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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小王妃 小舟遥遥 16565 字 4个月前

司马璟:“嗯。”

“真是啊?我说怎的眼熟呢。”

云冉边把玩着那根触手冰凉的羌笛,边碎碎念:“我之前在扬州,跟着我师姐她们去城里赶集的时候,听到胡人吹过这个,呜呜咽咽的吹得可好听了。我就去问那个胡人大叔,你吹得乐器是什么呀,吹得又是什么曲子啊。”

“那胡人大叔官话说的不太流利,但跟他一起的胡姬官话不错,便和我说他吹得叫羌笛,吹的是他们老家的《西洲曲》。殿下,你听过《西洲曲》吗?你可会吹?”

司马璟默了两息,道:“听过,会。”

“真的?”

云冉惊喜,忍不住凑到他跟前:“那殿下能吹一段给我听听嘛?我虽然再没听过,但脑子里一直记着呢。”

她陡然靠近,融融香气好似也袭来。

司马璟薄唇轻抿,待对上她满是期待的明眸,沉吟片刻道:“可以吹一段。但今夜交吻,得满一炷香。”

云冉:“……!”

什么奸商!

吹段曲子而已,竟也要交换!

“那我不听了。”

她立马将羌笛放回原处,心里边骂边琢磨,难道他昨夜没有一炷香吗?她怎么觉得半个时辰都有了。

司马璟见她这般,倒也没说什么,只道:“选琴吧。”

云冉也记起正事,视线在那几把瞧着便知价值不菲的古琴上扫过。

“殿下,你这有陆九玄的琴吗?”

“你知道陆九玄?”

“呃,也不算知道,就是那日卢府赴宴,九娘那把月尾便是名匠陆九玄所制,据说还是先帝赐给卢太傅的,可珍贵了。”

听到“先帝”,司马璟眸光轻晃,有一瞬复杂。

他负手于后,沉沉吐了口气,道:“右边这三把皆是陆九玄所制,依次为浮生、清瑶、松心契。”

“左手这三把也皆是前朝名匠所制,名为蝶魄、木客鬼、南流景。”

云冉听得这些名字,啧啧出声:“不愧是雅事,连名字都这般雅致。”

视线却是在“松心契”和“蝶魄”之间流转,难以决断。

司马璟道:“你可上手拨弄,听听音色。”

云冉:“我吗?万一我粗手粗脚的,没控制好力道,把琴弦弄断了怎么办?”

这些古琴看起来如此珍贵,琴弦又那样精细……

迟疑间,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云冉微怔,刚回过头,便见司马璟站在身后,又握住了她的手。

“殿下?”她惊诧。

司马璟不语,只站在她身后,带着她的手去拨弄琴弦。

伴随着“铮”得一声清音,云冉觉着她的心好似也跟着一颤。

不过很快,她的思绪也被那或清越、或幽沉的琴音所吸引。

虽然知道是司马璟握着她,带着她拨弄琴弦,可听到一小段幽雅琴音从指尖流泻而出,她心底也溢出一阵欢喜。

“好听欸!”

她欢喜地回过头,“殿下,方才那段是什么?”

司马璟低下头,如此近的距离,他稍稍俯身,便能吻住她的唇。

喉头微滚了两下,他道:“《凤求凰》的序曲。”

“凤求凰?”

云冉啧了声,给予肯定:“这曲名也好听。殿下,那你可以教我这支曲子吗?”

“可以。”

司马璟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但学曲之前,你得先学会音律和指法。”

见云冉发懵,他道:“这些都会教你,选琴吧。”

试过音色后,云冉也不再执着于一定要陆九玄制的琴了。

“虽然这把松心契也很好听,但音色有些沉了。我还是更喜欢这把蝶魄,音色更为清越,而且我也喜欢蝶魄这个名儿。”

“为何?”

“让我想起庄周梦蝶的故事……殿下这般有学问,应当听过这故事吧?”

司马璟:“听过。”

从戎狄回来的这几年,他除了喂蛇,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读史。

老子庄子的书自然也都读过,但他其实并不喜庄子,只觉不着边际、成日发梦——

……难怪她会喜欢。

老庄皆为道家鼻祖,可不正契合她的心性。

司马璟看了云冉一眼。

云冉也从这一眼里看懂些许,心下哼哼,没品味的男人,压根不懂她们道家的真谛和智慧!

无论如何,琴算是选好了。

云冉带着蝶魄和司马璟一起回了湛露堂,稍作歇息,便开始今日的学琴小课堂。

西侧间外,兰桂嬷嬷听着屋内时不时飘来的琴声,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好啊,真好啊。”

青菱:“……”

这铮铮铮铮仿若弹棉花的调子,真的好吗。

兰桂嬷嬷含笑欣赏了一阵,便挪了步子,吩咐厨房今夜再多送一道补汤:“殿下教王妃弹琴,一个教,一个学,两人也都费心费神,都得好好补补才是。”

厨房领命照办。

于是今夜的饭桌上又多了一道滋阴补阳的虫草花山药乌鸡汤。

云冉:“……?”

一问之下,这是来自嬷嬷的爱。

一向尊老爱幼、不挑食不浪费的云冉,敞开肚皮受用了,喝了两碗汤不说,还吃了大半只乌鸡。

吃完她撑得不行,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脸忧愁道:“看来明日得减两道菜了,再这样吃下去,明天开春我衣裙都要穿不下了!”

兰桂嬷嬷在旁笑眯眯道:“秋进冬补,多吃点也没关系的,何况王妃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饱些也能长高些。”

云冉一听能长高,眼睛亮了:“真的?”

“老奴还能骗您不成?”

兰桂嬷嬷道:“老奴十九岁那年都往上长了一寸呢,何况王妃您才十五,再长个两寸没问题。”

云冉可想长高了。

从前在水月观,就属她最矮。

等回了长信侯府,一家人里,除了阿宗那个小屁孩,还是她最矮。

现下嫁给了司马璟,她更是比他矮出一大截!

一想到昨日自己被他单手就抱了起来,云冉更是一万个不服气。

待兰桂嬷嬷和婢子们都退下,云冉从榻边起身,走到柱子旁比了比身高——

“殿下,你说我真的还能长高吗?”

司马璟看着她婴儿肥未褪的粉嫩脸庞,还有那娇小玲珑的身形,道:“你如今这般,正好。”

抱在怀中,很是趁手。

云冉却道:“那不行,我想长更高,要是能长得像你一样高,那我做梦都能笑醒!”

司马璟:“……”

不愧是道家之人,一脉相承的不切实际爱发梦。

“别比了。”

他将掌中茶盏搁在一旁案几,徐徐抬眼:“过来。”

云冉脸色一僵,而后在男人如有实质的炽热注视下,认命地走了过去——

交吻这事,怎么这么难啊!

第39章

云冉觉得她大抵是真的病了。

白日还好, 可夜里司马璟一来湛露堂,她便浑身发热,心慌意乱。

手把手教她学琴时, 她尚可保持镇定,可每回学完琴,被他抱着完成第二个要求时,她就变得不对劲——

心跳飞快, 腰肢酥軟,血气涌动。

甚至连夜里做梦,都梦到被司马璟按在腿上亲。

云冉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她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心脏每日这样乱跳,没病也得跳出病。

她得寻个大夫看看。

但王府里请大夫动静不小,哪怕只是小病都得记录在案, 没准还会传去宫里。

于是这日清晨,云冉借口逛街,打扮一番,便带着青菱出了门。

她前脚出了门, 后脚王妃离府的消息就传到了深柳堂。

司马璟坐在桌前看书, 听得她出门溜达,只淡淡掀起眼帘:“派两个侍卫暗中护着。”

常春闻言, 心下暗喜。

王妃刚嫁进来时, 王爷便撤了暗卫, 他还感叹王妃日后怕是无宠了。今日瞧着王爷又派出暗卫陪着,足见王妃在王爷心中有了一席之地,能得几分在意了。

“奴才这便去。”

书房重归静谧,半掩着的雕花窗棂外, 湘竹覆雪,天晴气清。

司马璟的视线从书页挪向窗外,看着那雪后初晴的阳光,不觉想到那张一脸红便艳胜海棠的明媚小脸,两道浓眉也不禁轻蹙。

府外的世界,便那么有趣?

**

东市街角,济世堂。

云冉戴着帷帽下了车,仰头看向门楣悬着块乌木匾额,“济世堂”三字虽有些褪色,却透着一阵稳重。

甫一进门,一股浓浓的药香便扑鼻而来。

这家药铺子不大,但八仙桌擦得锃亮,后壁立着整面药柜,各类药物,一应俱全。

穿青布褂子的学徒正蹲在一旁整理竹匾里晒干的金银花,见有客进来,赶忙回身喊道:“师父,有客人来了!”

不多时,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大夫从侧间走了出来,见着云冉头戴帷帽,周身穿戴不俗,不禁疑惑:“是娘子问诊么?”

云冉点头:“是我。近日我总是心悸,还请大夫替我看看脉。”

老大夫虽然不解这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小娘子如何放着前头的大医馆“松鹤堂”不去,选了他们这家小医馆,但医者仁心,还是请她在诊桌旁坐下。

中医看诊,讲究个望闻问切。

云冉照着老大夫的要求,撩起帷帽轻纱,给他看了看面色和舌苔。

老大夫见她模样精致,光彩照人,却梳着妇人头,想来是哪家高门新娶的小媳妇。

只是手指一搭上手腕,老大夫不禁蹙眉。

云冉一看大夫皱眉,一颗心都吊起来了。

难道自己真的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好半晌,那须发尽白的老大夫才缓缓收回手:“夫人脉象平滑长直,不硬不躁,柔和有力,并无异样。”

云冉愕然:“大夫的意思是,我没病?”

老大夫颔首:“是,从脉象与脸色来看,夫人气血充盈,胃气充沛,实在是难得的康健。”

云冉:“既是如此,那您方才替我把脉时,为何一直蹙着眉呢?大夫,若我真有什么病,你可别瞒着我。我受得住,不会讳疾忌医的。”

老大夫:“……”

行医多年,还是第一回遇上患者追着要“病”的。

稍作沉吟,老大夫捋着银须,目光落在她气色红润的脸颊上:“非得说有什么不妥,大抵是夫人气血太足,肾火略旺,日常还是少吃些荤腥油腻的大补之物,多吃些滋阴降火的食物。”

说罢,他提笔写了些吃食名,递给云冉:“是药三分毒,夫人身体本就无碍,也不必用药,食补即可。”

云冉拿着那张不算方子的“方子”,表情复杂。

她没病?

那她那些症状又是怎么回事?

老大夫见她依旧坐着,问:“夫人可还有疑虑?”

云冉纠结片刻,又见小医馆里清清静静,并无旁人,便压低声音,将她连日的心跳过速、四肢绵软的症状说了。

这下轮到老大夫表情复杂了。

怪不得这年轻娘子梳着妇人头,一摸脉象却是个未经人事的。

他还当新妇不受夫君喜欢,刻意冷落所致,现下听得小夫妻俩每夜会拥抱交吻,却并未进到那一步。

老大夫行医多年,也曾见过村里的男女成婚三年,怀不上孩子,细问才知三年都走错了门。

没想到繁华的都城长安,也能遇上这等病患,只是不知,是双方长辈未曾给小夫妻启蒙,还是……男方不行?

思忖片刻,老大夫道:“夫人,出我这药铺往前走百米,有一家书肆。你且入内,叫店主给你拿本讲夫妻事的册子,回去与你家夫君照做,待阴阳调和了,肾火自然平缓,那些心悸紧张的毛病,渐渐也会好转。”

夫妻事,阴阳调和?

云冉抿唇,难道和阿娘给的那本册子一样?

老大夫又道:“若是夫人照着那册子做了,仍是不成,那夫人便将你夫君带来瞧瞧,问题许是出在他身上。”

云冉似懂非懂,但见老大夫慈眉善目,神情诚恳,一瞧便是为病患着想的好大夫,当即应道:“好,那我这就去买书回去试试。”

说着,她从荷包里掏出一角银子,搁在桌上,“多谢大夫了。”

老大夫:“夫人没拿药,看诊把脉,十文足矣。”

“没事,就当请您喝杯茶了。”

云冉环顾这老旧简朴的铺子,不禁想到了从前的水月观,那时她守在摊子前,经常幻想若是天降一个大主顾,让她发笔小小横财多好。

现下她不差钱了,也愿意拿一角碎银换旁人欢喜,也换自己舒心。

云冉戴着帷帽出了药铺,直奔书肆。

济世堂内,学徒看着那一角银子,难掩喜色:“师父,方才那位夫人可真好!有了这角银子,咱们又能撑一个月了。”

老大夫握着那角银子,也颇为感慨:“好人有好报,但愿老天爷保佑这位仁厚的夫人——”

保佑她的夫君并非隐疾,夫妻俩看完册子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

半个时辰后,云冉抱着一堆画册回到了马车。

青菱都惊呆了:“娘子不是去医馆抓药了吗?如何买了这么多书回来?”

一开始听说娘子要去抓药,青菱还吓了一跳,但娘子安慰她并非身体不适,是想抓点药配些养生补气的丹丸。

青菱听说过道士会炼丹,是以没再多问,只暗暗佩服自家娘子真厉害。

她本想跟着一起下车,但娘子不肯,说是买个药就回来,不想引人侧目。

青菱便只得在车内等着。

左等右等,不曾想买药的娘子买了一堆书回来,且她随便翻了一本,霎时就如烫手山芋般,红着脸撂开。

“娘…娘子!你怎么买了这些书!”

“我本来只想买一本的,可那书肆的老板娘特别热情,问我是不是新婚燕尔,还拉着我说最近到了一批顶顶好货。”

没人能拒绝“顶顶好”的诱惑,云冉也不能。

尤其翻看了两页,那图画的笔触和色彩,比阿娘给她压箱底的那本精美不少。

且这套春画儿还是有剧情的,云冉看了个开头,就有些意动了。

老板娘又拉着她说:“这批货昨日才到,我刚整理出来,小娘子便来了,可见你与这套书有缘。这样吧,给你打个八折,再额外送你一本《阴阳合欢大秘籍》,这本我单卖都得五十文呢。”

云冉自然知道这是老板娘的销售话术,她从前也搭着长命缕卖符箓,但这套《春娘秘史》,她的确挺喜欢的。

于是和老板娘砍成半价,整套都抱了回来。

临走时,老板娘还拿帕子掩口,与她信誓旦旦保证:“小娘子只要将这套书看完,保管你家郎君对你死心塌地,再离不得你。”

云冉:“……”

离不得她?

唔,现在说退货,会被老板娘打吗。

买完书,时辰尚早。

云冉想着出都出来了,不如回家转转,正好可以用个午饭,午后再拉着大嫂、三嫂一起逛街。

她说去就去,不多时,青帷马车便停在了长信侯府门前。

没想到刚进大门,便见三房的徐嬷嬷送着一位大夫迎面而来。

见着云冉,徐嬷嬷忙不迭行礼:“老奴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她身旁的那位大夫也有样学样,赶紧行礼。

云冉认识这位大夫,出嫁前她病了,便是这位大夫给她看的病。

“都免礼。”

云冉抬抬手,又问徐嬷嬷:“是我三嫂哪儿不舒服吗?”

徐嬷嬷满脸笑意:“王妃今日可真是来着了,三少夫人刚摸出了喜脉,今日您又回来了,当真是双喜临门呢!”

“喜脉!”

云冉双眼发亮:“我三嫂有喜了?”

“是啊,前阵子三少夫人总是犯困易饿,奴婢们还当是冬日严寒,懒得动弹。直到前几日三少夫人月信迟迟不至,方才请了李大夫来府上看看。”

徐嬷嬷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这一摸脉,竟摸出了喜脉!夫人和大少夫人得了消息,已经往三房院里去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一进门就得了这样的喜讯,云冉也喜笑颜开:“徐嬷嬷你去送大夫吧,我过去瞧瞧三嫂。”

也不等徐嬷嬷他们行礼,云冉就捉起裙摆,直奔三房。

李大夫看着那道健步如飞的身影,感叹:“没想到王妃嫁了人,还是这般活泼。”

非但不像外人猜测的那般被克得气息奄奄,瞧着比寻常人家的新妇都过得滋润快活。

徐嬷嬷自然也是帮着自家姑奶奶和姑爷说话:“外头那些流言都是些无知的闲汉蠢妇乱嚼蛆,我家姑爷龙章凤姿、仪表堂堂,我家姑奶奶更是福大命大,神仙保佑,俩口子不晓得多般配呢!”

李大夫想着这位王妃娘娘的红润气色,深以为然,连连称是。

三房的迎紫院,位于长信侯府的西边。

据说迎紫院原来遍植紫竹,十分清幽雅致,但钱似锦嫁过来后,觉得竹林幽森,太过清冷,便花重金从洛阳买了好些牡丹芍药,种满了整个院子。

每逢四五月,大朵大朵的牡丹芍药,开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花团锦簇。

可惜如今是腊月深冬,云冉到达时,院子里并无花木,只有些经冬不凋的松柏,添些生气。

迎紫院的下人们见到云冉过来,当即便要行礼通报。

云冉想给家里人一个惊喜,抬手阻止。

她悄悄地走到正屋,还没入内,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笑语。

“……前三个月最是要紧,正好冬日外头冷,锦娘你就安安稳稳待在屋子里养胎别出门了,等明年开春胎坐稳了,再让三郎带你出门赏花去。”

“我知道的,母亲。”

“弟妹这胎怀得时辰好,算算日子,明年八九月分娩,天气凉爽,不冷不热,也利于恢复。”

“……大嫂是过来人,之后也有劳大嫂与我多多说些经验了。”

“这是自然。”

云冉轻手轻脚走进堂屋,又绕过屏风,刚想“哇”一声蹦出来,还是叫钱似锦的贴身丫鬟朱樱瞧见了:“王妃!”

这声王妃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待回头看到躲在屏风后的绯裙小娘子,顿时满脸喜色。

“冉冉!?”

“妹妹,你何时回来的?”

云冉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呢。”

郑氏失笑,嗔她一声:“都是王妃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又朝她招手:“快来阿娘这边坐。”

云冉与李婉容互相见礼,又按住要起身行礼的钱似锦:“三嫂快坐下吧,你现下是双身子,不可劳累,还是多留些力气给我的小侄儿吧。”

钱似锦平日里大大咧咧一个人,今日因着摸出喜脉,整个人也温柔沉稳许多。

听得云冉这话,那张明艳脸庞也泛起绯红:“妹妹可别笑话我了,这才月余,还不到费力的时候呢。”

“那也不必行礼,都是一家人,拜来拜去的,累都累死了。”

云冉一挨着郑氏坐下,郑氏就下意识地去摸她的手,见是热烘烘的,也就放心了——

手热好,说明气血足,身体好。

“你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郑氏又往屏风后看了看:“景王殿下呢?”

“他还是老样子,待在府里。”

云冉耸耸肩:“今日天气这么好,待在府里简直浪费,我不像他那么闲得住,便带青菱出门逛街了。”

郑氏想想也是,握着云冉的手道:“我瞧王爷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太孤僻。那样顶天立地的一个英伟男儿,成日待在府中委实可惜,若能在外走动走动,定然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云冉想到司马璟那阴郁冷僻的性子,也有点无奈,但又不好强求。

“不说他了。”

云冉不想破坏三房的好气氛,笑眯眯看向一袭白底粉红夹袄的钱似锦:“上回去卢家赴宴,我没瞧见三嫂还觉得奇怪,心想三嫂一向爱热闹,如何能错过这等趣事,没想到那时就有喜讯了,真是恭喜三嫂了。”

钱似锦难为情道:“别提了,我本来也想去的,就是身子一直犯懒犯困,实在不想动。”

云冉道:“可派人告知三哥了?”

一想到自家夫君,钱似锦脸颊泛红:“他还在国子监,不好派人去打扰他,且等他回来,再告诉他吧。”

云冉笑道:“三哥若是知道他要当父亲了,估计要乐得蹦起来了。”

钱似锦的脸更红了。

却也想好了,等云泽回来,可得好好骂他一顿。前两日他还折腾她到半夜,如今她有了身孕,接下来两个月,绝对不许他再胡闹了。

府上遇了喜事,中午一顿饭,一家子女眷也吃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不过三嫂怀孕了,云冉也不好再拉着她去逛街了。大嫂因着三嫂怀孕之事,也有许多琐事要安排。

云冉干脆就放弃逛街的念头,待在迎紫院里陪着三嫂说话——

从前未出阁时,她也最爱与伶俐话多的三嫂聊天,毕竟年纪相仿,且都是出身市井,相比于世家高门的大嫂,更接地气儿。

屋内艾香袅袅,姑嫂俩天南地北的扯着闲篇。

扯着扯着,云冉看向钱似锦尚且平坦纤细的腰腹,忽的悄声问:“三嫂,你与我三哥……可会交吻?”

钱似锦正喝着桂花蜂蜜水儿,冷不丁听到这一声问,险些喷出来:“咳咳咳!”

她忙揣起帕子擦擦嘴,又不可思议的看向真诚发问的小姑子:“你这话说的,夫妻俩哪有不做嘴的?”

且她肚中都揣上崽子了,做个嘴算什么。

云冉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悻悻笑了两声,又认真道:“那你和三哥交吻时,心也会跳得很快嘛?”

“……刚成婚那会儿倒是会心跳加快,后来习惯了,倒还好。”

说到这,钱似锦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惊讶的看向云冉:“妹妹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和景王……”

云冉赧然,轻轻嗯了声:“我和他每日都得亲一回,可越亲我越觉得不对劲。”

钱似锦八卦心起,兴致勃勃凑上前:“怎么个不对劲法?”

云冉将她的古怪感受如实说了。

钱似锦听得又想笑又无奈,尤其意识到这小俩口成婚一个多月,却至今尚未圆房,更是难以置信。

“妹妹,你确定你和殿下,每日夜里都会亲么?”

钱似锦边说还边抬起手,往嘴巴用力摁了两下:“就这样亲,他的嘴贴着你的嘴。”

云冉:“……三嫂,我知道交吻是怎么回事啦!”

钱似锦:“……”

真知道的话,怎会傻乎乎来问她这些问题。

不过照着小姑子这说法,那冰块似的景王殿下每夜都会将人抱在怀中亲,足见小姑子的魅力没有问题——

可那样的亲法,他竟然没直接剥了衣衫,将人扑倒……

钱似锦至今还记得,新婚当夜,云泽一沾上她的唇,霎时就举旗了。

更别提有一回她故意闹他,才将蹦到他腿上,亲都没亲,就被他反压在书房桌上吃干抹净,粗蛮得简直半点不像是个读圣贤书的书生。

照理说,景王今年才二十二,正是火力旺盛时,小姑子又生得这般绵软可爱,这能顶得住?

“冉冉,这里没外人,三嫂就僭越的说一句,你可别生气哈。”

“嗯嗯,三嫂你说。”

“就是景王殿下他……他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啊?”

云冉微怔:“哪方面?”

钱似锦挤挤眼睛:“就男女同房的那方面……你出嫁前,母亲应当与你讲过?”

“噢噢,三嫂是说男人的阳势吗。”

云冉想到那对光溜溜小瓷人,男瓷人脐下三寸突出的小揪揪,脑中忽然电光火石的悟了——

难道前几日夜里,那膈在她后腰的硬物,是是是是……是司马璟的!

她瞪大了眼,整个人也如火烧一般,面红如血。

钱似锦看着她这模样,似是明白了什么,暧昧挑眉:“妹妹可是验证过了?”

云冉磕磕巴巴:“验…验证?”

上次不小心碰到了一下,算是验证吗?

万一并非如她所想,而是腰带或者某个装饰呢。

“冉冉,男女情事之所以被称作合欢,便是交合时会产生愉悦欢喜之意,交吻的时候心跳加速、四肢发软都是正常的。”

钱似锦并非那等规矩守礼之人,说起这事也并不忸怩,甚至恨不得倾囊相授,好叫眼前懵懵懂懂的小妹妹尽快开窍,免得成婚这么久,只知道做嘴——

“夫妻之间的乐事,可不仅交吻这一件呢。”

钱似锦朝云冉眨眨眼,又朝她勾手:“你附耳过来。”

云冉双颊烧得滚烫,又实在好奇,还是乖乖凑了过去。

钱似锦眉含笑意:“……你就这样,然后那样……”

云冉听得耳根愈发炽热,腔子里的心也越跳越快。

等全部听完,她捂着脸,连连摇头:“……听起来好难的样子。”

现下与司马璟交吻,她都觉得很难了。若真的照着三嫂说的那样,总有种自寻苦吃的不祥之感?

钱似锦见她这般羞赧,只觉可爱极了:“嫂子还能害你不成。闺房之乐、鱼水之欢,你应当听过吧?若不乐、不欢,哪来这些词。”

想到今日买的那些册子,画中女子也都是一脸陶醉模样。

云冉眉心微动,那种事真的这么好?

不但三嫂这样说,就连大夫也叫她照着画册试试,阴阳调和,平息肾火。

或许今晚回去,她试试看?

第40章

云冉赶在晚膳前回到景王府。

到达湛露堂时, 司马璟已经在了。

“殿下来得正好!哒哒,瞧我今日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云冉示意婢子们将那满满当当的食盒包袱都堆在桌上,而后献宝似的, 挨个与司马璟展示着——

“这是我阿娘给我带的糕饼,一样果馅寿糕,一样玫瑰八仙糕,还有一样牛乳菱粉香糕。”

“这些是今年新腌的腊猪蹄、腊羊肉和腊肠, 是我三嫂娘家送来的。我三嫂给我分了些,说是最地道的巴蜀风味,长安城里想买都买不到。”

“还有这两罐椒油莼韮酱,也是三嫂给的,说是早上佐粥拌面滋味可香了,待会儿我留一罐,你也拿一罐。”

“这包是街边新出炉的烤鸭, 我原本想买上次那家烧鸡的,但这家烤鸭也特别香,我想着换换口味,便买了它来。”

“哦对, 还有这袋烧饼, 一样是猪肉韭菜馅的,一样是鸡蛋菘菜馅的, 还有一个是香菇羊肉馅的, 我每个口味都买了两块, 今日晚膳就拿它当饭吃了。”

“还有这个荷包,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上面绣了条小白蛇,瞧着怪可爱, 就顺手买回来了。”

“还有这沓书是……呃,没什么。”

云冉赶紧将那沓书推到了最后,悻悻笑道:“这些便是今日出门的收获了!”

司马璟扫过那堆满桌子的吃食,再看她那副期待又自豪的模样,活像是打猎归来养家糊口的顶梁柱般,心底蓦得泛起一丝微妙柔软。

他拿起那个葱绿色底蛇纹的细布荷包,做工不算精巧,料子也普通,但如她所说,绣着的小白蛇还算生动。

市面上少见蛇纹的绣样,难得她能记得他的喜好,还挑了个荷包回来……

“怎么样?殿下喜欢吗?”

云冉忐忑看向捏着荷包的清冷男人,这荷包才二十文,买的时候她也担心司马璟会不会瞧不上,可她觉得碰上就是有缘,若他不要,她便自己留着戴。

修长指尖摩挲了两下那条吐着红舌头的小白蛇,司马璟撩起眼帘:“多谢。”

云冉见他将荷包揣进袖中,松了口气,眼角也弯起来:“嗐,不用客气,你喜欢就好。”

说着,又往窗外看了看,见天色已然全黑,忙招呼人进来,将那些腊味酱菜先搬下去,摆桌子用晚膳。

她自己也没闲着,趁着婢子们进来收拾,将那沓书揣在怀中,蹑手蹑脚往内室走去。

云冉以为自己很隐蔽了,但还是被司马璟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时,膳桌很快摆好。

云冉带回来的酥皮烤鸭和烧饼,也都整整齐齐摆在精致的白瓷碗碟里,厨房还特地煮了个肉丸葱香蛋花汤,免得吃肉吃饼噎得慌。

“许是今日难得出太阳,外头逛街的人都多了。我到东市的时候,马车险些都堵在门口进不去。”

云冉盘腿坐在暖榻上,边拿面皮包着烤鸭、胡瓜和葱段,边与司马璟聊天:“后来我等得不耐烦,干脆戴着帷帽腿着去了。要我说,逛这种市集,还是靠腿方便,坐车逛街那还叫逛街吗?”

“不过一个人逛街怪没意思的,我想着回家叫上我大嫂三嫂一起,但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她特地停顿下来,眼含喜色地看向司马璟。

司马璟:“……”

抿了抿薄唇,他道:“猜不到。”

云冉嘿嘿笑道:“我三嫂有喜了!”

司马璟眉心微动,回忆两息,方才记起云冉那位三嫂的模样,好似也是个话多的。

“是件喜事。”

他道:“可想好备什么礼?若无打算,我让常春安排。”

云冉微怔:“你们长安这么早就要送礼吗?不是等孩子落地了再送吗。”

司马璟其实也不了解这些人情往来。

他只知他这位王妃经常提起长信侯府,提起她这位三嫂,足见她的看重。既她看重,送份礼也不算什么。

“随你。”

司马璟垂下眼睛:“反正库房钥匙在你那,若是银钱短缺,尽管与常春说便是。”

云冉闻言,笑意愈发灿烂:“殿下这样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又将刚包好的一卷烤鸭递到他面前:“喏,殿下吃。”

司马璟瞥过她手中那卷塞了满满当当鸭肉的面皮卷:“……”

云冉:“我洗了手的,不脏!”

司马璟接过那卷烤鸭,淡声道:“你肉包得太多了。”

原来不是嫌弃她。

“就是得大口吃肉才香,两块两块的吃有什么意思。”

云冉又捻起一张薄得透光的白面皮继续包:“我今日做了些什么都与殿下说了,那殿下今日在府里都做了什么?”

司马璟:“看书。”

云冉:“看了一天书?”

司马璟:“嗯。”

云冉难以置信:“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但殿下看一整天都不会觉得无聊吗?而且你一直盯着书本看,眼睛不酸吗?我从前看经书,顶多两个时辰就坐不住了。”

稍顿,她又疑惑:“而且坐久了屁股也疼呀。”

司马璟:“……”

面对王妃真诚而明澈的乌眸,他薄唇翕动两下,而后夹了块烧饼到她面前:“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云冉:“……噢。”

她接过那块烤得香喷喷的菘菜猪肉馅烧饼,边吃边想,屁股肯定是疼的,不然他也不会拿烧饼堵她的嘴。

不过他也真是无趣极了,看书虽好,可有一句话不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

光看书,却无视这样好的天气和这样有趣的大千世界,实在是本末倒置,暴殄天物。

一顿晚膳很快吃完。

因着白日出去逛了一整天,云冉也就饭后与司马璟学了半个时辰的琴——

都说严师出高徒,在司马璟的严格要求下,云冉逐渐上道,起码不会再弹出铮铮铮的棉花音。

司马璟还答应她,等她什么时候能够完整弹出一支曲子,他就吹《西洲曲》给她听。

至于之前“亲满一炷香”的要求……

云冉表示呵呵,他这几晚每次都不止一炷香!

每次交吻结束,她的唇都是肿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被蜜蜂蜇了,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与青菱对视,生怕惹人笑话。

待今日学琴结束,窗外天色愈发昏暗,时不时传来北风呼啸声。

寝屋内烛光昏朦,司马璟好整以暇地坐在榻边,等着云冉走来。

饶是已经亲了多回,每次开始前,她仍是赶鸭子上架般忸怩。

司马璟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直到她走到身前,方才伸手将人带入怀中。

云冉如今已经适应男人大腿温实的触感,可自打知道之前口口后腰的是什么,她的注意力也不自觉跑偏——

说来也奇怪,之前没往这边想,倒不觉得有什么。

一旦往这边想了,她才意识到司马璟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双蹆之间也长了那啥的男人。

虽然见过男瓷人和春画,但真人身上的,她还没见过呢。

云冉试图脑补,却怎么也想不出。

“在想什么?”

司马璟见她今日不似平常那般紧张地浑身紧绷,而是垂着鸦羽般的长睫,若有所思。

什么事能叫她在这种情况下走神?

他抬起她的脸,强行让她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说话。”

云冉被迫与男人黑涔涔的眼眸对上,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说话也磕磕绊绊:“没什么,就、就在想我三嫂的事……”

坐在夫君的怀中想嫂子?

司马璟浓眉拧起:“想她作甚?”

“就…就想这会儿我三哥应该已经回家,知道他即将当父亲的喜讯了,他估计正和我三嫂庆祝吧?”

云冉目光闪躲,她总不能说我在想你双蹆之间那个是怎么长得吧。

司马璟听得她这话,一时无言。

无言之后,胸口又一阵莫名发闷。

难道她真将此事当做一样差事来办,并无其他感觉?

“殿下,你这般看我作甚?”

云冉被男人幽深却又瘆亮的眼神看得背后发毛,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已经很晚了,还不亲吗?”

司马璟睇着她:“你很急?”

云冉噎了下:“也不是很急,这不是担心你回去太晚了吗,夜路不好走,外头风也大。”

担心他?

若真担心,为何不开口留下他。

再看怀中之人那双明净如溪的无辜眸子,司马璟喉结滚了滚,而后抬手罩住了她的眼。

“你蒙我眼……唔!”

指缝漏出的些许细碎微光里,云冉看到男人陡然放大的深邃脸庞,唇上也袭来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茶香的温热。

一回生二回熟,何况这才已不下十回。

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男人的衣襟,云冉轻咛了一声,便阖上眼眸,迎接今日的“接触”。

如今的她已学会了换气,甚至还学会如何勾缠对方的舌尖。

不过这招她也就试过一回。

才将勾上,司马璟的呼吸就变重许多,原本还算温缓的亲吻也变得凶猛激烈,着实叫她吃了一番苦头——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再试了!

老老实实伸着舌尖,配合他就好了。

只是这会儿亲着亲着,云冉又想到白日里老大夫和三嫂说的话。

她这些心跳加速、手脚发軟的毛病,都是肾火过旺,阴阳不调所致,若是阴阳调和了,应当就好了?

且三嫂说了,交吻的时候,男女都会有反应——

她有症状,司马璟也会有症状。

三嫂还教了她验证的法子,说是“一摸便知”,还说若是抱着亲都没反应,那就是“出了大问题”,得抓紧找大夫看看了。

三嫂说得煞有介事,老大夫也说照着画册上的事办了还是不成,也得叫男方去医馆……

漆黑的眼睫颤了颤,云冉心下纠结,到底摸还是不摸呢。

直接上手摸,会不会很失礼?

万一激怒了司马璟,把她丢去喂蛇怎么办。

就在她摇摆不定之际,唇上忽的一阵轻微刺痛。

她惊呼出声,眼睛也睁开了:“你…你怎么又咬我!”

司马璟挪开罩住她眼睛的手,浓眉皱起:“是你先分心。”

云冉心虚:“……我没有。”

司马璟盯着她沾着水光的润泽红唇,再看她那刻意闪躲的目光,愈发觉得不对劲——

她有事瞒着他。

“好吧,我是有点分心,对不住!”

云冉实在受不了男人锐利如冰的审视目光,立刻认了错,又主动搂住他的脖子,仰脸保证:“再来一回,这次我绝对不分心了!”

感受到那两条勾着脖子的绵软藕臂,司马璟眸色微暗。

再看她一脸诚恳地等亲,那点不虞也暂时压下,他勾住她的脸,再次覆上那抹樱桃似的饱满红唇。

似是防止她再次分心,这回他亲得又狠又重,大掌也牢牢掐着她的腰肢,紧紧往怀里带去。

云冉果然被这疾风骤雨般的激吻弄得晕头转向,呼吸也几近被掠夺,只能完全依附在他的怀中,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般,由着他的节奏浮浮沉沉。

仿佛过了半辈子,这一记深吻终于结束。

云冉只觉唇瓣红肿,舌根发麻,就连眼眶也湿漉漉地红着,活像是一朵刚刚被暴风雨蹂躏过的小花儿。

“我分心是不对,可你也太过分了……”

她有气无力的声讨着:“我的嘴巴好像破了。”

司马璟听着她撒娇般的嗔怪,只觉胸膛之中那股口口愈发澎湃,若非知晓不可操之过急,他想亲破的远不止这一处。

“没破,是你的错觉。”

他给出肯定回答,贪婪的视线也从那抹娇艳欲滴的红唇挪开。

像往常一般,他捞着掌心那一捻柳腰往怀中带了些,又俯身将脸埋入她的颈间,平息着亲吻带来的躁动。

但对云冉而言,埋颈这个动作,比亲吻还要难熬一点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炽热湿润的气息喷洒在她每一寸肌肤,痒痒的,酥酥的,那热意仿佛要将她那块皮肉都融化掉。

但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每次都能埋许久,有的时候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今日也是这样,脸埋进去后,就抱着她一动不动。

一时间,温暖明亮的寝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她自己的咚咚心跳和窗外呼呼的凛冽寒风。

在这静谧之下,云冉那个念头又活泛了起来。

试试看吧。

反正,总得试试的不是?

深深吸了口气,原本揪着男人衣袖的手也悄悄地松开,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沿着男人的腰下探去。

只是不等碰到,手腕便被猛地扼住。

司马璟牢牢握起她的手,黑眸沉暗:“你在做什么?”

云冉不防被抓个正着,一张粉脸迅速涨得绯红:“我…我没做什么。”

她今夜实在古怪。

司马璟不打算再轻轻揭过,语气也不由沉下:“云五,说实话。”

每次他一叫她云五,云冉就有种被师父板着脸叫全名的恐惧——

“我真的没想做什么,就是……”

云冉顶着一张红透了的俏脸,老实交代:“就是好奇,想摸摸看。”

司马璟额心突突跳了两下:“好奇?摸摸看?”

云冉咬了咬唇,嗯了声:“我三……书上说了,男女交吻,都会有感觉。像我的反应就是,心跳得特别快,手脚都发軟,所以我就好奇殿下是什么感觉,会有什么反应。”

司马璟黑着脸:“好奇就随便往男人腰下摸?”

“对啊,三……书上说,交吻时,男人的阳势反应最明显了。”

云冉说完,见司马璟的脸色好像又黑了几分,十分不解:“是不能摸吗?还是殿下没反应?”

司马璟:“……”

人在气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司马璟扯唇冷笑了两声,看向面前之人的视线也愈发幽暗:“你可知摸了会有什么后果?”

云冉似是被问住,想了想,才道:“什么?”

司马璟:“……你到底看的是什么书?”

云冉见司马璟这般愠怒的语气,心里惴惴。

她不可能出卖三嫂,但那几册《春娘秘史》她还没来得及看,若是交代出去,她本能觉得会被司马璟没收,那她岂不是没得看了。

于是她决定装傻:“就是以前在道观看的一些阴阳合欢的书啊,殿下博览群书,难道不知?”

司马璟:“……”

那些书他还真没看过。

但见她这一脸坦然模样,他倒是小瞧了他这位王妃的“博学”。

司马璟牙根忽的有些痒,扼着她的手腕也不禁紧了,语气沉哑:“你确定要摸?”

云冉:“可…可以吗?”

司马璟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要你能接受摸了的后果。”

云冉被他晦暗不明却又汹涌炽热的视线看得胆寒,咽了下口水:“什么后果?”

“你不是看了很多书,很懂么。”

司马璟一边语气平静地说着,一边带着她的手缓缓往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别怪我没提醒你。”

云冉的视线也随着那只被紧握的手往下,这一回没了视觉遮挡,她清楚看到了男人玄色衣袍下那明显隆起的一块。

虽然被衣袍遮着,可无端给人一种恐怖之感。

仿佛只要触碰上去,就像解开困兽的笼子,下一刻便会有恶兽扑出来,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距离,一点点靠近。

就在指尖离布料还有不到两寸的距离时,云冉猛地收回了手:“不,我不摸了!”

“云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司马璟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胸间的燥热在此刻似是达到了巅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不管不顾将她抱上来——

戎狄人带来的心理折磨,都不敌此刻她带来的十分之一。

“对不住、对不住,殿下,我不是故意戏弄你的……”

云冉也隐约意识到他这会儿应当不好受,可是她刚才真的控制不住的害怕,她大概猜到摸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应当就如画册里画的那样阴阳调和,可方才那一瞥,他口口好似比小瓷人的大上不少。

她本能的有点害怕。

司马璟也猜到她八成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便想往他身上验证,临到头时,又怂了。

实在没用。

“交吻都还没学会,就妄想进到那一步。”

司马璟松开她的腰肢,带着她从榻边起身:“云五,只这一回,我不与你计较。”

“若还有下次,便是你哭着求我,我也绝不会手软。”

撂下这句透着浓浓冷意的警告,司马璟转身便离开。

云冉愣愣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她好似惹到他了。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谁叫他……反应那么大。

“娘子,娘子?”

青菱快步走了进来,见着自家娘子站在榻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暗道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奴婢怎的瞧着殿下似是有火,疾步生风,一眨眼就走了。”

云冉咬了咬唇,这种事也不好与青菱说。

她只能丧气地耷拉下眼皮,小声嗫喏:“是我的错。”

不该贸然招惹他,又临阵退缩……

青菱小心翼翼追问了两句,可云冉含含糊糊不肯说,青菱也无法,只得轻声劝道:“若真是娘子有错在先,还是主动与殿下致歉,解开误会为好。不然越拖越糟,小事都要变大事了。”

云冉颔首:“嗯,我知道。”

明日学琴的时候,她再与他正式道个歉好了。

青菱见自家娘子知错能改,也不再多说,命人收拾了桌上的冷茶,便伺候着云冉洗漱安置。

云冉躺上床了,却是难以入睡,干脆点了两支蜡烛,将那新买的《春娘秘史》拿了出来——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若能将这些画册子吃透看透,做足准备,她下次绝对不会再临阵脱逃了!

湛露堂内,云冉挑灯夜读,苦学理论。

深柳堂的净房里,司马璟仰头坐在温凉的浴桶里,双眸轻阖。

昏黄幽微的烛光摇曳,一滴汗水从额头滚下,又沿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与洗澡水一起隐没于那坚实胸膛上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疤。

浴桶里的水逐渐冷却,可一想到那只差了两寸便将抚来的雪白柔荑,呼吸仍是止不住发烫。

若是他并未出言警告,任由她懵懵懂懂地继续……

他既能诱哄着她吻他,自然也有把握诱哄她口口到底。

可是。

那样一个单纯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娘子,便是一句叫她防备宫里,都能将她吓得梦魇高热。

若看到他褪下华衣锦袍后的身躯,纵横遍布着蜈蚣似的丑陋疤痕,凹凸不平暗红如血的烙伤……

司马璟不敢去想她的反应。

连他自己都厌极了这具残破不堪、写满屈辱的躯壳,何况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