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果然是在等她亲。
不过, 她既答应了,再难也要做。
师父从小就教导她,不诚无物, 不信无道,人生在世,决不可做那等轻诺寡信的小人。
思及此处,云冉袖笼下的手指悄悄捏紧:“我……我过来吧。”
他坐着, 她比较好亲。若是站着,她够不着。
云冉走到司马璟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很近,近得她能清楚看到男人浓密的眉毛,还有那双幽黑瞳仁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殿下,你能闭上眼睛吗?”
云冉讪讪道:“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难为情。”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抱他的时候,她还挺轻松的。可一想到要与他嘴碰嘴的接触,整个人就莫名紧绷起来。
司马璟看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道:“不能。”
云冉:“……?”
司马璟:“第二个要求是, 让你适应我的碰触, 闭眼的应当是你才对。”
云冉错愕,还能这样?
司马璟拍了下榻边:“坐下。”
云冉唇瓣翕动两下, 对上男人平静的黑眸, 还是咽下了想辩驳的话, 老实在他身旁坐下。
实则司马璟更偏向让她坐在腿上,就如上次醉酒那般。
她身子绵软馨香,抱在怀中一团,很舒服。
但她心性天真, 若操之过急,没准会将人吓跑,还是循序渐进为好。
待云冉局促地坐下了,司马璟又道:“闭上眼。”
云冉咬唇瞟了他一眼。
见男人俊美的脸庞仍是一贯清淡如水的模样,就好像真的只是完成这件事一般,便也顺从地闭上了眼。
眼睛一闭上,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
一片暖黄色的朦胧虚影里,她听到衣料沙沙的摩擦声,还感受到男人带着体热的龙脑香气逐渐侵袭而来。
忽的,一只大掌揽住了她的肩。
她肩背下意识的绷紧,下一刻,又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
那手掌又热又大,紧紧贴着的侧脸,持续散发的热意仿佛要将她的脸庞给融化。
纤长的眼睫因这触碰而颤了颤,可男人似乎不打算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他身上那阵幽沉的龙脑香气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鼻息间的热意拂过她的面颊。
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云冉搭在膝头的手指不觉攥紧。
蓦得,一抹温热印上唇瓣。
她的手指猛地掐入掌心,大脑也好似空白了一瞬。
等反应过来,唇上那抹温热并不像上回那样浅浅一啄就离开,而是依旧覆在她的唇上。
云冉惊住了,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
这一睁,正正好撞入了一双浓黑眼眸。
司马璟没闭眼,而是毫不闪躲的直视着她。
意识到这点,云冉心跳得更快了,眼睛也赶忙再次闭上。
她的脑子很乱。
一会儿想着“他为什么还不挪开”,一会儿想着“他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她吗”,一会儿又暗暗庆幸“还好这些高门显贵用完膳都有香茶漱口的习惯,不然全都是烧鸡和芝麻糊的味道,那多尴尬”。
思绪纷飞之际,唇上终于挪开了。
可算结束了。
她刚要松口气,那抹薄唇再次印了下来。
云冉一惊。
而当唇瓣上掠过一抹湿润的热意时,她更是震惊地忘了呼吸——
他他他他……他竟然舔她!
就在她以为这已经够过分了,下一刻,嘴角又被咬了下。
“……!!”
云冉再忍不了了,猛地睁开了眼,双手也抵在了男人坚实的胸膛,试图推开。
司马璟黑眸微动,而后抬起了脸。
“怎么了?”
他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克制的沙哑,虽暂时离开了那抹小巧的红唇,但手臂依旧揽着她的肩。
他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云冉雪白的脸庞此刻涨得绯红,乌眸幽幽怨怨望着他:“你咬我干嘛!”
司马璟眉心轻折:“疼了?”
“疼倒是不疼,但……也不能咬人啊。”
云冉说着,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往男人的薄唇看去。
原来这样好看的嘴巴,贴上来的感觉是那样的……
一种说不出来、前所未有的古怪感觉。
“我并非咬你。”
司马璟能感受到她逐渐变烫的脸颊,大掌摩挲了两下,又挪到她的下颌握住,语调平静:“是你太过紧张,一直抿着嘴。”
他从未与人做过这些事,但在戎狄时,那些毫无礼义廉耻的蛮夷为了羞辱他,逼着他看了许多秽乱不堪的场面。
那时他才九岁,过早目睹了男女情事。
看着那些男女赤着的身躯,或粗野、或暴力,毫无美感地纠缠在一起,他胃里翻涌,只觉恶心。
到最后他吐得只剩下胆汁,满帐的戎狄人指着他哈哈大笑,“瞧这没用的汉人皇子!”
还有一个副将掐着他的脖子,用戎狄语淫笑道:“躲什么?好好学着,这可是世间第一等快活事,再过不久你就知道了。”
他知道他口中的“再过不久”是什么意思。
目眦尽裂,牙根咬烂,脑中唯剩一个念头,哪怕以卵击石,他也要杀了这群畜生。
……
因着这些事,他厌恶旁人的触碰。
看到男女交吻,也只恶心,更别提交姤。
直到,此刻。
吻上她唇瓣的刹那,本能驱使着他索取更多——
“别抿着嘴。”
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司马璟眸光幽暗,低声道:“张开点。”
张…张开?
云冉的心跳更乱了,她隐约觉得眼前的殿下变得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但见他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她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好吧。”
她尽量放松着唇瓣,在男人再次俯身靠近时,还是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
那挟着淡淡茶香的薄唇再次覆了上来,她本能的想去抿唇,男人似是察觉到,捏着下巴的手加重了力气,她一时吃痛,不禁启唇惊呼——
“唔!”
感受到对方舌头探进来的刹那,云冉只觉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嗡”得断了。
空白,一片空白。
宛若一条灵活而狡诈的蛇,一开始伪装得温柔平和,轻轻触着她的舌尖,引诱着她放松。
待她稍微放松了警惕,立刻如藤蔓般勾缠上来,贪婪地深入,蛮横地索取。
毫无章法,胡搅蛮缠……
云冉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整个人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一张脸越憋越红,下一刻便要窒息得晕过去,那捏着下颌的长指才遽然松开。
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和口腔,她几乎脱力般,瘫软在男人的怀中,一只手还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襟。
司马璟低头看向怀中面色酡红、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幽邃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
他单手揽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嗓音沉哑:“只是占了你的嘴,又没捏着你鼻子,一直憋着气作甚?”
云冉这边憋得都快晕过去了,冷不丁听到头顶传来这“风凉话”,更是郁闷了:“还不是怪你——”
她忿忿仰起头,刚想声讨,视线触及男人沾着些许晶亮的薄唇时,霎时哑了火。
那晶亮的水渍,是…是……她的口津?
一想到他方才堵住她的唇瓣,那样“深入”的接触,她整张脸又轰得烧了起来。
朦胧烛火下,那脸红得仿佛要滴血,也艳得叫司马璟喉头发紧。
手掌再度抚上她的脸庞,那滚烫的温度好似叫他的血液也燥了起来,头颅也受到某种驱使般,又一次朝她靠近。
“一回生,二回熟。”
他低沉的嗓音愈发沙哑:“再试试就好了。”
只是不等再次覆上那抹柔嫩香甜的樱唇,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捂住。
“不…不行!”
云冉心跳飞快,说话也变得不太利索:“殿、殿下,现下已经很晚了,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改日再试。”
方才那种被占据到无法呼吸的失控感,实在叫她又慌又怕。
尽管她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怕什么,但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一件危险的事,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一条无尽的未知的深渊——
尤其方才深吻时,她总感觉殿下要把她吃掉一样。
男人加重的呼吸和身体散发的热意,都叫她慌乱不已。
司马璟看着她不断闪躲的眸光,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削瘦肩头,也意识到他还是有些急了。
可与她交吻的感觉,远远超过他预想的愉悦。
舌尖交缠的刹那,黏腻湿滑,香软清甜。
实在很难克制住不去深入,甚至有那么一刹那——
想就这么把她吃了。
拆吃入腹,叫她从此彻彻底底属于他。
“殿、殿下?”
云冉察觉到男人再次变得不一样的气息,忙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先松开我吧。”
他揽得太紧了,她的肩骨仿佛都要被他勒断。
司马璟捕捉到她明丽眉眼间的惧意,沉沉缓了口气,道:“好。”
他松开手,见她像个兔子般“咻”得闪到一旁,眸色暗了暗。
云冉的心脏还在疯狂跳着。
直到离得司马璟远了些,鼻尖那股龙脑香淡了些,那种眩晕恍惚才逐渐散去。
再看榻边坐着的男人,虽然还是不言不语的模样,但周身的气场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空气都好似变得炽热又黏腻。
云冉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咬唇道,“殿下,若无其他吩咐,那我就先回去了。”
司马璟抬眼,看向那站在幢幢灯影下,袅袅婷婷宛若一支花骨朵的小娘子,喉头滚了滚:“好。”
云冉不再停留,仓促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
才迈两步,背后冷不丁传来男人沉哑的嗓音:“明日,我去湛露堂用晚膳。”
云冉脚步一顿。
“好、好的……”
她嗓音微颤应了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灯火明亮的屋内很快静了下来,只听得窗外雪虐风饕,呼号不止。
司马璟站在窗边,凛冽冷风从半敞的窗外灌入,驱散他身上燥热,也吹走这一室的旖旎。
待那一抹娇小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里,常春满脸不解地走了进来:“殿下,外头雪大着呢,您如何不把王妃留下来?”
雨雪天,好留人,这道理殿下怎会不懂?
司马璟只清清淡淡睇了他一眼。
常春缩了缩脖子,忙低下头:“……”
得嘞,又是王爷不急太监急了。
正腹诽着,眼前晃过一抹玄色绣云纹的袍摆:“备水,我要沐浴。”
常春怔了怔,心底不禁纳闷,这大冷天的不是昨日才洗过吗,如何今日又要沐浴了?
嘴上却是半点不敢耽误:“是,奴才这就准备。”
第37章
这一夜, 云冉失眠了。
大婚前夕她都能倒头就睡,可今夜躺在床上,一闭上眼, 满脑子都是司马璟捏着她的下巴亲吻的画面。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拥抱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心跳失序,脸颊发热, 身子还有些发软。
是病了吗。
嗯,八成是了,前阵子起高热的时候,也是身体发热无力的症状。
只是不知这次害的是什么病。
好似打从她来到长安,生病的次数都多了,难道她和长安八字不合?
……
这般胡思乱想到熹光初绽,她才抵不住倦意,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到了翌日午后。
兰桂嬷嬷和湛露堂的婢子们都对此担忧不已,毕竟王妃的作息一直十分规律,便是生病那两日,也不会睡到午后。
“难道又是哪儿不舒服了?”
兰桂嬷嬷与青菱确认:“你方才进去查看, 王妃当真睡得香甜, 并无高热?”
青菱一脸笃定:“奴婢伸手探了两遍,王妃体温正常, 气息均匀, 绝不是生病的模样。”
兰桂嬷嬷蹙眉, 看了眼雪后初霁的天,“那当真奇了,王妃竟会睡懒觉了。”
在侯府教规矩的那两个多月,王妃都是雷打不动的早起, 练功早课,从不懈怠。
青菱思忖道:“许是昨日赴宴太累了?”
兰桂嬷嬷想了想,好似也只有这么个解释了。
午时三刻,云冉终于醒了。
面对兰桂嬷嬷的关心和厨房送来的补品,她难为情道:“我没事,就是昨日应酬太废心神了。”
兰桂嬷嬷等她用过午膳,方才寻隙问起她昨日赴宴的情况。
云冉大致说了一遍,还将她见到鸿胪寺卿姚广的事说了。
兰桂嬷嬷一直在赵太后身边伺候,当年姚广复命,她也在场。
是以听罢那些往事,并不惊讶,只长叹道:“太后和陛下正是知晓殿下吃了这么多苦,方才事事顺着他,不愿再叫他受半分委屈。”
云冉闻言,却隐约觉得不大对劲——
若真是不愿叫司马璟再受半分委屈,那为何外头关于司马璟的流言蜚语那么多,他们都不曾制止或辟谣呢?
若是谁在外头骂她师父师姐、爹娘兄嫂,她定然第一个冲上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得骂回去,若是再不行……那就去见官,让官老爷来断个是非!
总之决不能放过他们那些颠倒黑白、肆意造谣之人。
当然,她也知道嘴巴长在旁人身上,想彻底捂嘴也不现实,但太后和陛下作为天底下最厉害、最有权势之人,他们出来辟个谣,表个态,底下的人若是聪明的,岂会不顺着他们的意?
云冉想不通,只得归结于朝堂之事盘根错节,不能以她这种简单粗暴的草民思维去看待?
但她实在是个好奇心旺盛之人。
见左右无人,她又将昨日姚广避而不答的问题,问了兰桂嬷嬷:“殿下可是与太后、陛下之间有过什么龃龉?”
兰桂嬷嬷冷不丁听得这问,表情微僵。
再对上王妃那双清澈求知的黑眸,她目光迅速闪动两下,而后垂下眼皮,低低道:“都是至亲骨肉,能有什么过不去的龃龉,大抵是……大抵是……”
气息沉了沉,她道:“大抵是殿下吃了太多苦,心中积怨难消。”
云冉蹙眉。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原因,可与司马璟接触下来,她觉得他脾气虽怪,却不是这等心眼狭小之人。
“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多想无益。”
兰桂嬷嬷给云冉添了杯热茶:“您不是一直说人要活在当下,朝前看么。只要您日后与殿下好好过日子,夫妻俩早日圆房,再生五六个孩儿,届时夫妻和乐、儿孙绕膝,岂不圆满?”
早日圆房?
五六个孩儿?
云冉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心下骇然,那不是成下猪娃了。
念头才起,她猛然想到自家阿娘就生了五个。
呃……
她赶忙低头喝茶,心下默念,阿娘莫怪、莫怪。
冬日白昼短,云冉感觉她还什么都没做,天就要黑了。
一想到司马璟今日会来湛露堂用晚膳,云冉的心又莫名乱跳了两下。
当厨房递来今日晚膳单子时,云冉捂着乱跳的心口,吩咐道:“殿下今日来湛露堂用膳,再加两道他爱吃的菜吧。”
厨房的仆妇很快领命退下。
一回到厨房,厨娘们就憋不住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这是殿下和王妃成婚以来,第一回在湛露堂用膳罢?”
“可不是嘛!殿下一向不爱走动,从前不是待在深柳堂便是柳仙苑,自打王妃进了门,在府内走动的次数也多起来了呢!”
“要我说,王妃生得那般貌美姝丽,性情又是一等一的纯善温和,便是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婆子都爱得不行,何况殿下正值壮年,气血方刚的,能忍得住?”
厨娘们皆是成了婚的过来人,自也知道男人的秉性。
一想到王妃那肤若凝脂、灿若芍药的小模样,一致认为这样一块香肉放在眼前,就没几个男人能忍住不吃的。
“王妃待咱们宽厚,咱们也得投桃报李,为主子出一份力才是。”
一个厨娘边说着,边从菜筐拿起一块新鲜的羊娃子肉:“王妃点了炙羊肉,剩下的羊棒骨也不好浪费,加些枸杞、党参,再做道汤好了。”
其余厨娘:“善!”
**
及至傍晚,积雪寂寂。
往常这个时候,云冉都是心平气和地做晚课,可今日在静室念经,想到司马璟要来,她不禁有些心浮意躁。
只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闭着眼睛默念《清心决》时,廊庑外便传来下人们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拜见殿下。”
“殿下万福。”
青菱也在静室门口敲了敲:“娘子,殿下来了。”
云冉睁开眼:“知道了,这就过来。”
她提着裙摆起身,又朝神龛上的神尊元君们拜了拜,方才离开檀香幽幽的静室。
走到正房门口,她便瞧见常春双手揣着袖子,侍立在旁。
见着她,常春忙堆起笑容行礼:“奴才给王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云冉点点头,见室外北风萧萧,不由道:“常公公若是觉着冷了,就叫青菱给你灌个暖手袋,端杯热茶,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
常春怔了一怔,而后心里也喝了热水般暖融融的,忙躬身道:“多谢王妃体恤。”
“公公客气了。”云冉笑笑,抬步往里去了。
步入正堂,不见人影。
待绕过那扇八尺高的黑漆葵纹槅扇,方才瞧见那道端坐在长榻上的高大身影。
司马璟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镶边的缎面长袍,腰系丝绦,乌发如平日那般以一根简单的翠玉簪子固定,饶是这般简单的装扮,仍是掩不住他天生的那副好容色,反倒衬出几分神清骨秀、恬淡出尘的矜贵气质。
云冉在屏风旁看得愣神,直到榻边男人抬眼看来,她才猛然回神。
“殿下,你来了。”
她佯装无事地走了过去:“你来的还挺早,厨房那边还没送膳过来呢。”
司马璟看着她隔着一张案几坐下,脸上虽笑着,但举止明显多了一丝拘束。
看来昨日那个吻,对她影响不小。
“天已经黑了。”
司马璟搁下手中茶盏,又瞥过案几上随意放着的那本书册:“怎的看起曲谱了?”
云冉怔了怔,才恍然反应过来:“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司马璟静静看着她。
“……真就随便看看。”
云冉摸了摸鼻尖,悻悻道:“这不是昨天去卢家赴宴,看到卢家九娘子弹得一手好琴,而且她弹琴的时候特别优雅,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似的,我瞧着就有点羡慕。除了弹琴,赴宴的贵女们有吹笛的、作画的、作诗的、写文章的……一个个都满腹诗书,特别有才。我在旁边除了拍手叫好,其他什么都不会……”
司马璟:“所以,你想学琴?”
云冉:“昨儿个是挺想的,但今日从书房里寻了这琴谱,看了半晌也看不明白,就不那么想了。”
司马璟:“……”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云冉道:“而且我也想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之处,我虽不会弹琴作画,但我会念经、会种菜、会酿酒、还会算命解签、八字命理……也算蛮厉害的吧?”
说最后这句时,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司马璟。
司马璟回望着她,而后淡淡嗯了声:“厉害。”
云冉原本也没指望他会吭声,没想到他不但吭了,还顺着她的话夸她厉害!
一时间,不禁喜笑颜开:“嘿嘿,多谢殿下夸奖,等咱们府上花园那几株梅花开了,我薅些梅花给你酿酒喝!”
司马璟:“……好。”
这一声落下,内室忽的静了下来。
云冉平时话多,便是自言自语也能说上半天,可今日……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往司马璟那张薄唇上瞟,一边绞着手指催着自己快想话茬!
许是越着急越想不出,就在她准备躲去外头催膳时,身旁的男人却开了口:“虽说你会的东西不少,但技多不压身。若是真对弹琴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云冉难掩惊愕地抬起脸:“殿、殿下要教我弹琴?”
司马璟嗯了声:“若你感兴趣的话。”
云冉两只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有些迟疑:“学是想学,但我怕我粗手粗脚的,学不会这么雅的玩意儿。”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双手。
虽说这大半年来,天天用名贵香膏滋润着,的确白皙柔嫩了不少,但从前做活留下的伤疤、老茧还在。
司马璟也瞥过她的手,默了片刻,道:“不试试又如何知道学不会?”
云冉闻言,睁着一双美眸定定看向隔桌而坐的男人。
司马璟皱眉:“这般看我作甚?”
“这还是我家那个寡言少语、最不爱管闲事的殿下吗?”
云冉眨巴眨巴眼:“之前都是我一直在劝你多试试新鲜事物,今日竟调了个个,变成你劝我了?”
司马璟:“……”
一时不知是先纠正她那句“我家殿下”,还是解释“她的事并非闲事”。
屋外晚膳倒是先送了过来。
婢子们忙忙碌碌的摆桌、上菜、添饭摆碗,热热闹闹,倒暂时将这茬给揭了过去。
云冉看着桌上五菜一汤,不禁诧异:“怎的多了一道汤?我记得我没点羊肉汤吧。”
送膳婢子早得了吩咐,现下被问,也应答自如:“吴厨娘说了,做炙羊肉时多出些羊棒骨,浪费实在可惜。且这几日大雪连连,天寒地冻,喝些羊汤正好暖身,便添了这一道,还望王妃莫要怪罪。”
云冉一贯节俭,如今听得这理由,哪里还会怪罪:“她有心了,你帮我替她道句谢。”
送膳婢子忙低头:“不敢。”
云冉也不管她们敢不敢,反正她说了谢,也相信这婢子定会传达。
司马璟一向不喜人近身,是以用膳时,身边也不用人伺候。
待到奴婢们纷纷退下,屋内只剩下他和云冉二人,他看向她:“你贵为王妃,无须与下人道谢。”
云冉闻言嗐了声:“我知道,尊卑有别是吧?这个之前在家,我阿娘、嫂子和兰桂嬷嬷都说过了,但殿下你也知道,我生在乡野这么多年,若非侥幸被我阿娘寻回,这会儿还是道观里的一个小道姑,也是你们口中的下等人呢。”
司马璟眉头微拧。
“你或许不知,民间将我们道姑归作三姑六婆,称我们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可我从不觉得我们低人一等,你看我们不偷不抢,更没干过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恶事,平日里就守着个道观,给人算命、解卦、卖点符箓、法器,接些道场法事,不也是凭着本事吃饭吗?哪里就低人一等了?”
云冉一脸不在意地挽起袖子,舀着鲜香四溢的羊肉汤,“还有尼姑、卦姑、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不都是这凡尘俗世有用得着她们的地方,才有这一行吗?若是大家不算卦、不敬神佛,不就没有三姑了?若不生孩子、不生病、不驱魔、不买卖奴婢,不也就没有稳婆、药婆、师婆、牙婆了?”
“一边需要这些三姑六婆来出力,一边又骂三姑六婆下九流,那用她们的这些人又是什么好东西?岂非又下流又虚伪?”
云冉哼了哼,见对座的司马璟垂眸不语,担心自己扯得太远了,忙道:“我说这些并非驳你的意思。我知道世家贵族们都是用惯了奴仆的,只是我……唔,起码我现在还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把人不当人,或是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就高人一等。
但也说不准,或许这样的日子长了,往后她也会慢慢习惯?
“老话说的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说一句谢也不会掉块肉,这大冷天的人家听进耳朵里,心里也舒坦。”
云冉自己舀了一碗汤,又给司马璟舀了一腕:“喏,殿下快尝尝羊肉汤,暖暖胃。”
司马璟没想到他一句提醒,竟叫她说了这一通。
不过……
他瞥过她恬然自得的眉眼,再看面前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似乎明白为何她嫁入府中才月余,府中下人们却个个对她恭敬亲近,就连常春都明里暗里替她说话。
司马璟端着羊汤喝了两口,而后抬起眼,语气平静:“只要不叫一些欺软怕硬的奴才利用你的仁厚,蹬鼻子上脸,阳奉阴违便可。”
“那不能够!”
云冉挑眉:“我是好说话,但又不是傻子。若是叫我发现谁敢玩忽职守、吃里扒外,那我定是要狠狠罚的!拿了工钱还不本分做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司马璟见她霎时变得气势汹汹的模样,嘴角不禁勾了一下。
但又很快低下头,淡声道:“行了,用膳罢。”
云冉也不再扯闲话,端起碗筷就大快朵颐——
五道菜里,有三道都是她爱吃的。
而她又不挑食,所以额外给司马璟加的那两道菜,她也吃得开心。
她边吃边想,其实两个人吃饭也挺好的,还能多吃两道菜呢,不然她一个人就只能尝到三道菜了。
不多时,晚膳用罢,婢子们照例麻利地入内收拾。
待众人退下,屋内重归静谧,司马璟也搁下了手中香茶。
云冉一看他这搁杯的动作,心口一紧。
却见司马璟并未看她,而是拿起那本琴谱翻了翻:“学琴之事,你考虑的如何?”
他还记得这事呢?
云冉凝眸想了想,也觉得技多不压身。
且若真能学会,日后再去参加那等雅集,她没准也能露一手,给长信侯府和景王府挣点面子。
“我学。”
云冉应下,又偷偷瞟着司马璟:“不过会不会太麻烦殿下了?”
他不是最喜清静,讨厌被打扰么。
“如你所说,蛇冬眠了,这三个月无事可做。”
司马璟睇着她:“教你学琴,正好打发漫漫冬日。”
云冉:“……”
原来如此,她就说他哪来那么好心。
算了,反正学会了最后受益的是自己,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到外头找乐师还得花钱,这个不花钱的,不用白不用。
“那就麻烦殿下了。”
说着,她还从榻边起身,朝司马璟作了一揖:“老师在上,受学生一拜。”
司马璟看着她这煞有介事的模样,黑眸掠过一抹浅笑。
少倾,他道:“起来吧。”
“谢老师。”
云冉刚直起身,便见男人黑涔涔的眸子一错不错地落向她。
那深暗的视线意味着什么,她已并不陌生。
方才还放松的身心,登时绷紧如铁。
司马璟搁下琴谱,道:“过来。”
云冉:“……”
袖笼下的手指捏了捏,她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不就是亲嘴么。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没什么好怕的!
想是这么想的,可当她像昨日一般走到司马璟身旁坐下,闻到他身上那股幽幽沉沉的香气,心跳还是不争气地乱了。
不要慌啊云冉,你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气,面朝男人,闭上双眼:“我准备好了,殿下来吧!”
司马璟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黑眸轻眯。
“起来。”
他拉住云冉的手,让她与他面对面站着。
云冉怔怔的看着他:“殿下?”
司马璟道:“像之前那样,抱我。”
可第一个要求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她心有疑问,但对上男人不容置喙的神色,还是上前一步,抬手环抱住男人的腰。
于她而言,拥抱可比亲吻简单多了。
司马璟看着小姑娘从从容容靠在怀中的模样,眉头稍舒,也像之前许多次那样,俯身抱住了她。
待两人的体温与气息彼此交融为一体,他道:“抬起脸,闭上眼。”
云冉猜到他要来第二步了,但许是已经适应抱住他的感觉,她也没那么紧张了,她依言照做。
男人俯下身,热息缓缓地靠近,如盛夏炽热的风拂过她的面部肌肤。
吻,也落了下来。
却不是吻上她的唇,而是落在了她的额心。
她的眼睫猛然颤了颤。
男人唇上的热意仿佛通过额心,直直地涌入她的心口,叫她本就乱跳的心脏更是变得滚烫。
这感觉,好奇怪。
“殿…殿下……”
她想睁开眼,那捏在腰间的大掌却加重力气,似是提醒着她放松。
她只得屏着呼吸,忍着这种奇怪的感觉——
男人的唇瓣并未她额心停留太久,便往下游移,为了防止她躲闪,他还抬手捧住了她的脸。
轻浅的吻,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眼皮、鼻尖、脸颊……
在她以为要轮到嘴巴时,他偏偏绕了过去,亲向她的下颌、侧脸、耳朵。
当耳垂被含咬住的刹那,一阵喷薄的潮湿热意直直钻入她的耳廓,霎那间,一阵酥麻也由耳骨一路传到了尾椎骨,以至于她两条腿都蓦得发软,身子摇摇晃晃瘫倒在男人胸膛的同时,喉中还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嘤咛。
“唔……”
轻怯怯,娇滴滴,尾音还透着一丝轻颤的媚。
待意识到这羞人的声音竟是自己发出的,云冉窘迫地恨不得钻地逃跑。
只是不等她逃,腰肢便被揽住。
下一刻,身子一轻,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事,就被司马璟抱着坐上了他的腿。
她慌乱地睁开眼,尚不适应臀下那奇怪的触感,绯红的小脸便被两根长指抬起。
男人炽热而蛮横的吻落了下来。
这一回,精准无误地覆上了她的唇。
第38章
云冉又一次感觉要被吃掉了。
若说昨日还能后退, 今日被司马璟抱在腿上,腰被掴着,唇被堵着, 简直退无可退。
她只得仰起脸,闭着眼睛承受着这绵长而激缠的深吻。
最后还是因着不会换气,憋得满脸涨红,赶忙抬手去推着司马璟:“唔…唔……”
不行了。
要晕过去了。
见她急促推搡, 司马璟方才离开她的唇,结束这记深吻。
低头看去,怀中之人软绵绵趴在胸膛,云鬓微散,粉面羞红,漆黑的双眸垂着,随着大口大口的喘息, 那密密合拢的长睫也蝶翼般颤动着,显得温驯又脆弱。
他抬手,撩过她耳畔的碎发:“换气有这么难?”
他都有意给她渡了两口气,没想到还是憋成这样。
“你还说!”
云冉稍稍缓过劲儿来, 抬起一双湿漉漉的乌眸瞪着他:“就不能轻点么?那么用力!还有, 咱们又不赶时间,为何亲得那么急……”
说着说着, 她声音渐小, 耳根子都快融化了。
司马璟听得她怨念满满的声讨, 再看她绯红的眼尾,一副快要亲哭了的可怜模样,眸色愈发晦暗。
来之前他也想过,今日慢慢来, 不可急。
却也不知怎么了,与她湿滑清甜的舌尖勾缠的刹那,便抑制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
像是暴晒多日、干渴濒死的旅人终于寻到一汪清泉,她的津液便是甘霖,足以抚慰一切干涸破裂的伤口。
见云冉气息稍匀,司马璟垂下浓睫:“这回,我轻点。”
云冉惊了:“还来?”
司马璟:“才亲一会儿。”
云冉:“哪里才一会儿?明明很久了!”
久得她感觉一辈子都要过去了。
她才不管,扭着腰肢就要从男人炽热的怀中出去:“我虽然答应了你的要求,可之前都是一日抱一回,循序渐进。你也得按照我之前那样,一日亲一回,慢慢叫我适应才公平。”
还不等她起身,一条长臂从后横来,又将她勾了回去。
云冉一时不防,又跌回男人的蹆间,后腰好似被什么膈了下。
今日司马璟系得是丝绦,也没系革带啊?
她蹙着眉,刚想回手去推,司马璟抢先一步将她调了个方向,改为侧坐。
“殿下?”她拧起黛眉,有些不满地望着他:“你别耍赖。”
“我没耍赖,是你不会换气,方才觉得时间太慢。”
司马璟盯着她那被亲得嫣红润泽的唇瓣,嗓音稍哑:“这回放轻点,你会适应些。”
云冉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憷,再看他揽着自己不肯放手的姿态,顿时有种骑虎难下之感。
“好吧……”
她咬了咬唇,黑眸仿若氤氲雾气般,与他讨价还价:“但你保证,不能那么用力,也不能那么深了!不然……不然我就……”
她试图想出一个最有威慑力的警告,可还不等她想到,下颌就被攫起,男人的唇再次堵了上来。
“呜。”
云冉睁大了眼睛,她话还没说完呢!
司马璟睁着眼,静静与她对视,薄唇却已轻车熟路的,撬开了她的唇齿,探入舌尖……
云冉一直以为她脸皮够厚了,可此时此刻,在男人沉静如水的注视下,她觉得司马璟的脸皮才是最厚的!
他怎么都不闭眼呢,还直勾勾的看着她……
羞死人了。
云冉懊恼的闭上了眼,拒绝与他对视。
事实上这几次接吻,司马璟一直是睁着眼。
他喜欢看着他的小王妃一点点涨红的脸颊,喜欢看她嘤咛时的蹙眉,轻喘时颤抖的睫毛——
一想到这一切羞赧而动人的变换,皆是因他而起,浑身的血液都好似汹涌发热。
甚至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渴望,想看她更大、更为强烈的反应。
尽管此刻,他只能信守承诺的,轻一点。
“唔……”
云冉闭上眼,感觉这回好似轻柔了些,不像开始那般波涛汹涌,而是泉水潺潺般抚慰。
就连吮吻舌尖时也是轻缓而克制,小心翼翼,就如对待珍宝般。
可是渐渐地,也不知为何,她的身子好似越来越软了。
寝屋内的温度仿佛升高了许多,她像是一团冰酥山,慢慢地融化在男人盈满香气的滚烫怀抱里。
这种感觉好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
她的手也不由自觉地环抱住了司马璟窄劲的腰身,唇瓣也微微张开。
感受到她这份下意识的迎合,司马璟只觉浑身的血液越发灼烫,骨子里那份贪婪的摧毁慾也如困兽般,蠢蠢欲动。
想用力,想噬咬,想更深。
唇上克制着,力道便加渚于拥抱,掌心那柔软腰肢未盈一掬,仿佛稍稍用力便能掐断。
“疼……”
云冉没忍住吭出声,腰上大掌一顿,力气也随之放轻。
正要松口气,唇上覆着的那抹温热挪开。
结束了?
她薄薄的眼皮微动,下一刻男人的脸就深深埋入了脖颈间。
虽已不是第一回,可这次她身子一个激灵,险些又要嘤咛出声。
“殿…殿下……”
她瓮声瓮气,细听语调又软又绵,似有哭腔。
司马璟高挺的鼻梁深嵌入她脖间馨香的軟肉,嗓音慵懒又喑哑:“嗯?”
云冉咬着红润润的唇瓣:“你能松开我么?”
司马璟:“为何?”
云冉:“……有点奇怪。”
司马璟:“奇怪?”
云冉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心乱得厉害,身子也变得好似怪怪的,仿佛不像自己的了。
“反正你先松开嘛。”她推了推男人的胸膛。
她今日都叫他亲两回了,而且拥抱可是第一个要求,他一次性要求两件事,实在是奸商本奸了。
司马璟也觉奇怪,今日好似格外容易失控,身上也燥得厉害。
原想抱着她缓缓,可这般嗅着她身上气息,心火反倒烧得越厉害——
见她还在推搡,他眸色一暗。
薄唇微张,牙都触到那绵软的皮肉了,又及时停住,只伸出舌尖,舔了下那根鲜血汩汩流动的血管。
云冉被那一瞬的湿润热意给惊住。
她猛地推开男人:“你你你……你!”
他是狗吗,怎么又舔她!
司马璟一时不防她的力气,倒真叫她挣脱怀抱。
见小姑娘娇靥通红,捂着脖颈,跳得老远,一脸惊慌羞恼的模样,他眉心微皱。
又没咬她,至于这般反应?
不过看她这戒备模样,今日怕是只能到此为止。
司马璟深深吐了口气,从榻边起身:“你好生歇着,明日申时,来深柳堂。”
云冉拧眉:“去干嘛?”
司马璟:“教你学琴。”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离开了寝屋。
云冉见他就这样走了,一时心情无比复杂。
什么人啊这是!
舔了她,都不给个说法,甚至也不给她道个歉,就这样走了?
还明日申时去深柳堂,哼,她就不去,他能拿她如何!
这般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一阵,等青菱快步走了进来,她那凌乱的心跳也已恢复了平静。
青菱看着她一直捂着脖子,脸颊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不禁疑惑:“娘子,您脖子怎么了?还有嘴?”
云冉怔了下,忙放下捂脖子的手:“没,没什么……”
那一舔的痕迹早已没了,脖颈依旧纤细白腻。
至于嘴……
云冉快步走到梳妆镜前照了照,哪怕夜里的烛光昏暗,依旧能看出她的唇瓣红肿了。
她就说嘛,他亲得那样用力,又是舔又是啃的,怎能不肿!
可恶的司马二,把她当做肉骨头了不成!
云冉边抬手搓着唇瓣,边凶巴巴地想,明日绝不叫他再亲了。
可转过天去,冷静下来,昨夜的怨气也随着睡一觉而淡了不少。
及至申时,深柳堂派人来请,说是王爷在私库等她选琴。
云冉踟蹰半晌,还是披上金红羽缎斗篷,揣着葵花纹手炉,闷闷地去了。
与王府的府库不同,深柳堂后面那一排私库,属于司马璟的个人库房,哪怕云冉是他的发妻,是这座王府的女主人,也没有资格入内。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云冉第一次穿过深柳堂的正房,来到那一排后罩房。
“王妃,殿下就在右手边第二间,您自去吧,奴才就不送了。”
云冉知道司马璟的冷僻性格,颔首:“好,辛苦你了。”
小太监躬身道不敢,默默退下。
云冉看着那一排黑漆漆、阴森森的库房,心下纳闷,这深柳堂的位置朝向算是蛮不错的,为何总透着一股森冷阴寒之气?
转念一想,物随主人,这深柳堂的主人都是个死气沉沉的性子,难道还指望他的住所红红绿绿、花团锦簇?
午后的风依旧寒冷,云冉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朝那第二间库房走去。
黄杨木的门虚掩着,云冉抬手轻敲:“殿下,我来了,能进去吗?”
屋内静了一阵,传来男人的声音:“进。”
云冉推门入内。
库房不像正屋有地龙和暖炉,只烧了两个炭盆,勉强提供几分暖意。
她一边摘下斗篷毛绒绒的兜帽,边往里走,待看到博古架旁的高大身影时,脚步顿了下。
只见堆着不少杂物的库房里,光线灰蒙昏暗,而那一袭深青色长袍的男人负手而立,正侧眸朝她这边看来。
窗牖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打在他的脸上,叫他半边深邃的脸庞明亮,半边脸隐匿于暗处。
偏他神色清冷,眸光幽幽,乍一看仿若介于生死两道的一缕孤魂。
云冉眼皮微跳,来的路上那点怨气也霎时忘在脑后。
“屋内这么暗,殿下怎么不点灯?”
她走到灯架旁,拿起火折子,将屋内一盏盏灯点亮:“可别跟我说,你这是心疼灯烛钱?”
司马璟看着方才还昏暗的库房逐渐变得明亮。
暖黄色的光芒充盈着整座屋子,也静静地笼罩在两人的身上,仿若冬日暖阳,普照人间。
“我不寻东西,用不着点灯。”
司马璟看着她身上那件金红羽缎斗篷,她肤色亮白,鲜艳的红色更是衬得她水眸灵润,柔靥如樱。
“昨日说了申时过来,为何迟了?”司马璟问。
“……”
云冉也不好说在与他置气,轻咳一声,别过脸:“天气太冷了,不是很想走动。”
司马璟看到她闪躲的目光,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道:“今日要选琴,方才叫你跑一趟。之后学琴,我去湛露堂教你,不必你再走动。”
云冉:“你来湛露堂?”
司马璟:“嗯,夜里用罢晚膳,教你弹一个时辰的琴。”
云冉:“一个时辰?这么久!”
见男人清清淡淡投来一眼,云冉讪讪道:“不是我偷懒,是一个时辰的确有点久了。若是遇上沐浴洗发的日子,光是绞发擦脸都得耗费一个时辰,再加上学琴,我岂不是得很晚睡了?”
“晚睡便会晚起,晚起就耽误晨练和早课,那我整个作息都被打乱了。不可不可,这样对身体不好,我还想活到一百岁呢。”
司马璟:“……”
倒没想到她如此自律。
“既如此,那我每日早一个时辰到湛露堂,你饭前学半个时辰,饭后学半个时辰。”
“……就非得学满一个时辰吗?”
“学艺不可惫懒。”
司马璟静静看着她:“我五岁学琴,每日便练一个时辰。”
“五、五岁?”
见男人面色如常,并非玩笑,云冉咂舌:“你们皇室子弟也太勤奋了吧。”
“业精于勤,荒于嬉。你昨日既拜我为师,我自要将你教会、教好。”
司马璟淡声说罢,提步走到另一侧的架子前:“过来,选琴。”
云冉没想到自己选了位如此严格的老师——
果然不能贪便宜!
她悻悻地走了过去,也发现这座库房里除了古琴,还有好些箫笛鼓瑟。
“殿下,这些乐器你都会吗?”
云冉好奇的打量着,视线又落在一支似箫若笛的长管:“这个瞧着有点眼熟,我能拿起来看看嘛?”
司马璟早知她好奇心旺盛,便由着她去了。
云冉拿起那根长管仔细看了看,也有了印象:“这是羌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