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魏铎震惊脸:卖了多少?……
第五十一章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潘家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
宋氏想起那日的事,就替崔夫人委屈愤怒。
本就是潘家做了恶事,被判夫妻义绝,他们不仅不反省自身错误,反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大嫂说的不错,潘家确实过分。”
不仅过分,手段还很烂!
让地痞无赖骚扰恫吓前妻,试图抢夺官府判给前妻的财产,这行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渣滓。
潘妤发现从前真是高看潘家了,也切身预感到了他们凋敝的未来,古往今来,德不配位必有遭殃。
上一代潘家家主有没有才干潘妤没印象,因为原主出生时,潘家的家主就已经是潘远山了。
让这么一个鼠目寸光、心胸狭窄的小人当家主,再鼎盛的家族也会走向衰败。
更何况,这小人不仅坏,他还没脑子。
任谁都能猜到是他背后使坏的事,他依旧做得心安理得。
这是一个无知、无才、无德的人,被长久捧在不属于他的高位上所做出来的蠢事,翻车只是早晚而已。
可惜潘家这艘大船太大了,就算船底破漏,船板漏风,也要很长的时间才会沉没,当然,若遇上什么大型风暴的话,或许会沉得快些。
“那日之后,顺天府增添了周边巡逻的官兵,还从那些来骚扰的地痞处顺藤摸瓜,倒了他们几处聚集点,短时间内,估计那背后之人也找不到敢为他做事的地痞了。”
宋氏母子所住的这条街,本就是顺天府着重保护的地界儿。
尽管顺天府尹并不清楚巷子里住的是哪路神仙,但上头直接下令,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也是当初潘妤觉得此处适合阿娘居住的原因。
魏铎既然同意他的大嫂和侄儿住在这里,此处定受保护。
“此番多亏嫂嫂出手,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潘妤诚挚向宋氏道谢。
宋氏笑言:
“一家人,说什么恩不恩情的。你要真想谢我,待会儿宴席上陪我多饮几杯就好。”
潘妤一口答应:“好!”
魏铎干咳调侃:“自己什么酒量没点数吗?丁点儿大的酒量也敢跟大嫂喝酒?”
潘妤刚想说‘舍命陪君子’,宋氏就接过了话头:
“跟我喝酒怎么了?我又不会蓄意灌弟妹的酒,与你们那帮废物可不同。”
魏铎像是受了奇耻大辱,指着自己难以置信:
“废物?”
宋氏点头:“对啊。你们谁喝得过我?不是废物是什么?”
潘妤饶有兴趣的听着两人斗嘴打趣,适时感慨:
“大嫂不仅人漂亮,还武功高强,酒量居然也这么好,简直太完美了。”
魏铎却有不同看法:
“哈。”
潘妤:……
宋氏微笑以对,温和的让潘妤往旁边躲一躲。
潘妤依她所言向后稍微退了退,宋氏对魏铎果断抬手,魏铎见势不好,在宋氏手还没落下的时候,就抱头闪躲,然而预想中的揍并没有挨到。
这就有点尴尬了。
魏铎缓缓放下遮蔽的手,却见潘妤盯着自己,忽的竖起了拇指,真诚夸赞道:
“很熟练呢。”
这得从小挨了多少打,才能养成肌肉记忆啊?
魏铎哪会听不出潘妤话中的戏谑,试图挽尊,只听宋氏兀自叹道:
“唉,没什么长进。”
魏铎横了她一眼,却只敢用嘴型回了句:母老虎。
院中众人第一次看到这种叔嫂交流方式,都觉得有些意外,但经他们一闹,确实将崔云清被地痞骚扰的苦闷气氛给揭了过去。
兰乔嬷嬷从厨房出来,请大家入席。
今早她特意向潘妤提出早些出宫来崔宅帮忙,她与崔云清名为主仆,实为好友,当初也是为了崔云清,兰乔嬷嬷才同意陪潘妤入宫看顾。
在得知崔云清与潘远山义绝后,兰乔嬷嬷当场拍手叫好。
崔宅的院子不大,但经过崔云清的一番布置归整,假山瘦竹错落有致,石径苔痕深浅相宜,虽无富丽之态,却别有一番洗练风致。
方寸之间,已见丘壑。
今日宴开两桌,因场地原因,并未用矮案分席,而是用民间亲人团聚之法,以圆桌宴客,一桌为主,一桌为副。
主桌的主位上坐的自然是魏铎和潘妤,潘妤身侧坐的崔云清和宋氏、麒儿,魏铎身旁坐的是曲东来及崔家另一名出力多的管事,姓秦,寻常在怀箴先生身边做事,此番先生回书院前将他留下,帮崔云清料理后续家事。
另一桌则是兰乔嬷嬷和崔琳崔琳,以及崔家的其他管事。
待客皆落座后,崔云清举杯相敬:
“此番清蒙诸位相助,脱离苦海,另立门户,特设此宴敬谢,薄酒粗肴,聊表心意,望诸君开怀畅饮,尽兴而归。请。”
说完,崔云清便将杯中酒饮尽,其他人皆随之。
一杯酒后,正式开席。
虽崔云清自谦‘薄酒粗肴’,但两桌菜皆为盛京首屈一指的【邀月楼】上等席面,还有几道她亲自下厨的家常菜,可谓丰盛。
潘妤为宋氏斟酒,宋氏一饮而尽,果真豪迈。
正想为她再添一杯时,潘妤的衣袖被人从后面扯了扯,潘妤回头一望,见魏麒从宋氏身旁绕了过来,在潘妤耳边问:
“二婶,你还没告诉我那丫鬟对苏小姐说了什么呢?”
那日未听完的故事,俨然成了这小子的心魔,每每想到没听到结局就抓心挠肝,连想新故事去吓唬同窗都没心情了。
潘妤放下酒壶,在他耳边回道:
“时过境迁,故事的意境都破了,再听有什么趣儿,不若你先好好吃饭,等饭后,我再与你讲上几个新的,保管比上回那个还要精彩。”
魏麒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欣喜的亮光,他欣然乖巧的应了潘妤的话,竟真的回坐席大口大口吃起了饭。
宋氏拿着酒杯,对左右两人的互动了然在心,与潘妤碰了碰杯说:
“他最近都不愿吃饭,还是你有办法。”
潘妤说:“麒儿本身就很乖。”
上回她和魏铎来拜访,吃饭时,宋氏让他拿个馍回房反省,他就真的去了,要是别的小朋友,必定要哭闹一场才罢休的。
而潘妤不知道的是,魏麒之所以听话,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宋氏训子的铁腕,不敢造次而已。
宋氏避着孩子指了指自己的牙,潘妤这才反应过来,魏麒不愿吃饭的原因。
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都被换牙所扰,魏麒已经算是晚的了。
而另一边,曲东来坐在魏铎身边,原就如坐针毡,魏铎给他斟酒,他更是受宠若惊,连说不敢,还要起身作礼,被魏铎拉住。
曲东来惶恐的从魏铎手中接过酒杯,原以为魏铎要开口与他说一些招揽的话。
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在他找上孟尉之后,孟尉便三天两头来找他饮酒畅谈,言谈间说过多次,二少主想请他出山辅佐,许以国士之礼相待。
但曲东来已失了那份雄心壮志,如今的他身体残缺、心灰意冷,早就不是当年那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儒将谋士了。
他已习惯了平凡,不愿在重蹈覆辙。
所以心中早就做好决定,只要二少主一开口,他便坚定的拒绝,想来二少主也不会强人所难。
可惜,曲东来忐忑的喝着魏铎斟的酒,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魏铎开口,只是与他闲谈一些近年经历,寻常生活上的事。
魏铎平静得让曲东来怀疑,是不是一切都是孟尉一厢情愿的想法,其实二少主根本对他没有任何招揽之意。
想想也是,即便他曾经在魏家军中小有名气,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往昔荣光早就随着他的离开而烟消云散。
如今整个天下都是二少主当家,二少主与他并无半分情谊,又何谈招揽呢。
思及此,曲东来不禁苦笑,正郁郁时,一道清润优雅的声音自他身边传来:
“此番劳烦曲管事为我奔波,清敬你一杯。”
这魂牵梦萦的声音,让曲东来莫名失态,因起身太急,而差点碰翻了汤碗,但他并不在意,而是急忙与崔云清碰了碰杯,生怕让她久等。
崔云清将酒饮下,便颔首致礼,主桌敬完,还有副桌。
曲东来却是没将杯中酒一口饮下,而是珍稀的抿了抿,坐回座位,仍盯着酒杯怅然若失的回味着什么。
这一幕落在魏铎眼中,哪还不懂曲东来的情意,并未多言,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潘妤。
若是他利用崔夫人做点文章,不知潘妤会不会生他的气。
潘妤与宋氏聊了一会儿,见魏铎总往她这里瞥,又见坐在他身边的曲东来神情有些落寞,以为是魏铎说了什么导致的,想着替他活跃一下气氛,潘妤放下筷子,对曲东来问道:
“曲管事,上回我拜托你做的事可有结果了?”
听见潘妤唤他,曲东来才回过神,反应了一会儿后才说:
“是是,那件事有结果了。最终是云海楼的老板以三十九万两的价格将那盏花灯竟下了。”
潘妤眼前一亮,这价格居然比她预料中的还要高些。
倒是一旁魏铎惊诧不已:
“多少?”
曲东来说:
“三十九万两。初竟价格只有一千两,那晚受邀的掌柜都出了价,一层层叠加后,只剩下云海楼、九霄楼和范楼三个大户竞争,价格就上来了。”
说起这件事,曲东来还挺佩服潘妤的,她提出先抑后扬的竞拍手法,一开始就吊足了人胃口,等到那晚竞拍开始,三丈高的琉璃花灯在广场上亮起,所有人都被眼前琼楼玉宇般的璀璨景象给震惊了。
在宣传时,潘妤让曲东来着重强调这盏灯是如何在中秋宫宴中大放异彩,受到了帝后与群臣交口相赞的事。
宫灯的样貌令人震撼,来历更是惊人,世人多有攀龙附凤之心,寻常富贾哪有机会参加宫宴,得见天颜,与百官同乐?
但这宫灯却给了他们遐想的空间,若以此为噱头,将宫灯摆放在需要招揽人气的地方,不仅可以令那场地名气大增,还能吸引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客人,有客人,还怕没钱赚吗?
盛京的掌柜都是人精,深谙此理,因此纷纷抬价,都想要拿下这棵能源源不断钱生钱的摇钱树。
“……”
魏铎有些傻眼,他原本预料这宫灯连成本都竞不出来,谁知最终却竞出了令人咋舌的高价:
“他们……自愿的?”
曲东来愣了片刻才回:
“当然。”
说到此事,曲东来身旁的秦管事也有话说:
“要不是云海楼的老板德高望重,答应今后每年可以把宫灯租赁个把月给他们,其他两处也不想与他做仇,说不定这最终价格还能再高些呢。”
魏铎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当潘妤提出要竞卖的时候,他是真的认为东西会卖不出去,还想着给她添补一些呢。
谁知人家一下卖出这高价,都顶得上一个小城的全年赋税了。
从前楚氏天下,以百城养一城,早听说盛京富贵,竟不想富贵至此,一盏宫灯竟出天价,富贵程度可见一斑。
潘妤见魏铎那神色,便知他定以为东西会卖不出去。
呵呵,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他根本不懂追名逐利之人攀附权贵之心有多热烈,别说是宫宴中的宫灯,就是宫宴的菜品、舞曲,只要流传出去,沾上皇家二字,都能吸引大量的人跟风模仿。
“可惜宫灯只有一盏,要是多几盏就好了。”
秦管事忍不住感慨,那晚竞卖会的火热状况,他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多几盏就不稀奇了。”潘妤说完,看向魏铎:“长临兄,我说话算话,只收回两万成本,其余皆可充入国库,可好?”
魏铎第一次听她唤自己表字,举杯失笑:
“如此,在下便替万民谢过女郎慷慨了。”
潘妤又说:“只是我这儿还有一桩买卖,不知长临兄可愿借宫灯再赚一笔?”
语毕,一桌人都看向潘妤,不懂她是何意,魏铎问:
“宫灯都卖出去了,如何再赚一笔?”
潘妤说:
“那宫灯再好看,今后也只会在云海楼里看到,若寻常百姓看过之后也想带回家怎么办?”
秦管事和曲东来对望一眼:
“那么贵的宫灯,寻常百姓可带不回去。”
潘妤笑言:
“那么大的灯他们当然带不回去,带回去也没处摆放。我的意思是,何不再做一些小的出来,让所有观灯后想带回去的人,都能如愿以偿。”
这就是后世所说的文创经济了,潘妤觉得这条路若开拓好了,还是很有前景的。
第52章 第52章(加更)哼,绝不对臭男人……
第五十二章
潘妤只是浅谈一番自己的文创计划,在席上不好细说,后续还得琢磨*一下具体流程。
宴席过后,大家便坐在搭了棚架,熏了驱蚊艾草的院子里闲谈饮茶、嗑瓜子、喝果酿,倒也算热闹。
崔夫人始终陪席,趁着她回房换衣裳时,潘妤随之而入,母女俩这才有了片刻单独相处的机会。
“阿娘受惊了,前后两笔账,我总会找他们讨回来的。”
潘妤想起潘家那些肮脏手段,真恨不得自己拥有宋夫人那般的好身手,这样她就能直接打上门去,把那对贱人母子打得满地找牙!
崔云清爱怜的轻抚女儿脸颊:
“此番阿娘借你和陛下的威势顺利脱困,已是万幸,我今后尽量少出门,此处官府云集,想来他们吃了亏,也不敢再来骚扰,就别为我节外生枝了。”
潘妤仍不服气:
“总要让他们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崔云清不忍女儿为她操心:
“我尚且能离开,可你始终姓潘,他们若是对你……也不知陛下会不会一直护着你。”
潘妤说:
“阿娘莫忧,我已经是大魏皇后了,只要不做出格的事,陛下护不护我,他们都动不了我。”
崔云清看到女儿眼中的坚毅与信心,欣慰的笑了:
“我儿真的长大了。”
这个从小跟在她身边,从出生便受尽她全部宠爱的女儿,终究还是独自面对了世界的风霜雪雨,从血肉中生出了铠甲。
“嗯,我长大了,能保护阿娘了。”
潘妤爱娇上前抱住崔云清,脑中满满皆是回忆。
她接管了原主的身体,也接管了她的情感和记忆,对崔云清的爱,或许就是潘妤使用这具身体的代价。
“所以,那些欺负过阿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潘远山。”
潘妤直呼生父大名,崔云清无奈叹息。
崔云清原是不想女儿操心,才故意说别节外生枝,如今见女儿这般决绝,又怕她冲动做出傻事,崔云清不得不劝她:
“莫心急。阿娘从那虎狼窝出来,并非是怕了他们,而是只有出来,有些事才能名正言顺的做。”
潘妤问:“阿娘可是有什么计划了?”
“哪有这么快的。”
崔云清苦笑摇头:“潘家之势非一日可破,急攻则损,缓养则成。”
潘妤觉得有道理,却还是压不住心头那股火,气恼的扭着崔云清的衣带兀自郁闷。
崔云清见她这般,安慰说:
“不要气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说出来或许能让你稍稍解气。”
潘妤坐直身子:“何事?”
“听说前日宁平王与寿昌公主在王府开设小宴,邀请了不少在宫宴中认识的世家公子和世家小姐,潘家的几位也赫然在列。”
潘妤对这事有印象,因为魏姌出宫前特地到长秋宫请示来着:
“此事我知。”
“但你一定不知道结果如何。”崔云清说:“据闻席间有人提议作诗作画,送去给王爷与公主品评,潘旸和潘娆也做了,然而他们的画作却被排挤在外,反倒是潘锦的画呈上去了。”
“这是为何?”
潘妤之前听说潘娆琴棋书画皆学得很好,潘旸作为潘远山如今唯一的儿子,自小也被精心培养,水平不敢说多高,但也绝不会垫底才是。
“因席间李阁老的孙女强调了嫡庶之论,当日在场的也确实只有潘娆和潘旸是庶出,他们便被排挤了,王爷与公主似乎也没为他们说话,两人还未等宴席结束,就匆匆回府了,听说好一番闹腾。”
潘妤听得五味成杂。
理性上,潘娆和潘旸是平氏的子女,平氏是陈氏的外甥女,自然以陈氏马首是瞻,处处与崔云清这个正妻使绊子,她的儿女受排挤了,潘妤应该高兴。
但感情上,又有些同情,嫡庶这座大山真是压谁谁垮,多少有能力有抱负的庶子庶女,皆被这座大山压得出不了头,成不了器。
“早知如此,不如不去。”潘妤感慨:“不过,若他们回去能多找潘远山的麻烦,那我就喜闻乐见了。”
崔云清见女儿笑了,总算稍微放心一些。
外面还有宾客在,母女俩也不能聊太久,侍奉崔云清换了外衣,母女俩便一同回归,继续宴客。
**
回宫的马车上,饮酒的魏铎难得与潘妤同坐。
他解了腰带,一副落拓公子哥儿的模样歪在大迎枕上,斜飞入鬓的俊眉始终拧着,手里有个放满了银票的木匣子,依旧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潘妤见他发愣,也不出声,就那么悠闲的坐在一旁饮茶。
魏铎盯着银票匣子看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盘腿坐起,将银票从匣子里取出,然后……一张张的数了起来。
数到最后,长叹感慨:
“还真是三十九万,他们怎么舍得的?就买一座能看不能吃的宫灯?还是说你那盏宫灯有什么特殊的艺术价值是我这个粗人看不懂的?”
潘妤噗嗤一笑:
“陛下便是要夸我,也无需贬低自己。”
魏铎将银票放回匣子,然后将匣子合上抱在怀中: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现钱。有了这些,能给漠北的将士多做几套冬衣,南疆那边军营也能多吃两回肉了……”
潘妤默默听着魏铎在那儿喋喋不休,说着一些听起来像是鸡毛蒜皮,但实际关乎万千将士福祉的话,心中竟有些感触。
能遇上一个关心将士活得好不好的皇帝,或许便是所谓的天下之福吧。
潘妤原本还有些后悔,后悔话说早了,早知能拍出三十九万的价格,她就不托大只要两万成本,至少得要个零头……但现在,她甚至想把自己那两万私房都填进去。
但是不行,她这两万两还有别的用处,若是用好了,说不定将来能给魏铎再挣第二个、第三个三十九万两,这样他所顾念的边关将士和平民百姓就能过得更好了。
大概是潘妤的目光太火热,魏铎终于从晃神中醒来,见她盯着自己,不禁问道:
“盯着我作甚?莫不是……后悔了?”
马车里灯火晦明晦暗,只能看到魏铎一半的俊脸,潘妤摇了摇头,撑着下巴忽的表白:
“不后悔。妾只是觉得,操心民生与关心将士的陛下特别英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行吗?”
魏铎怦然心动,喉咙不自觉咽了几下,年轻夫妻本就是情人难耐之时,在场无他人,魏铎便不打算隐忍,对潘妤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今晚出宫赴宴,为掩人耳目特意用了小马车,此刻却有些施展不开,魏铎身量高,本就占据了大半位置,潘妤凑过去,也只能半依偎着他,但就是这狭小的空间,让周遭喧嚣倏然远去,心跳声清晰可闻。
魏铎缓缓靠近,淡淡的酒气带着缱绻之意扑面而来,就在两人快要双唇相接时,潘妤忽的退后,果断从魏铎的怀抱中脱离,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腔绵绵情意就这样扑了个空,魏铎呼吸一滞,略带疑惑的抬眼向潘妤望去,似乎向寻求一个忽然被拒绝的答案。
气氛明明那么好……
潘妤微笑着给他递了杯醒酒茶:“喝点儿吧。”
魏铎不想喝茶,想亲她。
幽沉的目光在茶水与潘妤之间回转几次后,福至心灵,明白了潘妤的意思,魏铎用略带受伤的口吻控诉:
“你嫌弃我。”
不就是有点酒味嘛,这跟军营里的臭汗熏天,活像一群发酵的咸鱼堆在蒸笼里的味道相比不止要好多少了。
潘妤矢口否认:“没有。陛下想多了。”
魏铎不信:“那你过来亲我。”
潘妤但笑不语,忽的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咦,快到宵禁了呢,都在往家赶。”
然而马车内没有回应,倒是潘妤后背一热,某人不自觉的黏了上来,两手撑在车壁上,将潘妤困在身前,逼得潘妤无奈放下车帘,转过身,楚楚可怜的看着对方。
“亲不亲?”
魏铎只是困住她,但也给她留了足够动弹的空间。
潘妤摇头。
“为何?”
“不喜酒气。”
“可你也喝了。”
“那就更不能亲了。”
“你嫌我。”
“……”
“你果然嫌弃我。”魏铎用一副质问负心汉的口吻说:“上回在你浴池醉酒,我可一点都没嫌弃你。”
不仅没嫌弃分毫,还享受至极,欲罢不能,那时甚至巴不得她多醉几回,好让他多享受几回销魂的艳福。
怎么轮到自己她就嫌弃呢?
想到这儿,魏铎不知是酒精上了头,还是真的委屈了,竟从潘妤身前退开,坐回原来的位置,并将两只膝盖抱在怀中,脑袋埋了进去,一路都不跟潘妤说话。
他这是伤心了。
哄不好了。
潘妤为缓解尴尬,试图找他说话,他也置之不理,逼得急了,才抬起头向潘妤噘嘴,等潘妤委婉拒绝后,又扭过头去顾影自怜。
“……”
马车驶入皇城,潘妤先下车,在车边等了他一会儿,想牵着他的手一起回长秋宫,谁知魏铎下车后好似没看见潘妤伸出的手,高傲且漠然的从她身边走过。
潘妤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又往双手抱胸,独自往前走的拽酷背影看了几眼,怒火冉冉升起。
臭男人!
还臭不自知!
不理她就算了,谁稀罕!
潘妤也生气了,不再伏低做小哄着他,微微提了裙摆,加快脚步,从他身边一晃而过,气急败坏的带着一众小跑的宫人,先回了长秋宫,再不管那个无理取闹的臭男人。
回宫后,潘妤该洗漱洗漱,该擦香擦香,等她忙完回到寝房,就看到那臭男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她的香香床铺上,不仅没洗澡,连衣服都没换!
潘妤要不是顾及他的身份,简直想让人把他拖起来丢出去,让凄凉的夜风好好吹一吹他矫情的心。
可惜她不敢,只能任劳任怨的把人搬正过来,气喘吁吁从他身上跨过,睡到里床。
刚闭上眼,那个刚才还像个死猪一样的男人就贴了过来,一只不老实的手绕到潘妤身前,试图钻进她的小衣里,潘妤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身后之人手背吃痛,只好把手收了回去。
原以为这就完了,谁知过了没多会儿,潘妤的屁股上又多了一只咸猪手。
潘妤忍无可忍,伸手在那咸猪手上重重拧了一下,咸猪手吃痛又退了回去。
不知他在身后想什么,潘妤自顾自的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身旁又有了动静,潘妤心中警铃大作,做好十级防备,绝不对臭男人妥协。
但出乎潘妤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等来新一轮骚扰,身后之人居然下床走了。
潘妤愕然回身,看着空荡荡的位置,难以置信的把床帐掀开一角,正好透过屏风那头的烛火,看到那人走出寝殿的身影。
他……居然走了!
走了!
走了,就别回来!
潘妤愤怒的躺下,双手抱胸,怒气冲冲的盯着床帐发呆,过了一会儿,她想反省一下自己今晚的行为是否有不妥之处。
想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错。
于是,转过身心安理得的睡了。
半个时辰后,等到某人独自从浴池回来,他把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洗刷干净后,掀开帐子看到的就是某个负心娘,没心没肺睡得正香的画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
魏铎掀开床帐就扑了上去……
片刻后,床帐中传来一阵惊呼:“啊——唔——”
“叫什么?我都洗干净了。”
“真的假的?别糊弄我。”
“不信你来闻啊。”
“那你过来……”
第53章 第53章潘妤看似‘好意’,实则……
第五十三章
潘家后院,采撷居。
“我不吃,拿走!”
一句娇喝,随着便是杯盘碗碟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平氏从廊下就听见,急急加快脚步去了女儿的闺房,看着满地狼藉,不由暗暗叹息。
让丫鬟赶紧打扫了出去,然后她亲自去到内室,坐在趴在床上痛哭的女儿床边:
“又怎么了嘛。”
自从那日从平宁王府回来,儿子女儿都不高兴,儿子还好些,只一味关在书房勤学苦读,女儿就任性了,不仅哭个不停,还将身边的人折腾够呛。
“昨日不都好些了,你父亲也心疼你,给你送了不少时兴的衣裳首饰来呢,别再耍脾气了。”平氏苦口婆心的劝。
潘娆哭唧唧的闷声从枕头下传来:
“谁稀罕那些俗物,衣裳首饰有什么用,穿得再光鲜,也是庶出。”
平氏无奈长叹,说来说去,还是这事儿。
“可你又不比嫡出的差,你……”
平氏这句话像是更加刺激了潘娆,她翻过身来,向平氏控诉:
“正是因为我不比她们差,所以才不甘心。王爷连看都没看到我的画,就说潘锦画的好,先前潘锦来找我,跟我炫耀她从王府得的赏,还告诉我这两日还要去赴宴,可这回王府那边连请都没请我。”
“阿娘,我今后怎么办呀。要是连潘锦都嫁的比我好,那我,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潘娆控诉完,继续趴下去痛哭,声声都像在扎着平氏的心。
可她又没办法再劝,平日在府里她已经为子女争取到差不多的利益,哪一房的嫡女都压不过她的儿女,包括那个把自己作成孤家寡人的前夫人,她倒是霸着正妻的位置多年,却还不是被她这个妾压得出不了头。
可府外,平氏是真没办法。
潘娆哭了一会儿,又爬起身来对平氏说:
“阿娘,咱们找潘妤吧,她是皇后,又是王爷的嫂子,只要她肯帮咱们大房一把,我定能将潘锦压下去。”
平氏很为难,别说她刚把崔云清给得罪了,就是没有,潘妤也未必会帮他们说话。
“咱们的身份……连皇宫都进不去。”
平氏这么说,就是想让潘娆打消这个念头,但潘娆像是魔怔了,脑子转得飞快:
“去找太夫人。太夫人是诰命夫人,她可以带我们入宫。”
平氏还未回答,潘娆像是找到打起精神的理由,下床就唤丫鬟进来为她梳妆,平氏见女儿忙里忙外,不忍打断她,想着若能请太夫人出马,只要入了宫,潘妤是皇后也得要顾及一个‘孝’字。
只要太夫人压着潘妤替大房说话,没准儿女儿的愿望还有机会达成。
这么想着,平氏便也过去帮女儿挑选衣物,一番打扮后,母女俩一同去找陈氏。
**
潘妤正伏案写着文创计划书,正到关键处,便有宫婢前来回禀:
“娘娘,太后请您去一趟长乐宫。”
潘妤随口应声:
“嗯,可说了何事?”
珠帘外站着的宫婢回:“好像是宫外来人了,太后请娘娘过去一同招待。”
潘妤若有所思放下笔,思考着宫外究竟来了谁,却也不耽搁,换了衣裳便往长乐宫去,远远的听见一道熟悉的少女夸赞声:
“太后您风华正茂,哪能沾得上一个‘老’字,您是小女见过最有气质的夫人,小女巴不得日日在您身边伺候。”
潘妤脚步一滞,这是……潘娆?
原是潘家来人了,怪道太后要她来一同招待。
宫婢吟唱过后,潘妤走入殿内,太后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竟不顾身份,起身迎她:
“皇后来了,快瞧瞧谁来宫中看你了。”
这潘家的老夫人说话太强势,小云氏都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平氏和潘娆向潘妤行礼,陈氏却姗姗而动,见了潘妤,架子竟比太后还要大一些。
甚至看到太后迎向潘妤时,陈氏还面露不屑,或许是在暗自嘲笑小云氏,顶着太后的身份对儿媳妇姿态这般低微,真是没出息的很。
潘妤与小云氏携手上前,在太夫人陈氏身前站定,并不主动打招呼,而是静静的看着陈氏,等她向自己行礼。
陈氏知晓潘妤不想见她,那又如何?她身为诰命夫人,若真想入宫来,又不是非得求见潘妤,见太后反而更容易。
见潘妤连稍微亲近一些的面子都不愿给她做,陈氏暗恨在心,鼻眼观心的给潘妤行礼,却在弯腰的刹那,捂着腰吃痛叫唤了一声,然后‘跌坐’在太后赐的软坐上,向潘妤抱歉道:
“最近这老毛病又犯了,腰疼的厉害,礼数不到处,还请娘娘见谅。”
潘妤眉峰一挑,没说话,倒是太后小云氏当了真:
“那老夫人快别行礼了,皇后不会计较这些的。”说完,又对宫婢说:“快给老夫人再拿个软和些的垫子来。”
潘妤实在懒得看陈氏在那装模作样,干脆对小云氏说:
“我宫里有两个善按摩的宫婢,或许对太夫人的腰症有好处,不若请太夫人移步长秋宫,让她们给你按一按。”
陈氏哪会如潘妤的愿,故意捂着腰说:
“娘娘既有孝心,还是把她们唤过来吧,哪有让老身去迁就两个奴婢的。”
潘妤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对身后崔琳崔琅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立刻会意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陈氏起身:
“太夫人,您便屈尊移步吧,娘娘好些时候没见您,想与您说说体己话呢。”
陈氏没想到潘妤会直接让人动手,顿时怒了:
“放肆!”
潘妤耐着性子说:
“太夫人若是不愿接受本宫的好意,那本宫只好叫人送你们出宫,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陈氏傻眼,就连平氏和潘娆都大感意外。
平氏悄悄偷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对潘妤的强势行径,竟无丝毫不悦,顿时吃惊不已,从前只听说潘妤受宠,竟不想受宠成这般,连太后跟前,也能无所顾忌。
看样子,若陈氏继续拿乔,潘妤真敢把她们送出宫,那她们还费心入宫做什么?
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跟潘妤说上几句话才成。
“太夫人,娘娘一片孝心,亲祖孙俩,您就别客气了。”
平氏着重强调‘亲祖孙’三个字,提醒陈氏今日入宫的目的。
陈氏被崔琳崔琅架着,本就动弹不得,再加上平氏从旁劝说,便是再生气也只能一忍再忍,回身向太后小云氏行告退礼后,随潘妤往长秋宫去。
**
兰乔嬷嬷见潘妤出去没没多会儿就回来了,正奇怪着,就看见陈氏、平氏和潘娆跟随在后,兰乔嬷嬷对潘家如今恨之入骨,连礼都没高兴出来见,就暂避了下去。
潘妤进殿后,没瞧见兰乔嬷嬷,便知她的意思,径直让宫婢去倒茶来。
崔琳崔琅领命而去,上茶后,又把殿内伺候的宫婢尽数带出,偌大的宫殿内,便只剩下坐在凤座上的潘妤,及陈氏一行三人。
潘妤旁若无人的饮茶,陈氏坐在下首本就不满,见潘妤这怠慢的样子,更是气恼,将手中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冷声开口:
“果真是崔氏亲生的,母亲什么样,女儿也什么样,都是凉薄之人,忤逆不孝,也不怕遭报应。”
潘妤抬眼瞥了她一眼,问:
“你陷害我阿娘时,也没见你怕遭报应啊。”
“我……”陈氏语塞,随即又挺直背脊狡辩:“不过是些许教训罢了,她上纲上线揪着不放,可有把丈夫和长辈放在眼里?你也与她一样,目中无人,也不想想如今这地位是谁给你的。”
潘妤猛地将茶杯砸在陈氏脚边,碎瓷散了一地,茶水还把陈氏的裙摆打湿了。
陈氏没想到潘妤敢如此,老脸涨得通红,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潘妤砸完杯子,又开口厉声责问:
“你对我阿娘恨之入骨,所以哪怕她已义绝而去,你仍旧不放过她,竟派人去骚扰她,是也不是?”
陈氏面露疑惑,平氏和潘娆也不懂潘妤的意思。
“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派人骚扰她了?”陈氏的满脸疑惑给了潘妤答案。
看来找地痞骚扰阿娘的,不是陈氏,就是潘远山。
/:.
“竟不是太夫人?”潘妤自凤座而下,来到陈氏身旁,将自己刚刚砸碎的瓷片往旁边拨了拨。
平氏见潘妤态度有所缓和,赶忙上前打圆场:
“娘娘定是误会了,崔夫人离去后,太夫人时常说可惜来着,又怎会派人去骚扰呢。”
就说潘妤怎会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原是误会了骚扰她阿娘的是太夫人陈氏,看来只要解释清楚,还是有机会缓和关系的。
潘妤面色稍霁:“如此,倒是我冤枉太夫人了,孙女给太夫人道歉。”
陈氏轻哼一声,却暗自松了口气。
她可不愿承认,刚才潘妤摔杯子过来时,她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她不管不顾跟自己撕破脸。
如今潘家被圣上开刀,而家族里最有出息的子孙就是潘妤,哪怕陈氏再不愿承认也都是事实,若是能把潘妤哄好了,陈氏不介意稍微放低一点身段。
先前不过就是试探潘妤的底线罢了,若能以气势压倒自然是好,若不能压倒就换一种方式,反正如今看来只要不涉及崔氏,潘妤就不至于跟他们翻脸。
“怎的,你母亲被人骚扰了?”陈氏放缓声量,关切的说:“唉,她一个妇道人家……罢了罢了,总之都有错处,不提也罢了。你让她今后自己当心些,多请些护院才是正理。”
潘妤不动声色的应声:
“谢太夫人惦念,我会转告母亲的。”
说完,话锋一转,对她们问:“对了,太夫人和平姨娘、娆妹妹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老半天了,终于说到正题,平氏与潘娆对望一眼,由平氏红着眼眶向潘妤讲述近来的遭遇:
“……便是如此。娆儿自中秋宫宴回府,便被寿昌公主的人品折服,有心与之相交,却不想公主被奸人蒙蔽,那日王府相聚,种种不堪,令人心碎,你妹妹日日以泪洗面,哀叹自己的出身,可我……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平氏说得遮遮掩掩,好在潘妤那日已经听阿娘说过此事,知道潘妤不是想跟公主结交,而是看上了宁平王,但宁平王却好似更看重出身,对潘娆并不搭理。
“我倒不知公主有门户之见,按理说,娆妹妹是相府千金,不该受此冷遇才对。”潘妤看向潘娆,潘娆立刻起身:
“说到底,不过因为我是庶出,公主或许没有门户之见,可架不住她身边有人进谗言,娘娘心胸大度,全然看在往昔情分上,帮一帮妹妹吧。”
潘娆绝口不提之前为了玉玺欺负过潘妤之事,竟打起了感情牌。
潘妤耐着性子问:“你们想我如何帮?”
潘娆见她不曾拒绝,面露喜色,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请陈氏帮她说:
“你是皇后,不管是公主还是王爷,都要听你这个嫂子的,不若你就给你妹妹下道懿旨,抬一抬她的身份,只要身份上去了,相信凭娆儿的资质,定能博得公主欢心。”
陈氏想要的当然不止这些,但如今潘妤还不受掌控,要求提得过高会弄巧成拙,陈氏才退而求其次,让潘妤下旨抬高潘娆的身份。
潘妤闻言,垂目思虑,片刻后才迟迟说道:
“一道旨意又如何能真正抬高娆妹妹的身份,太夫人与平姨娘难道就没想过一劳永逸的解决此事吗?”
陈氏与平氏不解对望:“何谓一劳永逸?请娘娘明示。”
潘妤起身踱步,边走边说:
“我下旨或许能管上几日,但人心中的成见岂是一道旨意能抹平的?不若太夫人回去,请父亲出马,将平姨娘扶为正妻,如此一来,不管是娆妹妹还是旸弟,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了吗?”
语毕,殿中一阵近乎诡异的安静。
潘妤也不急,慢悠悠的回到凤座之上,等她们回过神来。
“扶……扶……扶为、正妻?”
平氏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太过欣喜,而忍不住有些颤抖:“娘娘……竟允许此事?”
潘妤说:
“唉,说实话,从前因为我母亲,我对平姨娘诸多不满。但如今,我母亲已与父亲义绝离家,往事已矣,父亲正妻之位空缺,若不扶正平姨娘,将来父亲或许也会另找填房,若遇上个凶悍跋扈的……”
平氏忍下狂喜,向陈氏看去,只见陈氏仍在发愣,似乎还在消化潘妤所言之事。
对呀!
她怎么没想到这治标又治本的法子?
从前只一心想让平氏的两个孩子记入崔氏名下,如今崔氏不在了,何不让远儿学学他父亲,将平氏扶正,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平氏做了正妻,两个孩子成了嫡子,远儿一直以来的愿望就达成了。
想到此处,陈氏猛地起身,哪里还有半点腰疼之相:
“娘娘所言有理,但你真的愿意让你父亲扶正平氏?”
潘妤点头:“自然。平姨娘到底是看着我长大的,若父亲身边换了旁人,我心里还真没底。”
陈氏是平氏的姨母,在儿子娶崔氏之前,她就想让平氏做她的儿媳妇,后来崔氏横插一脚,她看重的儿媳,一下从正妻变成妾室,对此陈氏始终视为遗憾。
看来崔氏离府,还是有点好处的。
得了潘妤的好法子,陈氏也坐不住了,连旨意都不讨,直接带着平氏与潘娆回府筹划扶正之事了。
她们离开后,兰乔嬷嬷才从内殿走出,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行人走远后,才来到悠闲喝茶的潘妤身前,无奈问道:
“娘娘,您可真是好心。潘家那般狼心狗肺的对待夫人,您非但不帮夫人解气,还上赶着给他们出谋划策,真真是……唉……”
潘妤但笑不语,重新倒了杯茶,对兰乔嬷嬷招手。
把茶杯递到兰乔嬷嬷手上:
“嬷嬷,你觉得潘远山会扶正平姨娘吗?”
兰乔嬷嬷被问得愣住了,想了想说:
“平氏跟了你父亲二十多年,感情甚笃,又有两个子女在,应该会的吧。”
潘妤却说: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阿娘。你猜我阿娘的答案是什么?”
不等兰乔嬷嬷发问,潘妤兀自回答:
“我阿娘说,潘远山是个攀权夺利真小人,他绝不可能扶正毫无背景的平氏。”
兰乔嬷嬷把这番话仔细想了想,吸了一口凉气:
“嘶……还别说……”
若是娘娘提了个‘好主意’,最终潘远山却不愿意,那陈氏、平氏和她的两个子女,接下来会恨的是谁?
潘妤看似‘好意’,实则给潘远山挖了个不得不跳的大坑。
他若出乎意料的同意了,那他将会拥有一个毫无背景的继妻;
若是他不同意,那他的母亲、妾室和两个孩子都会对他心生不满。
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第54章 第54章(加更)我何时说过要扶正……
第五十四章
魏铎在前朝受了一肚子气回后宫。
原是与内阁讨论澶州固堤之事,前些年夏季水汛澶州附近有小范围决堤之势,虽未酿成大祸,但水患无情,等到天灾降临便为之晚矣,固堤之事可谓迫在眉睫。
然而户部却三番两次推说国库吃紧,抽不出固堤之银……
潘远山监管户部,把‘户部没钱’四个字说得心安理得,多问几句,便将几十箱的前朝账目抬出来自证。
魏铎只说了一句:户部年年赤字亏空,卿既不善管钱,你这户部监管干脆换人吧。
然后……就捅了文官窝子了。
这帮文官大多出自潘家书院,与潘远山沆瀣一气,话里话外都说魏铎这个皇帝只会打仗,不会治国,甚至翰林院还提出要给魏铎【经筵讲学】,让他好好学学如何仁政、民本、礼制……
魏铎差点被这帮读书郎气得七窍生烟,冷面罢朝方休。
刚回后宫,又听说潘家太夫人入宫求见太后,太后唤了皇后前去,皇后又把潘家太夫人一行带回长秋宫曲了。
这家子还有完没完?
生怕潘妤在那看着就泼辣的太夫人面前吃亏,魏铎又眼巴巴的往长秋宫赶去,看见潘妤就问:
“她们人呢?”
潘妤一头雾水:“谁啊?”
魏铎愤然向宫外潘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潘妤怕他把自己脖子扭到,看出他正气着,上前抱住他胳膊,安抚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又不留饭,她们早走了。”
魏铎神色稍霁,低头摸了一下潘妤的脸颊,轻声问:
“没吃亏吧?”
他手大,潘妤脸小,一只手掌似乎就能托住潘妤整张脸般,潘妤以脸颊磨蹭他略带薄茧的掌心,问:
“没吃亏又如何?吃亏了如何?陛下日理万机,难道还要为臣妾出头吗?”
魏铎气头上,听到潘妤的话是:【#¥%……吃亏@#¥%&*……】
顿时变脸:
“皇宫大内,岂容她们放肆!朕这便……”
潘妤原是想逗逗他,谁知他当真了,眼看一副要立刻对潘家发兵的架势,潘妤赶忙制止:
“没没没,没吃亏!您可收了神通吧。”
拉着魏铎进殿,让兰乔嬷嬷传膳。
潘妤递上一*碗自制冰镇酸梅汤给他降火,魏铎不喜甜腻,本不欲饮,但见潘妤殷殷盛情,不好推辞才接过,喝了一口后才发觉与他往常所饮酸梅汤不同:
“这是酸梅汤?”
印象中的酸梅汤要么齁甜,要么酸得牙倒,这碗没那么甜,但也不酸,喝下去很是清润。
潘妤说:
“我加了林檎果和薄荷,减糖少蜜。”
魏铎又要了一碗,两碗冰凉爽口的酸梅汤下肚后,憋了一早上的气似乎也舒缓一些。
用膳的时候,潘妤将自己与陈氏见面的事,简单向魏铎叙述了下。
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潘妤不是那种喜欢和身边人玩心计的类型,既然与魏铎做了夫妻,那最基本的信任总要给的,而信任便是从不隐瞒开始。
潘妤问心无愧,真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更何况魏铎若真想知道她的事,就算潘妤不说,他也能事无巨细的知晓。
与其让他费心打听,不如潘妤据实相告。
魏铎夹菜的动作一顿,对潘妤让自己父亲扶正一个曾对她存心不良的妾室有些无语。
不过只要能给潘远山添堵之事,魏铎都没意见。
要不是信任崔夫人的人品,魏铎简直怀疑潘远山那个讨人厌的老东西,怎么能生出潘妤这么可爱的女儿。
“万一他愿意呢?”魏铎问。
潘妤说:“那就恭喜他,真爱无敌。”
如果潘远山真的把平氏给扶正的话,潘妤说不定还会高看他一眼。
但可能吗?
一个在婚前就跟平氏海誓山盟,但扭过头就娶了高门大户的女儿,让心爱之人屈居妾室之位,他嘴上说得再好听,表现得再爱平氏,真到了涉及利益时,潘远山依旧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个。
他和平氏之所以这么多年能恩爱有加,主要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假想敌——崔云清。
如今阿娘走了,能平衡他们关系的人不在了,没有缓冲的余地,那矛盾和冲突就是必然的。
**
潘远山今日在朝中给新帝上了上眼药,让他收敛些,别总想着拿潘家开涮。
心情大好,回书房换了身衣裳,便想叫上长随去新收的外室那里痛快痛快,谁知刚想出门,寿安堂就派人来请他。
潘远山是个孝子,母亲召唤,自然是要去的。
到了寿安堂,发现平氏和她的一双儿女都在。
潘娆和潘旸喜气洋洋的给潘远山请安:“父亲安好。”
潘远山应了二人,便亲亲热热的给坐在罗汉床上的陈氏请安,陈氏笑眯眯的请他坐下,见他身上的衣裳,随口问了句: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潘远山礼节到位,面不改色的胡诌:
“是,工部有一桩工程存疑,王大人急着放款,邀我去工程地看上一眼。”
许是平日形象太好,潘远山的谎言让在场众人深信不疑,好像他真是个下了朝仍醉心公事的好官。
“我儿辛苦了。”
陈氏此生最得意事有两件,一件是她成功让老头子将她扶正,另一件就是培养了一个出色的听话的好儿子。
潘远山摆了摆手,问陈氏:
“不知母亲急招,所为何事呀?”
此言问出,平氏母子三人下意识竖起耳朵,挺直背脊,压下雀跃之情,静待美梦成真的那一刻。
陈氏斟酌一番说辞,并未犹豫,径直说出目的:
“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想让旸儿和娆儿变成嫡出的吗?”
潘远山点头:“是,此乃我之愿矣,可惜屡屡被崔氏阻挠,唉,可恼,可恶至极!”
陈氏又说:
“崔氏已经不在了,我儿愿望顷刻可达。”
潘远山心中有异,微微察觉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母亲这是何意?”
陈氏不再卖关子,指着平氏说:
“崔氏离去,你正妻之位当美娥莫属,美娥扶正后,她所生的孩子,不就名正言顺是嫡子了?”
潘远山脸上笑容僵住:
“扶正……平氏?”
陈氏欣慰:“对啊!你与美娥少时相爱,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非崔氏横插一脚,你们早已是神仙眷侣,好在如今也不晚。”
“不……晚?”
潘远山彻底笑不出来了:“母亲,您在说什么呀?我,我何时说过要扶正平氏?”
陈氏的话让潘远山笑不出来,潘远山的话让平氏和她的儿女也笑不出来了。
平氏整个人如泄了气般萎靡下去,潘旸站在其后,捏着靠背的手掌不禁握紧,倒是潘娆比较冲动,忍不住走到潘远山面前:
“父亲。您就当为了我和哥哥,将母亲扶正了吧。”
万分期待的机会就在眼前,潘娆哪怕看出潘远山并无扶正平氏之意,也还是想努力拼一把。
“娆儿!兹事体大,你不懂。快快退去,莫要让为父难做。”
潘远山将潘娆轻轻推到一边,然后对陈氏坚定不移的说:
“母亲,此事休要再提,王大人还在等我,儿子便失陪了。”
说完,潘远山便要告退,陈氏一拍桌案:“站住!”
潘远山只得又回过身,无奈的看着老母亲,陈氏从罗汉床上起身,不解的问:
“为何呀?你不是一直与我说,你是爱美娥的吗?从前有崔氏在,我不逼你,如今崔氏都不在了,你为何要推脱?”
潘娆也高声质问:
“是啊,父亲。您不是一直与我和哥哥说,要为我们改换身份吗?难道都是骗我们的?”
潘远山被母亲和女儿当面质问,一个头两个大,见女儿要哭,连忙保证道:
“娆儿放心,还有旸儿,你也放心!为父答应要为你们改身份,那便一定会改,将来为父再寻一个温婉大方的主母进门,让新主母将你们记在名下就可以了。”
平氏提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整个人如坠云端,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望。
只有陈氏还在追问:
“为何不能扶正美娥,你今日不说个缘由出来,就休想离开寿安堂。”
潘远山虽然孝顺,但有时候对母亲也很无奈,他想做个好儿子,好相公,好父亲,为何母亲非要逼他。
他难道能跟母亲说,正是因为看到了父亲将农户出身的母亲扶正后的下场,他才不愿扶正平氏的吗?
女主人的出身,决定了男方家下一代的地位。
这个道理,潘远山很早就明白,不然当年也不会急着求娶崔氏,之所以抬举平氏,不过是利用平氏对付崔氏,让崔氏更听话而已。
“平氏身份低微,如何能做相府主母?此事今后不必再提,母亲若是着急,儿子会尽快物色继室,这回定会找个身份高贵,又听您话的,您就放心吧。”
说完这些,潘远山便逃也似的跑出了寿安堂,全然不理陈氏的崩溃呼唤。
潘娆脱力般跌坐在地上,看着曾经伟岸的父亲仓惶逃离的背影,渐渐从失望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浓浓的恨意。
她不明白,明明只是父亲一句话的事,他偏偏不同意,从前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将她和兄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承诺为他们改写身份……
假的,都是假的。
就连潘妤都觉得让父亲扶正平氏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到了父亲那里,却成了绝不可能选的那一项。
曾经以为父亲是靠山,是潘娆的自信,如今她的自信被她的靠山给狠狠的击碎了,今后她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靠自己了吗?
第55章 第55章魏铎人长得帅,身材棒,……
第五十五章
潘家后院发生的事情,潘妤暂时还不知晓。
她正经历着另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都是最新的,那日潘家太夫人入宫觐见时带来的,我瞧着有些还不错,既然秀女注定要从这些人家挑选,那不如咱们先挑一遍,将最好的挑出来,将来也好让陛下省点心。”
一卷卷仕女的画卷被展开,身旁太后一脸天真的看着潘妤,很难分辨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秀女?”
潘妤重复了这两个字。
小云氏高兴的点头:
“对啊。长临如今称帝了,需得绵延子嗣、开枝散叶,后宫只你一个,未免有些辛苦。”
潘妤无言以对。
成婚后这段时间,她仿佛陷入了热恋,夫妻间的亲密与温存,让潘妤渐渐忘了魏铎是皇帝。
皇帝是要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
换言之,魏铎……不是她一个人的。
后面太后的话,潘妤都没怎么听,从长乐宫拿了仕女画轴,跟太后说她要回长秋宫慢慢挑,然后就离开了。
回到长秋宫,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有些倦,对兰乔嬷嬷吩咐了几句,便回寝殿休息去了。
魏铎中午来找她一同用膳,潘妤都没醒。
“还没醒?”魏铎停下脚步,讶然问。
不会吧,昨夜好像也没有特别长时间啊。
兰乔嬷嬷说:
“娘娘早醒了,还去了一趟长乐宫,回来就说困倦,一直睡到现在。”
魏铎疑惑:
“太后与她说了什么?”
兰乔嬷嬷摇头:
“奴婢不知,不过娘娘带回来好些画轴,没有吩咐,奴婢们也不敢打开看。”
说完,便将魏铎引到书案旁,三只紫檀托盘几乎占据了全部书案,魏铎拿起最上面的画轴,展开看了一眼,便眉心蹙起。
接连看了好几幅后,终于知道潘妤困倦的原因了。
魏铎想了想,将手中卷轴卷好放回原处,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长秋宫。
潘妤直接睡到了下午,原本是因为郁闷想躺躺,没想到真的睡着了,睡得还挺香。
人一旦睡饱,烦心事自然就跑掉了。
不就是选秀嘛,不就是多几个妃子嘛,多大点事儿。
她本来也不是冲着跟魏铎一生一世一双人来的,阴差阳错才跟他成了亲。
魏铎人长得帅,身材棒,有情趣,有体力,潘妤有幸跟这么个极品过了一段甜蜜蜜的夫妻生活,可以了。
要求这个时代的男人从一而终,本身就是一个愚蠢且自讨苦吃的想法。
潘妤也不想把自己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除了爱情,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可以做。
与其在感情世界中内耗自己,不如去别的世界内耗别人。
想通这些,潘妤伸了个懒腰,起床后精神百倍的让传膳。
用饭时,兰乔嬷嬷对潘妤说起中午的事:
“陛下来找娘娘一同用午膳,见娘娘睡着便没打扰。”
潘妤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兰乔嬷嬷原想告诉娘娘,陛下还去了书案那边,可说了书案,就势必会提到画轴,提到画轴,娘娘约莫又要伤心了。
陛下看画轴的时候,兰乔嬷嬷跟着瞥了两眼,知道画轴里是什么,又想起娘娘从长乐宫回来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还敢提。
潘妤胃口大好,用了两碗饭才罢休。
又命人切了瓜果,沏上凉茶,取上一本断情绝爱的话本子,到花园里的葡萄架下看书去了。
长秋宫后面的园子,从入夏后便支起了棚纱遮蔽日头,葡萄藤也静悄悄的爬到秋千上。
魏铎傍晚时,又来了长秋宫,问宫人:
“你们娘娘起来了吗?”
宫人恭谨回道:“回陛下,娘娘起来了,用了些膳食,此时在花园中荡秋千。”
魏铎了然,径直从宫殿一侧绕向后花园,心里暗自嘀咕:
吃完饭不好好歇着,荡什么秋千?
潘妤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实则心思细腻敏感,想来画轴之事,对她伤害颇大。
魏铎凝眉来到后花园,看到了反着身坐在秋千上的潘妤。
她坐在秋千一侧,一条手臂环过秋千绳,整个身子都靠在绳子上,低垂着头,使她原本就单薄的背影看着越发没精打采。
魏铎细看之下发现,潘妤的背影居然在颤抖,另一只没抓着秋千绳的手还不时抬起,在脸上擦拭着什么……
“她,是在哭吗?”
魏铎喃喃出声,唯有身后的太监总管张顺听见了。
他顺着魏铎的目光看向秋千上的皇后娘娘,见她肩膀耸动,可以说在哭,但也可以说在……
“好像是的。”
张顺特意在回答面前加了个‘好像’,作为最会揣度圣意的大太监,张顺果断把与陛下不同的看法压了下去,说出陛下此刻想听的那个答案。
魏铎心上莫名一抽,加快脚步向潘妤走去,尽管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但魏铎脑中已经想了十几个潘妤伤心痛哭的画面。
走过去,按住潘妤的纤弱的肩膀,急切的唤她:
“潘妤,你……”
魏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满腔的心疼与关怀,在看到潘妤转头的那一刻就寂了。
弯弯的眼角,笑出了泪花,咧开的嘴角,笑出了牙花……
魏铎艰难的将目光从潘妤的笑脸上移开,落在她抓在手里的书本上,看着并不像什么好书……
旁边还有凉茶和瓜果,已经吃了喝了一大半。
终究,还是,错付了。
“陛下,你来啦。”潘妤明媚自然的打招呼。
魏铎收回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负在身后,用只有张顺才懂的平静的声音问她:
“你在……看书啊?”
潘妤点头:“很明显啊。”
呵。
很、明、显、啊!
魏铎冷然伸手,潘妤愣了愣,而后露|出为难之色:
“不,不用了吧。”
她瞥了一眼翻开的书页,好巧不巧,她正看到女主跟男主分手后,召了两个俊俏美丽的小官人上~床~被前男友抓包,女主奚落嘲笑他不行的剧情。
魏铎懒得跟她废话,一把夺过书籍,冷哼着垂目看去……然后,差点自戳双目。
“潘妤,什么意思?”魏铎举着书籍质问。
潘妤打了个哈哈:“这个文学创作啊,一般都是,呃,不拘一格的。”
魏铎无动于衷,居高临下,冷面凝视潘妤。
潘妤心虚,抹了一把冷汗,又找补一句:
“这样才能百花齐放嘛。”
魏铎忍着想把她脑袋扒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的冲动,平心静气的问她:
“你今日去长乐宫了?”
潘妤点头。
“去干什么了?”
潘妤抿唇斟酌了一下用词:
“太后给我拿了些画轴,一水儿的漂亮姑娘,说是要给你选几个秀女。”
魏铎背在身后的手捏得颤抖,竭力克制着什么:
“你答应了?”
“太后非给。”
“你就要了?”
“她非给。”
魏铎脑中的弦终于崩了,他真是失心疯了,才会担心潘妤为选秀之事伤情伤心,就她这没心没肺的榆木脑袋,魏铎觉得自己简直多余!
“哼。”
魏铎将手中书籍摔回潘妤怀里,潘妤手忙脚乱的接住,还没等她问怎么回事,魏铎就愤然离去了。
留下潘妤纳闷不已,喃喃自语:
“我就看个闲书,不犯法吧。”
目睹整个过程的张顺,对皇后娘娘的胆识有了新的认知。
他原是想就此跟随魏铎离去的,但谁让他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呢。
要是伺候了陛下这么长时间,还看不出陛下对皇后娘娘情有独钟一往情深的话,他这大内总管估计也要做到头了。
一个好的手下,就是要及时为主上分忧。
主上不方便做的事,他来做;主上不好意思说的话,他来说!
可他要怎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突兀呢?
“张总管?你肠胃堵了吗?”
潘妤忽的开口询问,因为这个张顺一脸便秘的看着自己。
张顺:……忽然不想说了。
“唉。皇后娘娘,您可真是伤了陛下的心。”
一点点委屈,打不到解语花的热情:
“陛下中午便得知您被太后召见,取回秀女画轴之事,急得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就去长秋宫帮您给推辞了……”
随着张顺的话,潘妤得知了她在用睡觉排遣心情的时候,魏铎为她做的事情:
午后,长乐宫。
皇帝突然驾临,让长乐宫上下震动不已。
小云氏只当他是来给自己请安,还特意命人准备御膳,但魏铎见了她便说:
“姨母不必麻烦,我说几句话就走。”
然后,屏退宫人,等小云氏落座后,魏铎才开门见山的问:
“姨母今日跟潘妤提要为我选秀女之事了?”
小云氏敛眸,幽幽一叹:
“唉,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竟向你告状了。”
魏铎拧眉,小云氏又说:
“不是我要如此,是理当如此。你如今已是皇帝,但膝下犹空,后宫就只皇后一个,绵延子嗣的责任全压在她肩上,未免太辛苦了,多几个人与她分担,也是为了她好。”
魏铎耐着性子等小云氏说完:
“姨母,您不是不知道,我魏家男儿,向来只娶一妻,祖训如此,凡正妻在,从无纳妾之举,您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小云氏也很为难:
“可你这不是当了皇帝嘛。”
魏铎正色回:
“我是当了皇帝,不是当了种猪。我有弟弟,有侄子,膝下犹空又如何?”
小云氏满脸震惊:
“陛下慎言!”
“弟弟是弟弟,侄子是侄子,将来传承大宝的只能是你的儿子,切不可再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