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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河养家日常 蓝艾草 21299 字 6个月前

——那小小的脚丫上长着一排脚趾,仔细瞧却是六指。

大胖孙子是个六指孩子。

宋氏见到六指的孩子,脑子里不期然便与自己所见过的六指孩子联系到了一起。

她早年间在严家当差,记得严家二房庶出的三少爷从小便是六指孩子,还有幸见过三少爷脚上六指,与大胖孙子的六指一模一样。

平白无故,哪来的巧合?

荣家前来道贺的旧故亲朋,有一半都是严府出来的,上了年纪的通晓严府旧事,见到六指孩子表情与宋氏都有几分相似。

这巧合……也未免太巧!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你总要知道我的心

三朝洗儿宴结束,荣家故旧亲朋散去,田兰香生出六指儿子的消息便隐秘的在严府众仆之间传播了出去。

宋氏心中梗了块大石头,等到田兰香再唤她给孩子洗尿布,便冷冷嘲讽:“你也配让我洗?”

田兰香将糊满婴儿黄色排泄物的尿布一把扔在宋氏脸上,使唤她便如同使唤侍候的老妈子:“婆婆这话好笑,给你大孙子洗尿布,还委屈了?”

也不知是洗三扯开了包被,让那孩子肚子着凉,还是田兰香吃了不合适的东西,孩子有些拉肚子,尿布上的脏物糊在宋氏脸上,她终于忍不下去,扑上去便要打田兰香。

“你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偷人不说,还带了把柄回来!那么大的把柄,竟大喇喇带出来给人瞧,你不要脸,我们荣家可还要脸呢!”宋氏疯了一般扯住了毫无防备的田兰香,似要抓烂她的脸皮。

田兰香也痛恨宋氏,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同样用力扯住了宋氏的发髻,一口痰吐到了婆婆脸上,破口大骂:“你倒没带把柄回来,但你也没少偷人!谁知道生的儿子还是不是荣家的种呢!”

一句话便将宋氏的脸皮扯了下来。

宋氏年轻的时候容貌俊俏,跟严家二爷也有些首尾,只是没能被扶为姨娘,最后还被主子赏给了荣来福为妻,便早忘了这一段风月故事。

没想到田兰香在严府数年,竟将她的老底全都挖了出来。

一时之间,婆媳撕破了脸大闹起来,互相恨不得抓花对方的脸,将对方从家里赶出去。

荣常林自出事之后,差事被顶便一直闲在家中,一时疑心自己不能人事之事被外面人知晓,一时又自卑于不能人事,在田兰香孕期也曾尝试过数次,可身子不争气。

田兰香生了一子,算得大喜事一桩,洗三宴上总算振奋精神,对来敬酒的亲朋故友来者不拒,喝到最后已经醉死了过去,怕熏着妻儿,便被荣常明背回自己房里去醒酒。

哪知道半梦半醒,听到外面吵了起来,有人使劲拍着他的脸:“阿兄,快醒醒!阿兄,阿娘跟嫂子打起来了……”他努力睁开眼睛,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被荣常明一杯冷茶泼在脸上,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阿兄快去看看啊,打起来了!”

荣来福跟荣常林都喝得大醉,被荣常明先后拖过去,试图阻止各自媳妇撒泼。

父子俩摇摇晃晃去劝架,但婆媳俩积攒了大半年的怒气一时半刻消散不尽,反而听到婆媳俩互相揭短,半醉的父子俩各自喜提一顶绿帽子,只觉得晴天霹雳,都要怀疑自己酒醉做噩梦。

宋氏原以为年轻时候的些许失误算不得什么,身在严家后宅,爱慕年轻的少

主子,时过境迁旧事早已被掩埋,谁知碰上好挖坟的田兰香,从进严家后宅的第一天便处心积虑要找她的把柄,甚至已经做好了没把柄创造一个,谁知还真让她在进严府的第三年找到了。

“夫君……都是这丫头故意陷害我,想让你我夫妻离心!你千万别相信!”

“婆婆,你当初分明想进严家二爷的院子,想当二爷的通房丫头,等生个儿子便能做姨娘,可惜赶上二太太进门,不得已落了胎,匆匆忙忙便嫁进了荣家,有什么脸面嫌弃我啊。”

田兰香甚至连证人都找到了:“二太太房里侍候的丫环春晴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如今当了管事媳妇,可还在二太太房里侍候呢。说我陷害你,要不……请了她来作证?”

宋氏:“……”

没想到这丫头连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当初还是春晴替她买的落胎药,三幅下去那孩子便化为了血水。

荣来福一把推开了宋氏,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不怪这么多年,我每每见到二爷,他对我的态度都很奇怪。”他跟着严家大爷做事,但严家大爷跟二爷亲兄弟每每为了家财生出龃龉,二爷见到他都阴阳怪气。

他一直以为那是严家二爷笑他是大爷身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没想到却原来是与自己妻子有染。

宋氏见丈夫的态度,儿子还一脸醉懵了的模样,边哭边骂:“姓田的狐媚子,你难道不是水性杨花?做老太爷的妾室,却跟二房的三少爷勾搭上!儿啊,你去瞧瞧这贱人生的野种,脚上的六指,还有鼻子眼睛耳朵,活脱脱一个三少爷!”

荣常林大脑被酒水泡得发软,高一脚低一脚过去,解开儿子的包袱,果然见到了孩子的六指,再想到自生下儿子,他还未曾仔细端详过儿子,每次要拉开儿子包被瞧瞧他的小尘柄,或者要抱着儿子亲香亲香,都被田兰香打发去弟弟房里睡:“夫君晚上睡觉打呼,可别吓到了儿子!”

原来竟还有这层意思?

他仔细端详儿子的脸型,从眼睛到鼻子嘴巴,再加耳朵,仔细打量便觉得这孩子果然有些随二房的三少爷。

三少爷的母亲是戏子出身,眉目含春,生的极为标致。而这位小爷的五官长相有六七成随了亲生母亲,生得俊俏风流,双眼皮薄而多情,眼尾上挑。

他家的胖儿子、刚刚办过洗三宴的大胖儿子,虽然还是个小小婴儿,可已然能够瞧见微微上挑的眼尾。

“兰香……”荣常林霎那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辈子他恐怕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他试过无数遍,都不能堂堂正正立起来做个真正的男人,更别说传宗接代了。

田兰香方才还跟婆婆互相对骂,此刻却对着丈夫眼尾泛红,哀哀切切诉苦:“常林哥哥,我进了严家后宅子,便是老爷少爷的玩物,是能强过老太爷,还是能强过三少爷?这么多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这一辈子我都只想跟你在一处!”

宋氏惊愕的望着田兰香,都忘了哭!

——还可以这样?!

再瞧她的儿子,竟然连句斥责的话都不曾说出口,只有满脸的怜惜,好像脑子被狗吃了,只剩下对于女人本能的迷恋。

宋氏:“……”

她生的……怕不是个傻子吧?

难道当年把儿子扔了,留下的是胎盘?!

荣常林听到田兰香的话,下意识觉得心疼,心疼她这些年在严府后宅的遭遇,再想到她不但得委身于严府的老畜生,还被严府的小畜生用强,都只能忍气吞声咽下去所有委屈,只觉得心都碎了!

更何况她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愿意在一起,也就是说田兰香对他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而改变!

荣常林再大的不满都被田兰香的话给抚平,刚刚冒出来的怒火也被女人的眼泪浇熄,他忍不住伸臂抱住了梨花带雨的田兰香,心疼的安慰她:“兰香别哭,都是我的错,要是早点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都是常林哥哥的错……”

同样的事情,在父子俩面前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宋氏也不管丈夫对自己的态度,急得爬起来去拉儿子:“常林,你别被她骗了啊!这个贱人谁知道在严府后宅是什么样儿!”

儿子一把推开了她:“阿娘,你疯了啊?我跟兰香从小就在一处,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不清楚?兰香明明从小就想嫁给我,要不是你从中作梗,她也不必受这么多的苦……”

田兰香抱着荣常林嘤嘤哭:“常林哥哥,你怨我也是应该的!只是我为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你总要知道我的心,这辈子都给了你!你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死!”她一抹眼泪,坚强又破碎,一头便要往床柱子撞上去。

荣常林哪里舍得她去死,死死抱着她的腰不肯松开:“兰香,你别听我阿娘的话,都是我的错……”小夫妻俩抱在一处呜呜的哭,互相哭诉这些年的不容易,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便觉得这对苦命鸳鸯相思入骨,极为可怜。

可是知情的宋氏只想打死田兰香——儿子再傻,到底是自己生的,还是舍不得打死!

所有的错误,终究全是田兰香所为。

……

“所以,严家三少爷听到自己平白得了个大胖儿子,准备怎么做?”

林白棠吃着伙计送来的白糖糕,双眼亮晶晶盯着方虎,还等着他后面的话。

方虎拉着邓英笑道:“此事多亏了邓兄,他与严家三少爷玩了也有小半年,如今两人已经好的穿一条裤子。你是不知道,严家三少爷的正室从小多灾多病,如今还没能生下一儿半女,被夫家公婆妯娌各种瞧不上,听说外面的女人生了个儿子,已经准备接回严府去养着了。”

严家三少爷房里正室妻妾都没有儿子,谁知田兰香却是易孕之相,竟然生下了个儿子。

“那荣常林愿意吗?”林白棠奇道:“他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儿,可只要是他媳妇生的,那不就是他的儿子嘛。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你我心知肚明!”……

“荣常林愿不愿意,一会你就知道了。”外面传来脚步声,方虎轻“嘘”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来了。”

外间走廊上,传来伙计跟一名男子的声音。

“郎君这边请,三公子已经来了有一会。”

林白棠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一脸敬佩:“虎子哥哥,能掐会算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方虎失笑,一边竖耳倾听隔壁的动静,一边小声揭露真相:“我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啊,多亏了邓大哥的主意。他跟三少爷关系好,便给支了个招,我才能叫你一起来看戏。”

隔壁房间门响,荣常林已经走了进去,他也算严家门里出来的奴才,见到坐着的严三少爷,纵然心里燃起怒意,愤怒于严三少爷对田兰香的逼迫,却还是点头哈腰问安:“不知三公子唤小的过来,可是有事?”

当他在洗儿宴之后得知自己的大胖儿子原来是严三少爷的种,在忍气吞声接受现实的同时,才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情——这一生他只有荣盈盈一个亲骨肉。

那个早已经溺水而亡,被他忽略、漠视的女儿。

何其荒谬!

他抛弃了自己的女儿,却要养旁人的儿子!

不过严三少爷显然也没有让别人养儿子的打算,很快便派人传信,请他出来喝茶。

严三少爷二十出头,大名唤明利,吩咐伙计送好茶过来,这才温声道:“坐。”等他落座之后,便开门见山:“我跟兰香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孙儿跟祖父房里的妾室有染,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荣常林只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一片,可恨的是对方分明做出人神共愤的逆伦之举,竟然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还敢寻到苦主头上,反而是他这

个苦主要忍气吞声:“三公子说的什么事情,小人不知!”

他决定装傻。

严明利却不准备让他掩耳盗铃的过下去:“你不必装,兰香生了我的儿子,你知道的。”

荣常林带着恼意的声音在雅间响起,也让隔壁的林白棠跟方虎听得清楚,“三公子,兰香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生的自然也是我的儿子,跟三公子有什么关系?”

“你说有什么关系?”严明利竟然笑出了声:“要我脱下袜子让你瞧一眼六指,还是亲自上你家,抱着孩子比对五官模样?”

荣常林再也忍不住了:“你!你无耻!”想到严明利大喇喇走进葫芦巷,让众邻居都知道他养着旁人的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口不择言道:“你们严家门里老的小的全都是畜生!”

严明利听到这样的指控,竟然轻笑出声:“你说得没错,严家门里的污糟烂事儿太多了,老畜生生出我这样的小畜生,有什么奇怪的?”

林白棠瞠目结舌,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嵌到两房相邻的墙体里面去,好听得更为清楚。还转头小声对方虎耳语:“这位严三公子跟他爹也有仇吧?”寻常人听到旁人骂自己亲爹,不得跳起来揍人?

他倒好,反而亲口骂亲爹跟自己,好狠的人!

方虎就站在她身边,与她趴伏在墙上的动作如出一辙,显示出长久协同作战的默契,还在她耳边低语:“听说……这位三公子的亲娘当初就是进严府唱戏,等唱完戏就成了严二爷的妾室。他有个戏子亲娘,从小在严府就被兄弟姐妹瞧不起。”

“不止如此。”邓英高大的身躯将两人尽数笼住,脑袋也想嵌进偷听的二人中间,用气音在两人耳边说:“严明利的亲娘也被严府众人瞧不起,还时常被欺负,他便常往严府老太爷院里跑。”原本只是想要寻求祖父的庇护,谁知一来二去便与田兰香有了首尾。

荣常林一拳打出去,以为会惹怒了严明利,谁知对方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顺着他的话意骂下去,连他都被惊到了:“严明利,你疯了?!兰香以前可是老太爷的妾室!”

严明利轻嗤:“哪又如何?老太爷一个半只脚都要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还要对小丫头下手,一屋子花红柳绿还嫌不足。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安慰安慰被他糟蹋的丫头!”

荣常林:“……”

隔壁听墙角的林白棠小声点评:“严三公子跟他祖父有仇吧?”把偷香窃玉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邓英与两人靠得极近,鼻端还能闻到少女身上的甜香,低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她根根卷翘的睫毛,白皙的脸庞皮肤吹弹可破,让他手指发痒,下意识蜷缩手指,语声轻柔如耳边云絮:“他不止跟祖父有仇,跟整个严家都有仇。”

林白棠转头,这才发现身后男人如同高墙般堵着她,便用眼神丈量二人之间的距离,示意他后退几步。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也的确不曾有身体接触,只不过邓英倾身靠近,在她的目光逼视之下,到底还是直起了上半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虎可是紧挨着她,两人算得上头并头偷听。

邓英用下巴示意——赶紧听隔壁说些什么,小心错漏了八卦。

还用疑惑的眼神反问:有什么问题?

林白棠疑心自己错想,便转头把耳朵再次贴到墙上,只听得隔壁荣常林安静片刻,也或许正在深呼吸压下怒意,片刻之后终于出声,语气之中却还有残存的怒意:“三公子安慰安慰着便将人安慰到了榻上?还安慰出了一个孩子?!”

严明利无辜反问:“上榻之后没孩子,那是有毛病吧?”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荣常林的肺管子。

荣常林往日若身体康健,于子嗣无碍,听到这句话还没什么感想。

可人总是越缺什么,便越在意什么。

况且子嗣之事,于他来说已是心病,听到这句话当即便炸了:“姓严的,你别欺人太甚!”

严明利往日房中妻妾无孕,听到旁人提起子嗣,也觉得在嘲笑自己。

如今用这类的话去刺别人,才发现效果意外的好。

——原来,往日他为子嗣而生气的模样,如此无能?

他在荣常林身上看到了往日的自己,态度更为悠闲,轻啜一口茶水,状似好心劝他:“唉呀,别生气别生气,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着什么急啊。”此时才进入正题:“今儿寻你不为别的,就是想要讨回我儿子!严家血脉可不能流落在外,给下人抚养。”

荣常林从小脱籍,也不能摆脱他曾为严家奴的过往。

他瞪着严明利,双眼圆睁,鼻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被气得不轻:“严明利,我再说一遍,兰香是我媳妇,她生的自然是我的儿子!”

严明利轻嘲:“你娶回去兰香不假,可她到底是你的媳妇还是我的女人,还是两说!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我的儿子……”他轻慢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荣常林,目光还在他腰腹以下停驻几息,这才慢悠悠吐出结论:“你我心知肚明!”

都不必争辩,他笃定的眼神刺激的荣常林几乎想落荒而逃。

不过严三公子可不会给他机会,率先起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我来是通知你,三日之后要么你把孩子送过来,要么我带着礼物去葫芦巷看儿子!”推开房门要走。

邓英早已与严明利约好,听得他要走,也出了雅间,在走廊里等他。

“不行!你不能来!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荣常林追出房间,发现严明利与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并肩而行,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那年轻高大的男子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严兄,咱几时去抱小侄儿?”

话音落地,荣常林浑身僵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雨夜的疼痛好似重新降临,让他下意识夹紧了裆部,偏那年轻男子的目光里透着说不出的邪性,在他裆部满是轻蔑的扫了一眼。

如坠冰窟。

严明利轻笑:“不急。”

两人说说笑笑下楼去了。

荣常林扶住了旁边的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错仇了!

自报案之后,袁捕头带着差役没少跑他们家。

黄鹂巷产妇出事之后,家中健仆跑去方家大闹,后来方老汉过世、方虎被通缉,闹得满城风雨,让一直关注着方家的宋氏得意不已,这才告诉丈夫跟儿子自己借刀杀人之事:“我早知那产妇坐胎不稳,便推荐了曹氏去顶锅。这件事情咱们装不知道,等着方家家破人亡!”

荣常林只要想到方家败落,便觉得堵在胸口的恶气迟早会散。

开审当日,宋氏还特意装扮了一番,混在人堆里听判案结果。

原还想看到曹氏为产妇抵命,谁知她被当庭开释;抓捕方虎的告示很快便撤了下来,连害死了方老汉的恶仆都受到惩罚,唯独害了她儿子一生的恶徒不见影踪。

方家案后数月,袁捕头还往荣家又跑了好几趟,把荣家的积蓄零敲碎打抖搂干净,荣来福再三表明:“既然寻不到线索,抓不到害我儿的凶手,说不得凶手已经离开了苏州城,就不麻烦袁捕头,累您跑了这些日子!”

袁捕头也估摸着荣家的家底子,终于吐口:“也不是我们兄弟不尽心,实是当时下雨,连个目击证人也寻不到。荣老爹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弟兄都不会放弃!”

荣来福:你们还是赶紧放弃吧?!

再不放弃,他们全家就得卖房子卖地,搬到乡下去住了!

明知对方搜刮了他半生积蓄,也不能撕破

脸皮,还得好声好气送对方出门,并且自认倒霉,别提多憋屈了。

原来他们家猜错了,找他麻烦的并非方家,而是严家三公子!

荣常林脚下发飘,扶着楼梯往下走,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有人说说笑笑:“白棠,你说有些人怎么想的?自己的女儿当根草,别人的野种当个宝,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猛然回头,发现方虎正与他们同巷子的姑娘一起走过来,看方向也准备下楼梯,脑子里忽冒出个荒谬的念头——方家跟严三公子勾连在一处害他!

顾不得生气,他质问道:“方虎——你认识严明利?”

方虎原本身形便高,此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宛如瞧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般,“呸”的一口痰吐在荣常林面上,却扭头与同行的少女说:“晦气!这疯狗说的是谁啊?白棠你认识严明利?”

林白棠方才听完墙角,连严明利是圆是扁都没瞧见,自然据实以告:“不认识!”

她也就听过了严明利的墙角,可不代表认识严明利。

荣常林擦干净脸上浓痰,愤怒之下举起拳头,却在方虎仇视的眼神中,总算记起当初被前小舅子揍过的痛——这小子可是学过几年拳脚功夫的,他哪是敌手?

他眼神飘忽,悄悄收回拳头,连句大话都没敢说,生怕激起这小子的怒气白挨一拳,匆匆忙忙往下走,离着一楼还有五六层楼梯,听到身后方虎提醒他:“姓荣的,回去告诉你娘,推我娘出去背锅,这笔仇我记下了!”

宋氏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还暗自得意了许久。

荣常林听到这话,惊吓之时脚下一软,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所幸只有五六阶楼梯,跌下去也没伤着筋骨,只是当着楼下饮茶的散客,有些丢脸罢了。

他爬起来逃一般窜了出去,转眼无影无踪。

林白棠若有所思:“他吓成这样,看来方珍姐姐的猜测没错,的确是宋氏把婶子送到了黄鹂巷,明知对方身后有靠山,为的就是借刀杀人。”

事发之后,他们都猜测与荣家有关,只是一直未曾证实。

荣常林若是没有吓得落荒而逃,他们也不敢确认。

可惜,姓荣的早被方虎吓破了胆子,方虎不过是诈他一下,他便吓得滚下楼梯,此事便确凿无疑。

“他们家能借刀杀人,我们家也能!既然仇怨结深,中间隔着两条人命,便只有不死不休!”方虎语声虽轻,但话意冷如寒铁,带着无可更改的坚定。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平日瞧着乖巧的姑娘,原来……

荣常林脸色青白,揣着满腹心事回去,见到田兰香便握住了妻子的手:“怎么办?严明利跟我讨儿子!”

田兰香一怔:“他当真说要孩子?”

荣常林有些沮丧:“我骗你作甚?”还告诉她另外一件事情:“我还瞧见打我的凶手……他跟严明利是朋友!”想起那人临别之时轻蔑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发凉:“我们要不要报官?”

他们家花光了所有积蓄,养肥了府衙捕头及差役之外,半点用都没有。

再报官再折腾一遍,就算他指认凶手,可没有证人,全凭他自己的证词,只是相同的声线跟相似的身高,对方找出十来八位证人,证明自己与他无怨无仇,连行凶的动机都没有。

他该怎么办?

在公堂之上捅出严家内宅混乱之事,然后再把自己戴绿帽子的事情对外宣讲一番?

荣常林没有信心能打赢官司,并且得到赔偿,将对方送去坐牢。

田兰香便劝他:“严家势大,公爹的身契还在严家手里捏着,要是他们真恼起来,把公爹卖到哪个见不得人的矿山上去,到时候咱们到哪去寻?”她偎进丈夫怀中,柔声道:“他既说要孩子,不如我去见他,与他好生商量?”

荣常林原本便不是多硬气的人,荣盈盈溺水当天被方虎狠揍了一顿,见到这位前小舅子便觉得浑身的骨头痛,说话不自觉便生出怯意。第二次被人套麻袋按在雨巷子打,男人的底气被彻底碾碎,又丢了差使,寻常连大门都不愿意出,生怕见到熟人被指指点点。

媳妇生了儿子,原本让他怯懦无望的人生里添了一点喜色,谁知……儿子还是别人的种!

他内心未尝不怨恨田兰香,难道严明利强迫她,她不会拼死反抗吗?

可当着田兰香的面,他连个屁也不敢放,还是源自内心的怯懦,深知田兰香离开荣家,还能再嫁再生,可他失去这个女人,恐怕这辈子就得打光棍了!

——谁会嫁给一个毫无男子功能的丈夫呢?

也就田兰香不嫌弃他!

田兰香生下别人的儿子,却依然是荣常林脸上的遮羞布,堵住外面的闲言碎语也罢,自欺欺人也好,只要有妻有子,有个外在形态完整的家庭,他便觉得自己至少也是完整的男人。

过得两日,田兰香抱着孩子出门,荣常林亲自送了她过去,远远见到严明利,也不知心中想什么,下意识便闪身躲进身后的巷子里。

严明利接过大胖儿子,眼角瞥见荣常林的身影,忍不住打趣:“兰香,你这嫁的什么男人啊?软骨头没用的东西!”

田兰香娇笑:“三公子,他要骨头不软,能让我生下咱们的儿子,还亲自送我来见你?!”

严明利:“……你可真会挑男人!”

田兰香轻捶他一记,娇嗔道:“你知道就好!”

一语双关,哄得男人花心怒放。

让荣常林吓到肝胆俱裂的邓英,今日却并没陪同他来见田兰香,反而跑去了林记家具店。

林白棠身上兼着三娘子身边的差使,她不在家具店的时候,便由林宝棠招呼主顾。

她观察两日,还是觉得兄长遇见年轻女子来买妆匣,过于拘谨了,索性作主对外贴了张招工贴,想要招一名五官端正嘴甜讨喜的女子来接待女客。

告示才贴出来,她正站在店门口端详,身后便传来一道男声:“白棠姑娘瞧我如何?”

“郎君说笑了。”

林白棠转身,邓英正站在三步开外,还提着个点心盒子,递了过来:“这是顺心斋的点心,我路过顺便买了一份,送白棠姑娘品尝。”

“邓郎君不必如此客气!”林白棠退后两步,婉言谢绝:“我才吃过午饭,暂时不饿,不如郎君带回去与家人一起品尝。”

邓英的眉头蹙起,似乎有些伤心:“白棠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与虎子情同兄妹,而我与虎子也是过命的交情,按理说咱们都算是熟人了,难道是我无意之中哪里得罪了姑娘?”

“郎君说哪里话?”林白棠开店做生意,姓邓的可是一位有钱的大主顾,不论他心中藏着什么,她都只能拿出对大主顾的态度来应对:“你数次帮了虎子哥哥,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邓英就等她这句话:“你既然感激我,竟是连一匣子点心也不肯收,可见不是真心感激,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顺势把点心匣子塞进她手中。

林白棠哭笑不得:“没听说感激别人,还要收人点心的。”对着邓英的笑脸,她心中总觉有点不安,便朝他身后张望:“怎的没见虎子哥哥?他没同郎君一起来?”

“虎子忙着赚钱呢。”邓英见她收了点心,便笑起来:“我过来告诉你一声,虎子去了外地贩货,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店里要是有什么麻烦,派人去僧渡桥酒肆告诉我,我替你解决。”

“那就多谢邓郎君了!”她施礼致谢,对方却不依:“既说了咱们是老熟人,你唤我一声邓大哥,才不显生分!”

林白棠在罗府盘帐之时,也没少称呼帮内年轻儿郎,什么小伍哥小康哥,都不过是普通的称呼而已,再多一个邓英也算不得什么。

“那便多谢邓大哥!”她不过客气之语,谁知半盏茶的功夫,还当真麻烦到了邓英。

她收了邓英的点心,便请邓英进店喝茶。

两人进店之后,林白棠去套间烧水找茶叶,准备泡茶招待邓英,外面便有女子见到招工帖子进来,还当邓英是店里掌柜,隔着柜台问:“掌柜的,店里可是招人?”

邓英打量年轻的姑娘,生就一张鹅蛋脸杏核眼,局促的站在店内,生怕对方拒绝她,语速连珠讲下去:“……我略懂一些家具店的事情,材质工艺还有价格都懂一些,保管比旁的姑娘们知道

的多一点。掌柜的要是不相信,不如考考我?”

“姑娘且等等——”他示意姑娘等着,自己又坐回了柜台后面,目光在桌面流连,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摆放整齐的账薄,笔锋一端还搁在砚台上,想是主人家方才饱蘸墨水写了招工帖子,便暂时放置。

邓英握起纤细的狼豪,竹制的笔身触手生温,总觉得还能感受到主人手指的温度,还记得她在柜台后仰头与他对视的模样。

“邓大哥,茶来了!”林白棠端了热茶出来,不好意思解释道:“店里没准备点心盘子,不如将就点就用点心匣子盛着吃吧。”抬头之时不由一惊:“苗姐姐?”

来人正是借住在陈家的苗莺。

林白棠便请了她进来坐下,重新斟了杯茶送到她手上:“苗姐姐不是在陈家住着,怎的也出来找活儿干?”

苗莺目光扫过邓英,见对方只认真把玩着一枝笔,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的模样,便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陈家自办完丧事,姑太太没过多久便病倒了,长期卧床起不了身。我原还守在身边侍疾,可近来陈家家具店倒闭了,听说盛表叔陆续把家里老辈子留下来的好木材都陆续拿出去换钱。盛表婶又生了孩子,家里的下人都卖出去了一部分节省开支。总归我是来投奔的亲戚,不能坐在陈家吃闲饭。”

她吞吞吐吐:“盛表叔替我寻了一门亲事,男的比我大着十几岁,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我实在不想当后娘,便想着不如出门寻个活计。养活自己。”

端人饭碗,便要受人摆布。

苗莺被陈盛夫妇及陈家两名回娘家来为陈太太侍疾的姑奶奶轮番劝解,索性溜出府找活计:“这家具店是你家开的?”

林白棠道:“也不算,还有东家,只是由我们家出面打理而已。”

苗莺鼓起勇气道:“妹妹,我在陈家住的时间不短,对家具店也有一定的了解,要不你留下我吧?”

林白棠便带她在店内走来走去,挨个查问她店里摆的家具,从工艺到材质,发现苗莺果然懂得不少:“苗姐姐在陈家这几年也没闲着啊,竟懂得这么多。”

苗莺解释:“我在陈家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姑太太身边,她只当闲时排解,同我讲各种家具店的事情,久而久之知道的便比寻常人多一些。”

林白棠其实已经属意留下她,正在犹豫之时,有人闯了进来,见到苗莺便骂:“你这丫头,住在我家中几年,不声不响便跑了,还跑来林记家具店,竟是连你也瞧不起我?”

竟是陈盛,似乎还喝了点酒,几步开外便能闻到冲人的酒气。

邓英原本只是闲坐,眼角的余光随着林白棠在店内走动而追逐,见冲进来的男子很是无礼,放下毛笔,撑着柜台便从后面跳了出来,那么高的个头落地,竟也没多大的响动。

“你做什么?”

陈盛已有几分醉意,被逐渐逼近的年轻高大的男子吓到,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善,下一刻便要一拳捶下来,不由自主便向后退了几步,与之拉开了距离,结结巴巴说:“我、我找林家人,与你何干?”

邓英挑眉:“林家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你要找林家的人麻烦,也得让我知道。”

陈盛想到手里的五十两聘礼,胆气便壮了两分,试图越过邓英去拉苗莺:“我家养的女孩儿,婚事都订了,却跑来林家。林家人忘恩负义,学了我家的手艺,挖了我家的师傅,现在连我表侄女都要拐骗,我找上门来不行啊?”

“盛表叔,你别胡说!”苗莺急了:“我虽借住在你家,但我的婚事却是自己作主。你们家无权决定我的婚事!我不会嫁去赵家当后娘,你们别想着摆布我!”

陈盛破口大骂:“姓林的丫头,你给苗莺灌了什么迷魂汤?莫不是你家那拖油瓶勾引了我家表侄女?”

他骂的拖油瓶,正是林宝棠。

林白棠在店里支应的时候,林宝棠便回后面的木工坊去干活,此刻恰巧不在。

“姓陈的,你少满嘴喷粪!”林白棠早瞧陈盛不顺眼了,只是往日碍于陈嵘的面子,生生忍下一口气,此刻父兄不在眼前,抄起旁边一个便携式的妆匣便砸了过去。

陈盛没想到这丫头一言不合便动手,竟有风雷之性,与林青山父子秉性大异,侧头躲避,到底那妆匣子砸在了肩膀上,又落到了地上摔成两半,而他的肩膀也被砸得生疼。

“臭丫头,你爹见到我都得老老实实唤一声少东家,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动手?”陈盛大怒:“姓林的吃我陈家的饭,一家子忘恩负义的东西!”

自林记家具店开业之后,陈盛便如坐针毡,总盼着林记倒闭。谁知盼来盼去,没等到林记倒闭,反迎来自家店倒闭。

他总觉得店里的木匠师傅们都是自家父亲一手带出来的,等于陈家送了这帮人一个饭碗,于他们都有大恩,就算一时里手头紧张没发工钱,他们也该死守着家具店做白工报恩。

可惜世上终是负心之人多,有一日宗旺带着众人去寻他,提起要辞工,他当时喝得半醉,痛恨他们不知好歹,死活不肯同意。

内中一位姓丁的师傅便提出:“东家既然不肯同意我等请辞,那便按时发了工钱,我等继续在陈记做工。”

陈盛手头紧张,哪得余钱发积欠的工钱,便想着暂时打发了他们:“先记在帐上,等我筹到钱,便补发给你们。”

这句话众人听过太多遍,早已经不相信。

丁师傅无奈:“东家,我们大家都养着家小。家中有父母双亲,妻子儿女,都等着拿钱回去买米。你一时筹不到银子,我们大家总不能饿死吧?瞧在老东家面上,我们也不再为难你,积欠的工钱就当是与老东家相识一场,尽数勾销。往后大家各寻生路吧。”

陈盛不肯:“你们走了,家具店怎么办?”

宗旺劝了他无数次,却没什么用,临别之时再次劝他:“东家,你自家的家具店,总要自己用心打理。你自己都不愿意打理,总不能指望着我们吧?”

次日众人便转投林记,陈盛去找帐房支银子,才发现店门都锁着,连学徒都跑光了。

他心里记恨林家人,此时逮着机会便在店里破口大骂,从林青山到林宝棠,“当时真应该饿死他,多余教他手艺,还有你家拖油瓶,也不知是你娘从哪揣来的野种……”满嘴的污言秽语。

林白棠气他辱及父兄,冷笑道:“姓陈的,原本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雇佣苗姐姐,你既这般不要脸皮,这个人我还真就雇定了!”

她抄起店里的门闩:“你又是哪个牌面上的无赖?这么多年让我阿爹吃了你多少闲气,自己没本事还要诬赖旁人,不过是个败家子而已,有什么脸面跑来我家耍威风?我要是你,日子过成这样,败光了祖辈基业,一根绳子吊死在陈记门口,都怕死后没脸见祖宗!”一头骂一头砸向陈盛。

邓英:“……”

平日瞧着乖巧的姑娘,原来也有呛口的时候?!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你白棠姐姐愿意吗?”……

陈盛在林家人面前向来高高在上,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林家女儿追着打,他原本便带着酒意,被林白棠大骂败家子,更戳中了他心底隐痛,顿时被怒意冲昏了头脑,提起手边最近的一个放花盆的高脚架子要砸林白棠,却被人牢牢握

住了手腕。

“放下!”方才还抱臂看热闹的年轻男子动手阻拦,反而林白棠的门闩无人阻挡之下扫了过来,正正砸中他的小腿。

陈盛惨叫一声,松开花架子,抱着小腿跳起来。

林白棠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往后再让我听到你骂我阿兄,小心我跟你拼命!”

每次听到“拖油瓶”三个字,她都心疼自家阿兄。

平日,林家所有人都不提林宝棠的生父,很多时候大家都忘了林宝棠的身世,可唯独陈盛每次见到林家人,都要骂林宝棠“拖油瓶”,一遍遍用这三个字来刺激林家人的神经。

等到后面木工坊里的林青山跟林宝棠听到动静赶过来,陈盛已经挨了打,一瘸一拐被林白棠赶出门,抱着腿站在外面骂大街,引得许多路人停下了脚步。

陈盛见瞧热闹的人越多,他骂得越加起劲,林白棠便站在家具店门口冷冷听他吠叫。

林青山从后堂出来,先是听到陈盛的骂声,再见陈盛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还想着劝他:“少东家,你别再闹事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店里好好说。”

“林青山,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陈盛见到好脾气的林青山,态度愈加嚣张:“少在那里假惺惺,你家丫头跟泼妇似的,我哪敢进啊?”

林青山身后还跟着陈记以前的那几位木工师傅,大家进林记的那天,也想到过有一天与陈盛对上,会让这位旧东家发怒,只是没想到他如此不体面。

宗旺还想劝他:“东家,大家相识一场,你还是别闹了。”

陈盛原是追着苗莺来的,结果闹起来才发现,自家店里的大师傅跟学徒全都跑到林记来做工,顿时更加生气了。

“我闹?我要是不闹,还不知道你们全都跑林家来了!林青山到底许了你们多少好处?”

丁师傅可不比宗旺说话委婉,早在陈嵘过世之后,便很是反感陈盛的作派。

他也没客气,上来便撒出杀手锏:“陈老板,你还欠着我们所有人几个月的工钱,还想让我们饿着肚子给你家做工。林师傅也没许我们什么好处,只按时发工钱,我们就愿意跟着他!你要是气不过,先把欠我们几个月的工钱发了?”

其余几名大师傅见陈盛醉言狂语,着实讨人嫌,也纷纷上前几步,追着陈盛讨要工钱:“东家,欠我们几个月的工钱几时结算?我们家大人孩子还都等着你发工钱买米下锅呢。”

陈盛的酒意一下子便被这帮讨债的大师傅给吓醒了,嚣张的气焰也被掐灭,嗫嚅着辩解:“你们……不是走的时候说前账一笔勾销吗?”

“东家——”宗旺还要和稀泥,被丁师傅打断:“陈老板,我们不跟你讨要工钱,那是想着来林师兄这里讨口饭吃,大家相识一场便不再逼你了。可你非要闹上门来,万一惹怒了林师兄,将我们全部辞退,我们吃不上饭,就只能继续追着你讨要工钱了!”

陈盛:“……”

路过听热闹的路人听到他欠了众人好几个月的工钱,还败光了家业,便有人议论:“原来是个败家子,连家业都守不住,竟还有脸来闹?”

“这是自己败家,便见不得别人过上好日子,这人心眼也太窄了吧?”

“……”

各种指责扑面而来,好像扒光了陈盛身上所有的衣服,让他赤、身、裸、体站在日头底下,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没脸骂大街,灰溜溜跑了。

苗莺便顺势留在了家具店。

她离开陈家只带了个随身的小包袱,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家具店后院也留有两间房住人,近来人手充足,每晚闭店之后便留人轮换值夜,不过都是店里的学徒跟师傅,毕竟全是男子,留苗莺一个女儿家不大方便跟他们混居。

林白棠见她着实可怜,便在二楼临窗盘帐的房间里搭了个小床,当作她的临时住所。

苗莺千恩万谢。

林白棠便叮嘱她几句:“我们店里的大东家姓罗,她身边的丫环彩云每过三日便会来核对一次账目。你见到彩云姐姐要恭敬些,其余旁的倒也没什么要注意的,只出货入货要记清楚。你识得字吧?”

此时有些后悔自己鲁莽,为着赌一口气,还没问清楚便将人留了下来。

“姑娘放心,我识字的。在陈府住着长日无聊,陈家姑太太便教我识字,也帮姑太太管过家里的帐目。”

林白棠总算放下心来。

安顿好了苗莺,已经到了傍晚,林白棠下楼才发现,邓英居然还在店里坐着,还跟林宝棠聊了起来,气氛瞧着很是融洽。

她问起二人:“你们聊什么呢?”

邓英含笑不语,目光只虚虚笼在她身上。

林宝棠一点也没被骂上门来的陈盛影响,反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打趣道:“阿兄发现自己有些失职。”

“这是怎么说?”

林宝棠便笑道:“之前你提过邓郎君为自己的妹妹们各预定了一套嫁妆家具,咱们开着家具店,阿兄竟从来没为妹妹考虑,及早给妹妹也准备一套家具。也从来不曾问过妹妹喜欢什么款式花样,可不是阿兄失职嘛。”

没想到不过一会功夫,林宝棠竟然把邓英的话听进去了。

林白棠无奈:“每家情况都不一样,咱们家前面可还有个你呢,我着什么急啊。你忘了芸姐姐的家具,与其放着落灰,还不如忙点别的事儿呢。”

林宝棠便催促妹妹:“今日邓郎君帮了你,不然陈盛真动起手来,你得吃亏。我请邓郎君吃饭,咱们一起回去吧。”

说到吃饭,林白棠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儿:“阿兄,店里新招了人,大家中午都从家里带干粮过来啃,你说……要是雇个煮饭的婆子,每日管大家一顿午饭,再管值夜的人晚饭,你觉得怎么样?”

林宝棠极为赞同:“丁师傅今儿还说,天天中午啃干粮,他每天下午就饿得顶不住了。”

兄妹俩就店内之事边走边聊,邓英便安静跟在两人身后,也不知他做什么营生,竟在家具店闲待了大半日功夫。

除夕前一日,方虎回到了芭蕉巷,将上次方家出事,向林家借的银子还给了她。

林白棠有一阵子没见过他,见到他拿了银子回来,笑道:“你这是去哪发大财去了?既有这么赚钱的门路,不如带上我一起?”

方虎神秘一笑:“保密!”又踌躇满志:“等谦哥春闱考完,我便能攒够还他的银子,到时候无债一身轻。”

方家白白赔出去一千两银子,还欠了两家邻居的债。曹氏经此一事,可能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回来之后竟病了一场,连接生的活儿也不接了,在家里养着。

方婆子这一向也病病歪歪,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方瑶头上,小姑娘好像也长大不少,每日洗衣煮饭照顾家里的病人,任劳任怨极为懂事。

方珍也立了起来,跟着方厚去大肉铺子里卖肉。

她提着家里祖传的砍骨刀剁肉,有一回林白棠路过,发现方珍姐姐斩猪骨如同在砍荣常林,手起刀落透着说不出的利落,郁郁之色大减,反而瞧着精神不少。

生活渐渐回到正轨,日子平静有序的往前推进。

自上次邓英接受林宝棠的邀请来林记小食店吃过一次饭,他便隔三差五出现在小食店,还有两次撞上了带着儿女回家的林青枝,还有罗辰跟伍顺,众人也算知道有他这一号人物。

卓庆从小便喜欢白棠姐姐,听帮里孩子们之间乱传,说伍顺想要娶林白棠,在林记小食店见到伍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小顺哥跑这么远来吃饭啊?”

伍顺比卓庆大,便拿他当小孩子:“我陪着辰哥儿过来,也不算远。这不是林记的味道好,辰哥儿就惦记着这一口。”

卓庆一脸鄙夷,趁着林青枝去后厨寻金巧娘的功夫,他凑近伍顺小声质问:“到底是罗辰惦记林记这一口,还是你惦记着我的白棠姐姐啊?”

伍顺:“……”

这表弟略有些难缠!

卓庆可不管两家大人之间的交情,更不管伍顺在罗帮主面前有多得脸,开门见山:“小顺哥,白棠姐姐是我的!等我学业有成,要娶白棠姐姐回家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伍顺:“你白棠姐姐愿意吗?”

卓庆:“……”

两人互相瞧不顺眼,不防邓英出现在林记小食店,这让两人同时生出危机感,反而不再针锋相对。

刚出正月,邓英再次跑来芭蕉巷,告诉林白棠一件事。

“田兰香又怀孕了。”

林白棠很想知道,荣家人听到这个

消息时内心的感受。

第80章 第八十章林白棠跟你抢男人?

陆谦入京之后,同郁珩兄妹俩住在城南的永宁客栈,闭门苦读。

郁珩心知自己高中无望,每日还会带着妹妹出门游玩散心,也会寻平江府进京赶考的学子吟诗作赋,对酒当歌。

郁琼自从在船上被陆谦明确拒绝之后,回舱房痛哭过一回,发现果如自家阿兄所说,陆谦对她极度客气守礼,试过许多数接近的借口,都被他拒绝,渐渐放弃。

只是每每见到少年苦读不辍的身影,俊秀的面庞,温雅守礼的谈吐,还是心痛难当。

入京之后,三人虽住在同一层客房,但陆谦独自住着,连三餐都是客房伙计送去房里,她就更没有借口前去打扰。

郁珩见缝插针劝妹妹放弃,还带着她参加过好几次学子的诗会:“进京赶考的学子众多,咱们此次不求阿兄高中,只求在这些学子之中给你寻一位如意郎君!”

郁琼被自家阿兄的话安慰的泪眼婆娑:“可惜,他们都不是陆师兄!”

郁珩夹在中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作不知陆谦对妹妹的冷淡。

他有时候喝得半醉回来,砸陆谦的门,还给他带夜食,或半只烧鸡,或烤得焦香酥脆的肉饼,还拍肩勉励:“陆师弟,你可得给我们东台书院争光啊!”

陆谦接过夜食,笑着打趣:“郁师兄自己不振作,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有些强人所难了吧?依我说,你也不必每日出去散心,还不如跟我一起读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郁珩拍胸:“我心慌!心里发慌!每日出去打探消息,也好替你摸清楚对手的斤两。”又塞给他一卷诗文:“今儿诗会所作,内中有一位名唤谭焘的,乃是河东乡试的解元,上了殿试你们可就是实打实的对手了。”

“劳郁师兄费心了!”陆谦谢过他的好意,继续闭门读书。

临考的前一晚,陆谦读书有些困倦,不知不觉间便伏案睡去。

他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外面有人“笃笃”敲门,便起身去开门,谁知房门无风自开,竟是久病卧床的陆泉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进来。

陆谦大惊之下,忙去扶祖父:“阿翁,你的腿好了?”

陆泉红光满面,笑着避开他的搀扶:“家里寻了最好的大夫,阿翁往后不必再卧床了,便来瞧瞧你。”

陆谦满心喜悦,为老祖父斟上热茶。

他老人家拄着拐杖在房间里走动,精神矍铄,还翻看他案上写的文章,读的书,似乎满面欣慰:“你这般懂事,阿翁这下子就放心了。”他竟不饮一口茶,拄着拐杖便要离开。

陆谦着急起来:“阿翁好不容易来一趟,等孙儿考完,带你在京中各处游玩可好?”

陆泉竟已走到了门口,很快便拄着拐杖越过门槛,走到了外面去。

陆谦追去门口,但见一片雾茫茫,哪得祖父半片衣角,急得连唤:“阿翁、阿翁——”竟将自己唤醒。

他怔怔起身,暗笑自己魔怔了。

祖父卧床多年,临别之时依依叮咛,盼他高中归乡,想来临考之日,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芭蕉巷陆家。

郑氏起夜,觉得口渴,喝了半盏,顺便问陆泉:“老头子,可要喝水?”

两人同居一室,方便郑氏照顾,但房内放着两张架子床,两老却是分床而卧。

陆泉床帐之内安静之极,连平日的小呼噜都不曾响起。

郑氏摸黑过去,准备给他掖掖被角:“这老头,睡得真香。”她撩起床帐,去摸他的被子,手无意之中碰到他的脸颊,只觉得冰凉,也未放在心上。

才进入二月,外面还算不得温暖,他被子里还塞了汤婆子,她摸黑去掖被角,却发现被子就掖在他脖子下面,睡前什么模样,过了半夜竟还是原样,连手都不曾动过,心中诧异,伸进被中去摸他的手,只觉得入手冰凉。

郑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颤颤微微去试他的鼻息,只觉得心慌之下好像还戳到了他的鼻孔,此时也顾不得了,定神再试。

片刻之后,陆家正房里传出一声哭嚎:“老头子——”

陆家人半夜惊醒,陆文泰推妻子:“桂娘,我好像听到阿娘在哭。“

都不必杨桂兰回答,外面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夫妻俩急忙爬起来,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披起袄子便往正房冲了过去。

陆文泰推开门,一迭声问:“阿娘,怎么了?”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天色未亮,芭蕉巷各家各户便被敲门声惊醒。

陆泉于睡梦之中撒手西去,陆家叩请四邻相助办丧事。

老太太们都去安慰郑氏。

方婆子病了许多日子,近来才能起身走转,过完年稍微有点精神,见到郑氏拉着她的手未语先流:“老姐姐,你家老头子比我家的强。我家老头子,苦了一辈子,临老还……”

她擦一把眼泪,继续安慰:“你家老头子躺了这些年,哪里也不得去,受够了罪,这回也算解脱了,往后无病无痛,也不必再累着谁。”

毛婆子也赶来,劝的更是别开生面:“老姐姐,你家老头子就算躺在床上,也陪了你大半辈子。我跟龚家姐姐年纪轻轻守寡。我比她还可怜,她至少儿女有靠,我儿子却早早走了,只留下一个小孙女,眼前的事儿都没着落呢。你可别再伤心了……”想起大半生的苦楚,她也不禁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己。

林白棠站在门外,听着房里几位老太太哭着安慰陆阿婆,怀疑自己走进了比惨大会,劝人的要是没经历过一点悲惨的事情,好像就没办法安慰亡者家眷。

有没有效果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扶着阿婆过来的时候,房里只有陆阿婆一个人哭,这会儿劝完,三位老太太陪着陆阿婆一起哭。

哭得都很大声。

相比房里哭声一片,外间的忙乱反而显得安静许多。

巷子里众邻居们已经帮着方家操办过一回丧事,一回生二回熟,此刻照着原样再办一回,布置灵堂的,装裹死者的,外面挂孝帐孝幔的,针线好的妇人们张罗着做麻衣孝衫的,还有厨房做灵前供品的,全都忙乱起来。

丧事之上,能帮上忙的都是大人,男女分工有条不紊的去做。

方虎帮忙抬完了棺,从灵堂出来,见林白棠站在廊下发呆,便凑过去问她:“看什么呢?”

林白棠此前从来不曾意识到,再好的家人,也有分开的一天,也就是从方家的丧事开始,时间已经悄然在改变着他们的生活。

天色未明,只冷冷缀着几颗星子。

她也不知自己此刻是在做梦,还是醒着,恍惚问:“虎子哥哥,人死了要去哪儿?”

几个月时间,方虎好像已经从孩子心性长成了大人,偶尔还透着一些沉稳,难得此刻还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回答她的问题:“阿翁走后,我有好几次梦到他。有时候去铺子里,总感觉他在我身后一声不吭的干活,跟往日一样。”

“后来我想,不管他死后去了哪里,但他一直住在我心里,我记得他从小到大的疼爱,这就够了。”

林白棠虽未亲历,还是被他的说法给镇住:“虎子哥哥,你好像……长大了!”

方虎失笑:“对,我们都长大了,只有你还是个傻姑娘!”

林白棠:“夸你两句,你就要骂回来,可见还是没长大。”她方才升起的一点钦佩全都消散无踪:“你才傻!从小就傻!”

方虎好脾气的承认:“对啊,咱仨从小只有谦哥最聪明,读书好脑瓜子好使。算着日子他也要上考场了,家里竟然办起了丧事,也不知陆叔什么打算。”

诸事料理清楚,陆文泰使唤了陆诚去寻林白棠。

林白棠跟方虎进了灵堂,他跪在灵前,满眼都是红血丝,递给

他二人一封信:“这是谦哥儿在京城的住址,他进京之后写信往家里报平安。你们俩给他写封信送去驿站,尽快送进京里,不管他考成什么样,都得回家守孝一年。”

两人忙忙去办,林白棠提笔写好,交由方虎去驿站寄信。

陆谦进京赶考,多少双眼睛盯着。

本地学政官员都盼着能出个前三甲;家中父母盼着他高中光耀门楣;同巷子里的发小盼着他以佳绩来酬自己多年苦读的辛劳;连罗帮主夫妇也盼着他高中。

罗清江私底下跟太太玩笑:“咱们家三丫头从小就犟,于婚事上头多有挑剔,往日没少让咱们做父母的生气操心,还是这丫头自己会挑,陆解元虽然比她小个几岁,可以咱们罗家偌大家业,也配得上这样的青年才俊!”

他兀自打着算盘:“等解元郎春闱考完,说不定回来便是进士了,到时候正好提亲。”

罗太太也满心欢喜,自谓要了结一桩心事,难得瞧罗清江也顺眼不少:“前面几个丫头出嫁,你可没少陪嫁。咱们三丫头的嫁妆,只有比她们厚,可没有比她们薄的道理啊!”

“都依你!太太说陪嫁多少,便陪嫁多少!”

夫妻俩正说说笑笑,罗三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四下寻找罗辰:“辰哥儿去哪了?陆先生的祖父过世,他也该过去吊唁吧?”

罗太太问道:“陆解元家中办丧事?”她征询丈夫的意见:“咱们要不要过去吊唁啊?”

罗清江也觉得亲事虽未过明路,但两小儿有情,只等水到渠成,还是要讲点礼数的:“那可是未来亲家,咱们这就准备过去。”

罗三娘子听得满头雾水:“等下,谁跟谁是亲家?咱们家几时跟陆解元家成亲家了?”

“不是你跟陆解元有情,还把他引进家门,给辰哥儿当西席?”罗清江在旁的女儿面前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唯有在三女儿面前被刺的次数太多,渐渐敛起了父威,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什么叫我跟陆解元有情?”罗三娘子听到这么荒谬的说辞,一脸的不可思议:“是你们在发梦说胡话,还是我没睡醒?你们哪只眼睛瞧见我跟陆解元有情了?”

她又不是瞎子,瞧不见陆谦的眼神在追着谁打转。

罗太太原本准备换了素色衣裳出门,被女儿的表情吓到,小心翼翼道:“陆先生来的头一日,你不是还带着点心去探望?”

“我是一个人去的吗?”罗三娘子连正事也忘了,要跟父母理论一番:“我带着点心去探望,就是对他有情了?难道不是去试探他的本事,怕他耽误了辰哥儿的学业?”

罗清江:“……”

罗太太:“……”

夫妻俩互相使眼色,都怂恿对方问个清楚,碍于女儿的怒火过于猛烈,最后还是罗太太硬着头皮追问:“什么意思?你跟陆先生难道真没什么?”

问出这句话,简直往夫妻俩心上狠狠戳了一刀。

自陆谦进府当西席,罗清江逼婚不成,不得不把罗七姑娘嫁去韩家做继室,夫妻俩便日盼夜盼,等着罗三娘子提起两人婚事。

谁知迎头一棒子,砸碎了夫妻二人的美梦。

“我能跟陆先生有什么?真要有人跟陆先生有什么,那也是白棠,而不是我!”

罗清江:“林白棠跟你抢男人?”

罗太太:“白棠丫头瞧着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罗三娘子啼笑皆非:“你们不要污蔑白棠好不好?!她跟陆先生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这才引荐了来咱们家当西席。真要说抢男人,我要横插一杠子,那才叫我跟白棠抢男人!”

罗太太朝后跌去,靠在榻上不想动:“害我白白盼了一场!”还曾梦想过自己有个状元郎佳婿呢。

罗清江也靠在玫瑰圈椅上,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白欢喜一场!”

罗三娘子道:“那也是你们爱瞎想,我都比他大着好几岁呢,怎么可能瞧中个小弟弟?”

她也懒得再跟父母啰嗦,派人去寻罗辰,前往陆家吊唁。

罗辰正跟人玩陀螺,听到要去陆家吊唁,洗干净手脸,换了衣裳,被姐姐陪着前往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