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0(2 / 2)

道姑小王妃 小舟遥遥 18425 字 4个月前

“儿子知错。”

司马璟终是低下头,“甘愿领罚。”

赵太后看着眼前两个已经长成高大男人的儿子,感触万千。

但她到底不忍心真的去罚司马璟。

细细想来,小儿子陪云冉回侯府过年,也是因着云冉情况特殊。

回就回吧,就当安抚侯府,叫他们心里也少些怨怼。

作为母亲,她只愿小儿子夫妇和和美美,早日开枝散叶,便再无其他奢望。

至于长子……

赵太后盯着文宣帝那张既像先帝、又像自己的脸,她自己生的孩子她清楚。

长子太贪。

既贪,又狠。

他这份贪婪和狠心用在其他人身上都可以,唯独不该用在他亲弟弟的身上——

何况阿璟已经让了他许多。

只要她活着一日,绝不会允许手足相残、兄弟阋墙之事发生。

这一顿午膳吃得并不愉快。

哪怕坐上了出宫的马车,车厢里也静悄悄的,格外沉抑。

云冉有些受不住这份压抑的静,缓缓挪到司马璟的身旁:“殿下。”

司马璟眉心微动,看着那张小心翼翼又透着担心的明丽脸庞,默了片刻,抬手将人揽入怀中:“没事。”

他圈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你可吃饱了?”

云冉只有靠在他的怀中,才觉得他没那么遥远。

“没吃饱。”

她诚实道:“我都记不起我刚才吃了些什么。”

这样的席面便是再丰盛,吃进嘴里也味同嚼蜡,完全失去了品尝美食的快乐。

“等会儿回府,让厨房再重新做。”

“……嗯,好。”

云冉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不佳,事实上,别说他了,包括她在内的一桌子人都不高兴。

只是云冉实在不理解,如何一家子骨肉坐在一起,却如仇敌般冷淡。

“殿下,你与太后、陛下之间是有什么龃龉吗?”

云冉小心问着,司马璟却是久久不吭声。

果然,他还是不愿与她敞开心扉。

可他不说,她便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

完全就是个死结嘛。

云冉的心情也落了下来,忍不住腹诽,皇家这堆破事还真是叫人头疼。

若非司马璟就是皇室中人,她才不想掺和进这些破事。

这时,头顶冷不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可有愿望?”

“……?”

不是,这话茬会不会跳得也太快了?

腹诽归腹诽,云冉还是认真想了想:“新年愿望吗?嗯,那就是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平安康健,快乐无忧……我自己呢,无病无灾,吃好喝好,万事不愁。”

司马璟:“就这?”

“对啊,就这。”

云冉稍稍从他怀里坐起,一本正经道:“殿下可别小瞧这愿望,这愿望要是能一直实现,那当真是幸福圆满,人生无憾了!”

司马璟默了两息:“没有别的愿望了?”

“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个了。”

云冉道:“殿下若想问具体的,家庭、姻缘、前程、财运、子嗣……你想问哪方面?”

司马璟思忖片刻,道:“你可有什么抱负与展望,或是想过上怎样的日子?”

抱负、展望、未来?

竟一下聊这么深了,他这是打算与她交心了?

云冉眸光微亮,也认真答了起来:“我就是个普通人,若说抱负,还真没什么大抱负。”

“从前在道观里,每日只想着多进些香火,可以吃饱穿暖,衣食无忧。若他日学艺精湛,道行进益,能成为一个小有名气、不缺银钱的道长,自己当个观主,造福一方信众,再和我师父一样,扶贫怜弱,收养几个孤儿打理道观,继承衣钵……”

“嗯,传道受业解惑,安安稳稳一生,这就是我从前的抱负了!”

司马璟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娘子,想着她当上一观之主,故作老成教授弟子的模样——

实在难以想象她这样一个油腔滑调、没个正形、得空就躲着偷看春画册儿的人,能带出怎样的师门。

“现在的抱负与展望是什么?”他问。

“现在的?”

云冉一怔,当真是被问住了,讪讪挠了挠下巴:“现下锦衣玉食、不愁吃喝,银钱更是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倒真没想过什么抱负不抱负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提醒,云冉倒有了想法:“反正我的钱多得花不完,回头我回去算笔账,看看每个月能拿多少银子出来做善事,殿下觉得如何?”

长安城里也有不少做慈善的高门大户,至于是搏美名还是乐善好施,司马璟不知内情,不予置评。

但自家王妃,是实打实的度人之心。

“好。”

他对钱财并无执念,既她想去做,那便随她去。

云冉见他一口答应下来,并无半分犹豫和不满,一时心里也雀跃欢喜:“殿下放心,我会把账做好,不会乱花钱的。”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她也不会硬着头皮干。

“不过殿下,你为何突然问我这些?”

云冉眨眨眼,仰脸看向身旁的男人:“若是与我闲聊交心的话,是不是也轮到你告诉我,你的抱负展望是什么了?”

她对他也充满好奇呢!

司马璟一低头,就对上王妃清凌凌的乌眸,明净澄澈,像面足以叫一切魑魅魍魉无处遁形的镜子。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他的倒影。

至于他的抱负和展望……

他一直以为他已是个死人。

一个死人,何谈抱负,何谈未来。

可她的眼睛是那样明亮,阳光般直直看到他的心底,叫他也感受到她那份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枯木发新芽,死灰亦复燃。

如果继续活下去,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活下去,的确有很多事要做。

“殿下?殿下?”

云冉见他半晌不说话,忍不住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是吧,这样看着我都能走神!?”

她真要生气了!

司马璟眼睫轻动,再看面前之人气呼呼瞪圆的眼睛,嘴角不禁轻翘。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云冉眼睛瞪更大了:“走神不说,还捏我!”

她去推他的手,反被他握住。

还不等云冉讨伐,一抬头,男人低头就吻了下来。

“唔!?”

云冉傻眼了。

“殿……唔你……别……”

云冉试图提醒他这会儿还在马车上,可刚张嘴,倒给了男人攻城略地、深入交缠的机会。

经过多日的“亲密接触”,如今司马璟的吻技可谓是驾轻就熟、炉火纯青。

不过一会儿,就把云冉吻得面红耳赤、眼神迷离,身子也化作一滩水般倒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深深浅浅的吻着。

云冉有点讨厌自己这被他一亲就腿软的毛病,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

男人的唇舌和手掌像是有某种说不出的魔力,稍稍撩拨,就把她变得奇怪。

也不知亲了多久,云冉终于被松开。

一张雪白脸庞布满绯红,乌眸也被亲得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般,眼尾还有点润润的红。

她倒在司马璟怀中喘息着,待触及男人薄唇上沾着的水光时,幽怨又变成羞恼,伸手就要推开他:“你这个人如何这般不讲武德,也不打声招呼就亲过来!”

也不等她起身,又被男人勾着腰揽了回来:“别动。”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哼,才不要。”

她再次坐起,又再次被勾回,只这次揽得有些紧,后侧也清晰无比感受到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霎时间,脑海中也闪过一些如梦似幻的片段——

拔萝卜。

她边拔萝卜,还边被人啃,啃得她浑身都疼,忍不住哭道:“别啃了,我拔,我拔就是了。”

这个梦不知是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结束,留给她的只有酸疼的手腕,还有今早急着出门没曾仔细查看的身子。

“你你你你你!!”

云冉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昨晚、昨晚,你、我我我我……”

看着她双颊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司马璟却是笑了。

“你你你你还笑!你不要脸,你……唔!”

脸颊再次被捧住,男人又亲了下来。

云冉:“……?”

她用力推开,恼怒声讨:“司马璟!”

司马璟嘴角轻翘:“嗯。”

云冉:“你还嗯?!”

“是你答应的。”

男人一脸坦荡,黑眸也定定凝着她:“你还说,只要我想,就一直借我。”

云冉:“借你什么?”

司马璟没说话,只扫过她的手。

“!!?”

云冉瞳孔震动,当即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骗人!”

不等司马璟再逗她,马车陡然停了下来,连着车厢都不稳地晃了晃。

司马璟拧眉,朝外的语调急转直下:“到了?”

马车外却是传来常春略显慌张的嗓音:“殿、殿下,咱们王府的门被人堵了!”

第59章

正月初一, 门被堵了?

云冉错愕地看向司马璟:“殿下得罪了什么人吗?”

司马璟:“……”

为何是他得罪人?

云冉从他轻蹙的眉心读懂了意思,一脸正气地挺直腰身:“我可是个好人,一向与人为善, 从不红脸!”

言下之意,他是个坏人?

司马璟眉心微动,倒也没反驳,只抬手掀帘, 往外看去。

云冉也忙凑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当真吓一跳。

只见景王府所在的崇仁坊里乌泱泱挤满了人,可这般拥挤了,愣是如上次三朝回门一样,百姓们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却没一个敢出声。

至于王府门前,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围了一圈,正中似是也站了些人——

视角受限,又被人群挡着,云冉也瞧不清楚。

“讨债的?还是伸冤的?不过咱们一没欠钱, 二也不是衙门, 如何也不可能来堵咱们吧?”

云冉这边诸般猜测,司马璟淡淡吩咐常春:“去看看怎么回事。”

常春很快应道:“是。”

“让一让, 都让一让!”

“这可是景王府, 又不是菜市口, 你们堵在这里像什么话!”

“都让开,让开——”

在侍卫的护送下,常春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里辟出一条道。

司马璟见云冉扒在窗边,半边脑袋都要探出去了, 眉心一跳,伸手将人拉了回来:“坐好。”

云冉回首看他:“殿下都不好奇么?”

“过会儿就知道了。”

司马璟说着,又看她一眼:“日后少往外探头探脑。”

云冉:“为何?”

难道他也觉得这样不够端庄?

却听司马璟面无表情道:“从前有位官员,上朝途中从车窗探头,给了刺客可趁之机,一箭射穿了脑袋。”

云冉的表情顿时僵住,半晌才悻悻道:“你是故意编故事吓我的吧?”

司马璟:“你可以不信。”

他这般说了,云冉再看那车窗,霎时再不敢乱扒了。

没多久,常春就赶回来禀报:“堵在门外的是骊山青岩镇上的一户杨姓人家,老俩口带着小孙子前来给王妃娘娘磕头,多谢您上次救了他家孙子!”

云冉错愕:“竟是这事?”

那日救人之后,她就被司马璟抱回行宫。第二日她倒是问过那小男孩的情况,司马璟说并无大碍,已送回家里,她便放下心来,之后也没再想这回事——

毕竟她救人只为救人,从未想过报答之类的。

没想到时隔多日,对方竟然大老远地赶来了长安。

惊喜之余,云冉心底涌起一股融融暖意,她看向司马璟:“殿下,我想下去看看。”

司马璟眉心轻折。

云冉:“我知道外头人多,你不适应,我自己去就成。”

司马璟又默了两息,才与外头道:“清道开路,马车停靠府门。”

常春忙应下。

不一会儿,马车继续往前进了一段,又稳稳当当停下。

云冉并未戴帷帽,捉裙就下了车。

她原以为门口就是那杨家人,没想到踩着杌凳一下车,却见王府门口站着十来号人,除了一对银发苍苍的老夫妻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其余都是人高马大的青壮汉子。

云冉愕然,心道这户人家也太客气,怎的还带了这么多亲戚?

再看老夫妻身旁停着的一辆板车,上头摆着几匹花布、几筐鸡蛋,还有一头新宰的大肥猪和几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云冉是苦过的,知道这一板车东西对普通庄户人家可算是一笔不菲开销,足见诚意。

而那杨家老夫妻以及围观的百姓们见着朱缨华盖的马车走下来一位花容月貌、珠光宝气的红绫袄裙小娘子,皆看直了眼——

乖乖,这便是那位福大命大的景王妃么?

早知她年轻,却没想到这么年轻!

且这样一个看似娇娇柔柔的小姑娘,竟敢在大冬日跳下河里救人——

菩萨!简直是活菩萨!

杨老汉夫妇最先回过神来,“噗通”一声就拉着孙子跪了下来:“草民拜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人甫一跪地,身后那十来个青年壮汉也都齐刷刷单膝跪地:“草民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还不等云冉反应,围观的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也都纷纷跪下:“王妃万福。”

云冉:“……”

好大的阵仗!

“咳,都免礼吧。”

云冉抬抬手,给身旁的常春递了个眼色。

常春会意,忙拔高语调:“王妃口谕,免礼——”

“谢王妃娘娘。”

围观百姓们接连起身,可杨家那十来口人依旧跪着不动。

云冉一看那老汉夫妇年纪都能当她祖父祖母了,赶紧吩咐小太监去扶:“老人家不必多礼,地上冷,快别跪了。”

她怕折寿啊。

杨老汉夫妇却坚决不肯起,难掩激动地看向眼前这位瑶池仙子般的王妃:“那日若不是王妃不顾安危救下我家孙儿,我家孙儿怕是早已没了气,我老杨家也彻底绝了后。王妃对我杨家大恩大德,小老儿全家便是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无以回报王妃的大恩大德!”

杨老汉嗓音哽咽说着,又催促着一旁的小男孩,“破虏,还不快给恩人磕头!”

那小男孩今日也是一身红袄,听得催促,忙照着祖父祖母在家中教的,端端正正给眼前这位仙女娘娘磕了三个响头:“破虏多谢王妃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王妃娘娘有用得着破虏的地方,破虏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日事发突然,云冉都没仔细看这小男孩的模样。

今日一瞧,只见这孩子约莫七八岁,圆头圆脑,很是周正,尤其那双黑眼睛铮亮,小牛犊子似的,充满冲劲儿。

便冲着这双充满蓬勃生命力的眼睛,云冉就觉得那日挨得冻值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云冉朝孩子笑了笑,又故作严肃道:“不过你下次可别再乱冲乱撞,便是喜欢冰嬉,也得叫家中大人在旁陪着,不然还是很危险的。”

小男孩听得这话,黑眸闪动两下,低声道:“我…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玩了。”

“倒不是不让你玩的意思,冰嬉挺好的,我上次试了也觉有趣。只要有大人陪同,安全有所保障,玩一玩也无妨。”

云冉说着,看向老夫妇身后那一堆青年壮汉:“你们应当是这孩子的叔伯兄弟?家中既有这么多人,以后孩子去玩,你们来个人看着点,便也没事了。”

那一干年轻汉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也只低头,应道:“是!”

小男孩却是扭头看了看,两道眉毛纠成了一团。

云冉见状,问:“怎么了?”

不等小男孩回答,一旁的杨老汉抬头道:“王妃娘娘,这些娃儿们是破虏他爹的同袍,都是在长安当差的。也是这回知道小老儿和老太婆来长安寻人,才陪着我们一块儿来……不过王妃娘娘放心,日后我和老太婆一定看紧孩子,绝不会再叫他瞎跑了。”

云冉闻言,恍然。

怪不得呢,她还奇怪怎么一家来这么多人,原来是陪着过来的。

“诸位都快起来吧,你们的感激我都知道了,这大冷天的一直这样跪着,万一病了,反倒不好。”

她示意小太监去扶,可杨老汉和老太太却不起,分别又给云冉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才拄着木棍颤颤巍巍站起来。

而那十来个汉子也都双膝跪地,给云冉磕了三个头,齐齐喊道:“多谢王妃大恩,救我们侄儿性命!”

云冉都惊了。

杨家人给她磕头,她还能理解,可他们这些没血缘关系的同袍,有必要也行此大礼吗?

揣着这疑问,她再次示意他们起身。

“小老儿夫妇无意惊扰恩人车驾,实在是王府重地,不敢贸然登门,只得用这样的笨办法,在门口守着。”

杨老汉和老太太指着那板车道:“家中并不宽裕,这车上的东西还是这些娃儿们一起凑钱置办的,还请王妃娘娘莫要嫌弃,多少也是我们一点心意。”

云冉心下温软,道:“老人家实在太客气。我救人并不图报,只图个心安,如今见孩子平平安安,便已足够,这些东西您拿回去吧。”

“王妃不图报,咱们却不能不知感恩。”

杨老汉夫妇坚决摇头:“还请王妃收下吧。实在不行,您就当今日初一,我们带孩子来与您拜个年,送个年礼。”

说着,他又将小男孩带上前,与云冉道:“这孩子的命是王妃救的,日后王妃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开口。”

云冉看着这还满脸稚气的孩子,失笑:“好吧。”

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如今身为王妃,什么时候会用得上一个小屁孩。

如今应下,不过是为宽老人家的心。

至于那一板车的谢礼,云冉几番推辞,老人家差点又要跪下求她收,她也只好领了这份“答谢”。

只她也不想占穷人家的便宜——

这些猪啊鸡啊花布啊鸡蛋的,对她而言,还没有她耳朵上一个坠子贵。

但对杨家人而言,足够吃上一个冬天。

“你们大老远来,又在大冷天里等了这么久,也不容易。”

云冉稍作思忖:“进府喝杯热茶吧。”

杨老汉夫妇一听,赶忙摆手:“不敢不敢。”

生怕云冉要与他们客气,拉着小男孩深深朝云冉鞠了个躬:“娘娘贵人事忙,我们就不打扰娘娘了。”

说着,就逃也似的,拽着小男孩跑了。

云冉:“欸——”

她头疼,却也知道这种情况,若追上去没准还叫人摔跤。

类似这种事,她从前不知看了多少回。

眼见那十来个壮汉也要告辞,云冉叫住他们,从青菱那里拿了个装了十两银子的荷包:“拿去给两位老人家吧。”

那些人里以一个方脸络腮胡的汉子为首,忙不迭拒绝:“不可不可。”

云冉道:“就当给那孩子的压岁钱。”

络腮胡汉子:“可……”

云冉:“这是命令。”

络腮胡汉子:“……”

一抬头对上王妃那张陡然板起的精致脸庞,连忙低头,双手接过那荷包:“草民替干爹干娘和破虏多谢王妃。”

云冉淡淡嗯了声,却又忍不住好奇问了句:“那孩子的爹娘是在外地讨生活么,如何不见他们?”

话落,只见这十来个汉子脸色登时变了。

而眼前这直逼九尺的络腮胡汉子更是红了眼圈,捏着荷包,哑声道:“破虏的爹,也就是我们的屯长杨明,七年前死在了掖州战场。破虏是遗腹子,他娘生他的时候得知屯长的死讯,早产大出血,也死了……”[1]

云冉:“……”

她这破嘴问什么!

一时表情也僵住了,心下戚戚,惭愧道:“抱歉,我不知是这个情况。”

“不敢。”

络腮胡汉子赶紧低头,抱拳道:“王妃是杨家的恩人,便也是我们兄弟的恩人。草民耿东,现于北衙禁军当差,您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们兄弟们的地方,尽管派人来遣。”

他身后那十来人也纷纷抱拳行礼:“若有吩咐,尽管来遣。”

云冉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为何这一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锐意十足,原来都是军中之人。

不过她也不觉得她个王妃会和军营中人打什么交代,只尬笑应着:“好说好说。行了,天怪冷的,你们不进府喝茶的话,也都回去过年吧。”

说着,她又从常春那里要了十两银子,塞给那络腮胡:“一对老人带个孩子不容易,就当给那孩子交一年束脩了。”

络腮胡惊愕不已,赶忙推辞。

云冉见状,赶紧闪人——

“常公公,命人将那板车推进府里,周围看热闹的也都叫散了吧。”

这正月新春的,她还没看上一出戏,倒叫这些百姓们看了一出。

重新坐上马车,云冉都忍不住与司马璟道:“从前我最喜欢凑这样的热闹了,今日倒好,我自己成了热闹。”

司马璟方才虽未下车,却在车帘后看完了全部。

再看云冉嘴上虽埋怨着“他们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小事何足挂齿”,眉眼间却是漾着融融笑意,足见她心底是欢喜的。

“殿下,你这样看我作甚?”

云冉见司马璟一声不吭的,不禁眨眨眼:“我头发乱了吗?还是哪里不妥?”

“没有。”

司马璟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双干净明澈的眼眸,薄唇轻抿:“我只是没想到。”

云冉:“没想到什么?”

司马璟:“善有善报。”

云冉微怔,而后弯眸笑了:“那当然了,所谓善恶终有报,时候自然到!不过……”

她顿了下,望着他道:“相比于佛家的善恶因果,我还是更喜欢我们道家的,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2]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司马璟眸光晃了晃。

再看面前之人,已然抱着个手炉,眉眼带笑的收拾起车内那一堆红封了。

不多时,王府门前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散了,司马璟与云冉一道入府。

而崇仁坊内外,新年第一日就看了场宛若话本上的报恩热闹,百姓们个个感慨万千,激动不已。

在王府门前憋了一肚子的话,也终于可以大说痛说——

不但要与身边一同看戏的说,走在路上看到认识的、回到家中看到亲朋好友,也都迫不及待,绘声绘色地分享着一场热闹。

“你们是不知道,景王妃生得有多漂亮,那真是跟仙女下凡般,一走下马车,她浑身似放着光一般,说是观音菩萨转世也不为过。”

“且她不单单长得好看,人还极善!我回头追上那老汉儿还问了问,老汉儿说景王妃和王爷在骊山脚下微服私访,路过他们镇上才正好救下了他的小孙儿。还说那河水都冻了这么厚一层冰,在场一堆大老爷们,愣是没一个敢去救人!危急关头,还是王妃娘娘不顾生死,跳下去救了那小娃娃!”

“不得了,这勇气,这胆量,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可不是嘛!不仅如此,景王妃还做好事不留名,那老汉儿说他们在镇上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那日救他家孙儿的是王妃娘娘!这份品行,啧,几人能有!”

“贵为王妃,竟还亲自下河救个素未蒙面的小娃娃,那可当真是菩萨转世了!”

“只是没想到景王那样一个凶名在外的煞星,竟娶了位这般仁善贤德的王妃。这景王妃莫不真是上天派下来,镇邪除恶,普度众生的?”

百姓们本就爱听这些沾点儿怪力乱神的事,何况景王先前一连克死了三位未婚妻,直到这位道家出身的侯府嫡女嫁过去,方才彻底破了这“克妻命”——

足见这位景王妃乃是天选的福运之女。

现下她不但福气厚,还这般心善随和,待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毫无权贵的盛气凌人,这与圣人、与观音、与仙姑有何区别?!

正月初一本就是走门串亲戚的热闹日子,这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一日,‘景王妃寒冬救人不留名,老弱妇孺不辞辛苦进京磕头”的事迹就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传开。

就连各大高门权贵也都听说了这事,一个个惊愕不已。

长信侯府。

钱似锦难掩诧异地去问李婉容:“大嫂,这是真的吗?冉冉真的大冬日跳河救人了?她怎么都没提一句?阿娘和四郎怎的也没说过?”

李婉容:“……”

她又没去温泉行宫,如何会知道。

但事涉小姑子,她也十分好奇,于是抬手敛了敛衣襟,看向钱似锦:“我正好有事要往母亲那里走一趟,你可要一起?”

钱似锦立刻明了:“要,要!”

生怕李婉容反悔不带她,一时抛去往日的嫌隙般,亲亲热热挽住了她的胳膊:“我和大嫂一起。”

李婉容瞥了眼她这谄媚如花的模样,心下轻哼,却也没推开:“嗯,走吧。”

这头妯娌俩跑去问知情者,另一头,姚樱樱和卢九娘在各自家中得知此事,也都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王妃娘娘突然病了,还特地派人送信,说是之后恐怕没法再找我们玩了,叫我们自行安排玩耍,不必带她。原来是因为跳河救人才病了!”

她们还当是王妃太喜欢泡温泉,才不小心得了风寒。

姚广闻言,边写春帖,边叹道:“没想到王妃的心性竟如此高洁,难怪景王殿下会对她另眼相待。”

先前他还当景王妃是生得美貌,又温柔体贴,才叫景王动了心。

如今看来,真正打动景王的,是王妃那颗赤子之心。

卢府内,卢太傅却是捋着长长的白须,眉头微凝:“外头都在夸景王妃?”

卢九娘应道:“是啊,王妃行好事,得好报,百姓们都说她是活圣贤、真仙姑呢。”

“活圣贤,真仙姑……”

卢太傅额角微微跳了两下,眉头也皱得更深。

卢九娘觑着自家祖父的脸色,声音也不禁小了:“祖父,怎么了么?”

卢太傅沉默片刻,看着自家小孙女紧张的面庞,方才松了眉宇,笑道:“没事,只是没想到王妃竟这般……心善。”

“王妃人真的很好!”

卢九娘对云冉的印象十分好,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她的喜欢:“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平易近人、温柔可亲之人,与她相交,如沐春风,她还邀请我和樱樱开春去景王府做客呢。”

卢太傅闻言,眉头再次拧起。

但看小孙女一脸雀跃期待的模样,且今日才初一……

罢了,且再观望观望。

云冉全然不知王府之外已经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堪比圣贤。

她只知杨家人送来的鸡蛋炒起来特别香,还有那只大肥猪炖得冰糖红枣大肘子,软烂脱骨,肉香四溢,她就着红艳艳的汤汁拌饭,一口气吃了两碗,只吃得红光满面,一脸幸福:“太香了!”

司马璟一向不喜油腻食物,但见她吃得这般欢喜,也试着挖了块肘肉和汤汁一起拌饭。

开始几口的确滋味不错,吃多了还是会腻,倒是那道鸡蛋炒萝卜丝还算不错。

用完晚膳,外头的天已然一片漆黑。

云冉摸着撑得鼓起的小肚子,看向司马璟:“殿下回深柳堂吗?若回的话,我送送你,顺便消消食。”

司马璟:“……”

她根本就是想消消食,顺便赶他走。

“常春。”

他起身,朝外吩咐:“去深柳堂拿一套换洗衣物过来。”

候在门外的常春一听这吩咐,霎时喜上眉梢:“奴才这就去!”

第60章

眼见着门外那道身影一溜烟跑没了, 司马璟方才转身,看向云冉:“怎么,不欢迎?

云冉起了坏心思, 眨眨眼:“若我说不……”

话没说完,司马璟上前一步,捏住了她的脸。

云冉:“……”

他到底什么时候染上这种动不动捏脸的坏习惯!

“殿下不想静静了么?”云冉拍开他的手。

“不想了。”

司马璟看着她:“已经想明白了。”

云冉微怔:“明白什么了?”

司马璟不语,只凝着眼前这张天真漂亮的小脸。

现下没开窍也没关系, 反正她会一直陪着他。

日久天长,迟早有一日木头会开花儿。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开花木头,还是不开花的木头,都是他的——

先前那般纠结自苦,实在没必要。

“你说得对。”

司马璟又抬手捏了捏她滑腻的脸:“人生苦短,及时享乐。”

云冉只觉司马璟现下的思绪跳得太快。

但无论如何, 他能赞同“及时享乐”,而不是从前那种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的消极态度,云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殿下若觉我说得对, 或许明日早起可以与我一起做早课, 多多念经,深入领略我道家存世之智慧, 定然更加受益无穷。”

云冉满脸期待:“怎么样?”

司马璟见她这副招摇撞骗的神棍模样, 薄唇轻扯:“不怎么样。”

云冉:“……?”

“不是吃撑了想消食?”

司马璟拉着她的手:“走吧。”

云冉很快裹上大氅, 和司马璟到外头转悠了两圈。

再次回到湛露堂,常春也将换洗衣物取了过来。

司马璟先去净房沐浴,云冉也没闲着,盘腿坐在榻边算起了今日收到的红包——

自家爹娘给的红包是一千两一封, 四位哥哥里,有俸禄的大哥和二哥分别给了三百两,三哥没官身也给了三百两,四哥如今还是靠府中给月例,却也凑了一百两。

赵太后给的红封是三千两。

算上给阿宗和大皇子一人一百两的压岁钱,初一这日,云冉净赚四千八百两!

这真是她过的最有钱的一个年了!

看着那一沓簇新银票,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等一袭牙白亵衣,虚披着青色外袍,周身还带着新浴过后清香水汽的司马璟走到内室,她迫不及待与他分享:“殿下快来。”

“喏,这沓是我的。”

她将银票分为两沓:“这沓是你的。虽然没有我多,但也有四千两!”

哥哥们只给她准备了红包,并未给司马璟。

云冉也知道,这是她回家过得第一个年,兄嫂们才特地补偿她。

不然大家是平辈,她又已成家,算是“大人”了,不应该再收红包。

司马璟只淡淡瞥了眼:“你都收着吧。”

云冉惊讶:“我收着吗?”

司马璟嗯了声:“就当给你的红包。”

云冉:“这可是四千两!”

司马璟:“嗯。”

嚯,这么大方!

云冉霎时看眼前男人犹如看财神爷一般:“我怎么好意思收这么多,殿下若真想给的话,给个五百一千意思意思就好了。”

“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拿着便是。”

司马璟在榻边坐下,再看她那副笑得颧骨都升天的财迷模样,嘴角也轻翘。

少倾,他敛了笑意,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没给我?”

云冉微怔。

但见司马璟一错不错看着她,她恍然大悟。

撂下那堆银票,她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男人的脸,弯腰就亲了一口。

“好了。”

云冉起身,脸颊红红的:“亲完了。”

司马璟:“……”

虽说被她主动亲吻的感觉不错,但……

喉头微滚了滚:“我说的不是这个。”

云冉:“……?”

司马璟:“不是说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

原来说的是这个!

云冉霎时尴尬到想撞墙,磕磕巴巴道:“我、我这就去给你拿。”

不多时,她就从内室拿出一个长形的檀木盒子,递给司马璟。

“你、你自己看吧,我先去洗漱了。”

说罢,她转身就跑了。

看着那逃也似的背影,司马璟眉心微蹙。

之前亲过那样多回,也没见她这样大的反应。

还是说,她送的礼物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垂下眼,打开那个檀木盒子,却见里头是一条五彩长命缕。

看得出是她手工编的,不算华贵,但每根丝线都缠得十分齐整,足见用心。

长命缕,顾名思义,驱邪避灾,祈福延寿。

她送他这个,便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康长寿。

一份中规中矩、正正经经的新年礼物。

司马璟摩挲着那小巧的长命缕,仍是不解,她为何那般羞赧跑开。

……

云冉也不知她是怎么了。

不就是亲了司马璟一下,为何心跳突然变得那样快?

似乎自从昨夜司马璟带她出宫,她就变得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总之,好似在司马璟面前更容易害羞——

可他们明明都抱过、亲过无数回,之前不害羞,怎熟悉了反倒害羞?

难道是因为昨夜她迷迷糊糊接触到了司马小九?

嗯,应该是这个缘故。

毕竟那玩意儿,可比拥抱和接吻亲密多了。

云冉寻到了合适的答案,心跳却并未平静,反倒想到今夜没准还要被借手,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

一旁负责添热水的婢子见到了,暗暗忐忑,难道是热水加太多,给王妃热着了?

及至亥时,寒夜云静,北风凄凄。

云冉回到寝屋时,榻边已不见人影。

倒是拔步床那杏色帐子逶逶垂下,床踏旁静静摆着一双鞋。

云冉微诧,他这么早就歇息了?

转念再想,白日的确挺忙的,且昨夜他又是守岁又是借她的手作弄……估计没睡多久?

这般想着,她脚步也不禁放轻,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又小心翼翼掀开幔帐,从床尾慢慢往里爬。

帐子里光线昏暗,她好不容易爬到里头,刚一躺下,身旁就传来男人平淡的嗓音:“怎的洗了这么久?”

云冉肩背一僵:“殿下没睡?”

司马璟:“嗯。”

云冉汗颜:“那你不早点出声,害我还怕吵醒你,爬了半天。”

司马璟:“你也没问。”

云冉:“……”

倒打一耙,什么人嘛!

“你还没回答我。”

黑暗床帐里,男人偏过脸:“怎的洗这么久。”

“热水泡得舒服,就多泡了一会儿。”

云冉躺进已经被男人睡暖了的被窝里,疑惑道:“殿下问这个做什么?有事?”

“嗯,有事。”

话落,云冉腰间就横过来一条长臂,轻松一勾,便将她拉入了怀中。

霎那间,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次咚咚乱响。

鼻尖抵着男人坚实又温热的胸膛,沉稳幽雅的龙脑香宛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与他躯体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息一起将她牢牢笼住,无处可逃。

“殿、殿下。”

云冉眼睫迅速颤动着,黑暗中双颊也涨得绯红:“有事好好说,不用抱得……抱得这么紧。”

司马璟也感觉到今夜的她,似乎格外的敏感。

“之前也是这样抱的。”

司马璟低头,下颌抵着她的额:“还没习惯?”

云冉答不出来,只垂眸催促道:“殿下有事就快说吧,明日一早还得去我家和舅父家拜年呢。”

“看到你送的长命缕了。”

司马璟道:“多谢。”

原来是说这个。

云冉暗松口气:“不用客气。相比于殿下送的四千两红包,我都担心你会不会嫌弃我送的太寒酸了。”

司马璟:“你亲手编的?”

云冉点头,又道:“虽说比不上珠宝玉石珍贵,但我每编一簇就念了一遍经,还放在神龛前供奉了三十日,开过光,比外头卖的更灵!”

供奉了三十日。

也就是说,她从一月前就开始替他准备起礼物了。

揽在腰间的大掌蓦得紧了些,云冉正奇怪,身侧男人侧过身,吻就落了下来。

又是这般,毫无一点点准备!

云冉的身子霎时绷紧,心跳鼓噪,连着呼吸也急促:“殿下,白天在车里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男人的薄唇从额头落下,和风细雨般落在她的眉心、脸颊、鼻尖:“谁说白日亲了,晚上就不能亲了?”

云冉:“可…可是……”

她试图寻出个理由,却也不知是今日太紧张,脑袋迅速变成一团浆糊,还是她压根就寻不出反驳的理由。

分神的这么一会儿,男人的唇便从颊边落到了脖頸,衣领也松散开来,袒露大半。

寝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但袒在空气中的雪膚還是有些微微涼意。

黑暗中,云冉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却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炽热的唇、修长的手、年轻健硕的身躯。

像是一團白面,在他的唇舌和鼓掌間變得柔若無骨,隨意擺弄成他想要的形狀。

“殿下,殿下……”

男人咬着她的锁骨,嗓音喑哑:“怎么?”

云冉感觉浑身都烫得厉害,明明今夜没喝酒,却比喝了酒还要晕乎,且身子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一匹即将奔向悬崖的马——

若是不克制,好似要坠向某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深渊。

“殿下,还要亲多久?”她问。

黑暗中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男人的声音:“你不喜欢?”

云冉微喘着想了想,摇头:“还好。”

“那就继续。”

司马璟低声说着,又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探入温暖衾被里。

这一回,没有醉酒,也没有做梦,清晰无比,直观感受。

扑通、扑通、扑通……

云冉的心跳好似与掌心那物,同频跳动。

她只惊呼了一声,唇瓣再次被堵住。

疾風驟雨般的炽吻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好似恶魔的诱哄:“冉冉,说你喜欢我。”

云冉被那一声“冉冉”蛊惑住,明明是她握着他,神魂却好似被他牵住。

心口一阵阵发烫,大脑也浑浑噩噩,跟随着他的话语,呢喃道:“喜欢。”

“我喜欢殿下。”

话落,掌中之物越发盎然,烫得她掌心都要化了。

男人的吻也愈发激烈,从头到身,几乎要将她每一寸肌肤都烙上他的痕迹。

就在云冉觉着她快要溺死在这个吻里时,腰间系带被扯开。

她一惊,男人的热息落在她的耳畔:“我也喜欢冉冉。”

像是某种宣告,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也不等云冉从那句喜欢反应过来,男人如山般的身子覆了上来。

“第三个要求。”

他单臂稍稍撑起身子,垂眸看她:“冉冉,和我做真正的夫妻。”

哪怕床帷间光线昏暗,瞧不清彼此,可云冉却能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犹如熔浆,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彻底融化。

终于要到这一步了么。

并不意外,却比想象中的要紧张万倍。

其实云冉想说,哪怕他不用“第三个要求”,她也不会拒绝。

但既然他用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倒乐得了却一桩心事,从此和他清债。

强压着那比预想中要浓烈的羞赧,她偏过脸,轻声道:“好。”

“那我、我现在要做什么呢?”

云冉试图去回想书中的步骤,却发现脑子里除了那对榫卯结构的小瓷人,就是那些乱七八糟、香艳十足的画。

司马璟这会儿又是煎熬,又是好笑。

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何况是她主动说,要一辈子陪他。

也是她自己说的,喜欢他。

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也不例外。

“闭上眼。”

司马璟垂首,亲了亲怀中小妻子的眼皮,低沉嗓音是竭力克制的沙哑:“交给我便是。”

这些时日的相处,云冉已在不知不觉中对司马璟有了很深的依赖与信任。

如今听他这般说了,她也乖乖闭上眼。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彼此的呼吸、交吻的浙瀝、還有貓兒般難耐的吟嚶。

饶是已经做够了准备,真到那一刻,云冉还是吓得掐紧了男人的肩背。

“我、我不行的。”

司马小九完全和小瓷人不一样,她也和小瓷人很不一样,这样下去,肯定会裂开的。

“别怕。”

司马璟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明明是寒冬正月,额上却沁出一层细密汗水:“没事的。”

他将两根手指递到她的唇边,道:“疼就咬我。”

云冉不想咬他,她又不像他那么坏,狗一样的喜欢咬人。

可当凿进来的刹那,几乎不由得她选择,本能驱使着她咬住了男人的手。

痛。

痛感同时在两人之间传递,似乎还有淡淡的鲜血甜腥气息。

良久,司马璟俯身,亲去云冉眼角那滴泪:“乖,不哭了。”

可云冉根本哄不住,报复似的咬着他的肩,委屈呜咽道:“你骗人……”

“我骗你什么?”

“……”

好吧,是书上骗人,还有三嫂!

但哪怕不是司马璟骗她,也不妨碍她这会儿讨厌他、迁怒他,包括骂他、咬他,叫他出去。

司马璟则是任她骂,任她咬,至于出去,不可能。

浓睫轻垂,他堵住怀中之人啜泣不停的小嘴,任由眼底那压抑已久的慾念肆意翻涌。

她是他的了。

从此,夫妻一体。

生同衾,死同穴。

这辈子,她别想再摆脱他。

***

转过天去,便是大年初二。

按照习俗,这日出嫁女回娘家和舅家拜年。

等云冉睁开眼睛时,屋外天光已经大亮,很明显,拜年又要迟了——

云冉浑身无力地躺在桃红锦被里,盯着床顶绣着的花开并蒂图案,又羞又气。

都怪司马璟!

昨夜她好不容易挨过一回,以为终于能睡觉了,可司马璟却说要沐浴,不然一身汗容易着凉。

她困得不行,心想洗就洗吧。

没想到洗到一半,他竟也进了浴桶,迷迷糊糊又从后覆上。

云冉真是哭都没力气哭,几乎把她这辈子会的脏话都骂了一遍,却丝毫不妨碍司马璟我行我素。

不出意外一桶水白搭,又叫人送一桶新的。

最后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着的,反正再次睁开眼睛,就是这会儿。

天大亮,浑身疼,身旁空荡荡的没个人。

王八蛋。

司马狗!

云冉后悔死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答应他!

骂归骂,悔归悔,木已成舟,她只得强忍着浑身的酸疼,掀帘朝外唤道:“来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呕哑嘲哳,难听得像是破锣。

云冉按着干涩的喉咙,又想到昨夜她哭的不像话,还求饶了好多回,可他根本就不听!

明明《春娘秘史》里,春娘撒撒娇,她的情郎们就会怜香惜玉,‘心肝肉儿’‘甜蜜饯儿’得哄着、让着。

司马璟却完全不会!

他只会在她哭得厉害了,亲掉她的眼泪,道:“乖,快了。”

根本就不快,她信他个鬼!

等青菱赶来室内,掀开幔帐,看见的便是自家小娘子顶着一张粉面生春、艳光四射的小脸,眼中却是满满的怨恼——

这是什么情况?

青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昨夜屋内传来叫水的吩咐时,常春公公激动得都蹦了起来。

今早殿下离开时,也给湛露堂的下人们都发了红封,说是新年利是。

足见昨夜乃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青菱原也准备了一肚子的吉祥话来恭贺,现下见着自家小娘子这委屈哀怨的模样,登时也止住了,只惴惴不安地问:“娘子,这是怎么了?今日是初二,可不能愁眉苦脸。”

青菱不问还好,一问云冉更觉委屈。

“被狗咬了。”

云冉忿忿咬唇,“混蛋,王八蛋!”

青菱听得脸色都白了,忙道:“娘子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

若是从前,云冉或许还会怕。

可许是昨夜真正做了夫妻,彼此更亲密了,亦或是昨夜她当着他的面都骂了那么多句,所以也没什么好怕了。

“他人呢?”

云冉往床帷外看了看,问:“现下什么时辰了?”

青菱道:“刚过巳时三刻。殿下一个时辰前就回深柳堂了。”

云冉惊愕:“他一个时辰前就起了,为何又不叫我?我还要回侯府拜年啊!”

青菱忙道:“娘子莫要担心,殿下早先已经派人去侯府,说是昨日已经与侯爷、夫人拜过年,晚些他直接与您去护国公府,让侯爷和夫人不必等,在国公府碰面便是。”

听得这话,云冉倒是长松口了气。

“殿下也是体贴娘子,不忍心叫您劳累早起。”青菱边温声宽慰着,边抬手挂起床幔。

云冉却是撇撇嘴角:“体贴个鬼,分明是他心中有愧。”

若不是他昨夜非得一次又一次,她至于今早起不来么。

青菱不敢接这话,只伸手扶着云冉下床。

双脚一沾地,云冉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一张小脸也红白相交。

“娘子,您没事吧?”

“……没事。”

果然要裂开了。

她就说嘛,那样大,怎么可能没事。

可恶的司马璟。

云冉决定今天一整日都不要理他了。

在青菱的伺候下,云冉很快洗漱完毕。

坐在镜子前梳妆时,青菱边替她盘着乌髻,边暧昧笑道:“娘子今日的气色真好,白里透红,皮肤更是嫩得能掐出水呢。”

她这一说,云冉也仔细照了照。

的确好似红润不少,还有眉眼间那股气韵也有些不同。

难道阴阳交合的好处,这么快就见效了?

昨夜脑子浑浑噩噩,如坠云端,什么理论知识都记不起,这会儿冷静下来,书本上关于阴阳调和的裨益也都统统涌入脑中。

她知行合一,挨个对照。

最后得出结论,司马璟这种行房方式不可取。

虽说对她有采阳补阴之效,但对他来说,却有纵慾过度之嫌,并不利于养生。

嗯,回头还是得叫他看些正经的房中术,照着书上说的,有计划、节制着来。

不然她活到一百岁,他活到五十岁,那她多过意不去!

想着待会儿要赶去护国公府郑家用午饭,云冉梳妆完毕,并未传膳,揣了几块糕点,便让人备车。

待一切准备就绪,她忍着身上的不适,在青菱的搀扶下出了湛露堂。

亲王规格的华盖马车已经候在门外,后头还跟着两辆青帷马车,是要送去娘家和舅家的年礼。

“奴才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马车旁的常春公公今日那叫一个红光满面,喜上眉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了喜事。

云冉自然也知昨夜那动静瞒不住。

别说常春,整个景王府怕是都知道她和司马璟昨夜叫了两回水。

虽说有些尴尬,但一想到别家府里的夫妻也是这样,尤其是那种人口众多、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的府邸也是这样,就更没什么好尴尬了。

夫妻人伦,天地之合,万物之本,正常正常。

只是等她踩着杌凳,想到车厢里坐着的男人时,那份平常心顿时又化作满满怨念。

云冉想,她一定要摆一张最凶最臭的脸给他瞧,让他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然而当她拉下脸,竖起眉,气势汹汹地掀开车帘。

却见天光倾入,原本昏暗的车厢骤然明亮,而比天光更为显眼耀目的,是那端坐正中的年轻郎君——

一袭红袍,郎艳独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