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氏压低了声音嘱咐魏铎。
魏铎却没有应声,小云氏只好又说:
“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后不再提选秀之事总行了吧。”
“但你别嫌姨母啰嗦,你和皇后,还是要再加紧些,成亲这么久了,皇后那边依旧没动静,实在不行,找个太医调理调理。”
后面都是小云氏贴心嘱咐之言,魏铎应了几声后,便起身告辞了。
以上便是张顺的剧情回放,让潘妤知道了魏铎的良苦用心。
其中那句‘我魏家男儿,向来只娶一妻’,简直说在了潘妤的心坎上。
尽管她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建设,嘴上说得那么豁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想到魏铎可能和别的女人一起缠绵时,油然而生的那股子想把他阉了算了的恨意有多浓重。
潘妤还从张顺那儿知晓,刚才魏铎之所以愤然离去,是因为他以为潘妤一个人偷偷在哭,但却被看到的事实打了个脸,恼羞成怒才走的。
要是不知道他在长乐宫说的那些话,他走了就走了,可如今知道了,若还不管不顾,似乎有点不道德。
于是潘妤只能暂时合上书本,洗手为魏铎做一碗羹汤,亲自提着去奉天殿骗……呃不是,是哄,哄他。
第56章 第56章(加更)灯下看美人,越看……
第五十六章
华灯初上。
奉天殿的后殿书房内难得到这个时辰还有內监出入送茶。
因为平常这时,陛下已经收拾收拾要去长秋宫陪皇后娘娘用晚膳了,后殿的书房从设立以来,就没用过几回。
潘妤出现时,宫人们纷纷要行礼,被潘妤连连抬手制止了,顺便将书房内外侍奉宫婢內监尽数屏退。
殿内值守的宫婢太监纷纷遣离,书案后的魏铎虽然没抬头,却也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除了那个气人的女子,还有谁这般嚣张。
潘妤从崔琳手中接过食盒,让她们在外等候,自己则跨过门槛,拎着精致的小食盒,来到灯火通明的内殿之中。
魏铎抬了抬眼,便漠然将身子偏转到一边,潘妤拎着小食盒向他偏的那边走,刚要走到,他又转到另一边,根本不愿搭理。
潘妤也不气馁,干脆来到他书案正对面,将食盒放在一角空处,然后弯下腰,素手托着秀丽面颊,含情脉脉的盯着魏铎的侧脸。
既不说话,也不挪动,就那么直直的盯着。
魏铎初时尚能自持,可时间一长,心头莫名升出烦躁,放下手中书卷,没好气问:
“看什么?”
潘妤撑着下巴,檀口轻启:
“烛影摇红映玉颜,见卿一面夜忘眠。”
魏铎蹙眉:“什么?”
“早知灯下君如许,何必寻仙访洞天。”潘妤继续吟诗。
魏铎不为所动,冷眉以对:
“说人话。”
潘妤暗道了声‘不解风情’,但还是顺从的转换成通俗语言: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陛下,你生得真好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潘妤深谙此理,但有没有效果,也得分人。
比如此刻的魏铎,就没有任何触动,依旧冷眉冷眼的盯着潘妤,久久才翻了一个标准至极的白眼,继续垂首看书。
潘妤拿不准他的意思,干脆继续看了会儿,发现魏铎手里的书页,从她进来就没翻过……
察觉到这一细节,潘妤士气大振。
直起身子,将食盒打开,从里面盛出一碗汤水,一边搅弄一边来到魏铎身旁,为了凸显自己柔软纤细的腰肢,潘妤故意凹着造型,靠在他的书案上。
刚要继续土味情话第二弹,就听魏铎冷冷开口:
“你没骨头吗?撅着腚作甚?站直了!”
潘妤差点绝倒。
这死直男,懂不懂欣赏?
“不要嘛,郎君觉得奴家这般不美吗?”潘妤稳定心神,打算再夹一波!
“难看死了。你能正常点吗?”
魏铎发挥稳定。
潘妤差点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要不是还惦记着要哄他,现在早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毕竟天儿挺热的。
算了,再美的风情,瞎子也看不到。
潘妤直起身子,收回夹子,把汤碗往魏铎面前一送,剥下精装的外衣,用最真诚的态度对待:
“喏,喝汤。”
魏铎又是一阵无语,白眼从潘妤身上翻到汤碗上:
“不、喝。”
“枇杷薄荷汤,不甜,很好喝的。”
“拿走。”
潘妤忍着蹭蹭上窜的火,将碗往桌上一放,下最后通牒:
“要我喂你吗?”
魏铎嗤笑:“嘁,谁要你喂……唔?”
潘妤喝了一勺汤,忽的俯下身亲上了魏铎,将一丝丝甜意送到他的舌尖上,并反复研磨了几下。
“好喝吗?”
潘妤扬起红润润的唇瓣,洁白的贝齿在唇间整齐排列,透着莹白的光泽。
魏铎咽了下喉咙,好似真的品味着,半晌后才说:
“就这些?没尝出味儿。”
“喏。”
潘妤将碗重新送到他面前,魏铎却仍旧不接,用眼神示意她再来一回,潘妤却不再惯着他:
“尝个味儿得了,全度给你,不嫌脏啊?”
“不嫌啊。”魏铎眉峰微挑,看向潘妤:“怎么,你嫌?”
这语气……
潘妤察觉到危险,放下碗就想跑,却被人一把搂住细腰,整个人被直接按到了魏铎腿上,还没开始挣扎,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薄荷汤的魏铎就不由分说,欺身而下……
一刻钟后,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潘妤总算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玩火自焚’。
整理衣衫时,还忍不住打了两个饱嗝,薄荷味的。
**
暑气蒸腾了好几天,终于下雨了。
第二天,花园里虽花红满地,有些狼藉,但雨水带来的凉爽实在舒服,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沁人心脾。
魏嫣提着一只小竹筐走来,优哉游哉,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
潘妤喜笑颜开的迎上:
“哟,稀客。”
魏嫣将小竹筐递给潘妤:
“昨日还弹琴给你听,怎的今日就成稀客了?”
潘妤接过竹筐问:
“这是,杏吗?中秋都过了这么久,怎的还有杏子?”
魏嫣说:“宫外送来的,据说是有一株慢性子的果树,果子每年都是这个时节成熟,摘了好几筐,我也吃不完,便送些过来。”
潘妤请她进殿,让琳琳琅琅去洗了一些,潘妤挑了个最大的给魏嫣,自己也拿起一个,直接咬下:
“嗯,汁多肉厚,还甜。真不错。”
魏嫣得了夸,忍不住轻笑。
这时传来一阵钟声,潘妤边吃杏子边奇道:
“不知是大安国寺的钟声,还是青阳观的。经常能听见呢。”
魏嫣说:
“应该是青阳观的吧。大安国寺的钟声,一般只在晨昏或年节时才敲。”
“原来如此。”
潘妤吃完杏子,只觉甜滋滋的果香让她的心情越发美妙。
既提起了青阳观,潘妤想起那处还有个老朋友在呢。
上回霁尘帮阿娘去大安国寺查了尘和尚,才让阿娘那么顺利洗清冤屈;
还有宫变那回,霁尘曾让良人姐姐护送潘妤安全离宫。
两个大忙,潘妤至今都未好好向他道过谢呢。
“想不想出宫?”潘妤问魏嫣。
魏嫣一愣,潘妤又说:
“去吧。你总憋在宫里多无聊,魏姌近来还时常去宁平王府玩耍,你却哪儿都不去,住进宫里后,都没出去几回吧。”
“也,出去过的。”魏嫣呐呐说。
潘妤将她拉起身:“那便再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我还有琴谱要整理,要不就……”
魏嫣的最后两个字‘算了’还没说出口,潘妤就报出地方:
“青阳观。”
魏嫣一怔,潘妤问她:“去吗?”
“……那,好吧。”
**
青阳观位于皇城的东南方。
潘妤和魏嫣轻车简行,自望仙门出来,从大安国寺再往东走一点便是青阳观。
飞檐斗拱的道观不在深山,少了云深雾绕的神秘,多了些人烟与生气。
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门楣有些古旧,黑底金字写的【青阳观】也略显褪色,透着一股历经世事、香火淬炼过的沉静。
刚下过雨的石阶很干净,没有青苔,小贩在阶下支起摊子,蒸饼的雾气在阳光下缭绕,但生意仿佛不太好的样子。
只因今日青阳观外停着几辆富贵奢靡的马车,车身以锦缎裹住,车檐下的木牌上,俨然刻着一个‘陆’字。
道观门前被这几辆马车停满,就连潘妤和魏嫣的小马车都挤不上前,赶车的內监很机灵,下去询问一番后回来禀告:
“夫人,前方是武安侯府的马车,听说是陆侯爷和侯夫人来为世子祈福,武安侯世子下个月就要成亲了,约莫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潘妤对京中世家还算了解,回忆了一番说:
“哦,武安侯陆怀忠。”
京中少数几个手里有兵权的勋贵,曾拥护过魏铎,前朝爵位不变,官职似乎是增加了的。
赶车的小內监问:“夫人,要让他们走吗?”
按品级来说,潘妤和魏嫣的身份自是比武安侯要高些,但两人都不想兴师动众。
“用不着,车就停这儿吧,我们下去走几步也没什么吧?”潘妤问魏嫣。
魏嫣自然应她:
“自然。走走更好。”
说完,将帷帽递给潘妤,两人便依次下车,往青阳观大门走去。
谁知刚走到门边,就有一群家丁率先跑出,换了寻常衣裳的小內监护在潘妤和魏嫣身前,深怕这些家丁冲撞了两位主子。
魏嫣拉了拉潘妤的衣袖,示意先往旁边让一让,潘妤照做,两人站到一旁,与卖蒸饼的小贩在一处。
侯府家丁在青阳观门前排成两队,片刻后,走出一对体面尊荣的中年夫妻,陆侯爷一身正气,拥护着风姿尚在的侯夫人,两人如世间最美好的爱侣,看着令人艳羡。
就连卖蒸饼的小贩都听说过陆侯爷爱妻的传闻,啧啧称赞。
潘妤见笼屉里的蒸饼还冒着热气,香甜气味叫人食指大动,便买了一笼,让小贩用荷叶装好,准备待会儿进观后,跟魏嫣一起分享。
买蒸饼的功夫,陆侯夫妻已经上了马车,侯府的护卫下人正重新换队型,转而护卫到车驾旁。
潘妤拎着荷叶包,心满意足,对魏嫣说:
“走吧。”
谁知魏嫣却盯着侯府离去的马车久久不动,潘妤又喊了她一声才回神:
“哦,好,走吧。”
潘妤问她:
“你看他们做什么?”
魏嫣此时已恢复如常:“无甚,只是觉得陆侯很是爱妻,有些感慨罢了。”
潘妤失笑,故意揶揄她:
“是不是感慨这世间还是有好男人的?想嫁人了?喜欢什么样的,跟嫂子说,嫂子给你找十个八个来,任你挑选。”
魏嫣无奈:“怪道兄长说你不正经,快走吧。蒸饼都要凉了……”
潘妤只当她是难为情,提着蒸饼追在她身后继续劝说:
“你兄长是个榆木脑袋,他说什么都不必理会。我与你说的倒是真的,只要你开口,多少郎君嫂子都能替你找来。”
两人正打趣着,就听一道清冽之声传来:
“贫道竟不知,潘夫人何时当上媒人了?”
循声望去,只见仙风道骨的霁尘国师,竟不知何时站在通往道观大门的道路旁,手持拂尘,飘然世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俩。
第57章 第57章晚上夫妻夜话时,潘妤将……
第五十七章
青阳观,静室。
霁尘亲自烹茶招待,潘妤与魏嫣将头上帷帽取下,放在各自身旁。
“二位请。”
两个茶杯分别放到潘妤和魏嫣面前,杯子相同,但茶却不同。
确切的说,霁尘给潘妤的是茶,给魏嫣的是水。
潘妤疑惑:
“国师这是何意?”
霁尘但笑不语,魏嫣却拿起面前*的清水杯喝了一口,对潘妤解释:
“我不喜饮茶,水就很好。”
说完,魏嫣还举杯向霁尘颔首致谢,霁尘也点头回应。
潘妤恍然大悟:“哦,二位原来认识。”
知晓对方喜好,不仅认识,还很熟稔。
这也不奇怪,毕竟霁尘是帮魏铎做事的,跟魏嫣私下认识也属正常。
“少时有幸在魏家住过一段时日,常被使唤为郎君小姐们烹茶。”霁尘微笑说。
潘妤干笑两声。
魏嫣却将水杯放下,佯怒道:“何为使唤?魏家待你不好吗?”
霁尘神情淡然:
“瞧我这破嘴,就是不会说话。自然是好的。”
魏嫣冲他冷哼一声,继续喝水。
霁尘似乎并不觉得魏嫣这般奇怪,反而习以为常的问:
“不知二位今日来青阳观所为何事啊?”
“无事便不能来吗?”魏嫣淡淡反问。
潘妤:……
她还是第一次见魏嫣这般待人,印象中这姑娘总是平和亲切的,无论对谁都很客气的呀。
“非也。贫道只是迫不及待想帮二位的忙。”霁尘好脾气的解释。
魏嫣毫不领情:“是迫不及待想把我们打发走吧。”
霁尘一派从容:“小姐误会。”
魏嫣不信:“误不误会,你心知肚明。”
霁尘举天发誓:“贫道之心,可鉴日月。”
魏嫣反唇相讥:“你不是从不信鬼神,日月鉴得着你吗?”
霁尘苦笑:“天地昭昭,我问心无愧。”
魏嫣嗤了一声,正要继续与他唇枪舌剑,忽的想起这静室中还有第三人。
作为第三人的潘妤,早就在他们开始斗嘴时,乖乖捧起茶杯,一边吃蒸饼,一边看戏了。
见两人目光同时落到自己身上,潘妤表示:
“二位继续。不用管我。”
霁尘仍是一派清风,徐徐自来的悠闲样,跟魏嫣面露羞愤,欲言又止的模样形成对比。
“太热了,我去廊下吹会儿风。”
魏嫣起身,穿上鞋履,兀自去了廊下。
潘妤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娘娘今日来青阳观,是有事的吧?”霁尘从茶罐中舀茶添给潘妤。
潘妤将蒸饼放下,举杯对霁尘道谢:
“蒙国师两次相帮,妤感激不尽,今日特来此相谢,以茶代酒,敬恩人。”
说完道谢词,潘妤正要饮茶,却被霁尘以拂尘阻拦:“且慢。”
潘妤不解,霁尘老神在在问:
“娘娘谢恩人,只一杯清茶?何况这茶还是我的。”
潘妤怔了片刻:
“国师乃方外之人,当不喜凡间俗物,故……”
“谁说我不喜?”霁尘嘴角噙着笑,有点像妖道。
潘妤眉峰微挑,问他:
“那国师想要什么谢礼?”
霁尘对潘妤比出五根手指,恶劣的表示:“五千两。”
五千两……正是潘妤当初卖药和卖盒子给他的价格。
她前后在霁尘身上赚了一万两,这都改朝换代了,霁尘居然还记在心上。
“可……以!”
看在霁尘确实帮过她的份上,潘妤狠心应下:
“不过我今日没带这么多,我问问魏嫣带没带,先向她借,回去再还她……”
说完,潘妤便欲唤廊下吹风的威严,霁尘慌忙阻止:
“别别别。”
说完,意识到失态,霁尘找补解释:
“咳咳,贫道与娘娘玩笑也,方外之人,要那俗物何用。一杯清茶,足矣。”
潘妤:……
话都是你说的。
两人对饮一杯茶后,潘妤还有件事要问霁尘:
“对了,今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想问你。”
霁尘似乎有些遗憾,看着眼前空杯子惆怅暗叹:
“娘娘请说。”
潘妤凑近,压低了声音说:
“我想见阿桑。”
霁尘清俊的脸上明显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啊!阿桑!”
“对,我想见她,她如今人在何处?我一直就想问你来着,你都有阿桑了,怎的又想不开回来做国师?别告诉我,当道士是你的爱好。”
潘妤惦记那位人高马大的姑娘,在长秋宫相处的那个月,还是很和谐的。
阿桑为她做的那个面具,潘妤至今还珍藏着呢。
“……”
从进门开始,霁尘始终都是一副超脱物外的从容淡定,哪怕跟魏嫣斗嘴时,也能时刻保持风雅,但此刻他眼中却显出一丝慌乱与无助。
潘妤满脸写着期待,霁尘避无可避,只得干咳一声后说:
“阿桑……回乡了。她不喜欢京城。”
潘妤觉得奇怪:
“她不喜欢京城,难道也不喜欢你吗?”
霁尘一脸震惊:“谁跟你说她喜欢我?”
潘妤说:“阿桑呀!我问她,你为她忙前忙后,是不是喜欢她,她没否认。我当初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敢把那么多金银托付给她的。”
霁尘:往事不堪回首,往事历历在目。
见潘妤仍想继续开口,霁尘连忙阻止:
“可以了。我跟阿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娘娘找阿桑,主要是为了要回你那笔巨款吧,放心,我过阵子,呃不对,待会儿,我待会儿就修书一封,让她把巨款送来京城还给你。”
潘妤找阿桑的目的,确实是想要回那笔金银,但霁尘这态度不对啊。
此时,在外吹风的魏嫣进来,正巧听到霁尘说要‘修书’,不禁问:
“什么巨款?修书给谁?”
潘妤正要解释,却被霁尘打断:
“娘娘,此事乃你我私事,还是不要告知他人的好。”
刚刚坐下的魏嫣,又立刻弹立起身:
“谁要知道你的私事。嫂嫂,我去外面等你。”
魏嫣走后,霁尘又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潘妤左看右看,终于确定这两人不对劲。
既然霁尘答应了让阿桑归还潘妤的巨款,潘妤目的就达到了,也不好让魏嫣在外等她太久,便提出告辞。
“贫道送你们。”霁尘重新找回了风度。
潘妤将她和魏嫣的帷帽拿在手中,与霁尘一同走出静室。
魏嫣见潘妤出来,便过来接过帷帽,两人互相帮忙戴上,从始至终,魏嫣都没看霁尘一眼,哪怕霁尘几次故意走到她身边,魏嫣也目不斜视。
潘妤夹在两人中间,多少有点尴尬。
经过另一个静室时,遇上三名身穿青阳观道袍的道士和两名管事般的香客,几人拱手道别后,两名管事便离开了,三名道士过来向霁尘行礼:
“师兄,武安侯府为世子祈福添的香油已点算无误,共计一万八千两。”
潘妤暗自咋舌,捐个香油就花这么多。
霁尘淡淡‘嗯’了一声,三名道士托着两个盖了红布的托盘相继离开,霁尘这才对潘妤和魏嫣比了个‘请’的手势。
出门的路上,两人都不说话,潘妤只好自己找话题:
“那什么,武安侯还挺舍得为儿子花钱的,光是祈福就捐了这么多。”
魏嫣隔着帷帽,往霁尘看了看。
只见霁尘沉默片刻,才怠懒回了句:
“这才哪儿到哪儿。陆侯爷可是出了名的爱妻爱子,别说这么点钱,让他拿命□□儿,他眼都不带眨的。”
潘妤觉得霁尘的语气有点怪,但也没多想,附和了一句:
“这么说,陆侯爷还真是个绝世好男人呢。”
霁尘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又来了:“嗯,谁说不是呢,可真是天下顶顶好的男人了。”
魏嫣此时挽上潘妤,暗自在潘妤手臂上捏了捏,吸引潘妤注意后,魏嫣在帷帽中摇了摇头,意思让潘妤别再说了。
很快,霁尘便送二人来到青阳观门外,小內监已经将马车赶至门前,霁尘看着二人上车,等马车走远后,才幽幽转身,回了青阳观。
待他回去后,潘妤才将马车后面的车帘子放下,满是疑惑的说:
“霁尘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他莫不是跟武安侯有仇吧?魏嫣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魏嫣情绪有些低落,闻言考虑片刻后,才摇了摇头:
“他的事,我不想说。”
说完,魏嫣便叹了口气,兀自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潘妤盯着她看了会儿,在心里琢磨起今天的事来,然后就渐渐琢磨出了一些‘真相’。
魏嫣莫不是喜欢霁尘吧。
向来对人和蔼的魏嫣,唯有对霁尘才显露真实性情,不是喜欢是什么?
可霁尘……不行吧。
他跟阿桑不清不楚,现在阿桑下落不明,他一句‘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就能撇清了?
**
晚上夫妻夜话时,潘妤将这件事告知魏铎:
“我觉得魏嫣有点喜欢霁尘。”
魏铎失笑:“怎么可能。”
“真的。”
说完,潘妤便把她今日去青阳观的所见所闻告知魏铎,自然也提到了武安侯及夫人去给世子祈福之事。
“他俩从前见面就是如此,不怼到对方哑口无言决不罢休。”魏铎说。
潘妤惊呼:“这还不是喜欢?”
“那他们怎么不与我说?”
魏铎说的理所当然,倒把潘妤给说懵了:
“暗恋,暗恋懂不懂?犯得着跟你说吗?”
“暗什么恋?”魏铎渐渐有了睡意:“他们若真有意,只需与我说一声,我难道还会不许吗?他们不说,不就是没这意思嘛。”
潘妤原本是想跟魏铎谈谈心,却被他这直男脑回路给气到了。
“你……算了。我其实是想说,霁尘不行。”
魏铎以为潘妤是说霁尘的身份:
“别看他成天神神叨叨,穿着道袍,其实根本没出家,随时可以娶妻生子的。”
潘妤震惊:“啥?他不是正经道士?那更不行了!”
魏铎不解:
“为何?霁尘这人挺好的呀。”
“好什么好?你知道他从前喜欢过一个姑娘吗?那姑娘跟你差不多高,叫阿桑,霁尘为了她,冒着杀头的风险,把人带进皇宫,花钱、送药、治病,殷勤备至,每回来长秋宫,俩人凑在一处说话,别提多亲近了。”
潘妤连珠炮似的‘揭露’霁尘的‘真面目’。
“他当时跟阿桑妹子不清不楚的,如今又语焉不详,不肯透露阿桑的下落,要不你让人去查查,把阿桑找出来,也好叫魏嫣死心。”
潘妤情绪激动的说了一通,魏铎却一声不发,她不禁转了个身,改为趴在魏铎身上,问他:
“你怎么不说话?帮不帮我找人?”
魏铎迟疑半晌,才虚弱的问了句:“找,找谁啊?”
“阿桑呀!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潘妤戳了戳他的胸膛,魏铎吃痛,长臂一裹,将潘妤重新裹进怀中:
“哎呀,别人的闲事少管。时间不早了,睡吧睡吧。”
被搂得快喘不过气的潘妤:……
第58章 第58章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第五十八章
潘妤原本想征求一下魏铎的意见,想问问该怎么应对霁尘和魏嫣的事。
谁知魏铎那个不靠谱的,三句话就不耐烦,问多了他就改用骚扰潘妤的方式打岔,最后潘妤不仅没能得到他的意见,还被他占去不少便宜。
可事情还是得解决啊。
明知魏嫣动情,而霁尘那边有情感残留问题,潘妤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于是潘妤再次找上魏嫣。
玉陵宫内殿,魏嫣拿出她珍藏的花茶招待潘妤,并在潘妤饮茶时,热情的为潘妤弹奏了一曲。
曲目正是潘妤大婚后送给她的那本《月华凝露》。
一曲毕,潘妤赞美不已,魏嫣好琴,闲暇时间大多泡在琴上,已然初具艺术家的风格。
艺术家都是纯粹的,对人、对事、对感情……
所以,才要让魏嫣知道真相,让她做出公平的抉择,不能稀里糊涂的错付了真心。
潘妤放下茶杯,将内殿侍奉的宫人尽数屏退,只留二人当窗而坐。
“嫂嫂有话与我说?”魏嫣问。
潘妤郑重点头:“嗯,关于你和霁尘的。”
魏嫣一怔,随即垂首低喃:“我和他……有什么可说的。”
“你是不是喜欢他?”潘妤不想绕弯子,便直接问了。
魏铎和魏嫣两兄妹的性格差不多,都是爽直性子,有话直说,哪怕不好听他们都能接受。
魏嫣羞赧不已,但既然被人看出,倒也不想否认,只说:
“他没那意思。”
潘妤问:“他没意思,但你有,对吗?”
魏嫣默认。
潘妤叹息:“唉,那他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吗?”
魏嫣再次默认。
潘妤眉头蹙起:“他知道,那他拒绝你了?”
魏嫣摇头。
潘妤耐着性子问:“是没拒绝,还是你不知道啊?”
魏嫣犹豫片刻后说:“我,中秋那晚出宫去找他了,他饮了些酒,我……亲了他,与他表明心意了,他没拒绝,但也没同意。”
亲了?他没拒绝,也没同意?
潘妤拳头硬了。
石锤渣男!
不否认、不拒绝、不负责!
见潘妤脸色不好,魏嫣赶忙替霁尘解释:
“他心里有事,还没放下,让我给他些时间。”
潘妤抬手制止:“别说了。像他这种脚踏两条船的男人,一般都是这么说的。反正在他们口中,这个事儿、那个事儿都比你的事儿重要。”
“不,不是的,他……”魏嫣还想解释,被潘妤拉住了双手,语重心长的将真相告知给这个傻姑娘:
“你可知霁尘从前有个喜欢的姑娘,叫阿桑,是他恩人家的妹子。他为了阿桑做了很多事,把我都感动了,以为他俩会修成正果,可那日我再问他阿桑的事,他却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竟一笔抹了阿桑的存在。”
魏嫣越听越糊涂:
“霁尘……恩人家的妹子?他哪个恩人?”
潘妤被问得一愣,她只知道阿桑是霁尘恩人的妹子,哪个恩人,还真说不清。
“哎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亲眼见证了,他对另一个姑娘掏心掏肺,对你却有所隐瞒。”
接着,潘妤便将她当楚氏皇后时,霁尘偷偷摸摸带阿桑入宫躲藏,如何惊险,如何费心,如何私定终身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魏嫣知晓。
潘妤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原本不在意的魏嫣渐渐听入了心,脸色越发苍白,失魂落魄起身时,身子竟有些摇摆。
“怎么了?”
潘妤赶忙起身扶住魏嫣,见她脸色煞白,不会打击太大,要晕倒吧。
“昨夜没睡好,嫂嫂扶我去榻上,我想睡会儿。”
魏嫣扶着潘妤静立片刻,总算缓过神来,潘妤扶着她去软榻上坐,顺势让她躺下。
见魏嫣如此脆弱,潘妤不禁有些后悔,或许她说得太直白了,该委婉些的。
“我就是缺觉,嫂嫂不必担心。”
魏嫣见潘妤满脸愧疚,还反过来安慰她:
“多谢嫂嫂告知我真相,我会放在心里,仔细思量的。”
潘妤叹息:“唉,你先休息吧。”
安顿好魏嫣,潘妤离开玉陵宫,顺便命人去请了太医。
还没确定关系,只是听说霁尘跟别的姑娘的事,魏嫣就差点气晕,要是继续瞒着她,让她越陷越深,将来不是更难以自拔。
潘妤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错吧。
**
在潘妤告知魏嫣那件事后,魏嫣果然病了一场。
太医诊断为:心神失养、肝郁化火,需得日夜静养,开了些丹栀逍遥散配服。
潘妤日日去探病,但魏嫣却总不见好,精神蔫儿蔫儿的,连她最爱的琴都碰的少了。
问伺候魏嫣的宫婢,宫婢红着眼眶告诉潘妤,说公主整夜辗转,难以入眠,便是偶尔睡着,也很快会被噩梦惊醒,然后就又睡不着了。
从玉陵宫出来,潘妤往太医院去,详细问过一番后,太医说:
【公主之病在于心,若不能畅达情志、开郁结以宁神,纵有灵芝仙草,也终无济于事。】
潘妤没想到魏嫣的病居然这般厉害,夜里睡不着可不行,长此以往,要坏了生机的。
魏嫣才二十出头,怎会郁结至此?
正一筹莫展之际,她的遮阳凤辇停了,因为前方宫道上站着一人,正是那个令魏嫣旧病复发的罪魁祸首。
半晌后,潘妤和霁尘来到御花园中一处凉亭,宫婢们四散在周围,亭中只有二人在。
“娘娘把阿桑之事告诉魏嫣了?”霁尘主动开口。
潘妤承认:“告诉了。”
霁尘幽叹:“魏嫣小时候被人暗算,困在死人堆里十多天。”
潘妤对魏嫣的遭遇惊讶不已:
“怎么会……谁干的?”
霁尘说:“魏家的一个老厨娘。后来魏嫣虽被救回,但心神也遭受重创,以至于夜不能寐,寐而不酣,梦扰纷纭。”
“她来京城,好不容易适应了些,娘娘不该刺激她。”
潘妤也有些后悔,若早知道魏嫣夜不能寐的毛病这么严重,她或许会说的婉转些,但肯定还是要说的。
“你是来指责我的?”潘妤问。
霁尘冷然以对:“我是来提醒娘娘,今后莫要与魏嫣胡言乱语,她身子弱,受不住。”
潘妤有种被恶人先告状的感觉:
“我固然有些冲动,但罪魁祸首是你吧。若非你三心二意,得陇望蜀,魏嫣又怎会受到伤害?”
霁尘无奈:
“我何时三心二意,得陇望蜀?若娘娘指的是‘阿桑’其人,麻烦娘娘回去问一问陛下再来指责我。”
说完这些,霁尘不给潘妤反应的时间,就甩着拂尘决绝而去,独留潘妤在凉亭中疑惑良久。
阿桑,为什么要问魏铎?
阿桑、魏铎……
当这两个名字放到一起的时候,潘妤脑中忽然闪过一种可能。
阿桑的身高、阿桑的易容、霁尘的反应,还有潘妤偶尔会对魏铎的那双眼睛感到熟悉,之前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魏铎,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如果魏铎是阿桑的话,那萦绕潘妤心中所有的谜团就都能一一解开了。
已知霁尘是魏铎的人,他为了帮魏铎才接近楚子玢,假意投其所好,借着为楚子玢到全国各地搜罗美人的借口,将三千良人姐姐弄进宫,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了一步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暗棋。
霁尘说他是在魏家长大的,所以他的恩人是魏家,他说阿桑是他恩人的妹子,那也就是一早就承认了阿桑来自魏家。
可魏铎为什么要化身阿桑,男扮女装入宫呢?
潘妤想到了那味药和‘阿桑’受伤后血难凝固、还高烧不断的症状。
应该是魏铎得了什么病,或中了什么毒,需要潘妤嫁妆中的‘百年寒参’做药引,但明着跟潘妤要,也许会打草惊蛇,于是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怪不得霁尘闪闪躲躲,言东言西,潘妤还说人家是渣男,莫名其妙跑到魏嫣面前告状。
“哎呀——”
潘妤抱头哀嚎,为自己的愚蠢懊悔不已。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从霁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好个魏铎,潘妤三番两次的问他,他都隐瞒不说,若非今日被她看穿,还不知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混球!
**
“阿嚏!!”
刚从玉陵宫出来的魏铎,莫名其妙连打了三个喷嚏。
张顺默默给他递上帕子,魏铎摆手表示不用,暗自想着是不是要让霁尘去做个法事,因为最近有点不顺。
潘妤突然想起霁尘,还说起了‘阿桑’。
男扮女装入楚氏后宫躲藏解毒的事是魏铎此生唯一的难堪,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知晓,尤其是潘妤。
他有苦难言,潘妤却上了心,跑来跟魏嫣告霁尘的状,使得魏嫣老毛病又犯了。
作为兄长,魏铎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妹妹遭殃。
于是一咬牙便来了玉陵宫,借看望之名,把阿桑的事情简单向魏嫣解释了一番,还不忘叮嘱魏嫣要为他隐瞒,万不可让潘妤知晓。
哄完了这头,还得再去骗那头。
魏铎一个头两个大,只恨当初那个暗中给他下毒之人过于阴险毒辣,解毒的药引又被楚、虞、潘、熊四家垄断,眼看解毒无望,却意外得知潘家女的嫁妆中有此物。
霁尘这才想出让魏铎男扮女装入宫解毒,但‘百年寒参’不仅珍稀,还很敏感,若被那四家知晓潘妤嫁妆中的药被人拿走,后果不堪设想。
要拿药就要掩人耳目,所以霁尘才故意放出消息,让楚氏的和安公主招惹上乌月国贡女,利用和安公主暴虐的性情,故意将魏铎与其他贡女一同陷入险境,为的就是吸引潘妤前去救人。
潘妤救人之后,魏铎所扮演的乌月国贡女才能名正言顺的接近她。
然后由霁尘出面,看似诚恳的点出‘阿桑’的身份,借霁尘恩人之妹的名义,向潘妤讨要那株‘百年寒参’,让魏铎顺理成章的在她长秋宫住下。
想想那段藏头露尾的日子,魏铎忍不住叹息。
不过也正是那段日子,才让他看到了认识潘妤,了解潘妤,脱困后力排众议娶她为妻,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为了维持自己在潘妤心中高大威武的形象,魏铎打定主意把这件事深埋于心,一辈子都不说。
魏嫣那边也百般叮嘱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现在只要想想怎么让潘妤打消对霁尘‘始乱终弃’的坏印象,让她别再掺和霁尘和魏嫣的事就好。
可要怎么说呢?魏铎正愁此事,张顺进来回禀:
“陛下,皇后娘娘说今日她亲自下厨为陛下做羹汤,请陛下早些办完国事,娘娘在长秋宫静候。”
亲自下厨?潘妤什么时候这么客气?
魏铎背后莫名觉得一股凉意侵袭而来。
第59章 第59章魏铎还从未吃过闭门羹,……
第五十九章
一桌丰盛的晚膳,却让魏铎无从落筷,只因对面潘妤笑容满面盯着自己。
魏铎喜欢潘妤的笑颜,但不是这种叫人心里发毛的笑。
“卿卿何故这般殷勤,我有些受宠若惊。”
魏铎想着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做什么值得潘妤如此对待的事啊,就连上回他帮崔夫人与潘远山义绝,潘妤也只是浅浅给了他一记香吻而已。
潘妤托着下巴问他:
“殷勤,不好吗?”
“也不是,就是……无缘无故的。”魏铎干笑着放下筷子:“要不你直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你我夫妻,实不必如此客套。”
潘妤但笑不语,只拎起酒壶站起身,来到魏铎身旁为他斟酒:
“妾身不需要陛下做什么,只想请陛下喝酒。”
将斟满酒的酒杯递到魏铎面前,似乎想亲手喂魏铎喝下,热情得让人受不了。
魏铎向后微仰,接过酒杯,心虚不已:
“我,我自己喝。”
没有喂成酒,潘妤也无所谓,在魏铎身边坐下,竟又开始帮魏铎布菜。
“陛下,吃菜。”
“……”
魏铎的忍耐几乎达到极限,放下酒杯,缓缓拉过潘妤的手,用手指摩挲着,直到捏住了潘妤的中指,然后……
狠狠一掐!
“啊。”
潘妤吃痛,另一只手的筷子都没抓住,而掉在了地上。
民间传说,中指心脉相通,能激发阳气,驱赶附身阴物。
魏铎仔细观察潘妤,见她除了吃痛之外,并无任何诡异反应,这才悻悻松手:
“你没中邪啊。”
“呸,你才中邪了!放手!”
中指差点被掐断,潘妤立刻将本性暴露无遗。
魏铎却欣喜万分:
“对对对,这才对嘛。”
他发现自己宁愿被潘妤冷眼叫骂,也好过被她莫名其妙的殷勤对待。
潘妤:……
无语的揉着手指,潘妤顿时没了坐他旁边的兴致,回到自己座位,愤然坐下,顺便白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看着恢复‘正常’的潘妤,魏铎大大松了口气,心满意足的抿了口酒,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其实潘妤的厨艺不算好,但胜在做得合乎魏铎口味,没了心理负担后,饭果然更好吃了,一口美酒一口爱妻做的菜,魏铎觉得这日子真不赖。
潘妤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男人,懒得再跟他卖关子:
“陛下,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臣妾?”
魏铎吃饭的动作顿了顿,连咀嚼都放慢下来,目光闪躲的眨巴两下后,无辜的摇头表示:
“没有啊。”
潘妤耐着性子:“你再想想。”
魏铎垂目夹菜,镇定自若:“真没有!诶,你不吃吗?菜都凉了,呐,这个,这个都好吃,你也吃啊。”
潘妤双手抱胸,冷然以对:
“若你现在说了,一切既往不咎,若不说……哼!”
潘妤的冷笑让魏铎后背发凉,但男人的尊严让他挺住了压力:
“说什么呀?我向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是不是有人跟你嚼舌根了?你别信,赶紧吃饭吧。”
潘妤本想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但他不要,那就别怪潘妤不讲道理了。
不再跟他打车轱辘嘴仗,潘妤沉默起身,绕过屏风,去了寝殿内室,将魏铎的枕头拖出来,然后从饭厅将魏铎拉起身,不由分说,把他连人带枕头推出了寝殿。
看着在自己面前无情关上的寝殿大门,魏铎傻眼了,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枕头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
长秋宫外伺候的宫婢太监们纷纷低下脑袋,守候在门边的张顺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潘妤!你什么意思?”
魏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夹着枕头拍寝殿门板。
片刻后,内里传出:
“陛下既不愿坦白,妾身也不愿逼你,但从今日起,陛下便去奉天殿住吧。”
魏铎欲言又止,只得拍着门板小声劝说:
“你要我坦白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直,何时欺瞒过你?开门,让我进去,太丢人了。”
随着魏铎一句‘丢人’,张顺等伺候的宫人们连呼吸几乎都憋住了,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既觉丢人,那便走吧,啰嗦什么!”门内潘妤并不因此心软。
魏铎有口难辩,又哄了几句,但潘妤依旧郎心如铁,魏铎干脆出言威胁:
“潘妤,你大胆!竟敢如此对待朕,就不怕朕……”
威胁的话戛然中断,因为殿门毫无示警的开了,潘妤面无表情站在门内,目光冷峻:
“你待如何?”
魏铎心虚不敢说,只得继续装糊涂:
“我不如何。就是……咱也得讲道理不是,你这般对我,可真真过了!再怎么说我也是……”
“你是皇帝。我知道啊,但我是谁?”潘妤双手抱胸,冷静发问。
“皇,皇后?”魏铎回得有些不确定。
“还有呢?”潘妤继续问。
魏铎继续猜测:“卿卿爱妻,心肝宝贝……”
“我还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陛下忘了?”潘妤抵住了他的花言巧语,给他下最后通牒。
魏铎将枕头换了条胳膊夹,以手掩唇压低了声音说:
“那不是开玩笑的嘛,你怎么还当真了?”
潘妤刚成亲听到魏铎跟魏家人说她救过他,也以为他是开玩笑,或是为了堵住魏家人的口故意说的,可如今潘妤已知晓前事,只希望魏铎能对她坦白一些。
哪怕有个坦白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的隐瞒。
“是吗?那妾身无话可说,陛下请吧。”
殿门再次关闭,也把魏铎眼前的光带走了。
从小到大,不管在家还是在军营,魏铎都是当之无愧的小霸王,还从未吃过闭门羹。
今晚一下吃了两回,魏铎便是再喜欢潘妤,此刻也不禁有些生气。
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后,魏铎愤然转身,张顺等连忙跟上,谁知前头走得好好的魏铎忽然停下脚步,张顺等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和太监紧急刹车,但还是没收住,摔了一小片。
身后的混乱都没引起魏铎的注意,他只顾凝望那紧闭的寝殿大门,幽怨的翻了个白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将筷子摔在地上,接着还想摔枕头。
但枕头上遗留的一抹幽香自他鼻端钻入,熟悉的香气瞬间平息了他大半的怒火(本来也没多怒),高高举了两下,终究还是没舍得,抱在怀里郁闷的走了。
**
两日后,潘妤出宫去了翊善坊崔宅。
崔云清听完潘妤的话,惊讶的暂停写字:
“竟有此事?陛下当时竟藏身于后宫?”
潘妤将魏铎男扮女装骗她的事一一告知,向阿娘诉说气愤:
“对啊。我都明显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还想着骗我!一点都不坦白。”
崔夫人将笔搁到笔架上,看向气鼓鼓的潘妤:
“所以,你就把陛下赶出去睡了?”
潘妤点了点头:“对啊,他不坦白,我也不想理他。”
崔夫人无奈摇头:
“你呀。真是恃宠而骄,也就仗着陛下喜欢你。”
潘妤被阿娘说了,原是想反驳,但又无从反驳,只能嘴硬:
“他为何不承认,继续骗我有意思吗?”
崔夫人在潘妤身旁坐下,温婉劝道:
“他应该不是为了骗你,估计是觉得面上无光,怕你笑话他吧。”
潘妤也想过这个可能:
“可我根本不会笑话他,他小瞧谁呢?”
崔夫人无奈:
“有的时候,男人的自尊心就是很莫名其妙的,尤其是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夫妻之间,小作怡情,大作是要伤感情的,不可任性。”
潘妤没再坚持,因为她觉得阿娘说得有点道理。
一起睡的时候,她嫌魏铎粘人,情事上又不节制,总想着一个人睡多好,可这两日她独自睡了,又觉得身边空荡荡的,没什么趣儿。
见潘妤似有触动,崔夫人便也不再啰嗦,而是继续提笔写字。
潘妤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看:
“阿娘在写什么?”
崔夫人边写边说:“麒哥儿很聪明,但四书五经读得混乱,没什么章法,我给他调整一下顺序,好让他循序渐进的学。”*
自从崔夫人搬来宋宅隔壁,两家关系就亲如一家。
崔夫人饱读诗书,丝毫不逊于私塾先生,魏麒有不懂的地方可直接问她,而崔夫人讲解起来,引经据典,言语风趣,魏麒觉得她比古板守旧的私塾先生讲的好,便时不时的过来敲门。
前几日宋氏和崔夫人商议,干脆在两间院子中间共同的那道墙上开个门洞,这样两边来往更方便些。
崔夫人觉得很好,一口答应。
宋氏亲自督工,半日就把门洞开好了,如今两家并一家,再没什么阻拦的。
“魏麒那小子眼光不错嘛。”
阿娘的才学本就很好,只是所托非人,给埋没了半生,着实有些可惜。
崔夫人笑道:
“眼光好,但也淘气,孩子嘛,还是得哄着的。”
潘妤见识过魏麒有多调皮:“哄着他能听吗?”
崔夫人叹息:
“有时候听,有时候……不过宋夫人棍子一拿,他跑过来比兔子还快呢。”
潘妤失笑,果然什么时候还是棍棒教育最有效,但也不能总打,对孩子心理发育不好。
“对了,我带了这个,本来是想给魏麒的,干脆给阿娘吧。”
潘妤从宫里带出的包裹中取出一本册子,册子表面写着三个字【百鬼集】。
这是她知道魏麒喜欢听鬼故事之后,便抽空将脑中那些稀奇古怪的小故事写了下来,汇集成册,打算拿来给魏麒当礼物的。
“这是……”
崔夫人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后,不解的看向潘妤。
潘妤将魏麒的小西关告知崔夫人,说:“本来是想直接给他的,但阿娘既然要教他学问,便用这里面的故事做奖励好了,或许能让他更听话些。”
崔夫人没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兴趣爱好如此……呃,特殊。
但是人都有喜好,并没有规定都要喜欢琴棋书画、花鸟鱼虫那些东西,也可以喜欢非同一般的、猎奇的、甚至诡异的。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崔夫人轻抚册子:“不过,既是奖励,便不能一次给他,不若我将这些小故事,重新分散誊抄下来,待他读完一篇诗经,便奖励一个。”
看崔夫人眉眼间颓意尽褪,已走出婚姻不幸的漩涡,对生活重拾信心,潘妤觉得这样非常好。
“要我帮忙吗?”潘妤问。
崔夫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正好多找些事做。不过家里没纸了,下午我得去一趟澄心斋。”
“买纸还得阿娘亲自去啊?是不是人手不够用?要不要我……”
潘妤生怕阿娘受委屈,谁知崔夫人却笑着拒绝了:
“人手够用的!只是我用的纸他们不懂,这才要亲自跑一趟。”
潘妤了然。
第60章 第60章一晚温存,明日照样如胶……
第六十章
崔夫人送女儿回宫后,便顺道去了趟长乐坊。
生活起居方面,她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要干净整洁即可,唯有对写字用的纸,无法做到将就,写不同的字要用不同的纸。
但即便是澄心斋这样卖文房四宝的顶级店铺生产出来的纸,每种类型每一批次,都会有些许不同,崔夫人购入时习惯亲自检验挑选。
崔夫人虽不是澄心斋的常客,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客户,因为每回都要带走很多高价纸,因此崔夫人上门,斋主都是亲自招待的。
好的纸需要好的保存环境,澄心斋共四层,高价纸一般都存放在二、三层。
崔夫人一行随斋主上楼挑选,约莫半个时辰后,崔夫人挑了不少合心意的纸,斋主亲自送她出门,等她上了马车离开后才转身回店。
店铺迎来送往,是朱雀街上常见的画面,并没什么特别,但在崔夫人的马车离开澄心斋时,澄心斋斜对面的茶肆中却走出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地痞。
他们拿人钱财,已经守在这附近快一个月了,终于等到了那妇人出现,立刻抄小路跟上前去。
从朱雀街回翊善坊必须经过小石桥,他们打算在那里动手,直接拦路骚扰,最好是能把那妇人从马车里拖出来吓唬一番,取她贴身之物一二件回去交差,就能领到大笔金银,就算被官差发现被抓了,也自有人去保他们出来。
混混们走小路,比马车快些到了小石桥,刚埋伏好,就看见那妇人的马车缓缓驶来,几人弓着腰正要上前,却一人挨了一记闷棍被拖到旁边的巷子里去了。
半个时辰后,有人找到在崔氏粮铺柜台后盘账的曲东来,向他禀告:
“曲管事神机妙算,崔夫人出门去澄心斋买纸,果然有人尾随其后,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拦住,打了一顿。”
曲东来神色凝重:
“可问出是谁指使?指使之人想让他们做什么?”
“问出来了,是个叫潘贵的人,他让那些混蛋在澄心斋堵崔夫人,把她从马车里拖出来调戏一二,让她当众出丑,若能取走崔夫人的贴身之物回去交差,就能得到更多赏银。”
听了这些,曲东来整个人皆被怒火包围。
潘贵其人他知道,是潘远山的狗腿子,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是潘贵帮潘远山安排的,最近还听说他帮潘远山寻了一房外室,深得潘远山喜爱,一个月倒有十天要住外室那里。
潘远山如今已经与崔夫人义绝,他找几个外室都跟曲东来无关,但他不该对崔夫人下手,曲东来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当即安排一番,当晚就在范楼楼上雅间堵住潘远山的去路。
曲东来将潘远山外室的一切消息摊开来说,表示若潘远山继续骚扰崔夫人,那他也不介意将潘远山外室出手,让潘远山痛失所爱的同时,还要让他在宠妾灭妻的现有名声上再添一桩恶名。
原以为用他心头好的命和他的名声威胁,潘远山便会有所收敛,但曲东来低估了潘远山的无耻:
“区区贱婢,你想用她威胁我?简直笑话!”
潘远山无所谓的讽刺一笑:
“倒是你,为了崔云清那贱人还真豁得出去,竟敢找到我头上来。我即便今日当面承认了,就是我让潘贵去找崔云清的麻烦又如何?你一介贱民,能耐我何?”
曲东来见他嚣张,捏着拐杖的手被气得微微颤抖。
“今日我之所以见你,就是要让你告诉崔云清那贱人,你让她有本事一辈子都躲在她那破宅子里别出来,否则她走到哪儿,我的人便跟到哪儿,总有她落单的时候,你们还能护她一辈子?”
曲东来厉声斥责:
“潘远山,她怎么说也与你结发二十年,为你生儿育女,你怎可如此无耻?”
潘远山冷哼:
“结发二十年,我都没看穿她的真面目,平日装得跟圣女似的不染凡尘,背后却水性杨花,与你勾勾搭搭,我瞎了眼才容她至今,她以为我潘家的钱那么好拿吗?”
曲东来怒急起身:
“你放屁!你以为用脏水泼夫人就能掩盖你的下流龌龊吗?你潘家的钱是陛下让你赔的,你若不服,自可去找陛下理论。”
“可你不敢,寡廉鲜耻的卑鄙小人,潘家也算书香门第,竟生出你这般畜生,你潘家先祖若泉下有知,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打死你个不肖子孙。”
潘远山已经很久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了,当即气得咬牙切齿:
“我确实不敢找陛下,但你这贱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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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魏铎站在水战沙盘前沉思,几位武将随侍左右。
镇国将军孟尉进言:
“江淮水匪横行,已经严重影响了南北航运,不彻底剿灭怕是整个江淮地区都要乱了。”
另一武将说:
“可魏家军不善水战,淮南王府倒是出兵多次,仍无法彻底剿灭,反将十年前还是一盘散沙的水匪越打越团结,如今十寨合一,成立了越发难对付的水云寨。”
魏铎沉声不语,因为那武将说得没错,魏家军在山地、平地、沙地都能所向披靡,唯独不善水战,若盲目出兵,胜算不大,但若不出兵,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江淮被水匪搅乱,更何况江淮的水路管着南北货运,民生经济……
“此事容朕再考虑一二,诸卿先回去吧。”
魏铎把武将们打发走,留下孟尉私谈,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暗卫有事来报:
“陛下,您所料不错,潘家依旧暗中骚扰崔夫人,而曲东来也在暗中保护崔夫人,昨夜曲东来在范楼见了潘远山,两人发生激烈争吵,潘远山命人教训曲东来,幸好曲东来早就准备,被他安排的人手及时救走了。”
暗卫禀报过后,魏铎又问了详细情况,这才让暗卫退下,继续暗中保护崔夫人和曲东来。
孟尉听了全程,惊诧又愤慨:
“那潘远山果真是个卑鄙小人,陛下一直暗中派人保护也不是个办法,费人费力的,不如让臣去警告一下潘远山吧。”
魏铎想了会儿,对孟尉说:
“你别去警告了,赶紧回府吧,这几日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孟尉不解:
“为何?水匪之事还未解决,臣怎好安在家中?”
魏铎摆手:
“不不不,朕忽然想起一件事,魏家军中并非无将领善水战,我记得二十多年前,我父带兵远赴澧水支援海战,赢得极其漂亮,孟叔可还记得那一战的军师是何人?”
孟尉回忆一番后说:
“好像是……曲兄吧。老主公早期战役,军师大多都是曲兄。”
“没错。所以你赶紧回去吧。”魏铎催促不已,亲自推着孟尉向殿外走,边走边叮嘱:
“若我猜得没错,曲叔这几日或许会去找你,你可得把握住机会,此番江淮水匪能不能彻底剿灭,或许转机就在此了。”
送走孟尉,魏铎又在水战沙盘前站了会儿,暗自松了口气。
潘远山这回还真帮了他的忙,原本魏铎让人跟着崔夫人和曲东来,就是想找机会假意让崔夫人遇险,叫曲东来误会,恨上潘远山,继而认识到他与潘远山身份上的差距。
曲东来为了保护崔夫人,或许就会重拾信心,干回他的老本行,届时魏铎出面成全他,曲东来必定心甘情愿为他效忠。
谁知他还没让人动手,潘远山就按捺不住了。
由潘远山对崔夫人动手,自然比魏铎找人做戏来得真实,省了将来被曲东来发现真相的隐患。
也让魏铎少了被潘妤责怪的风险。
毕竟就算是做戏,但也难免会吓到崔夫人。
如今好了,魏铎完全放下心里负担,想去找潘妤分享一下此事,但脚刚跨出殿门就停住了。
差点忘了潘妤还在跟他冷战,魏铎都睡奉天殿两晚了,也没见潘妤来找他,看来此事要想善了,他不主动点是不行了。
不过此时天色尚早,不如夜里方便行事。
干脆再等半日,今晚把自己收拾干净了送过去,一晚温存,明日照样如胶似漆。
魏铎打好如意算盘,心情不错的回殿继续办公。
而此时的潘妤没工夫去想魏铎,正担忧的看着昏睡过去的兰乔嬷嬷。
“昨日还好好的,怎的今日成这样了?太医怎么说?”
潘妤问伺候兰乔嬷嬷的小宫婢,她今早出宫看望崔夫人,原是想让兰乔嬷嬷陪同的,但嬷嬷却推说疲累不已,潘妤才带崔琳崔琅出宫去。
回来后问起才知,兰乔嬷嬷高烧不退,昏睡不醒,潘妤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探望。
“回娘娘,嬷嬷昨晚被吓到了,一夜都没怎么睡,今早才发的高热。”
“请太医诊治过,太医说嬷嬷是惊惧过度导致的心神失调。”
两个小宫婢将兰乔嬷嬷的情况说与潘妤听,潘妤不解问:
“被吓到?被什么吓到?”
两个小宫婢惊惶对望,欲言又止,潘妤啧了一声:
“有话就说,别遮遮掩掩的。”
得了潘妤的命令,两个小宫婢才支支吾吾的开口:
“回娘娘,嬷嬷,昨夜……见,见鬼了。”
哈?
潘妤满脸写着不信,崔琳怕吓到自家娘娘,对两个小宫婢斥道:
“休要胡言。”
“奴婢们没胡说,嬷嬷昨夜奉命去看过兰陵公主后,回宫的路上真的见鬼了。”两个小宫婢像是为了证明,一股脑儿将这两日夜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潘妤知晓:
“不仅是嬷嬷,这几日宫里好些人都见着了,御膳房连着两夜都有活鸡被咬死,怀疑是黄鼠狼精;还有人听见深夜有琴声传出,怀疑是前朝冤死的妃嫔半夜出来弹琴;东苑洒扫的姐姐看到的井里的冤魂一闪而过……”
小宫婢们说得言之凿凿,潘妤却听得一头雾水。
这世间哪儿来的鬼,要是有,那也是有人装神弄鬼!
可谁会在宫里面装神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