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竟敢跟他抢女人
邓英出门坐上马车,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听媒婆提起,方虎家也请了媒婆上林家提亲,暗骂方虎找死,竟敢跟他抢女人,心里有股戾气好容易压下去,提着早准备好的礼品去探病。
想来林白棠还不知道他提亲之事,待他一如往常。
驾车的小厮隔着车帘问:“少主,现在去哪儿?”
邓英问:“这个时辰,方虎在哪儿?”
小厮答:“估摸着应该去僧渡桥交账。”
邓英便催促:“去找方虎。”
马车到达僧渡桥边酒肆,小厮放下凳子,邓英却已经烦躁的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忙收了条凳,幸灾乐祸的想:姓方的要倒霉了!
方虎才干完活,身上还有未干的汗渍,见到邓英扬起笑脸,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迎接他的便是暴烈的拳头。
亏得他练武多年,机变已经刻在骨中,拧腰闪过,满心惊讶:“邓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邓英一言不发,只想逮着他狠揍一顿,接连几拳都落了空,最后一拳击中方虎腹部,见他疼得踡缩成了虾米,他总算是消解了心中不少戾气,理智回笼,这才换了笑脸:“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看看你最近有没松懈。”
方虎跟邓英对打,只当玩闹性质,并没下死手,可邓英毫不留情,他躺在静室的木地板上,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般,还傻乎乎说:“邓大哥,你这是上来就要我的命啊!”
方才他动手之际,跟要吃人似的,表情狰狞吓人,隐带杀意。
邓英坐在他身边,大掌就按在他身上,还要训斥他:“咱们做的就是刀尖上的生意,你近来是不是偷懒了?哪一日碰上危险,你就知道身手好可是能保命,我可是为了你好。不让你吃疼长个教训,往后遇上危险可会丢了命。”
方虎躺倒,深深吸了几口,感受到内脏归位,才爬了起来:“你这是气势汹汹从哪过来?”
邓英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才从林家探病回来。
他低头,似笑非笑问道:“虎子,你可有把我当兄弟?”
方虎再三保证:“你说什么话呢?我拿你当亲大哥待,要不是你帮忙,我家里如今还欠着一屁股账呢。”
邓英曲膝坐着,慢吞吞道:“今儿我请了媒婆上林家去提亲,那婆子回来说,你家也请了媒婆去林家提亲。你不是告诉我,不想娶白棠姑娘嘛?”他低头,目光如隼:“怎的还请了媒婆去提亲?”
方虎愕然:“我家请了媒婆去林家提亲?”
邓英见他似不知情的模样,也知这小子直来直去只长了一根肠子,便复述媒婆的话:“我家请的媒婆说,你家提亲的媒婆吹嘘,说你们两家孩子自小交好,大人间早都通过气的,不过走个过场而已。我到底该信你,还是相信媒婆?”
方虎大呼冤枉:“邓大哥,我当真不知道。两家大人有没通过气我不知道,但我最近可是避着白棠的。她老是追问我做什么营生,我都被她问怕了,已经许久不曾跟白棠在一起吃饭聊天了。”
邓英几乎要打成死结的眉头缓缓松开:“这样啊。”
他一手抚膝,沉吟片刻道:“听说白棠姑娘十来岁便跟着罗家三娘子做生意,想来其中的门道她也知道不少。下次她再问,你就说我家是做海货生意的,海上贩运危险高利润也高。比如什么珊瑚香料宝石之类的,她要再追问,你便说可以便宜买到宝石,问问她要不要。”
他怀里的红宝石金镯子硬硬的硌着胸口,说不定林家父母没吐口之前,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她戴上这镯子。
“邓大哥,你别想了,白棠她肯定不会要的。”方虎深知小伙伴的秉性:“搞不好我还得被她骂一顿,白棠说不定会以为我自己偷挖了东家的墙角。”
宝石可不比普通货物,能高价出售谁会贱价处理。
邓英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神色间暗含威胁之意:“虎子,不开玩笑,我当真准备娶白棠姑娘。你要不回家跟家里人说清楚,要么跟白棠姑娘说清楚。可别到最后咱们兄弟俩为了白棠姑娘闹起来,伤
了和气。”
方虎还想再劝:“邓大哥,我无意娶白棠。可是你跟白棠也不合适。”
“合适不合适,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邓英低头,笑着说:“你只要别拆台,白棠姑娘要是问起我,你也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家呢,只有一个独苗,店铺良田无数,还有运货的船队……这些她也该知道。”
以邓家之富贵,市井百姓之家的女子,恐怕难以拒绝送上门来的好日子。
邓英对这门亲事,几乎是笃定的。
*****
林青山晚上回来,听说一日两家上门提亲,心里颇为不舍:“盆儿年纪也不大啊,着什么急。”
他家请媒人去毛家提亲,还没什么感觉,轮到旁人觊觎自家闺女,难免不舒服。
金巧娘笑吟吟道:“咱们家盆儿跟思月可是同龄,上次去毛家提亲你也没嫌思月小啊。”
林青山尴尬陪笑:“那怎么能一样呢。娶妇是添人进口,嫁女儿可是要把咱们盆儿送出去。”他边泡脚边感慨:“盆儿生下来一丁点人儿,跟个雪白的肉团子似的,这才几天了,竟然已经有人上门亲提了。”
“她都十七了,要是成婚早的,孩子都已经落了地。还不是宝棠婚事未定,这才让盆儿的婚事也晚了。”金巧娘便讲起提亲的两家。
“方家知根知底,邓家大富大贵,可真是难选。”做母亲的难免要为女儿以后的生活打算:“妹妹自嫁进卓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丫环婆子侍候着,你说咱们盆儿……”
她自己操劳半生,也想女儿能过得舒服。
林青山却比她要清醒:“方家不错,邓家不知底细,听着成山成海的银子,这样富贵人家,怎会瞧上咱们家女儿。盆儿是长得不错,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将来要是被欺负了,连个撑腰的都没有。妹夫倒好,孤身一人,妹妹上无公婆磋磨,下无妯娌小姑子欺负,日子才过得舒心。邓家还不知什么情况呢。”
金巧娘也赞同丈夫的话:“也是啊。我听着邓家富贵便有些心动。邓郎君来过店里几回,可巧我在厨房做菜,不曾见过他的模样。阿娘见过,说是高高大大相貌堂堂,究竟不知家里底细。再说吧,虎子也不错,自小对盆儿百依百顺。”
事关女儿终身,林青山也变得慎重起来:“你可有问过盆儿的意思?她中意哪家儿郎?”
金巧娘笑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等我倒了洗脚水,去问问她。”
林白棠歇了一日,晚饭后又灌了一肚子汤药,靠着被子半歪在床上,对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她脑中浮起陆谦的话,他一时问她:“嫁给我可好?”一时又说:“我心悦你!”目光发烫,直让她平生头一次生出慌乱之意。
——都怪他!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还想起从小到大许多事情,耳边仿佛他在叹息:“可是我们已经长大了啊!”
长大了就该生出无限烦恼吗?!
她随手拉过床上帕子盖住脸,透过灯光才发现帕子一角绣着丛绿竹,又被烫到似的扔到一旁——阿婆早晨洗衣服,连她昨儿脏衣裳跟帕子都洗了,晚间便收回来整齐叠在床上,等她自己收回衣橱里去。
好死不死,最上面那方正是陆谦借她的帕子。
从小到大,大家不知道牵过多少回手,互相分享吃食,分享心事,可这次的烦恼却是陆谦带来的。
金巧娘进来的时候,见她在床上歪着,先摸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降了下去,人却有些恹恹的,便商量:“你阿爹找人给罗三娘子那边请了两日的假,你明儿再在家歇息一日?”
林白棠想起白日情形,忙拒绝:“东家那边事情多,最近南北货栈运来一大批货,得清点入库,还得盘点库存,一堆活儿等着呢,明儿可不能再躲懒了。”
货栈的事情不忙,可再留在家中,谁知陆谦还会摸上门来,说出什么疯话。
她还是赶紧先出去躲躲。
金巧娘当了真,将女儿鬓角碎发抿在耳后,语重心长的说:“白棠,你也一日大似一日,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
林白棠心跳慢了半拍,暗想陆谦难不成跑到阿娘面前胡说八道了?
她结结巴巴:“阿、阿娘,这事不急。”
金巧娘还当龚氏回来提过媒婆上门,索性说个明白:“方家跟邓家的媒婆都上门来提亲,我跟你阿爹还没想好。虎子倒是知根知底,邓郎君家中富贵,但不知底细……”
“方家跟邓家?”林白棠没想到,原是自己心虚,紧张的气息便平缓下来:“方家的媒婆定然是曹婶子请的,虎子可没娶我的想法。他最近恨不得躲我八丈远。至于邓英,我跟他认识也是因为方家的事情,至于他的底细,可是全然不知,阿娘可别随便答应啊!”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还未必能如愿呢。
以前有林宝棠挡在前面,但有媒婆上门提亲,都被金巧娘挡了回去,理由都是现成的:“我家宝棠尚未有着落,暂时不考虑女儿的婚事。”
自林宝棠跟毛思月的亲事定了下来,再有媒人上门,金巧娘自然慎重起来。
“阿娘就是来问问你,虎子跟邓郎君,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过呢。”林白棠用一句话搪塞亲娘。
金巧娘自己成婚,头一回少年夫妻如胶似漆;后一回夫妻互相扶持,哪怕最初只是感激龚氏的收留之恩,可天长日久过下来,也恩爱不移。
轮到女儿身上,她慎之又慎,生怕女儿吃了亏:“你呀,平时瞧着精明,轮到大事情上这般糊涂。以前没想过,那现在就开始想,总之要嫁就要嫁个疼惜你的夫婿,凡事将你放在心上,旁的都是虚的。”
林白棠想起陆谦所说,一张俏脸红透,语调长拖:“阿娘,我又不着急嘛!”
金巧娘眼神闪烁,旁敲侧击探听:“前两日陆家亲戚来大闹了一场,谦哥儿就没说什么?往日我瞧着你们俩关系也好。”
陆谦待白棠也好,况且也到了婚娶的年纪,还曾为了护着自家女儿,不惜与亲戚撕破脸。
态度就让人生疑了。
她不提还好,才提陆谦,林白棠便跟被人在身上扎了一针似的要跳起来,慌里慌张说:“阿娘,你乱说什么呢?谦哥哥能说什么?他什么也没说!你别瞎猜!”着急忙慌要推了她回去。
“不早了,阿娘赶紧回去歇着吧!”
金巧娘对着女儿紧闭起来的房门,笑着回房,悄声跟丈夫议论:“你说怪不怪,我提虎子跟邓郎君,咱盆儿反应很平静,提到谦哥儿便慌起来,推着我出门,好像生怕我说出什么话。她心里……是不是属意谦哥儿啊?”
林青山其实很排斥女儿的婚事,想到女儿往后要嫁出去,就跟当年卓水生上门一般,心里莫名难受。后来妹妹嫁出去好几年,都生下孩子,他始终跟妹婿亲热不起来。
他在床上摊成个大字,舒服的叹气:“盆儿既没说她中意谁,咱们暂时都别着急允婚。反正宝棠还未成婚呢,总要大的成家,才能轮到小的吧。”
“你呀,舍不得盆儿出嫁吧?”金巧娘推了丈夫一把,顺便躺在他身边:“我这不是要仔细斟酌,好生挑个女婿嘛。咱们也不着急今年嫁出去,可也不能下手太晚,好的都让旁人挑走了,给咱盆儿选个歪瓜劣枣,将来日子过不好,揪心的还不是我们。”
巷子里现成的例子,方珍出嫁数年,最后还是和离归家,现在每日埋头在大肉铺子里干活,她每回去挑肉,都有些心疼这个任劳任怨的女孩儿。
林青山见此事无可逃避,边替妻子摇着蒲扇边分析:“盆儿要是嫁去方家,虎子从小便听她的话,公婆喜欢她,更不会找她麻烦,家里大小姑子都喜欢她,日子也过得舒心;要是嫁去陆家,他们一家子也厚道,不是拿捏挑刺的人家,盆儿跟谦哥儿也是从小长到大的,熟悉彼此心性,也能把日子过得好。邓家……听媒婆说得这般富贵,两家门户悬殊,真要嫁进去,谁知是福是祸,要不把邓家回了吧?”
金巧娘取笑他:“夫君当初跟我成亲,都没这么仔细斟酌挑过吧?轮到女儿倒是各种挑剔。”
林青山憨笑:“咱们当年成亲,你不嫌弃我家贫,已经是我上辈子积了福。嫁女儿自然不同,咱们盆儿随了你,天生灵巧能干,模样又出挑,自然要好生挑拣。”
“你少哄我开心!”金巧娘没想到,丈夫夸女儿的时候,还能连带着一起夸她,为着女儿嫁人,变得少有的嘴甜,轻捶他一记,嗔道:“再哄我也没用,陆家要是没动静,咱们也不能上赶着去嫁女。谦哥儿如今可是探花郎,多的是高门许嫁,盆儿要是真中意谦哥儿,还未必能如愿呢。”
她嘴里如此说,不过是世俗之见,婚配要男女双方条件相当,最讲究个门当户对,实质心里觉得自家女儿样样都好,配陆家的探花郎也绰绰有余。
夫妻俩床头夜话,随意闲谈,一夜倏忽而过。
天亮之后,林家人各司其职,开店的、上学的、衙门当差的、罗家上工的,各自出门。
林白棠的烧都降了下来,只是手脚还有些发软,但她心虚不已,连早饭都不曾用,便撑船去了罗家。
罗三娘子捧着她的小脸端详:“小白棠这副模样,跟个病西子似的,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多歇两日嘛?”
林白棠没好意思提自己有意躲了出来,脱力般往她身上一靠,调侃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在家想姐姐想得紧,便早早来上工。”
罗三娘子不信:“你别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林白棠两手抱着她的细腰:“我能做什么亏心事?罗姐姐工钱开的不低,我在家躺着心不安?”
罗三娘子揽着她嘻嘻哈哈去吃早饭:“你来得早赶上了,不如一起用点。一会便去南北货栈入库,昨儿来了不少货,还没开箱呢。”
林白棠便老实不客气坐了下来,挟个虾饺咬了一口,外面彩霞已经进来传话:“衙门里胡师爷派了人来,说是昨夜有狂徒放火,烧了林姑娘在乐桥的家具铺子,当时店里值夜的伙计就报了官,把狂徒捆了起来,如今已经送进府衙了,跟姑娘说一声。”
罗家每逢年节便要往府衙送礼打点,罗七娘也嫁去韩知府同族侄子家中当了续弦,胡师爷更是没少收罗家的礼,但有风吹草动自然要上点心。
家具店开业之后,罗三娘子便借着罗帮主的名头,往官衙打点过。
胡师爷心里门清,自家东翁韩知府后宅家眷要在外面做生意,都要推个管事门人出去,店铺便挂在这人头上,背后真正的东家自然是知府家眷。
罗三娘子派人打点,便是在官府挂了号。
他一听便乐了,还拈须而笑:“罗家三娘子做生意倒有一套,连咱们夫人的招都学会了。”叮嘱袁捕头:“以后路过林记家具店的时候多留几个心眼,要是遇上闹事儿的管着点,咱们拿罗家的茶水钱,也得办点事啊。”
昨晚半夜家具店有人纵火,天亮之后,人犯被扭送到案,胡师爷接到报官,便赶紧派人送信。
罗三娘子惊讶道:“家具店被烧了?损失了多少?”
林白棠想起睡在一楼的学徒跟二楼的苗莺,忙忙问道:“可有伤到了人?”
彩露面露难色:“胡师爷派来的人也不太清楚,只说纵火的歹徒抓住了,至于损失跟人员伤亡,也没说就走了。”
林白棠早饭也不吃了,拉着罗三娘子起身:“不行,咱们先去家具店看看,再去府衙。”
罗三娘子被硬生生从早饭桌上拖下来,连忙示意侍候的丫环:“给我装两口,虾饺还有鸡油卷,枣糕都要,快快!”又宽慰她:“白棠,昨晚都烧完了,真要伤到人,或者店里全烧了,咱们现在去也晚了。不如吃饱肚子……”
“马车上吃也是一样的!”林白棠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得了。
乐桥林记家具店门口,门窗都被烧得半残,连房檐也有火烧火燎的痕迹,想是灭火及时,才保住了店铺。相邻的几家店铺掌柜都站在烧得焦黑的门前,互相庆幸林记伙计警醒。
“要是一路烧过去,再刮点小风,我家店可就保不住了。”隔壁左邻绸缎庄的刘掌柜被吓出一身冷汗。
两家铺子就隔着窄窄的巷子,只容两人并肩而行,家具店大火卷起来,火舌很容易蔓延到他家店铺,丝织品易燃,后果不堪设想。
右邻开着书铺子的万掌柜比刘掌柜还要后怕:“你们两家铺面还隔着一条巷子,我们两家店铺可是共用一堵墙,只要家具店烧起来,我家店可就保不住了!”
万掌柜店里最为畅销的便是才子佳人的话本,最得姑娘太太们喜欢,便有先逛了胭脂首饰铺子的女眷们,顺路来刘掌柜的铺子里买几匹好料子,路过家具店歇个脚喝口茶,悄悄儿打发丫环去隔壁书铺子买当季最畅销的话本子回家解闷,一套下来舒服又便宜。
为着方便这些女客们,家具店二楼最近辟出来一处茶室,又有后院煮饭的婆子烧热水,专供这些愿意花银子的主顾们歇脚。
万掌柜书铺子前店不留人,每天到点关门,只在后院留着个守夜的老苍头,还有几分耳聋,睡眠极好,呼噜打的山响,天上打雷都吵不醒,真要一路烧过去,恐怕得火烤了这老人家。
罗家马车一路疾驶到达家具店,罗三娘子还啃着鸡油卷,捶着胸口喊噎。林白棠着急忙慌拖着她下马车,两人站在店铺门前,各自松了一口气。
家具店外面瞧着烧得厉害,想是纵火的人在外面放了火,谁想上次苗莺提醒过之后,前店便一直有人留守,还在院子里放了储水的缸,火烧起来往返也容易。此刻门户大敞,便能瞧见店内摆放整齐精美的家具,似乎未受波及。
谢天谢地!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你不心焦,自有人心焦!……
苗莺见到林白棠跟一位年轻娘子过来,忙迎了出来,也是一脸后怕:“白棠,昨晚半夜我刚睡着,听得外面窸窸窣窣,悄悄开窗一瞧,楼下有人在倒桐油,看身影……看身影像盛表叔。”
她在陈家住了几年,因婚事才闹翻,如今吃着林家饭,转头却要把陈盛扭送进官衙,心里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林白棠便握住着她的手一起进去,听她继续说:“我心里一慌,轻手轻脚下楼去,叫醒了一楼睡着的伙计,等他在外面点起火折子,便一举开门抓住了他,果真是盛表叔!”
外面,林青山跟店里的木工师傅们都陆续到了,还跟门前站着的邻居几家店铺掌柜聊天,两名学徒抓住了陈盛,天刚放亮便将人送去官衙回来,此刻也向众人讲昨晚的经历。
姓张的伙计道:“当时正门已经烧了起来,火舌遇油轰的窜了三尺高,我们拉开门的时候,陈盛可能都没想到门后有人,转头要跑,被我们扑倒在地,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什么烧光了一了百了,让林家赔个精光什么的。”
姓焦的伙计补充:“我们抓人,苗姑娘提水灭火。后来吓得我们再没敢合眼,
守着姓盛的一夜。他半夜还鼓动苗姑娘放人,还骂苗姑娘吃他家的喝他家的,最后却伙同外人欺负他!”
苗莺在陈家住了好几年,也的确白吃白喝陈家的米面,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林白棠听到外面俩伙计的话,暗暗同情她:“苗姐姐别怕,你在陈家住了几年,如今他家落魄了,你再接济回去,也不枉陈老太太养你几年,倒不必非要把好心浪费在陈盛身上,他可不承你的情。”
苗莺原本便觉得自己身份敏感,生怕林家人怪罪她忘恩负义,连陈盛也不肯放过。
可她如今端着林记的饭碗,总不能对陈盛视而不见吧?听林白棠一席话,满脑子混沌被劈开。她双眸大亮,感激不已:“白棠,我最近总想起姑太太对我的好,可又不想听盛表叔随意摆布。自姑太太过世,我做梦梦到她骂我是白眼狼,心里日夜难安。等回头我便买了肉菜米面,送到陈府去。”
林白棠便拉罗三娘子过来:“你还没见过罗家三姐姐,她便是彩云的主子。”
彩云的主子,不就是家具店的大东家?
苗莺上前见礼,带着罗三娘子在店内四处参观,还引她去楼上茶室歇脚。
自开业当日,罗三娘子来过,此后便懒怠过来,只派丫环彩云过来查帐,每三个月拿一次分红,实际的经营全由林家父女俩操心。
如今再看,处处井井有条,只家具摆放得有些挤,显然地方有限,只能尽力利用空间。
二人乘马车前往府衙之时,罗三娘子便问起:“白棠,你可有考虑过扩大家具店?”
林白棠早有扩店之意:“芸姐姐也觉得店里有些挤?我其实有考虑过,把木工坊搬出去,店铺前面摆家具,后面盖几间库房,放做好的家具,方便客人来了拿货,姐姐以为如何?”
林记的家具趁着漕运的船只跟粤闽之地的客商,已经远销外地。自接受了陈记工匠师傅跟学徒,木工坊也逼仄起来,着实不利于出货。
罗三娘子沉吟道:“匠门或者齐门附近,租房便宜,或者直接买房子也行,建个木工坊也使得。”
林白棠拊掌大赞:“芸姐姐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一时里商议得差不多,约了看房子的日子,便先去衙门处理纵火一事。
罗三娘子到得知府衙门,远远看到有人走动,疑惑道:“白棠,我瞧着那人怎的好像你阿兄?”
林白棠笑起来:“可不正是我阿兄嘛。”都不必再塞银子给衙差跑腿,扬声喊了一嗓子,林宝棠忙迎了过来,问起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他早晨晚来了半刻钟,家具店的伙计已经报完官回去了,连陈盛都被押去牢房,更不知自家店差点被烧了。
听得罗三娘子寻胡师爷,问起缘由,气得大骂:“姓陈的气量狭小,但凡能容人,也不必落到这番田地。”
他虽才来,却不是个多话的。比起同期一起招进来的其余七位捕快,也舍得打点送银子,腿脚勤快,已经同胡师爷混了个脸熟。
“我这就进去通报,你们先等着。”
林宝棠悄悄进去,跟胡师爷说了两句,对方让他带人进去。
罗三娘子见到胡师爷先施礼问好,又笑道:“林宝棠可是我这妹子的亲兄长,不瞒您老人家说,林记家具店便是他们家的。一事不烦二主,往后还要劳烦您老人家多照应呢!”
胡师爷没想到林宝棠竟与罗家有些干系,不由笑道:“这小子考进来的时候,可没提过三娘子,我竟不知都是一家人,往后自当照应!”
罗七娘子嫁进韩家,算得知府大人家中侄媳,如今罗家也可算得知府家中同族亲戚。
胡师爷与罗七娘子夫婿共事,对待罗家人自比过去更为亲近。
林宝棠便笑得憨厚:“我当时想着,凭自己的本事考进来。”至于塞了多少银子才走通了门路,各自心中门清,都不方便拿到台面上来讲。
胡师爷便夸几句林宝棠,听到陈盛纵火一案,罗三娘子痛陈厉害:“家具店一侧是书铺子,另外一边是绸缎铺子,这要是三家店都烧起来,怕不得烧完一条街啊?这人心也太狠了!”
“如此包藏祸心,自然更要严厉惩处!”胡师爷接过罗三娘子推过去的两张银票,摆出公正严明的嘴脸:“此事不消三娘子操心,老夫定然会与大人道明纵火的歹徒之害,绝不姑息!”
两人要出来之时,胡师爷便道:“宝棠代老夫送送三娘子。”
忙完了纵火一事,两人再往南北货栈收货入库,盘帐清点,直到傍晚夕阳渐沉,罗三娘子揉着自己发酸的肩膀,总算发了话:“可累死我了,明儿再干吧!”
林白棠指挥着伙计们入库,将货栈库房划出几个区,每间库房的货物从地域到种类摆放,还要定时查看保存状况,比如北方的皮子容易被虫蛀,粤地的陈皮遇上梅雨季便容易发霉,林林总总注意事项颇多。
她朝后倒在一箱刚运来的紫貂皮上哀叹:“芸姐姐,离着冬天还有好几个月,此时就运了皮子过来,不嫌早吗?”
身边侍候的丫环收拾了笔墨账簿子,罗芸趁势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你懂什么呀,那些夫人太太们真到了落雪时节,再寻好皮子便晚了。这一箱紫貂收到要紧地方,回头卖个好价钱!”
两人检验自己大半日辛苦的战果,便如将军巡视领地一般,还互相揉捏肩膀腰肢,外面有伙计来通报:“三娘子,陆探花来了,说是寻林管事。”
林白棠:“……”
她都已经躲到货栈来了,还追了过来啊?
“你就说,林管事不在,忙完早走了!”林白棠面上浸出一点胭脂色,催促伙计:“让陆探花自己回去吧。”
伙计踌躇:“林管事,陆探花说他已经问过了三娘子身边的人,知道你今儿在货栈盘货呢!”
林白棠向罗三娘子进小人谗言:“芸姐姐,你身边的丫环嘴巴可不牢靠啊,你要严查!”
罗三娘子笑弯了腰:“你们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不是自来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忽然便生份起来了?”
“我们几时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林白棠暗暗埋怨陆谦胡说八道,害她现在很不自在,甚至有种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感觉。
罗三娘子轻点她额头:“小白棠,在我面前还打什么掩护呢?得了吧我可不是瞎子,瞧得见你们闹什么故事!赶紧去吧,省得让你的探花郎等急了!”
林白棠跺脚,气鼓鼓道:“芸姐姐,你可别乱说,我跟他没事儿!什么叫我的探花郎?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你不理我不要紧,你要是不理探花郎,可不得把人心焦死啊?”罗三娘子打趣的瞧着她,还推她出门:“赶紧走吧走吧,你不心焦,自有人心焦!”
林白棠从后面库房出来,站在院子里深吸几口气,借以平复自己的心绪,穿过走廊到得前厅,见陆谦规规矩矩坐着,伙计给斟了茶,还送了点心,他目光在货栈大厅内打转,见到她从里面出来,眸光大亮,忙放下茶盏起身,迎了过来。
以前没发现,这人竟有些粘人啊!
“谦哥哥过来做什么?”林白棠极力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眼神游移,只不去看他,极力回避他火热的目光。
陆谦柔声解释:“我忙完了私塾的事情,先去了家具店,店里伙计说你上午去官衙之后再没回去过,猜测你可能在货栈,便赶来接你回家。”
林白棠有些别扭:“我自己都走了多少回了,货栈到家里又丢不了,你不用来接我的。”
陆谦小声低语:“我只是想……跟你多呆一会!”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还关心别人姻缘!
两人一起出了南北货栈,才下了河岸步阶上船,陆谦便抢竹篙:“白棠,咱们先不回家,我带你去西市玩?”
林白棠满心不自在:“还是回家吧。”她伸手讨竹篙:“万一要是把船撑翻了,我可不想跳河去救你。”
陆谦巴巴递给她一个油纸包,装了半袋子红红紫紫圆胖可爱的杨梅,他说:“来的路上,我看到有新鲜杨梅,特意给你买的。”
见林白棠不接,他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还自暴自弃:“我就知道你开始讨厌我了!定然是嫌弃我太过猛浪,不该跟你表明心意!我不及邓英英武,更不及他豪富,能拿得出手的,唯有我的一片心意……”
林白棠:“……我什么时候拿你跟邓英相比了?”
大家从小一起长大,谁还不了解谁啊?
“谦哥哥,你装可怜没用!”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赚不来大钱,也不能教你过
上安稳富贵的日子,你讨厌我正常!”他浓密的睫毛下垂,掩盖住眼中无尽失落:“我也很讨厌我自己!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陪着你,想要每天都见到你,想要你对着我笑……”
不知为何,虽然也有几分怀疑陆谦在装可怜博同情,但两人从小到大的情份作不得假,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却在她面前无比沮丧,垂首自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卑微可怜,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般无措,林白棠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舍不得他受委屈!
她气呼呼瞪着他:“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说什么比不上邓英。邓英豪富英武,与我何干?我想要钱,不会自己去赚啊!我又几时拿你跟别人去比了?”
陆谦骤然抬睫,失落沮丧尽数被赶跑,眸中只剩下星河璀璨,盛满了惊喜与爱意:“白棠,你当真不觉得我比邓英差吗?”
林白棠几乎都想要踹他,面上还带着显而易见未散的怒意:“你真是讨厌死了!再没见过比你更讨厌的人了!大家都好好的,偏你跑来跟我说一堆有的没的,闹得别人心里乱哄哄的,有意思吗?”
方才还耷拉着嘴角的探花郎听到她的话,唇角起先只是微翘,眼里盛满了笑意要尽数流淌出来似的,这笑意很快扩散,唇角便越来越弯,他讨好的抓住了她的手轻摇两下:“白棠,别讨厌我嘛!你再讨厌下去,我心里跟猫抓似的,半夜都睡不着。”还控诉的说:“你看看我的黑眼圈!”
有的人,他不必做什么讨好之举,单是陪在身边,便是最美好的时光。
林白棠想要挣开:“大天白日,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陆探花的解读别具一格,喜欢发自内心:“你是说,等天黑了……我便可以拉你的手了?”
林白棠红着脸推他:“坐回舱里去,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推下船去,沉到河底喂王八!”
什么叫天黑就可以拉手了?
他满脑子到底想什么呢!
“我没胡说八道,你尝尝杨梅,我可是仔细挑过的,选的全是一筐里颜色最深的。”他非要喂她杨梅,深紫色的果子都递到了嘴边,她只能张嘴含住,扭头不再理他。
可是嘴里的杨梅着实酸甜可口,还解了她一日疲乏,迎着傍晚河边潮湿的水汽,她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隐含着羞涩甜意。
探花郎终于露出几分异于平常的傻笑,就势坐在她脚边,并不往船舱里去,还让她调转方向:“咱们去西市玩吧,吃完晚饭再回去。”
林白棠累了一天,从早晨忙到傍晚,原来只想回家泡个澡,便舒舒服服躺到床上去,可是听他兴致勃勃提起去西市,去吃什么酒酿桂花小圆子、喝什么冰碗子……历数各种小吃,竟也觉得食欲大增,明明嘴硬:“酒酿桂花小圆子有什么好吃的,外面卖的还不及我阿婆煮的……”手上却已调转船头,向着西市的方向而去。
陆谦低头,颊边笑意不止。
——就知道小丫头嘴硬心软。
夜幕降临,舟子停靠在西市河岸边。
陆谦率先下船系舟,林白棠下船,登上步阶石梯,反被他抓住了手。
探花郎肖想了一路,此刻柔荑在手,还冠冕堂皇找借口:“街上人多,我拉着你,仔细走散了。”宽大的袍袖垂落下来,恰恰盖住了牵在一起的手。
林白棠怀疑他早都想好了,面庞耳朵渐次烧了起来,可是握着她的手牢牢不放,偏其人面上一派正经,还煞有其事用另外一手指着远处人头如蚁:“你瞧瞧,这么晚了,万一碰上拍花子的!”
他耳尖都已红透,却不肯松手。
她只好妥协,自暴自弃的想:反正……反正从小到大,手拉手也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才来害羞,岂不有些晚了。
可是到底与从前不同了。
她昏头昏脑被他牵着往街市上走去,青石板路上摩肩接踵,仿佛城内男女老少全都出动,跑到街上来乘凉一般,周围人虽多,却并不过于喧哗。
一里长的街道上,沿街的店铺都掌灯迎客,糕点店里诱人的甜香碰鼻;野味食店里挂着烤好的酱茶色的山鸡野兔,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密密接接的食招,若断若续的街边各色食摊,引人驻足。
陆谦买了只烤兔腿递给她:“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林白棠撕下一条肉,递过去,他却就着她的手直接咬住了,眼里细碎的笑意让她不好意思扭过头去,假装啃兔腿,掩饰无措。
她以前真没发现,探花郎还有这样一面。
两人一路吃过去,啃过兔腿,吃过鳝鱼面,还分饮了一碗酒酿桂花小圆子,又吃过了五色冰饮子,站在唱曲的盲女面前听完了两首曲子,打赏了一把铜板,陆谦还给她买了一盆花儿,自己提着,另外一只手死活不肯松开。
林白棠疑心他怀里揣了一块冰:“谦哥哥,你手心都不出汗的吗?”
大热的天,他竟然牵了她一路。
陆谦正色道:“心静自然凉。”侧头轻笑:“你心不静,乱想什么了?”
能想什么?
少年清隽利落的脸侧下巴线条在身后店家灯火的描剪之下,俊美的让人惊艳,她抿嘴偷笑:“我乱想什么?分明是你乱想!”
他格外好说话,什么罪名都愿意往身上背:“嗯,我乱想!我整日胡思乱想!”面上笑意如春水柔波。
两人一路玩过去,在卖各种小吃,琐碎玩具的摊位前驻足瞧两眼,肚子已经填饱,馋的自然是眼睛。
陆谦要买,被她阻拦:“平日没得功夫闲逛,就想瞧瞧都卖的什么。我可再也吃不下去了,肚子都要撑破了。再说天气热也放不住,下次想吃——”话音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差点把那句“下次再来”相约的话吐出口。
陆探花许是走了一趟京都,涨了见识,连脸皮都跟着厚了起来,他毫不犹豫接话:“下次想吃,我再带你来。”
林白棠从小在河上讨生活,真要说不辛苦是假的。后来去罗家学管帐,每月拿着工钱,大部分都上交补贴家用,现在赚的多了,生活依旧未有大改,花钱的时候总要在心里计算一番。
跟着探花郎出游,却被彻底改变。
她的眼神只消在街市间吃食小玩意儿上多停一刻,陆谦便预备掏钱去买,到得后来林白棠反要拦着他:“谦哥哥,你这是去哪发了一大注财?花起钱来大手大脚?”
陆谦笑道:“你没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啊。自我高中探花,家中送礼的不断,贺银也不少,况且往后教学生也有束脩。亏了旁的,也亏不了你的零嘴儿,买一点子吃食也花不了多少。”
林白棠忍不住笑:“知道你赚钱了,也不必这样大手大脚吧”
长街之上,还有测字算卦的,两人便站在一处,听一位清癯的道士给一名圆润肥胖的中年男子相面,前面讲些富贵无双的好话,直哄得那人一双眼睛挤在了一处,笑得合不拢口,直夸算得真准。
忽而话锋一转,便急转之下,道那人近期便有血光之灾,三个月之内不能出门。
有了前面的铺垫,中年人心里也犯起嘀咕,许是怕上了道士的当,又怕当真有此灾,便问起该如何化解。
那道士便讲该如何准备,如何化解,一套又一套,颇有章法。
林白棠正听到津津有味,陆谦便扯了她离开,身后那相士还当这对少年男女也有意入局,约好了三日之后去中年人家中化解,还扯着嗓子问两人:“郎君娘子不算一算姻缘?”
反闹了林白棠一个大红脸,忙忙扯着陆谦疾走几步,嘟嘟囔囔骂道:“他自己都在市井讨生活,说不定都打着光棍,还关心别人姻缘!”
陆谦语含笑意:“盆儿说的没错!至少咱们俩不用他算!”
林白棠甩开了他的手,羞窘跺脚:“陆狗儿!你再胡说!”
两人对着久违的乳名齐齐扭头,笑出声来。
林白棠约法三章:“以后不许叫我盆儿!不然就罚你……”
“罚我给你买好吃的!”陆谦接口,毫无心理压力。
林白棠:“……”
他就不该叫陆狗儿,该改名叫陆滑头!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早知道小时候就该定下娃……
那天晚上回去,已经不早了。
陆谦送林白棠到家门口,见他还要说什么,忙小声推他离开:“你快回去吧,有话明天再说!”生怕被院里说话的阿婆跟亲娘听到。
“白棠,以往我们也一起出去玩,不必鬼鬼祟祟吧?”陆谦无奈。
“不行不行!”林白棠莫名心虚的厉害。
也许,缘于昨晚母女夜谈之事。
当时,金巧娘还问过她中意之人,被她拿话搪塞了过去,结果转天便跟陆谦出门夜游。
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手里还提着几样小吃,天热也能放两日的,掩上院门便听到阿婆说:“白棠才回来,可是太忙了?”
隔着一道木门,陆谦听到她故作镇定的回答:“忙了一天,就没消停过。”又欲盖弥彰的解释:“干完了活儿陪三娘子去逛街,买了点吃的,阿婆尝尝?”
陆“三娘子”:“……”
陆谦失笑,静静站着听她用蹩脚的谎言掩饰两人出游之事,暗笑她不曾注意到,两人在西市玩耍的时候,同巷子里耍猴的侯小强可是远远瞧见了。
彼时白棠心神全被盲女唱的曲子牵引,压根未曾注意同巷子邻居的注目,陆谦还遥遥微笑示意。
侯小强见少年男女牵手出游,便一笑而过。
他听着院里林家人闲话聊天,心头一片柔软甜蜜,大踏步往家中走去,心中已有谋划。
林青山清早见过女儿一面,带着店里的工匠们拆了烧毁的门窗,重新量了尺寸加紧赶工,傍晚才修缮完毕,换了新做的门窗,又着店里储水的大缸备了水,还各赏了苗莺跟俩值夜的学徒二两银子,诸事安顿妥当,才转回家。
他以为回家便能从儿女嘴里打听到些消息,哪知一儿一女比他还晚到家。
林白棠前脚踏进家门,林青山问及衙门之事,她便道:“我陪三娘子见过了胡师爷,陈盛纵火证据确凿,抵赖不得,恐怕会被判刑。不过他被押在牢里,我们没见到人。”
后脚林宝棠回来,才提起衙门之事:“我倒是见过陈盛了,不过他毫无悔改之意,见到我便破口大骂,他没救了!”
他被陈盛骂过太多次,此次去牢房探监也毫不意外,只是比起他说的轻描淡写,陈盛骂得可是极其恶毒。
陈盛夜半纵火,却意料之外的被林记家具店学徒抓住捆绑,当时关在店里的时候,他起先也说软话,百般央求三人放了他,后来见三人捧上了新东家的饭碗,铁了心要送他见官,索性破罐子破摔痛骂一场。
在牢里见到林宝棠,昏暗的空间,污浊的空气,让陈盛心情烦躁,开口便骂:“真是桐油倒少了,老天没开眼,要是当时刮一阵大风,烧了家具店,再弄出几条人命来,瞧你们林家能得意多久?”
“老东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气量狭小的儿子?”林宝棠觉得不可思议,他还记得故去的陈嵘,温和厚道,待店里的工匠学徒伙计俱和颜悦色,做了一辈子的好人。
陈盛无论脾气秉性与他全然不同,若非容貌有几分相似,都要让人怀疑他并非陈家子。
事到如今,他生出歹心,竟还不知悔改,五官狰狞,透着毫无缘由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恶意,肆无忌惮的大骂道:“你们林家父子学我家手艺,挖我家匠人,抢我家老主顾的单子,挤兑的我家关门闭店,生意做不下去了,我烧你家店不过是报仇,没活活烧死你们父子,算你们运气好!”
看管的狱卒放人进来,远远听着,又事不关己的靠墙闭上了眼睛。
林宝棠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更无从揣测陈盛的心路历程,甚至还想同他掰扯清楚两家交恶的缘由:“少东家,我们父子学陈家手艺不假,可我阿爹在陈家家具店多少年,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曾懈怠。你家店倒闭,分明是你自己不善经营,为何非要把罪名推到我阿爹头上?至于工匠来林家,不是你一直欠人工钱,大家都吃不上饭吗?你这人遇事从来都只会推卸责任!”谁想越说越生气。
陈盛大骂:“都是一帮墙头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世上还有一种人,总瞧不见别人对他的付出,只盯着自己曾经给予别人的一点好处不放。
他心中永远只以自己的感受为主,总觉得是旁人对不住自己。
陈盛便属于此例。
林宝棠忍不住嘲讽:“反正错的都是别人,你是一点错也没有!老东家在世时,有亲爹庇护,凡事有人兜底,你也不觉得经营家具店有多辛苦。轮到无人兜底,才会一败涂地!”
有些话,他早都想说了。
牢内空气不畅,还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才在牢房里住了半日的陈盛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的,胡茬也全都冒了出来。浑似游荡在人间的恶鬼,仿佛被戳中了心中隐痛,双目赤红,举着铁镣铐砸得牢门砰砰作响:“你个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你个拖油瓶,有什么嘴说别人!不过是个没爹的贱种!”
“是啊,我是个拖油瓶!”
以往每次陈盛提起“拖油瓶”三个字,林宝棠都觉得刺心又难堪。
可是这次,奇异的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堪,而是笑着接下了这个称呼:“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拖油瓶。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我阿爹对我视如己出,而我犯错也不会去怨怪任何人,就算是现在出门,也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我这个拖油瓶,比你这个废物强上百倍千倍!夜半无人,你有没想过,将来到了地下,以何面目去见老东家?!”
陈盛嘶吼:“小兔崽子你说什么?你住嘴!”
林宝棠偏不肯住嘴:“老东家走了还没一年,你就将家业败个精光!养出你这种心思歹毒不服人还不如人的废物,老东家真是死不瞑目!”
经年恶气,在这昏暗的不似人间的牢房内尽数倾泻。那些暗夜里的敏感自卑,暗自揣度,在心里自造的樊笼,终于彻底摆脱。
坐在自家温馨的小院里,他亲亲热热的劝说父亲:“阿爹,陈盛这个人,心思太过歹毒,这次要是不受惩罚,下次说不定手段更狠。咱们一大家子,老的小的,还有白棠也每日出门上工,你别想着老东家的恩情,心里过意不去。”
林白棠也生怕父亲为陈盛求情,把自己给苗莺出的主意挪过来:“老东家当年的确帮过我们家。阿爹要是心里过意不去,等陈盛被判刑之后,咱们家能接济他家孤儿寡母,便多少接济一点,阿爹觉得呢?”
林宝棠用一种异乎寻常柔软亲昵的语调问:“阿爹,你觉得呢?”
林青山叹道:“你们兄妹俩的意思我明白,阿爹也还没老糊涂,非要上赶子去为陈盛求情。他都已经想烧光了家具店,让咱们家赔个倾家荡产,还想弄出几条人命。若非白棠早有安排,店里留守的人又警醒,恐怕咱们家就摊上大事了!说到底全是他咎由自取,我只是可惜老东家一辈子厚道,怎么能摊上这种儿子呢?”
关
于陈盛之事,一家子商议出了结果,便等着官府审案宣判。
过得一日,中午食客散尽的时候,杨桂兰去了林记小食店,恰巧碰上曹氏也在店里。
毛思月斟了茶过来,便去厨房忙,金巧娘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嫂子是为着白棠跟虎子的事情来的吧?”
曹氏笑着接口:“你也知道,我最是喜欢白棠,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我家虎子浑是浑了些,可他听白棠的话啊……”正滔滔不绝讲起两家结亲的好处,被杨桂兰进来打断了。
“曹嫂子,先等等,你几时请了媒人上门提亲的?我来也正是为着谦哥儿跟白棠之事!”杨桂兰想起儿子的再三叮嘱,向来与人无争的性子也急了起来:“我还是觉得白棠跟我家谦儿更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