手执黑子,缓缓在棋盘落下之后,方才嗯了声。

常春弓着身等了一阵,见自家殿下再无其他吩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退下,榻边之人开了口:“派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常春愣了下,待反应过来,赶紧抬手抽脸:“奴才该死,竟险些忘了。”

他道:“那日堵在门前的杨家人的确是青岩镇本地人,老俩口育有一子名唤杨明,原为掖州卫骑兵营丙字队的屯长,七年前战死沙场。杨明之妻得知消息,也在生产时不幸出血而亡,只留下那个叫杨破虏的孩子。”

“至于那日一道前来的十二人,皆为杨明在掖州卫的同袍。听闻杨明此人忠勇仁厚,虽只是个小小屯长,待手下的兵将们却亲如手足。战事结束后,掖州卫的士兵或是卸甲归乡,或是论功行赏、调往别处当差。那日来的十二人里,有像耿东一样在北衙禁军当差的,也有在南衙十六卫当差的,还有两个是金吾卫……”

见榻边的年轻王爷并无不耐,常春还细致的将每个人分别是什么差事职位都如实说了一遍,末了,他道:“他们虽然都是些大字不识的粗鄙军汉,却个个还挺讲义气。每年都会凑些钱买些米粮柴油,接济一下杨家老俩口。此番杨老汉一家入京,人生地不熟,这才寻上他们带路。”

司马璟静静听罢,修长指尖摩挲了两下黑棋,才道:“知道了。”

常春脑袋低了低,心道这会儿应当没别的吩咐了吧。

念头才起,却听得上座冷不丁飘来一句:“这些事,你打算何时回禀宫里?”

常春弓着的背脊一僵。

再次抬头,他面无血色,嗓音都发颤:“殿、殿下这是何意?”

“好歹也在我身边待了六年……不对,今年已是第七年。”

司马璟斜乜着他:“你应当知道,我最烦有人在面前装傻。”

“奴才不敢!”

常春噗通跪下,以额触地:“奴才、奴才……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年轻男人低笑了声:“从无二心。”

这笑声极轻极淡,常春却觉得千钧巨石般压在了他的肩背。

他身子不由伏得更低,直到一阵脚步声响起,眼帘之下映入一双绣暗金云纹的乌皂靴。

“我早知你是母后暗插的人。”

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给他定了性,下一句却又叫他惨白的脸庞燃起一丝希望:“知道我为何留你至今?”

常春两股战战,满脸冷汗:“奴才……奴才愚钝。”

“你是那一批太监里,胆子最大的。”

司马璟负手而立,淡淡睇着伏地颤抖的奴才:“若哪日我不在了,柳仙苑那些蛇也有人喂。”

常春闻言,也想到七年前他被太后选中,和其他七个太监一起送到景王府贴身伺候的场景,霎时又悲又喜,险些要哭出声。

刚从戎狄回来的少年殿下,可比现下更为邪性冷戾。

他是真的将两个太监踢下了蛇窟。

常春至今还记得那两个太监被百蛇缠身时的凄厉惨叫——

他在旁看得险些尿裤子。

七年过去,当初和他一批的太监,死的死,病的病,如今只剩他一人。

“还请殿下明鉴,奴才虽是太后派来伺候您的,但这些年,奴才一直听您的吩咐,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

常春带着哭腔,生怕这大正月里,殿下心血来潮也要踢他喂蛇,连连磕头:“奴才对殿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司马璟并未出声,只冷眼看着地上不停磕头的奴才。

这些年来,他对身边奴才一直是睁一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跑到他面前犯蠢,他也懒得去计较。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想护着的不仅是柳仙苑那些蛇,还有一个人。

“行了。”

眼见凿花地砖上印出殷红血痕,司马璟慢声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一仆不事二主的道理。念在你这些年还算妥帖,我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常春怔怔地抬起脸。

“若是当我母后的奴才,我会给你寻一个安稳去处。若是选择继续待在我身边……”

司马璟垂下眼睑,道:“一旦叫我发现变节,你自己跳蛇窟罢。”

常春姿势僵硬地跪在地上,面上呆滞,脑中却迅速转起。

殿下并非今日才知道他会不定期将王府的事务与太后汇报。

却为何会在今日突然发难,让他择一主而忠?

是了,他今日汇报了些什么。

掖州卫、杨家、北衙禁军、还有外头那些对王妃铺天盖地的赞扬,连带着他们景王府的名声也比从前好了太多……

常春努力搜寻着这些之间的关联,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胆大的猜测在脑海中迸出。

他虽无法笃定,一颗心却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相信如果自己选择继续效忠太后,殿下会守诺,给他寻一份安稳的差事——

殿下虽瞧着淡漠无情,但看他对那些蛇的态度,便知并非那等冷血狠厉之人。

前者是安稳荣休,后者许是泼天的富贵权势。

常春不得不承认,殿下说得很对,他的确是个胆大的。

“殿下,奴才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常春端正跪姿,再次重重叩首,嗓音里满是情真意切:“往后您叫奴才往东,奴才绝不敢往西。您叫奴才杀鸡,奴才绝不敢捻狗。若有二心,奴才便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司马璟看着地上那伏爬之人,静了许久,才道:“退下吧。”

常春忙磕头谢恩。

就在他好不容易支着两条发軟的手走到门口,身后陡然又传来:“等等。”

常春心下猛颤。

这祖宗不会反悔了吧?

他苦着脸,刚要再跪,却听榻边之人淡淡道:“去王妃之前买画册的书肆买些书回来。”

买书?

常春有些迷茫。

待对上殿下那沉沉压来的目光,顿时福至心灵,悟了:“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

今日初三,照着长安的规矩,是给去岁有丧事的人家拜年。

譬如今日长信侯府会派云仪夫妇前往崔家。

昨日在护国公府听闻这个习俗时,云冉还悄悄问郑氏:“我们王府要派人送份年礼去吗?”

怎么说那位早逝的崔家娘子曾与景王有过婚约,且云冉觉着她与崔泊序也算是朋友,或许得表示一二。

郑氏思忖过后,却是摇头:“不必了,我知你是一片好意,有心之人却可能拿此事做文章,横生枝节。”

云冉虽不知会横生什么枝节,但世家之间的来往交际,她还是选择乖乖听阿娘的话:“行,那我明日就老实待在王府,哪都不去。”

不过待在府中,她也并不无聊。

用过午膳,司马璟忽然来了。

云冉看着窗外明亮的天色,莫名觉得与他真正做了夫妻后,俩人见面的次数都好似多了起来。

从前只在晚上一起吃个饭,现下却是晚上睡一起,白天也见面。

“殿下怎么来了?”

云冉放下怀中的小黄狗,看着眼前又穿回深色的男人,视线却是不受控制地直往他腰下瞥去。

不怪她,实在是昨夜和今早都亲密接触过,很难不去注意。

司马璟自也感受到小娘子鬼鬼祟祟的目光。

他走上前,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正经点。”

云冉呼痛一声,捂住额头:“谁不正经了!”

司马璟:“你。”

云冉:“……那也是你先不正经。”

她都睡着了,他还能牵着她手这样那样,当真是禽兽本兽了。

“床笫之间,夫妻人伦,天经地义。”

司马璟面不改色地对上她幽怨满满的声讨目光,道:“把鞋穿好,随我出去。”

云冉微诧:“去哪?”

司马璟:“不是说想去柳仙苑?”

云冉惊喜:“真的吗?你愿意让我进去了?”

眼见她听到去看蛇,比看到他还要欢喜,司马璟眸色微暗。

可见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完全就是信口开河,鬼话连篇。

强压下胸口那一丝不合时宜的闷意,他道:“答应你的事,就不会食言。”

云冉闻言,撇唇不语。

若是从前他这样说,她还会信。

可他昨夜才骗过她,明明说好二选一,最后还不是全折腾了。

腹诽归腹诽,入府这么久,终于能去传闻中那神秘可怖的柳仙苑一探究竟,云冉还是很高兴的!

她很快就披上一条镶金线滚边的白色狐皮斗篷,兴致勃勃与司马璟直奔王府西边的角落。

时隔两月,再次来到柳仙苑门口,云冉看着那块绿底墨字的匾额,依旧忍不住被上头铁画银钩般的遒劲书法吸引。

“上次我过来,就想着打听一下这书法师傅,也给我湛露堂搞一块这样的匾,但后来事一多,就把这茬给忘了。”

司马璟侧眸,看着她被毛绒绒斗篷衬托得精致乖巧的侧颜,“你喜欢这字?”

云冉点头:“虽然我不懂书法,但第一眼看着这字,就觉得漂亮喜欢。”

第一眼,就喜欢。

司马璟浓睫垂下:“既喜欢,晚些时候替你安排。”

“那多不好意思。”

云冉道:“殿下告诉我是哪家牌匾铺子,我自己去定也是一样的。”

前两日才收了他四千两红包,这会儿又要他掏钱,云冉觉得哪怕是夫妻,也不好处处都花他的钱。

这话落在司马璟耳中,却叫他蹙起眉:“为何与我这般客气?”

云冉:“……”

嫣红唇瓣翕动两下,待看到男人阒黑眸底那明显涌动的不虞,她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吧,你要出就出。”

司马璟深深看了她一眼。

少倾,他还是拾级而上,打开了柳仙苑冰冷而沉重的铁门。

第65章

柳仙苑的铁门一共两层, 两扇门之间的夹缝有三尺宽,容纳一人有余,两人略挤。

在第二扇门打开之前, 云冉踌躇问:“我上次来的时候,瞧着常春公公穿着竹衣,头上也戴着竹编的罩子……”

司马璟侧眸看她:“你怕?”

上百条蛇,且品种未知, 万一有什么竹叶青、眼镜蛇,别说怕了,当场吓晕都有可能。

云冉挤出一个笑:“我和它们不太熟,还是防备些比较好。”

司马璟眉梢挑起:“怕就跟紧我,我和它们熟。”

说罢,打开第二扇门的锁。

云冉见他径直入内,并没有给她竹编防具的意思, 一时紧张又懊恼,这人怎么这样!

她看了看回头的路,又看了看男人站在门内,一副“你再不跟上来我就走了”的淡然表情, 想着来都来了, 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一靠近司马璟,她立刻抬手牢牢抱住他的胳膊。

感受到手肘紧贴着一片馨軟, 司马璟稍稍低头, 便见身侧的小姑娘红唇紧抿, 忐忑又惊奇的打量着四周。

他眉心微动,道:“蛇在冬眠的时候最温顺,只要你不伤害它们,它们会一直睡着。”

饶是如此, 云冉看着眼前这间四面高墙,上方搭着巨大天棚,正中还有一个深达十米大洞的蛇院,以及那些或是盘旋在树根下,或是缩在墙洞里,又或是钻进茅草堆只露出一点尾巴尖的蛇群,仍是止不住头皮发麻,胳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随着司马璟一道往里,每发现一条蛇的存在,抱着男人的手臂也搂得更紧。

当随着司马璟绕过蛇洞,走进正屋,抬眼看到房梁上盘桓着一条半人粗、五米长的黑花巨蟒时,云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撒腿就要往外跑。

“跑什么?”

司马璟一把薅住她的后脖颈,将人提溜了回来:“它睡着了,不会咬你。”

云冉顺势牢牢抱住了司马璟的腰,又往房梁瞥了一眼。

见那蟒蛇的体型完全能一口吞下两个她,再次把脸埋进了男人怀中:“既然它睡着了,那咱们就不打扰它睡觉,先到外面去吧。”

司马璟却没动,只垂下眼,看着紧紧缩在怀中的小妻子,薄唇轻翘:“可你都没好好看看它。”

他抬手拍拍她的背,似是安慰:“大黑是柳仙苑里最大的一条,寿数也最长,若无意外,它也会陪我们最久。”

云冉微怔,从男人温暖坚实的怀抱中仰起脸:“大黑?”

司马璟:“它的名字。”

云冉乐了:“谁取的名字,像狗似的?”

司马璟:“……我取的。”

云冉惊了,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昨日他给小黄狗取名,都是秋禾、玉黍之类的文绉绉雅名儿,如何给他的宝贝蛇儿们取得如此随意。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司马璟淡声道:“我给它取名时才十岁。”

稍顿:“也没读过书。”

三岁启蒙,六岁被俘,一直到十六岁归朝,最适合进学的年纪里,他在努力活下来。

给黑风洞里的蛇儿们取名,也都是凭着最直观的感受——

黑蛇叫大黑,花蛇叫小花,白蛇叫小白,青蛇叫小青。翠宝儿年纪最小,是回朝之后,小青孵出来的蛇蛋之一。

云冉也反应过来他的情况,不禁讪讪垂眼,暗骂破嘴。

“大黑挺好的,朗朗上口,还很亲切。”

云冉干笑两声,又抬眼仔细看了看那条黑花巨蟒:“殿下第一次见到它,会害怕吗?”

司马璟从未与外人提过他在戎狄的经历。

赵太后或温柔关怀、或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也只觉厌烦。

可这会儿许是怀中人的身躯温暖柔软,抱着很是趁手,他并无抵触,情绪也十分平静:“害怕。”

稍顿,又道:“但它们其实不坏。”

刚被丢进蛇窟时,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游走而来的蛇,抱膝缩成一团,歇斯底里喊着:“别过来。”

可惜蛇听不懂人话,还是朝他爬来。

惊惧过了头,便是一片麻木的平静。

当第一条湿润滑腻的蛇缠绕住他的脚踝,他只闭着眼想,算了,死就死吧。

被蛇分食,也好过被畜生侮辱。

何况他本就是该死之人。

若是早点淹死在江水里,或许也不用遭这些年的罪。

活着,痛苦。

死了,倒是解脱。

他的手脚渐渐放松,倒靠在山壁上,任由那些蛇将他包围、缠绕……

嘶嘶嘶的蛇息在洞穴里响起,像极了生锈的铁器在潮湿的石面上反复摩擦,带着一股腐叶与土腥交织的冷意,顺着岩壁缝隙里渗出的寒气,一点点蔓延过他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他却还活着。

正诧异着,一睁开眼,便看到盘旋在钟乳石柱上的大黑蛇。

他那时饥寒交加,看到大黑蛇张开血盆大口朝他靠近,登时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竟然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被挪到了山洞水源处,他一睁眼,就喝了个水饱。

但与大黑初见的场面说出来有些丢人,司马璟并未细说,只说起后来在山洞与蛇儿们和平相处的岁月:“……蛇和人一样,也各有性格。有的争强好斗,有的凶猛冷淡,有的沉静内敛,也有的活泼亲人……”

他说这话时,大掌也有一下没一下抚着云冉的背。

云冉:“……”

真把她当蛇盘了!

虽说被他摸着说话怪怪的,但他难得愿意与她提及过往,云冉也不想破坏现下这气氛,只道:“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有灵。”

“像我们道家不吃牛、狗、乌鱼、鸿雁,便是因着老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小狗一心看家护主,忠心耿耿。乌鱼在母鱼产卵虚弱时,会主动献身给母鱼吃,十分孝顺。至于大雁,一夫一妻,终身相守,乃是贞节德禽……”

“蛇虽然常常与蝎一起,被称作蛇蝎心肠,引以为恶。但那是在咱们人的立场来看,才觉得蛇蝎狠毒,可恶透顶。可在蛇的立场来看,它有毒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能够活下来,本身并无过错。”

云冉道:“我师父从前就常说,天地是属于万物的天地,并非只属于人。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也好,蛇虫鼠蚁、鸡鸭牛猪也好,在老天爷的眼里都一样,不分亲疏、好恶、高低、贵贱,生死枯荣,都顺应他们自己的道。”

见她又开始念经论道,司马璟失笑。

倒也不急,静静听她说完,方才抬手捏了下她的脸:“我虽不全部赞同,但以蛇蝎心肠骂人歹毒,的确对蛇蝎不公。”

云冉微怔:“嗯?”

司马璟浓睫覆下:“这世上最歹毒的,莫过于人心。”

禽兽蛇蝎是为着生存而作恶,唯有人,生来就恶。

云冉听到这话,自然而然想到他过往经历——

一个多年来未曾得到过半分来自人类善意的人,不怪他这般想。

她只环抱住他的腰:“世上的确有很多坏人,但也有好人的嘛。比如我师父、我师姐,还有我阿娘、爹爹和哥哥嫂嫂们……若殿下觉得他们还不够好,不是还有我吗?”

云冉从他怀中仰起一张精致如玉的小脸,笑眸弯弯:“我在殿下眼里,应该够格算个好人?”

触及那双清润如溪的乌眸,司马璟喉头微滚。

何止够格。

在他眼里,她哪都好。

有时他都难以置信,老天如何会将她送来他的世界。

她是艳阳,皎月,清风。

他是孤鬼,沟渠,行尸。

注定在黑暗里发臭发烂、寂静死去之人,陡然窥见一丝天光……

哪怕拼尽一切,也想牢牢抓住。

“殿下?殿下?”

清灵的嗓音连连唤着,他低头,见她柳眉轻蹙:“你抱得太紧了,腰都要勒断了。”

司马璟陡然回过神,修长的五指也稍稍卸了些许力气。

“抱歉。”他道。

“嗐,没事。”

云冉看出他方才的走神,乌眸轻眨了眨:“我方才问的你还没答呢,我在你这作不作好?”

司马璟看着她,没说话。

下一刻,俯身吻住她的唇。

云冉:“……!?”

怎么又一言不合就亲!

且这到处都是蛇,头顶还盘着那么大一条巨蟒,怎么看也不是适合接吻的好地方吧!

好在这个吻,只是浅尝辄止。

司马璟直起身,便看到少女莹白的肤色一点点染上红云,那双湿漉漉的乌眸也闪躲着,又羞又怯,很是可爱。

可爱到,想再亲一口。

只这回还没碰上,薄唇就被一只手捂住。

“不许……不许再亲了!”

云冉双颊滚烫看着他:“光天化日的还这么多蛇在呢!他们不都是你的朋友吗,在朋友面前好歹注意点形象!”

司马璟被这话逗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拿开:“他们不懂。”

云冉:“胡说,万物有灵,蛇都知道生蛇蛋,怎会不懂。”

司马璟微怔,而后笑出了声。

这是云冉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明显。

从前一片沉沉死气的男人,笑起来的眼睛竟也是弯弯的。

那眼底的情绪也如冻雪初融,波光粼粼,使得那张本就秾丽俊美的面庞更加鲜活,就如蜀锦上魏紫牡丹被仙人点化,成了一朵融融春风里绽放的真花。

云冉一时看呆了。

好美,怎会有男人生得这样美。

这样美,就该多笑笑啊。

但凡他在外头,见人都这样笑吟吟的,保管不会再有人说他是“活阎王”,没准都要找个庙把他供起来,当做活天仙。

司马璟笑了两下,也在自家王妃看呆了的惊艳眼神里渐渐敛起笑意,只唇角依旧微微翘起,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有这么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

云冉点点头:“从前我不懂‘卖笑’这个词,觉得人人都能笑,谁买谁傻子。可方才看见殿下笑,我顿时就悟了。像殿下你这样好看的人,我就愿意花钱来看你笑。”

当然,也是她现下有钱了。

若还像从前那样穷得叮当响,自然先紧着温饱。

司马璟听着她这朴素又直白的夸奖,嘴角轻扯:“我可不稀罕你的钱。”

云冉一愣,而后悻悻道:“那倒是,你也不差钱。”

司马璟:“不过你若想看我笑,也不是没办法。”

云冉虽觉得这黑心商人嘴里应该吐不出什么好话,还是好奇看向他:“什么?”

搭在腰间的大掌将她往怀中拉紧了些,他低下头,附到耳边:“今夜再试试。”

“试一回,我给你笑一回。”

“……”

云冉额心跳了跳,两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推开:“你是不是当我傻?”

她双颊羞红,黑眸也没好气瞪他:“今早的事还没与你算账呢!”

提起晨间之事,司马璟自知理亏。

但男人晨起本就兴奋,何况怀中还躺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天色不早了。”

司马璟揽着她的肩,“去外头看看。”

云冉见他转移话题,忿忿咕哝,不要脸。

除了这间盘桓着大黑蛇的房间,其他地方大都是些体型较小的蛇。

在众多冬眠的蛇里,云冉也瞧见了老熟蛇——翠宝儿。

小家伙正缩在草垛里,睡得天黑地暗。

哪怕在司马璟的鼓励下,云冉伸手戳了它两下,它也不为所动,完全睡死过去。

“这也太能睡了。”

云冉感叹,也不禁好奇:“这些蛇冬眠的时候,殿下怎么办?我听说戎狄的冬天比长安这边可冷多了。”

司马璟垂下眼:“它们冬眠,我也冬眠。”

戎狄人虽虐待他,却也不会真的叫他死了。

隔三差五送来的吃食和衣物,勉强维持他留着一口气。

只这些枯燥痛苦的事,他不愿回忆,更不愿与她说——

说了无益,除了叫她可怜他。

但他需要的不是她的可怜,而是爱。

沉吟片刻,他与她说起一桩还算有趣的事:“有一年冬天,一头熊闯进了蛇窟。”

果然这话一出,云冉的注意力瞬间从翠宝儿身上拉了回来,她屏息凝气:“然后呢?”

“我躲在角落里,看了一出熊蛇大战。”

司马璟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兴味:“最后大黑缠死了那头熊,我也过了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云冉:“最暖和?”

司马璟轻笑:“多了张熊皮,可不就暖和了。”

事实上,不仅暖和,还很饱。

他拿石头剖开了熊肚子,内脏肠子都掏出来喂蛇,血装了满满一大桶,更别说那堆成小山的熊肉。

“那条熊皮我还留着。”

提起为数不多可称作愉快的记忆,司马璟也头一次生出分享欲:“晚些带你去看。”

云冉却是莫名有些心酸。

哪怕司马璟说起这事,嘴角也一直翘着。

但一个孱弱孩童面对一头突然闯入的熊,近距离看着野兽搏斗,怎么想都是恐怖大于兴奋。

不过为了不扫兴,离开柳仙苑后,云冉还是随司马璟去库房看了那一条黑黢黢的熊皮。

熊皮并不好看,且细看切面,凹凸不平,十分粗糙。

就如司马璟身上的那些伤疤一样,斑驳粗糙,叫人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沉闷。

不知不觉,夜幕来临,王府灯火亮起。

在湛露堂用过晚膳后,云冉练了半个时辰的琴,又陪福豆儿玩了一阵,方才去净房沐浴。

至于司马璟,用过膳便去了书房。

云冉都有些不解,他既不考科举,也不进文坛诗社,大冬天的这么用功作甚?

不过他不在身边,她也不用担心又被他搂在腿上亲亲抱抱揉面团。

只是夜深人静时,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不同于前两夜的有商有量,这晚司马璟一躺进床帐里,便将她抱入怀中,覆上她的唇。

这沉默少语的吻,让云冉心跳飞快。

她隐隐约约觉得今夜的司马璟有些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流程倒还是那一套流程,交吻,拥抱,爱抚,点火。

点着点着,衣衫褪尽,热息交汇。

“殿、殿下……”

“今日身上应当养好了?”

虽是疑问句式,语气却肯定。

不知不觉,红了樱桃,湿了莲房。

云冉咬着唇,乌眸也变得水濛濛的,昨夜的经历告诉她,道理是讲不通的,避也是避不开的。

与其两处都遭殃,还不如就那处好了。

阵阵发热的绯红小脸躲在男人的怀中,似请求般的小声嗫喏:“那你慢点。”

“好。”

“也轻点。”

“嗯。”

司马璟应着,两根长指也攫住她的下颌,再次低头吻上。

窗外风雪潇潇,吹得廊下灯笼都摇曳,火光跳跃间,似有细碎哭声响起。

今日青菱负责值上半夜,另一个宫女月蔷负责值下半夜。

两人交班时,月蔷听得里头叫人面红心跳的动静,也不禁粉面染红:“青菱姐姐,里头还没叫水吗?”

青菱这会儿也忧心忡忡,毫无睡意:“是啊,都一个多时辰了。”

自家小娘子的哭声都逐渐微弱了,实在叫人焦心。

月蔷安慰:“殿下正是壮年,小娘子又生得花容月貌,这时辰也长,也证明他们感情好呢。”

青菱却是想到前日早上,小娘子走路的步子都是虚的。

那回都没这么久,都那样了。今夜一次都这样久,明日小娘子还能下床么?

月蔷道:“青菱姐姐,你先去歇息吧,这里我守着。”

话落,里头的动静好似停了些。

青菱与月蔷对视一眼,都当结束了。

未曾想没多久,里头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一声明显微哑的哭腔:“司马九,你无赖……”

那哭腔很快又被呜呜堵住。

青菱、月蔷:“……”

“算了,我先去睡了。”

青菱叹了口气,又往光线昏暗的屋内瞟了眼,默默祈祷,小娘子平日里身体康健,一口气爬楼也不带喘气,希望她那份气力也能助她在床笫之间多撑一会儿吧。

转过天去,天色大明,寝屋的门仍是掩着。

青菱打着哈欠走到门边,听到里头还响着熟悉的哭声,顿时傻了眼。

“这怎么回事?”她摇醒披着被子在门边熟睡的月蔷。

月蔷睡眼惺忪地揉了眼:“昨夜叫了一回水。”

青菱:“……”

所以这是早上又来了?

良久,屋内终于再次传来低哑的声音:“送水。”

寝屋内,平角白纱灯里的烛火早已燃尽,灯台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烛蜡。

杏粉色幔帐依旧遮得严严实实,帐内兰麝香浓,暖意绵绵。

云冉伏在绯色锦绣衾被之间,一头乌发散乱披在雪白的后背,锦衾与乌发的掩映之下,是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桃痕。

她已彻底无力,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日后再也不信司马璟的鬼话。

昨夜,她与他说:“须节制。”

他说:“我已翻过你道家典籍,所谓的春一夏二秋三冬藏,众说纷纭。有赞同你那种说法,也有赞同我的说法。”

“既并无确切定论,我决定照我的理解来。”

“如今正值新春,每日一次,应当无妨?”

“……”

云冉听他这歪理时,上下两张嘴都已经被堵住,简直想辩驳都无法,只得闭着眼睛自我安慰,一次就一次吧,前日两回都熬过来了,一次也不算太难。

只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可以那么久,久到仿佛要破皮了,竟还在继续。

她都有些急了:“你怎么还没那个……”

司马璟:“什么。”

“就那个啊。”

“不懂。”

“……”

他故意的,他绝对故意的。

云冉捂着脸决定不再理他。可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你快点那个啊。”

司马璟亲着她柿子似的红脸颊:“冉冉得明白说出来,我才知道你的意思。”

云冉闭着眼,偏过脸,呜咽:“我讨厌你……”

“说喜欢。”

司马璟掰过她的脸,眸光幽幽,语气却极其温柔:“冉冉多说喜欢,我才能如你的意。”

云冉虽已不大相信,但她也实在没招了,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搂着男人的脖子,一遍遍道:“喜欢殿下。”

“我最喜欢殿下……”

“殿下最好了。”

“……”

好个鬼,无赖,骗子。

一回故意延捱那么久不说,今早又来,美名其曰新的一天,新的一次,不算犯规。

云冉哭都没有力气了。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得回侯府躲上几日,顺便好好声讨一下三嫂——

她也是个骗子,说什么闺房之乐,床笫之欢,也没说这么累啊。

没多久,热气腾腾的浴桶送了进来。

一番清洗过后,云冉被抱回了床,终于能安安稳稳睡觉。

于是正月初四这日,云冉是在床上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