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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河养家日常 蓝艾草 16988 字 6个月前

曹氏不高兴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虎子跟白棠更配。你家谦哥儿可是中了探花,将来要做官的。我听说有不少媒婆上门,提的都是苏州城内官家千金,还是娶个高门媳妇的好,于谦哥儿将来当官有利。”

她家相中的媳妇,偏偏陆家要来抢。

早知道小时候就该定下娃娃亲了。

曹氏暗暗后悔。

杨桂兰苦笑:“嫂子也知道我家正在孝期,实在不适合请媒人上门提亲,也不是谈婚事的时机。什么官家千金,我家谦哥儿就中意白棠,孩子的心意不可违拗,我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来。”

金巧娘眼神闪烁,心里乐开了花!

夫妻两人也点评过女儿身边适龄儿郎,虎子比起谦哥儿,自然略逊一筹。真要说相配,谦哥儿跟自家白棠站在一处,远远瞧着也是赏心悦目,一对金童玉女。

可陆家未曾暗示过,她便拖着方家的提亲,心中暗暗失望,怀疑陆谦高中探花,便瞧不上平民之家。

果然这孩子独具慧眼,还是相中了自家白棠。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别是邓英对她起了不该……

三家多年邻居,当着两家的面,答应哪家都不好,金巧娘索性和稀泥:“两位别吵,婚姻大事倒不必急于一时,等我回去跟夫君商量商量再说吧。”

曹氏恨不得她当场答应:“不瞒你们二位,我家虎子从小就是个鲁莽冲动的性子,也就白棠的话他肯听。我就盼着两家能结成亲家,只要白棠进门,我定然当亲闺女疼。”

杨桂兰忙拦挡:“那可不行啊,我家谦哥儿就认定了白棠!他昨晚可是跟我说了,要是娶不到白棠,便要打光棍去!我家那傻小子说到做到!”

单听两家母亲说话,金巧娘便已经属意陆谦。

她嫁女儿,只想让女儿过得舒心少操点心,可曹氏话里话外想让白棠管着虎子,这不还是让女儿费神嘛。

金巧娘好说歹说,前脚送走了曹氏跟杨桂兰,后脚便迎来了邓家的媒婆。

邓家请的这位媒婆口若悬河,唾沫直飞,将邓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太太不知,邓郎君家中只有他一个儿子,将来千万家业都在他手里。他家有钱有船有商铺,使唤的下人不知道有多少,您闺女只要进了邓家门,连手指头都不用动,自有人端茶倒水送到嘴边,日子不知道得多舒心!”

“劳妈妈跑一趟,实不相瞒,我们小门小户,原也没想着攀上富户。我家女儿从小自由散漫惯了,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夜来我们夫妻俩思量过了,这门亲事着实高攀不起,还请妈妈替我们回绝了邓郎君,多谢他的美意!”

媒婆夸得越厉害,金巧娘心中越没底,总觉得两家门户悬殊,当真把闺女送进高门大户的后宅子里去,以女儿从小在外面自由的性子,只恐拘着一辈子不得开怀。

“太太也别着急拒绝,再想想?”媒婆心里暗暗纳罕,寻常人家听到女儿高嫁,哪个不是欢天喜地,林家倒好似被吓住似的,上好的亲事也要往外推。

金巧娘态度坚决:“妈妈也瞧见了,两家门户相差太多,还是劳烦你替我们拒了吧。”

媒婆眼瞅着一大笔谢媒银长了翅膀飞走,从林记小食店出来,再见到等着的邓英,心情沮丧之极:“邓郎君,老身尽力了,但金掌柜说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不肯答应这门亲事!”

“拒绝了?”邓英诧异之极:“林家瞧不上我?”

他还特意叮嘱媒婆,定要多讲讲他的好话。

媒婆陪笑:“郎君说哪里的话!金掌柜的意思,郎君家太过富贵,她家高攀不起,自觉两家相差悬殊,怕女儿嫁进去不能适应,这才拒绝了。”心中暗骂姓金的生得女儿颜色好便拿乔,多少人都巴不得女儿嫁进富贵人家过上好日子,娘家还能沾光。

没见过这般固执的人家。

邓英两腮紧咬,面色染上怒意,还要强挤出一点笑意:“多谢妈妈替我跑这一趟。”打赏了一两银子给她。

直等媒婆离开,他才沉声吩咐手下:“打听一下,方家请的媒婆怎么说?”可别拒了他家,回头便答应了方家。

曹氏从林记小食店回来之后,便心事重重,直等方虎晚间回来,扯着他问话:“你这几天可见过白棠?”

方虎那日挨了邓英的打,回头越想越不安,还未顾上见林白棠,听得母亲话音,惊跳起来:“见白棠做什么?”

曹氏气不打一处来,拉过儿子便捶:“做什么?谦哥儿他娘今儿也去小食店提亲,想让白棠嫁去陆家。老娘辛辛苦苦为你讨老婆,请了媒人上门,林家不吐口。没奈何自己去了,你婶子也没答应。我跟你陆婶子从小食店出来的时候,她可是说了,谦哥儿每日忙完了便去陪白棠,打今儿起你也抽空去陪白棠。你们仨从小一起长大,我就不信娶不来白棠!”

“谦哥儿要娶白棠?”方虎正烦恼邓英对林白棠的企图,陆谦可算是解决了他的烦恼,顶着曹氏杀人的目光,他算是说了句实话:“阿娘,我早说了不愿意娶白棠,你非要把我们俩往一处凑!现下好了,就让谦哥儿去娶!”

曹氏为了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劝完了金巧娘,回来的路上还跟杨桂兰在自家大门口争辩了许久,两人就林白棠花落谁家更合适的问题互不松口,谁知儿子却在背后拆台,对于林陆两家结亲还拍手称快,简直气炸了她的肺。

“我怎么生出你这般没出息的儿子,娶媳妇也能相让啊?白棠多好的姑娘,你还要往外推!但凡你往前凑,俗话说的好,烈女怕郎缠,谦哥儿读书人怕是拉不下面子,你脸皮厚点,还怕娶不上媳妇?”曹氏连推带骂,想把儿子推出门去。

事实证明,芭蕉巷大部分人不了解陆探花,更不知他脸皮的厚度,都被他套着乖巧知礼的壳子给迷惑了。

林白棠如今可算是深有体会,两人自昨日结伴去西市玩耍,这人便跟上瘾似的,今日放工了也来寻她出门玩,理由也是现成的:“听说玄妙观还有夜市,天色擦黑便开始摆,热闹得紧。这些年我一直在盐城读书,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出门游玩的时光,咱们往后都要补回来!”

“你这理由也新鲜,我累了不想去!”林白棠坐在小船上耍赖:“你要是想去就自己撑船吧。”

陆谦便慢慢撑着船,往玄妙观方向划去。

他常年不划船,在河里驾驭舟子到底不够娴熟,才撑过一座桥,身后便有船只撞了上来,船身震得朝着一边歪斜,差点将林白棠从船头甩出去,还是她扯住了陆谦的腰带才稳住身形,两人差点一起滚进船舱里。

“怎么回事?”林白棠探头往后面瞧去,河面上每日舟楫往来,也不是没出过撞船之事,但方才力道之大,简直像有人恶意追尾。

夕阳将落未落,但见林家船尾有个粗壮汉子撑船,此时从舱里也走出一名高大的年轻男子探头察看,见到她便笑了起来:“白棠姑娘,真是对不住,手底下人没注意,竟撞到了你的船。”原来竟是邓英。

“邓大哥?”林白棠忽想起家人提起,邓英请了媒婆上门提亲,暗想苏州城也太小了些,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想来也

不是故意的,不妨事。”

陆谦正揽着她纤细的腰肢,语气似有不愉:“邓郎君,还是让你手下人小心些,闹到船翻便不好了。”

“自然!”邓英便骂撑船的汉子:“探花郎说话,你可听清楚了?再要是撞船,你就自己跳进河里游回去!”

金巧娘拒亲,他派去打听方家请的媒婆,花了一点碎银子,便从媒婆口里打听到,林家既未拒绝方家,也未允婚,只说再考虑考虑。

邓英想到自己还比不过方虎那个没脑子的憨货,心里便不舒服,掐着林白棠下工的时辰过去,远远瞧见陆谦去接她,两人有说有笑上了船,并不是回芭蕉巷的方向,他心头发堵,临时寻了舟子追了过来。

手下被骂,连连赔礼道歉:“都是小的犯错,下次撑船一定小心,还请探花郎息怒!”态度极好,但却提了个要求:“我这舟子有些漏水,原本想赶紧撑回去修补的。两位既然认识我家少东家,能不能麻烦载我家少东家一程?”

他已开口,邓英忙道:“白棠姑娘,不知你们要去哪儿?”

林白棠也不好拒绝:“既然船漏了,邓大哥先上来吧。我跟谦哥哥正要去玄妙观夜市玩儿,不知邓大哥要去哪儿?”

邓英笑道:“巧了,我一个人也正想出门去逛逛,连晚饭都不曾解决,不如咱们三人一起,不知陆探花可愿意?”

陆谦面上微笑,心中暗骂邓英贼心不死,什么不小心撞上,分明早有预谋。同为男子,两人打个照面,便能猜出对方的意图,不过当着白棠的面儿却不好吵起来,当下客气道:“邓郎君客气了,不过是随意闲逛,你既不嫌弃,便一起来吧。”肚里已经非常有礼貌的问候过了邓英家人。

邓英跳上船来,便要抢竹篙:“探花郎常年握笔,想来力气有限,还是我来撑船吧。”

陆谦便将竹篙递给他,自己拉了林白棠往舱里去坐:“累了一天了,咱们去里面坐着,正好有人撑船。”

邓英:“……”失策!

“邓大哥辛苦了!”林白棠心里也暗自猜测邓英的来意,他没事儿坐船一个人去逛玄妙观的夜市,这种理由她不太相信。

这次换邓英在肚里问候陆谦家人祖宗,面上还不能露出半分不悦,一篙子便撑出去老远,目光不时往船舱里瞟,竖起耳朵细听,就想知道两人在舱内说些什么。

陆谦不过讲些小时候的趣事,引逗得林白棠开怀笑出声来,听着便让邓英肚里窝火,直恨不得拿竹篙揍他一顿,当着林白棠的面儿还得保持着风度,不能吓到她。

邓英撑船到达玄妙观,夕阳已经落山,玄妙观的夜市小摊全摆了出来,灯火连成一片,林白棠下船之后惊叹不已:“早听说玄妙观夜市热闹,今儿可算是瞧见了!”

“白棠姑娘要是喜欢逛,下次我还陪你来。”邓英站在她身后,语声温柔,好似在许诺。

陆谦:“……”姓邓的忒没眼色。

林白棠以前没开窍,不会往男女之情上想,可是最近几日经过探花郎的指点,她心中忽而一动,心中不免警醒——别是邓英对她起了不该有的想头吧?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玄妙观夜市人头挨挤,支布幕为庐,小食摊连绵不绝,吃客如云;卖花鸟蟋蟀的,弹琵琶奏胡琴的、各色娱乐杂戏,三教九流的营生聚集于此,沿河还有茶馆酒肆书局逶迤不绝,灯火煌煌,着实是个极为热闹的去处。

当着邓英,林白棠面色微红,眼神闪烁,难得向陆谦撒娇伸手:“谦哥哥,人多杂乱,你牵着我点。”

有从小到大的默契,陆谦立时便领会了她的暗示,当着邓英的面儿,牵住了小姑娘的手,还状似好心的提醒:“邓郎君久在富贵乡,想来极少有机会吃街头小摊贩的吃食,要是不习惯大可不必同我们一道。”

邓英低头,目光停驻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男子大手修长有力,正牵着那纤纤素指,他想起那日午后探病,胸中鼓噪不断,生生咽下这口气,强挤出一抹笑容:“白棠姑娘吃得惯,我便吃得惯。”

三人走不多远,林白棠便拉着陆谦坐在一碗馄饨摊子前面,委婉暗示:“邓大哥,我跟谦哥哥都喜欢这些市井百味,你要是不喜欢,也不必勉强自己。”

“这就是你家拒婚的理由?”邓英想起媒婆转述金巧娘的话,单刀直入问道:“你阿娘说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拒绝了我的提亲,我今日跟来其实就想问,这是你爹娘的意思,还是白棠姑娘的意思?”

陆谦:“……”

什么情况?

姓邓的请了媒婆?

林白棠原还想着委婉拒绝,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邓英竟是个执拗性子,便干脆明示:“我阿娘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邓大哥是我店里的大主顾,家资丰厚,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白棠不过路边一株野草,偶然入了你的眼,也是一时新鲜,过得一阵子见的次数多了,便会腻烦,又何必非要把野草移栽到园圃内?”

“我懂了!”邓英听到明确的拒绝,面色慢慢沉了下来:“白棠姑娘原来是这样想邓某。”深深瞧一眼两人,他眸中讥诮之色渐浓:“姑娘跟着罗三娘子做生意这些年,心性竟还如幼儿般天真!”起身拱手:“那邓某就不打搅白棠姑娘跟探花郎。”说罢大步离去。

林白棠赞道:“这人倒也干脆。”

耳边忽传来幽幽一叹:“邓英几时提亲,我竟然不知道?”

林白棠转头,发现不知何时陆谦倾身过来,靠得极近,两人之间只有一掌之距,她无辜回答:“你也没问啊。”

陆谦从善如流:“那么请问白棠姑娘,最近都有谁去了你家提亲?”

林白棠也觉得没什么可瞒之处:“听我阿娘说,最近几日只有虎子家跟邓英家。”又觉得他露出这副委屈的模样着实好笑:“你家也没断了提亲的媒婆啊。”

自他高中解元之后,提亲的络绎不绝,若非赶上家中后来办丧事,探花之名传开,提亲的只会更多。

陆谦抱屈:“我可没见过提亲的女方,你这都追着不放。”

林白棠笑着揭短:“对啊,你没有外面追着不放的,都是直接住到家里去了。”她可没忘自己为他当挡箭牌之事。

摊主适时送了两碗野山菌肉馅大馄饨上来,陆谦挪过碗,低头掩饰自己,小声嘀咕:“那也不是我让她们住进来的。”越想越委屈,再鲜美的馄饨也堵不住他的话:“再说……我不是把人送走了嘛!”

滚烫的馄饨在林白棠嘴里翻滚,鲜美的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她差点被烫哭:“是啊,我不是当面拒绝他了吗?”真搞不懂,陆探花小时候还是个宽宏大量的好哥哥,长大了心眼反而变小了。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陆谦想起邓英的觊觎,以前只是猜测,没想到姓邓的上门提亲,他竟然才知道,可瞧着白棠泪花打转的模样,忙低声下气的哄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就是……就是心里不舒服而已。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林白棠:“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可生气的。”

八成是他生气,瞧着别人也生气吧?

有了邓英中间闹出的一段故事,吃完了馄饨,两人边走边消食,陆谦便小心探问:“虎子家提亲,婶子怎么说?”

林白棠正随意停在路边花鸟棚子入口,被里面各色的鸟儿吸引驻足。

那摊主大约是位养鸟高手,棚子里高低错落挂着十几只鸟笼,有颜色漂亮的鹦鹉,或翠或白,或五彩斑斓,还有叫声清脆的画眉,唯独角落里一只黑白相间的鹩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姑娘试试喂它。”摊主见少年少女停在鹩哥笼子前,便递了一把鸟食过来,又忙着去招呼别的客人。

林白棠接过摊主递来的鸟食逗着鹩哥说话,那鹩哥在笼子里上窜下跳,不住喊:“吃饭!吃饭!吃饭!”好像饿了许久。她逗得有趣,顺口道:“我阿

娘问我中意邓英还是虎子,我搪塞过去了。”

陆谦发起急:“今晚回去,你就跟婶子说,两个你都不中意,让婶子拒了方家提亲!”

方虎倒是无意娶白棠,可他就怕向来强势的曹氏出面,坐实了这桩婚事。

林白棠面色微红,偏要跟他唱反调:“不要!万一我娘问起我中意谁……”指尖拈了两粒鸟食进笼子,被鹩哥啄走了,只不肯回头看他,心中暗想,谦哥哥怎的跟这鹩哥一样不禁逗呢?

陆谦索性跟摊主买了鹩哥,将鸟笼子塞进她怀里,这才央求道:“好妹妹,你上点心吧,万一婶子答应了方家的求亲?”

林白棠耳朵发烧:“……你混叫什么呀?”

探花郎为了达成目的,还乱叫起来!

什么叫“好妹妹”?!

陆谦不知两家上门提亲,一旦知道此事,邓家被拒,那剩下的便只有方家了。二者择其一……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逛街了,急急拖着她要往回走:“不行,我现在就去你家见婶子!”

他虽叮嘱自家亲娘去见林婶子,可阿娘性子向来无争,若是跟曹婶子遇上,两家争一女,自家定然落败!

林白棠哭笑不得:“谦哥哥,你着什么急啊?”

陆谦:“……”

再不急他可就讨不到媳妇了!

两人一路沿着来路回去,离着河岸还有十几步,前面一家酒酿汤圆的小摊子忽然被人掀翻,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名壮汉,七八人提着刀斧棍棒,拖着摊主家的女儿便要走,口里还嚷嚷着:“你老子欠了我家银子,拉你去抵债呢,还不快跟爷爷走!”

那女孩子约摸十四五岁,白皙秀美,被吓得面色惨白,扯着摊子上的锅灶不肯放手:“你胡说!我阿爹在外面没欠钱!”扯开嗓子喊救命!

旁边几名摊主见此情形,有心想要帮女孩儿,瞧着那几名壮汉敢怒不敢言,只愤愤瞪着他们。

林白棠跟陆谦见此情形,下意识冲了过去:“你们做什么?”

打头的一名壮汉面上有道疤痕,抬头瞧见少年男女,竟露出个恶意的冷笑:“这不是王家丫头吗?你爹收了十两银子,把你卖给了我们家主子,你却跟小白脸跑了,再不回去小心主子打断你的腿!”说着竟直冲了林白棠过来,要拉她回去。

变故突起,两人始料未及。

林白棠提着鸟笼倒退两步,陆谦余光瞄见相连的小食摊子旁边立着一根棍子,顺手拿在手中,将林白棠护在身后,与几名壮汉对峙:“你们这帮人胡说八道,她不姓王!这位姑娘也没欠你们银子吧?还不松开她!”

混乱之中,林白棠把鸟笼随手放在一旁,往身后摊贩摆着的锅灶上一瞧,原来他家支着两口锅,一口大锅里滚油炸着藕夹萝卜糕,另一口锅里煮着热汤面,她便有了主意。

那几名壮汉顺势松开了酒酿汤圆家的小姑娘,冲着两人围逼了过来,打头的刀疤脸汉子目光在陆谦全身要紧处打量,吩咐同伴:“先打残了这小白脸,再带走王家姑娘!”

陆谦刚将棍子抢出去,听得身后白棠大喊一声:“谦哥哥躲开!”他辨声听位朝右侧退后两步,紧追过来的几名壮汉迎面撞上一瓢泼过来的热油,有四五人避无可避脸上手上身上都被泼了不少,顿时扔下手中棍棒疼得嗷嗷跳脚,其余几人脚下一顿,却依旧朝着二人冲了过来。

炸藕夹的摊主急得跺脚:“我的油啊……”却不敢闯进战圈。

很快便有两人跟陆谦打了起来,混乱之中也不知谁打中了谁,另外两人要来捉林白棠,被她一瓢热油在手给吓阻在原地,相互对使眼色,似乎都催促对方上前。

正闹得一团乱,有人厉声大喝:“住手!”原来竟是去而复返的邓英,也不知他从何处而来,手中提着根棍子便朝着混战圈冲了过来,还大声喊:“白棠姑娘别怕!”

围着林白棠的两人见到邓英,转头去拦他,三人顿时打了起来。

林白棠紧张的盯着场中,见邓英身手不错,反而是陆谦左右支绌,舀起热油去帮他。

一场混战,等到三人合力赶跑了这帮匪徒,邓英一瘸一拐过来,担心的问道:“白棠姑娘,你没事儿吧?”

林白棠才拒绝了他,没想到对方不计前嫌来帮她,便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不妨事,邓大哥受伤了?”

邓英胳膊上有血迹,腿上也好像受伤了,眉目间却很是温柔:“一点小伤,不要紧的。”还关切的查探陆谦:“探花郎可有受伤?”

陆谦也挨了几棍子,头发也有些散了,瞧来有几分狼狈:“多谢邓兄出手相助!”他伸手:“白棠,扶我一把。”

林白棠见他拄着棍子站在原地,忙去扶他,又招呼邓英:“一起去医馆吧,先去瞧大夫。”直等在附近的医馆里看完大夫,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她只得撑船先把邓英送去僧渡桥酒肆,回转芭蕉巷,才想起今日收获:“坏了,谦哥哥,我的鹩哥呢?”

光顾着打架治伤,竟忘了把鹩哥丢在小食摊上。

也不知那小食摊老板会不会瞧在他们离开之时,陆谦给摊主丢下一块碎银的赔偿,好心收留她的鹩哥。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难道你要替天行道?”……

陆谦好端端受了伤,回家之后自少不了被家里人追问。

林白棠扶着他进门,陆家人全都围了过来,连连追问:“怎么受伤了?”

陆谦解释:“碰上一帮混帐欺负人,多事管了一回,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杨桂兰担心的打量两人:“男儿家皮糙肉厚,白棠可有受伤?”

林白棠顶着陆家人别有深意的笑脸,只觉面皮作烧,应付几句忙忙告辞。

往日也常来常往,可回来的路上,陆谦提起他已经央求亲娘去小食店:“我们家暂时不好大张旗鼓寻媒婆上门,便让我娘去寻婶子,两家先口头通个气,等出了孝期……”

后半句他未明说,可林白棠却听懂了。

感情她还未回家,已经被抄了后路。

不过牵了两回手,林白棠不意他手脚如此之快,生怕自家娘亲笑话,忍不住瞪视着他:“你……你寻我娘之前,好歹也跟我吱一声,着什么急啊,就不能容我再想想?!”

“吱——”陆谦当时靠在回芭蕉巷的小船上,捂着伤处疼痛难忍,还能说笑:“我怕再晚些,你就被人抢跑了!”

林白棠:“……”

她又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个物件儿,随便什么人都能抢走,总也有自己的主意。”

彼时,船头昏黄的马灯照出探花郎苍白的面容,竟有几分可怜。他神色黯然:“你别是嫌弃我太过无用吧?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遇上歹徒还得邓英救场子……”

林白棠清咳两声:“谦哥哥,行了啊,再装可就过了。谁知道那伙歹徒什么来路。闹市之处,还敢跑来抢人,要么哪家豢养的打手,背后有靠山;要么是横行本地的恶霸,恰巧遇上咱们,也没指着你冲锋陷阵啊。”

陆谦唇边漾出一抹笑意,大有被戳破卖惨见好就收的态势,侧头想上一想,正色道:“说起来,我总觉得这帮人里有两名男子瞧着有点眼熟,我约莫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林白棠回到家,仍是心有余悸,便拉着刚回家的林宝棠追问:“阿兄,你可知道玄妙观附近可有什么出名的恶霸?”

林宝棠才回家,坐在廊下歇息,取笑自家妹妹:“难道你要替天行道?”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林白棠道:“就是今儿听说一件事,说是玄妙观一位卖酒酿圆子的小姑娘差点被一帮恶霸抢走,那帮人对外说小姑娘的父亲欠他们银钱拿人抵债,但小姑娘不肯承认,说自家不欠外债。你说奇不奇怪?”

林宝棠在衙门当差没多久,因着他腿脚勤快还大方,不时请同僚喝酒吃饭,便听到一点内部的小道消息:“玄妙观的地头蛇没听说过,但我昨儿却听到个传闻,说是咱们江淮之地,最有名的大匪首名唤邓威。他手底下啸聚着一帮悍匪,早在官府这里挂了名号的,据说杀人越货贩运私盐无恶不作,只是我留心听着,韩知府好像并未有抓捕剿匪行动,任其发展,疑心官府与这邓威有勾连。”

“姓邓?”林白棠心中暗想,怎会这般巧,竟与邓英是同个姓。

林宝棠道:“袁捕头说,周大人最初上任,也曾带人剿过好几次水匪,但江淮之地水道密布,总也无功而返,而那帮人也摸出门道了,只要不骚扰平江府过往船只,周大人也只能睁一只

眼闭一只眼。”

他听到邓威盛名,还状似无意追问袁捕头:“这邓威多大年纪了?能在江淮之地经营盘踞多年,想来也不年轻了吧?”

袁捕头当时喝到正酣,满饮了杯中酒,侧头想上一想:“约摸总也有四十岁左右了吧?”

林宝棠再为他满斟一杯奉上:“按照他的年纪,再活动几年精力不济,也该隐退了。到时候咱们都不用再剿匪,便天下太平了。”

同饮的捕快们大笑,有人指着林宝棠道:“瞧着你小子平日老实,原来也是个滑头的。怕出门剿匪就直说,也没什么可丢脸的,还要杜撰邓威隐退。”

林宝棠当时讨好的笑道:“诸位哥哥莫笑,弟弟我还没成亲呢。”挨个给在座众人斟酒:“总也要对得起祖宗吧?”

众捕快便呼呼喝喝,饮酒吃菜,在衙门里当差年头久的便讲些邓威手下水匪之事,或者船毁人亡无从查起的凶案,都猜测说不定遭了邓威的毒手,只是没有证据,又抓不到他来对质,天长日久便成了无头悬案。

林宝棠花了三两银子,装了一肚子江淮匪首邓威的故事,带着一身浓浓的酒气归家,坐在小院廊下,闻着墙角幽幽花香,听着几个房间内家里人闹出的动静,只觉得心神安逸,再不想动。

林白棠疑心他由邓威联想到了林怀之死,拍肩安慰他:“阿兄不必着急,都这么多年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下厨煮了碗醒酒汤端过来,林宝棠喝一口差点吐出来:“你别是倒了半坛子醋吧?”

对于自己的厨艺,林白棠深感抱歉:“许久未下厨,手生了没掌握好量,阿兄你将凑喝吧。”还打趣他:“等嫂子进门,煮醒酒汤的手艺定然比我强百倍!”

毛思月可是常年累月在林记小食店熏陶出来的,听说自两家亲事说定,店里无人之时,金掌柜便带着未来儿媳上灶,已经对外贴出招工启示,准备再招个点菜端盘子的小伙计,让她专心在灶上学习。

“你就拿我取乐吧,也有轮到你的时候!”

林宝棠咬牙喝完醉辣开胃的醒酒汤,摇摇晃晃去院里水井旁打水冲澡,回房睡觉。

林白棠回阿婆房里说了几句话,路过林幼棠的房间,隔着半开的窗户发现这小子书本都摊着,却在纸上画小人,偏那小人头大身子小,颌下还有三缕长须,怪模怪样的,不由骂道:“林幼棠,你是皮子痒了吧?竟敢编排陈先生?!”

林幼棠已经听母亲提起,过阵子要转去罗家私塾,而且还有巷子里的陆诚。想到和蔼可亲的陆谦哥哥,自然比严厉的陈夫子要好说话许多,他的小脑瓜子里已经开始演练未来学堂宽松的好日子,说不定连繁重的功课都可以赖掉,对陈夫子难免起了不敬之心。

他正画得全神贯注,着重用笔尖描绘陈夫子最爱惜的胡须,每个弧度都照着脑子里的画面描摹,被阿姐喊了一嗓子,吓得手一抖,顿时给陈夫子下巴上点了个醒目的痦子,崩溃扭头:“阿姐,你走路都没声,吓死我了!”

“做了亏心事才被吓到吧?”林白棠眼神严厉:“再编排夫子,小心我明儿去学堂里告状,让陈夫子好生管管!”

陈夫子为人严厉刻板,打人又狠,学堂里的小崽子们极少有逃过他手里戒尺惩罚的,唯有如今的探花郎当年开蒙,算是他捧在手心的爱徒,从未挨过打。

爱徒高中,陈夫子见人便炫耀:“陆探花可是老夫开蒙,如今竟也成材。”单凭此例,便有不少父母愿意将孩童送去陈家学堂开蒙。

林幼棠却认为陈夫子讲课无趣,令人犯困,心里还有些瞧不上他炫耀的作派,私底下跟陆诚说:“陈夫子说谦哥哥由他开蒙,说的好似他教出了探花郎一般!谁人不知谦哥哥十来岁上便去东台书院读书,恩师可是罗大儒,又不是他的功劳!”

小小童儿,脑后长了反骨,竟然敢瞧不上先生。

不过林幼棠胆子再大,心里再腹诽陈夫子,见到自家阿姐也跟老鼠见到猫一般,老老实实认错:“阿姐我错了!你别告诉陈夫子,我就是功课太多,一时半会写不完,这才随便画两笔。”还从书本下面抽出一张纸,讨好的递给她:“阿姐你瞧,我画你画的最美,可没给你脸上点痦子!”

林白棠接过来低头一瞧,不由暗赞:这小子竟然有几分画画的天赋,画中的她只有个背影,站在家中藤架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人,但瞧着身条儿穿着打扮,便是自己,比起头大身小被他故意丑话的陈夫子,这张画也算对自己有恭敬之意了。

不过不能助长这小子的骄矜之心,便递还给他:“你这画连我的脸都没有,还说画得最美。要是画了脸,是不是也想给我点个痦子?”

林幼棠一脸伤心的模样:“阿姐,你别冤枉我!”

姐弟俩正在嬉闹,金巧娘从小食店回来了,还未沐浴便招手唤女儿:“白棠,你过来。”率先往她房间走去。

林白棠:“……”别是陆婶子去小食店,阿娘要寻她的后账吧?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唯独不能做夫妻!

金巧娘累了一天,原本胳膊腿都不想再动一下,关门回来只想洗澡躺倒在床上,好好休息。

但杨桂兰亲自上门提亲,让她心里乐开了花,连腿脚都轻快不少。

再见到闺女心虚的眼神,她忽然便生出逗弄之心,板起脸清清喉咙:“白棠啊,今儿你陆婶子来咱家店里提亲,但阿娘仔细想过了,还是觉得谦哥儿毕竟是读书人,还高中了探花,将来必是要当官的,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便拒绝了她,答应了你曹婶子。虎子那孩子……”她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阿娘你等等——”林白棠原本坐着,眼神飘忽不太敢跟自家娘亲对视,听到这话顿时急了:“你答应了曹婶子?你怎么能答应曹婶子呢?!”

金巧娘肚里笑意翻滚,面上却一派悠闲:“我瞧着你也没中意谁,虎子又知根知底,家里不错,身子骨又壮实,听你曹婶子说他现在每个月往家不少拿钱,过日子嘛,不求别的。等你们成婚,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虎子也不敢欺负你……”絮絮叨叨,只管讲她嫁给虎子的好处,再让她讲下去,恐怕连嫁妆都要准备齐全,定好婚期了。

“阿娘!阿娘!”林白棠这下子是真的急了,一把抓住了金巧娘的手,再顾不得害羞,满面通红坦白交待:“阿娘,我中意谦哥哥,不是虎子!”再三申明:“阿娘,我不嫁虎子!我真的不嫁虎子!”

金巧娘憋着一肚子笑意,还摆出一副被惊到的模样:“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还想着你也没中意谁,已经答应方家的婚事了。”她似乎犯起愁:“你婶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让我……让我怎么开口跟她提退婚?”

她佯装恼了,起身要走:“累了一天,我去洗个澡睡觉。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反正虎子跟谦哥儿都一起长大,嫁他们之中的哪个,都不会亏待你。”

林白棠抱住亲娘胳膊不肯撒开,软语央求

:“阿娘,这事儿真不是顽的,我跟虎子不是亲兄妹,但胜似亲兄妹啊,唯独不能做夫妻!但谦哥哥不一样!”

金巧娘无奈的停下了脚步,似乎被女儿说动了,追问道:“你跟娘老实说,你跟谦哥儿是几时的事情?”

“也就……也就前几日的事情。”林白棠低头瞧着自己脚尖,害羞的跺了下脚,索性一股脑儿都交待了:“我以前也没细想过啊,可前几天他说、他说心悦于我,让我嫁给他,我没答应的!”怕亲娘不相信,她还赌咒发誓:“阿娘我没骗你,当时我被惊住了,以前也没想过要嫁谁,再说婚姻之事总要上禀父母。可是当晚我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就开始想……总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跟谦哥哥在一块儿,不论做什么都很开心!”

金巧娘再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在女儿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戳:“你啊,之前问的时候不说,要不是我骗你,你还不肯说呢。果然女大不由娘啊!”

“骗我?阿娘骗我什么了?”林白棠后知后觉,还有点不敢相信:“方家的婚事?”

金巧娘都走到门口了,才揭晓答案:“阿娘没答应方家的提亲,也没拒绝你陆婶子的提亲。”心情愉快去洗澡,只留下靠在门上捂脸害羞的女儿。

“阿娘真是!”林白棠只要想到阿娘方才逗自己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蠢钝到无可救药。

金巧娘洗完回房,面上还笼着喜意,被林青山瞧见,起身接过帕子替她擦头发,笑着追问:“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你猜!”

“今天店里生意好?”

金掌柜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咱们家店哪天生意不好了?”

林青山打趣道:“回家路上捡银子了?”挨了妻子软软一拳:“想什么呢。”

“那我可就想不出来了。”林青山想到妻子近来的烦恼,顿时有了思路:“没捡到银子,那就是捡了个好女婿?”

“让你猜对了!”金巧娘喜滋滋提起:“今儿曹嫂子又来店里寻我,提起俩孩子的亲事,结果谦哥儿他娘也来了,说是自家孝期不好请媒婆,提的也是两家孩子的亲事。说是谦哥儿就中意咱们家盆儿,要是娶不到盆儿就去打光棍!”

林青山细瞧妻子的神色,猜测道:“你拒了方家的提亲,应了陆家?”

“哪儿能啊。”金巧娘难得矜持起来:“一家有女百家求,想娶咱们家盆儿,总也不能答应的太容易。我两家都没拒,方才诈盆儿,说是应了方家的提亲,小丫头急赤白脸想让我退婚,说是不嫁虎子。还说……”她凑近丈夫耳边,小声将陆谦所说告诉丈夫:“这俩孩子的亲事也有了眉目,我且能松快几日了!”

林青山想到素来精明能干的女儿让妻子耍得团团转,还一股脑儿把小儿女之言都吐了出来,好笑道:“这孩子也太沉不住气了。”想到不久的将来,如花似玉的女儿要嫁出去,不免心酸不舍:“真是便宜了陆家的小子!”

养女儿跟娶媳妇大为不同,一出一进之间,便是两个家庭。

既儿女婚嫁有了眉目,趁着睡前的功夫,金巧娘便谈起家中大事:“思月家里穷,毛婆子手里估计也没几个钱,还要留着养老。我想了想,不如咱家给这孩子打了嫁妆家具,钱从小食店帐上出,给这孩子撑个面子?陆家还在孝期,就算是咱们应了亲事,离成婚还远着呢,女儿的嫁妆倒可以慢慢准备着。”

林青山想到陆家出孝还远,心头这口气总算顺了,跟妻子商量林宝棠六礼聘娶之事。

陆谦在家养伤的六七日,罗家私塾已经改建的差不多了。期间林白棠还带着罗三娘子给她指派的两名护卫去玄妙观集市上寻鹩哥。

那摊主对林白棠印象深刻,毕竟这姑娘胆子大到出奇,碰上坏人还敢泼热油,而不是束手就擒。

他使劲回忆:“不瞒姑娘说,那天打完之后我就收摊了,也没瞧见鹩哥笼子被谁拎走了。当时乱成一团,我还要收拾翻倒的桌椅板凳,还真没注意。要不姑娘你再去别家找找。”

林白棠只能遗憾于自己跟鹩哥的短暂缘份,趴在罗家算帐的书案上恹恹提不起精神:“芸姐姐,你是没见过那鹩哥,说话跟人似的,也不知被谁提走了,会不会善待它啊?”

罗三娘子捧哏的十分敬业:“那鹩哥能跟普通鹩哥一样吗?那可是探花郎给咱们小白棠特意买来解闷的玩意儿!也算沾了几分探花郎的翰墨书香之气,自然比寻常鹩哥更聪明不是?”

林白棠扑过去压着她起不了身,去挠她痒痒肉:“我说的是鹩哥,你扯什么探花郎?”

罗三娘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调侃她:“没有探花郎,你能认识那只鹩哥?”

林白棠笑倒在她身上:“芸姐姐,这可是你自找的啊,别怪我下手狠!”双手一起去挠她,罗三娘子不住讨饶:“小白棠,姐姐错了!说错了还不行嘛,再也不取笑你的探花郎了!”见求饶无用,又打算贿赂她:“要不等你俩成亲,姐姐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旁边侍候的丫环们都抿嘴笑,没一个上前去帮忙的,直等两人嬉闹完了,才各自打水拧帕子,服侍两人整理仪容。

林白棠收拾整齐,等着彩露为罗三娘子梳完头,生怕她时不时再取笑自己,板起一张小脸谈正事:“三姐姐,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重新建个木工坊吗?可有合适的地方?”

罗三娘子早已寻过几家专事租赁的牙行,内中有一名姓刁的手里倒有几处合适的屋子:“等私塾开课,安顿妥当了,咱们就去瞧房子。”

过得几日,罗家私塾一切收拾妥当,漕帮里挑了十八名读书的孩子,年龄都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由罗帮主挨个见过,又去后院见过了罗太太,最后送去私塾交到了陆谦手中。

陆谦带着自己的大弟子罗辰,还有已经从陈夫子处退学的陆诚跟林幼棠,迎接新收的十八岁学生,共计二十一名学生。

新学堂新气象,陆先生盯着堂下整整齐齐的一帮小儿,先讲了一番读书的好处:“无论你们将来是要科考当官,还是市井求生,也要记得读书明理,牢记圣贤教诲……”

罗辰身为大弟子,当仁不让给其余小弟子们做榜样,课堂上认真读书,课后……课后挥舞着拳头威胁众小弟:“要是在先生的课堂上捣乱,或者欺负旁人,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陆诚跟林幼棠两名外面来的小儿还不懂少帮主的威胁力,可鉴于恶名远扬的少帮主,连以前许多先生都败在他手下,漕帮这些小儿们对少帮主极为信服,各个乖巧的跟鹌鹑似的,再三保证不会给陆先生找麻烦。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自家事自家知。

曹氏再次上门的时候,金巧娘婉拒了她家的提亲。

“曹嫂子,婚姻之事,也得孩子们投契。我问过白棠,她属意于谦哥儿,那孩子也说非白棠不娶,总也要孩子们愿意。咱们邻居这么多年,虎子的确是个好孩子。我要是有俩闺女,咱们两家说不准也能结成亲家。”这便是委婉拒绝了。

曹氏自己日子过得顺心,可方珍嫁出去从不曾开怀,遍体鳞伤接了回来

,已经从女儿的婚姻里得到了教训,想娶林白棠也是看中了她能管束得住自己家虎子。

现下白棠与陆谦两情相悦,他们两家大人都有意结亲,自家再插在中间也不太合适,便强笑道:“现在再生可就晚了,咱们两家许是没结亲的缘法。”

回家之后,便向方婆子唠叨:“虎子整日不着家,就算拿银子回来,连个媳妇也娶不来,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让谦哥儿抢了先!”

方婆子如今倒看开了,坐在门口乘凉,慢悠悠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现在信命。

有的人,寿数到了便要离开,终究无法挽留。

无论以何种方式。

曹氏原本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自上次坐牢之后也和缓许多,同婆婆坐下来闲聊:“总是心不死嘛,想着虎子能早早成家。他连白棠都不肯娶,也不知得娶什么样的天仙回来。我是不敢想了,瞧着他命里吧。”

她又发愁大女儿:“珍儿岁数也不小了,总得考虑再嫁吧,我上次跟她提,她还说在大肉店里干得舒心,虎子也不愿意回来帮她阿爹,她暂时不想嫁。”

方婆子更有说法:“许是珍儿上辈子欠着荣家的,终于还清了,眼泪也流干了,就让孩子过几年舒心日子吧。”

所有命里跨不过的坎,全都可以推到上辈子去。

曹氏可不信什么上辈子的话,她喝完一杯粗茶,出门往大肉铺子里去,想着帮父女俩干一点活儿,结果才拐过巷子口,远远便瞧见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里先一步分辨出了那人,喊了一声:“姓荣的,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那人削瘦,身上套着件宽宽大大的袍子,瞧着也不甚干净,还有几处未曾洗干净的脏污,正探头探脑往方家大肉铺子里瞧。

铺子里,方珍正低头替一位老主顾剁着骨头,听到曹氏的声音也抬头瞧了过来。那人果然是荣常林,不过是偷偷摸摸过来,谁知反被方家人瞧见,顿时慌不择路往路口跑去,眨眼间跑得没影了。

曹氏都有些怀疑:“当真是荣常林?别是我眼花了吧?”

方珍漠然扫了一眼,又拿麻绳串好了肉骨头,递给老主顾,听到亲娘的话,冷冷道:“不相干的人,阿娘不必管他。”

其实年后荣常林也偷偷来过一次,方珍远远瞧见,当时还想拿砍刀剁了对方,不过大约是她的眼神太过凶狠,吓到了对方,他只瞧了瞧她便偷摸走了。

算上这次,前后来了足有三次。

明儿便是盈盈出生的日子,她还准备早点卖完肉,去集市上多买点盈盈喜欢的吃食玩具,明日好出城去祭拜孩子。

孩子在世之时,每年寿辰都是她给孩子做碗长寿面,再卧个荷包蛋,荣家人压根不在意孩子。

谁想孩子走了的头一个寿辰,荣常林倒跑来方家大肉铺子窥探,也不知想做什么。

方珍面无表情的想,他总不会是后悔了,开始想念盈盈吧?!

其实不怪方珍如此想,便是一年前的荣常林,也不敢回想现在的自己,竟然开始思念早逝的女儿。

去年严家三少爷要讨回儿子,他送田兰香去见严三少爷。也不知道她跟严利明怎生商议的,最后的结果让荣常林暗暗松了一口气。

田兰香回来哭着说:“严家后宅子太乱,三少爷说等将来分家,再让孩子认祖归宗。不过他想见儿子,要是常林哥哥不同意,我就回绝他好了。”

荣常林捏住鼻子出气,自然只有同意的份儿。

谁想正月里走亲戚,他陪着田兰香回娘家拜年,她对着席桌上的红烧鱼恶心干呕,田家二姨便顺口说一句:“兰香这模样,不知道的还当害喜呢。”

荣常林之事,严家门里的奴才们之间早都传开了。

田兰香当时道:“二姨说哪里话,这些日子过年,大鱼大肉吃多了,胃里积了食,再闻到鱼肉便有些犯恶心。等我回去吃些消食的药丸子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荣常林当时脑中轰然作响,再瞧“自家”大胖儿子,肚里便烧起一团火。他细算田兰香上次带儿子去见严利明的日子,正是两个月前,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

——原以为跟田兰香成亲,只戴了一顶绿帽子。

谁知这绿帽子竟是一顶接一顶,绿得看不到头。

当日送了母子俩回家去,宋氏向他哭诉自己跟个老妈子似的,一双手伸出去都糙得没法见人,过年前约好了去给老主顾梳头,结果手指刮着头发,被人家轰出去了。

宋氏不敢跟荣来福哭诉,生怕丈夫再翻以前的旧账,便只能逮着儿子哭。可同样的事情,哭诉的多了,也不能引起儿子的同情,还让他心生反感。

荣常林暗中猜测田兰香又怀孕了,心头烦躁,既不想面对妻儿更不想面对一肚子苦水只会抱怨的母亲,便躲出家门,在外面胡乱走动,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芭蕉巷。

他当时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竟跑去方家大肉铺子前面瞧了一眼,虽然还未过元宵,但方家铺子竟然已经开了,方珍收拾的利利索索,正在那里切肉。

见到方珍的瞬间,他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两人和离,因女儿溺水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此后她伤心归家,而他开开心心准备面对新生活,还想着终于能娶到心爱的女人,谁知却一脚踏进火坑,不得翻身。

严家是荣家人的主子,他脱了奴籍也没用。

亲爹可还是荣家的奴才。

一日为奴,终生为奴。

当天回去,他喝得烂醉,次日醒来便跟田兰香说:“要请大夫,也得等过了正月。”

田兰香正不知如何开口,见他主动提起,还是松了一口气,扑进丈夫怀中,搂着他的脖子说:“常林哥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你。”

是感激,而不是喜爱。

荣常林心里一片冰凉。

出了正月,荣常林去外面请了大夫来,诊出田兰香再次怀孕的一刻,宋氏气得面色铁青,尖利的声音刮着荣家所有人的耳膜:“贱人!婊子!你怎么好意思的?我儿可还好生生在家,你竟然敢给常林戴绿帽子!”唆使儿子:“还不去打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荣常林脱力般倒在圈椅上,对母亲的尖叫充耳不闻。

他第二次偷偷去芭蕉巷看方珍,是四月头上,严明利提着大包小包在大白天穿过葫芦巷邻居们打量窥探的眼神,踏进荣家大门,来探望田兰香。

“三少爷怎么来了?”田兰香规规矩矩上前见礼,还一脸惊慌似的扭头去瞧他:“常林哥哥——”似乎拿不定主意该如何相待。

荣常林起身,慌乱无措到了极点:“我,我还有点事,三少爷宽坐,我先去忙了。”逃也似的从家里跑了出来,连震惊到失语的宋氏也顾不上安慰。

宋氏哆哆嗦嗦扶着墙回屋,只觉得心悸得厉害,下一刻便要被气晕过去,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深深打击到了她,让她甚至生出一种妄想——她若为男子,妻子当着她的面红杏出墙,她得揣把刀子上去拼命,杀了这对狗男女!

那天他在街上茫然游走,再一次走到了芭蕉巷,远远失魂落魄的瞧着方珍,仿佛是瞧着过去生活的影子。

原来他也曾拥有安宁的生活。

那天之后,过个十天半个月,严利明便会提着东西上门探望怀孕的田兰香,纵然荣来福晚间回来,听到妻子哭诉,叫儿子过去狠狠骂了一顿,也阻止不了严家三少爷上门。

有一次荣来福回来的早,进门见严利明还未离开,忿忿道:“三少爷,适可而止吧!就算是奴才,也得给我们一家子留张脸,留条活路吧?”

严利明怀里抱着大胖儿子,半点没有被赶客的尴尬,反而笑道:“老荣,说什么话呢?兰香肚里怀着我严家的种,怎么适可而止?怪就怪这块田太过肥沃,你儿子又不能耕,这也怨不得我啊!”

荣来福一张老脸都没地儿放,自家事自家知。

荣常林的身体状况他心里明白,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严家奴才背底里还不知怎么编排他一家,而他大半辈子在严家挣出来的脸面,早被田兰香给踩到了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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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常林自田兰香再次怀孕,便跑去弟弟房里睡觉,此后便时常想起和离的前妻方珍跟早逝的女儿荣盈盈。

有时候荣常明不小心提起盈盈,还很是难过。他房里还有小侄女生前玩过的小玩具,一直在窗台上放着,便好似下一刻小姑娘便从笑着从门口跑进来,蹦蹦跳跳喊一嗓子。

荣常林当真开始思念女儿。

在盈盈溺水半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