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铎想起那两年给大妹找人家时受的窝囊气,没注意手上力气,把潘妤按得嗷嗷叫,吓得他连忙松手,轻声细语的哄了好一会儿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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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日,潘妤惯例晚起。
要说她成婚两次感觉最欣慰的事情,就属都能睡到自然醒。
不过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境遇却是不同。
第一次是因为无人在意她,一个身份贵重的傀儡皇后,只要不作妖,爱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第二次则是因为魏铎,他特意下旨吩咐,阖宫上下无端不许打扰皇后休息。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两位公主前来长秋宫拜见,会特意等到潘妤起身后,新任太后小云氏也从未要求过潘妤定时请安。
早上没什么胃口,潘妤就喝了些粥,正打算去【云韶院】看看,也只能看看。
她从崔家请来的管事们十分尽责,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所以良人姐姐们最近的学业很重,潘妤即便去了,她们也没多少功夫搭理她。
换完衣服就要出发,长乐宫的掌事嬷嬷突然到访,原因是韩王妃柳氏入宫了,想要见一见潘妤,说说话,亲近亲近。
魏铎就一个嫡亲的叔叔,打仗虽不及魏良瑜父子勇猛,但他镇守西边军十多年,也从未出过乱子。
此番获封韩王,他与原配夫人柳氏感情甚笃,不养外室、不纳妾,就已经胜过这个时代九成的男人了。
潘妤对那位心宽体胖的韩王爷印象还不错,至于韩王妃嘛,潘妤虽未曾与她交往过,但还是能分清对方喜不喜欢自己的。
韩王妃不知何故,似乎不太喜欢潘妤。
所以,对她入宫想与潘妤说话亲近一事,潘妤持保留态度。
但不管怎么说,既是长乐宫的掌事嬷嬷亲自来传话,就说明也是太后的意思,潘妤看出来魏铎对家人很爱护,她有心跟魏家人打好关系,这分面子还是要给的。
将原本身上更为轻便的衣裳换下,换上更端庄得体的另一身,潘妤往长乐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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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虞氏的缘故,潘妤对长乐宫这个地方没什么好感。
鼓起勇气进去后,忽的眼前一亮。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座富丽堂皇的长乐宫吗?
虞氏嘴上说着信佛,但所住宫殿却是极尽奢华,恨不得将园中树木都裹上玉石。
可现在却大变样了,去掉了那些浮华靡费之物,名贵花圃支了藤架,珍稀草木园变成了一片竹林,那些金雕玉砌的外表都被清理一空。
如今的长乐宫,古朴大气,更像寻常老夫人的居所,令人感到亲近。
大殿内,小云氏与柳氏坐在一处喝茶说话,魏嫣和魏姌也在一侧听着,宫婢说了句‘皇后娘娘驾到’,除小云氏之外的几人才同时望向殿门,见潘妤凤仪缓步悠悠而来,行走间,环佩琤瑽、珠摇玉曳,一派悠闲贵气。
小云氏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柳氏和魏嫣、魏姌则站起了身。
若是寻常人家,婶母要见侄媳妇,只有侄媳妇上前给长辈见礼的份,在宫里却要依着宫里的规矩,哪怕是王妃,也得起身给皇后见礼。
“婶母无需多礼。二位妹妹也是。”潘妤快步上前虚扶柳氏,然后转身向小云氏行礼:“见过姨母。”
这是小云氏亲口说的,私下里见面,潘妤可随魏铎,称呼她为‘姨母’。
“哎,快别多礼了,过来坐。”
小云氏看着十分温和,对谁都是细声慢语,柔软的像一团棉絮。
魏嫣和魏姌两人自觉向后退了退,给潘妤让出上首的座位,潘妤回首谢过二人。
“今日你二婶娘入宫来看我,我便想着唤你一起来说说话,可有扰了你的清梦?”
小云氏轻声笑问。
给潘妤传话的掌事嬷嬷分明说的是韩王妃想见她,如今小云氏却说是她想见,约莫是不想潘妤恼了韩王妃。
“谢姨母挂念,我早已起身。”潘妤说。
韩王妃幽幽叹了口气,潘妤原以为她要说:既然早起了,为何不来晨昏定省。
谁料韩王妃却说:
“一日之计在于晨,皇后若能坚持早睡早起,想来精气神还能更好些。”
潘妤很意外,韩王妃这是在在劝她强身健体吗?
她倒是想早睡早起,那也得看某人答不答应。
“若是能再打一套拳,整日都不带困倦的。”
韩王妃继续劝说,潘妤看了看一旁两位云英未嫁的小姑子,决定还是不解释了。
还是小云氏看出潘妤的尴尬,暗自拉了拉仿佛要跳起来给潘妤打一套军体拳的韩王妃:
“好了,人家新婚燕尔,你瞎指挥什么?”
小云氏说完,又对潘妤解释:
“你二婶母便是这么个性子,平日粗野惯了,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潘妤摇头表示不会。
韩王妃却有些不满:
“我不过想让她精神点,哪里就粗野了?”
小云氏无奈,一个劲儿的对柳氏使眼色,让她别说了,仿佛很怕潘妤因为柳氏的话生气一般。
“婶母也是为我好。”
韩王妃柳氏跟潘妤想象中不一样,她原以为柳氏是那些影视剧中,来找新媳妇茬儿的夫家亲戚,但柳氏一来没以长辈身份压人,二来没用礼法约束,只是让潘妤强身健体,怎么说呢,有点让人……讨厌不起来。
“婶母今日怎的有空入宫来?”潘妤问。
柳氏觉得这个侄媳妇虽身份尴尬差强人意,但态度还算好。
“有些家事想与你们母亲说道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柳氏说完,又打量了几眼潘妤,而后又说:
“对了,你既唤我婶母,有些事你婆母不好意思问,我脸皮厚些,就直接问了,可好?”
潘妤不解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小云氏不好意思问,但柳氏好意思问的,想来问题的答案就是今天把她喊过来的目的。
“长临说……就是陛下,陛下婚前说你于他有救命之恩,却不知何时何地,具体什么情况?”
潘妤了然,目光环顾一圈,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嫣和魏姌。
第37章 第37章那年杏花微雨……
第三十七章
潘妤‘救’了魏铎。
魏铎婚前这么对魏家人说的。
因为他不想长篇大论的向魏家人解释娶潘妤的理由。
魏铎昨晚这么对潘妤说的。
他所谓的‘长篇大论’,潘妤多少明白点。
之所以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她,肯定不是因为‘喜欢’和‘救命恩情’。
他想借潘妤的身份做文章,但魏家人可能对婚事方面比较看重,若他明说,魏家或许会觉得不值得,进而阻挠这桩婚事。
为了达到目的,魏铎才编出‘救命之恩’的谎言。
柳氏问出了大家的疑惑,大家等待潘妤的回答:
“嗯……确有其事。”
潘妤仰起四十五度的回忆角度,明媚而忧伤道:
“那年杏花微雨,我随母亲去上香,与他在佛寺后山相遇,我站在亭中,他被卡在树杈上,我们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风拂过我的衣角,把我的帕子吹到了他的脸上……”
“我为了帕子,顺便把他从树杈上救下来,他感激不尽,说要以身相许,但我又岂是施恩图报之人,自不愿留下姓名。”
“原以为那次的相见与离别,会是我一生之憾,直到洞房花烛夜,他揭开我的盖头,眸底落了一湾春色,那时我才知,原来自始至终我都从未走出过那年的杏花微雨。”
潘妤轻柔的嗓音娓娓道来,在众人满是讶然的目光中收尾:
“命定的缘分,也不过如此。”
演讲完的潘妤暗舒了一口气,神情自若的拿起手边茶水,浅浅饮了一口。
别怪她浮夸,实在是她问魏铎时,魏铎只给了个标题‘就说那年春日遇见的’,具体内容让潘妤自由发挥。
她发挥了,很自由。
魏家众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听了一场书。
年纪最小的魏姌,率先提出质疑:
“可是,次兄怎么会卡在……树杈上?”
潘妤一本正经:“好像是被人追杀,跌下悬崖导致的。”
魏嫣震惊:“被谁追杀?”
潘妤摇头:“不知。要不你们去问他?”
魏家人问潘妤,潘妤问魏铎,魏铎把问题甩给她,她当然可以把问题再甩回去。
“总之我与陛下的相遇,就是这样的。”
潘妤做最后总结,以目光询问众人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众人能有什么问题?
又没谁能肯定她在胡说八道,至于真假,她既敢当众说出来,就不怕众人去求证。
“这么说来,还真是……缘分使然。”
最是温柔体贴的小云氏当即表示:她信了。
真相是什么,他们夫妻俩心知肚明。
“原来如此。”
柳氏也看懂了这件事的言外之意,为了让魏家人接受及尊重潘妤,魏铎直接给她安了个‘救命恩人’的头衔。
做到这份上,他是有多爱啊!
冲他这份爱,似乎也不该再刨根问底了。
潘妤见总算糊弄过去了,暗松了口气,转而问柳氏:
“婶母先前和姨母在说什么,可是家中有事?”
柳氏说:
“一些琐事,拉拉家常。”
潘妤见她不愿多说,便没再多问。
魏嫣此时起身相邀:
“姨母与婶母年轻时乃闺中密友,总有说不完的私房话,咱们却听着没趣儿,不如趁着暑气未起,去御花园里逛逛吧。”
潘妤也不想听人家的八卦,魏嫣开口,自是应允。
魏姌此时也起身:“我也去。”
三人向小云氏和柳氏行了个告退礼,便一同往御花园去,走到殿门时,潘妤隐约听见柳氏说了句:
“唉,二婚就二婚吧,看着也还行……我家黛丝没福罢了。”
魏姌年轻,精力旺盛,听说要去玩耍,兔子般跑得飞快。
魏嫣和潘妤走在后面,都听到了柳氏的话,魏嫣过来挽住潘妤,两人走出长乐宫,魏嫣安慰:
“婶母是将门虎女,性情直率,对我们小辈是极好的,她没有恶意的。”
潘妤看出柳氏的性情,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好奇:
“黛丝是谁?”
魏嫣说:“婶母的外甥女,叫孟黛丝,镇国将军府独女。”
潘妤背过新任朝臣的名字与来历,镇国将军好像叫孟尉,是魏家军中的老将,年少时便追随魏铎的父亲,后来又陪着魏铎出生入死。
魏家军除了认魏家的人之外,声望最高的就属这位孟大将军了,他的妻子和柳氏是嫡亲姊妹,孟家夫妻二人年轻时聚少离多,膝下唯有一个女儿。
“二嫂别介意,之前婶母确实有意撮合黛丝和次兄,但次兄来了京城,很快就定下与你的婚事,婶母也就不再提这事儿了,如今孟家正帮黛丝相看人家呢,婶母今日入宫,就是跟姨母说这事儿。”
魏嫣没有隐瞒,连柳氏撮合过孟黛丝和魏铎的事情也全然告知。
见潘妤闭口不言,魏嫣心里没底:
“二嫂别往心里去,那都是长辈们一厢情愿,你别怪我多嘴。”
潘妤摇头:“你能与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魏嫣又说:“其实黛丝和次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千万别生气。”
潘妤笑问:“我看起来像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吗?你怎么这么怕我生气呢?”
魏嫣想了想:“大概是姨母总跟我们念叨,说你是盛京贵女,养尊处优、心思敏感,让我们务必小心呵护你,不要惹你生气。”
潘妤了然,怪不得小云氏一个劲儿的给柳氏使眼色,原来是这个意思。
职场上有一种排挤人的方法,就是故意捧高你,让别人都认为你不好相处,自然而然就与你疏远,达到孤立的目的。
看来魏家真正不接受自己的人,不是柳氏,而是小云氏。
“那大妹你觉得,我敏感吗?”潘妤对魏嫣眨了眨眼。
“大……妹?”魏嫣满头写着问号,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觉得也没叫错:
“你敏不敏感我不知道,我只知次兄应该很喜欢你。”
潘妤不解:“何以见得?”
她自问长得略齐整些,但远远没有达到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魏铎之所以娶她,定然是有更深的考量,想让潘妤做一根深扎潘家与崔家的钉子,在必要时发力。
潘妤不会自作动情,比起当一见钟情就海誓山盟的爱侣,不如把魏铎当同事、当老板、当情人相处会更合适。
“怎么说呢,我次兄那人犟得很,若不是他自愿,谁都不可能勉强他的。”魏嫣说。
潘妤干笑,他以身入局,谋划千里,也算是另一种自愿呀。
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魏姌忽然折返,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宫殿欣喜说:
“二嫂,奉天殿,你要不要去看看次兄?”
潘妤愣住。
早上刚见过,他在上班有什么好看的?
正想找个借口拒绝,魏姌就雀鸟般欢快的过来拉她:
“走嘛,我还没去过奉天殿。”
魏嫣提醒:“那是处理政事的地方,不是游玩之处。”
“我知道!”魏姌说:“我不去前殿,奉天殿后面有演武场,咱们去那儿看一眼就成。”
说完怕潘妤不答应,魏姌又开始撒娇:
“去嘛,宫里日子太无聊了。”
“无聊吗?入宫后把皇宫夸得天花乱坠的不也是你。”魏嫣似乎不想往奉天殿去,奈何潘妤已经被魏姌给拉走了,她不跟上都不行。
而此时,奉天殿后正上演一场激战。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男子剑气如虹斩碎沙烟,少女英姿勃发,红衣翻飞间长剑横挑,蝉鸣乍起时两剑铿然相击,男子一个闪避,游龙般绕到少女身后,欲将少女手中长剑击落,但少女身手敏捷,旋身避过,蹲身以剑横扫。
男子趁势抬脚踩下,少女长剑脱手,却不放弃,继续以拳肉搏,她看着年纪不大,但出拳却虎虎生风,男子见状,将手中剑也随之抛开,与她比起了拳脚。
两人手脚并用,打出一套令旁观者眼花缭乱的拳后,少女的皓腕被擒,男子毫不留情,托着少女手腕,转身把她过肩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少女输了,在沙土上仰面躺了一会儿,见男子伸手过来拉她,眸光一转,想趁机抓住男子的手臂,将他踢翻反败为胜,奈何男子精明似鬼,早就看出少女的意图,将计就计,在少女扣住他手腕时,一个反手将少女提起,算准角度向后抛去。
少女被接连摔了两回,总算服气了,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摆手休战:
“不打了不打了。”
这男子正是魏铎,少女名唤孟黛丝,乃镇国将军孟尉之女。
魏铎笑着走上前,替少女把肩上和后背的尘土拍掉,少女仍不死心想偷袭,被魏铎擒住手腕一扭:
“不服再打过啊。”
孟黛丝吃痛,直呼:“服了服了,快放手。”
魏铎这回却不上当,而是借着这个姿势,对孟黛丝说:
“既服了,那就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孟黛丝银牙咬碎,但技不如人也是事实,只能忍痛点头,粗鲁的回了句:
“知道了。放开我。”
魏铎这才松手,见少女形容狼狈,不觉笑出了身,给她把头上的沙土拍掉,正要再叮嘱两句,却听演武场外传来一阵刻意到极致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循声望去,魏铎的笑意僵在脸上。
那演武场外也不知何时竟多了几人,正是魏家姐妹和被拖过来的潘妤。
快把肺咳出来的是魏嫣,她边咳还边对魏铎使眼色。
魏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虚放在孟黛丝的头顶,画面看着多少有些暧昧了。
他连忙收手,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朗声问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便向潘妤等走来,孟黛丝见状也紧随其后。
与魏铎的清风明月相比,孟黛丝的情况就有点惨,头脸身上满是尘土,一袭红衣也灰扑扑的,她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若好好打扮,也是实打实小美人一个。
“想我啦?”魏铎径直走到潘妤面前,痞里痞气的问。
潘妤懒得理他,将故意挡在自己身前的他拨开,指向他身后的少女问:
“陛下不介绍一下吗?”
魏铎试图遮掩的动作被看穿,讪讪一笑,指着红衣少女说:
“孟黛丝,孟叔家的铁娘子,武艺超群。”
说到‘武艺超群’时,孟黛丝对魏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魏铎只当没看到,又指着潘妤说:
“这是你嫂子,过来认认,以后见着她别忘了行礼。”
孟黛丝目光落在潘妤身上,她早知道魏家兄长娶了潘氏女,看起来柔柔弱弱,估计她一拳就能放倒。
“见过皇后娘娘。”
想归想,孟黛丝可不敢真动手。
潘妤不知道自己刚被小姑娘轻视了,一派祥和的应声:“孟小姐免礼。”
孟黛丝今日进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想多留,对潘妤拱手作礼:
“不打扰陛下和娘娘了,我去寻我姨母。”
说完,不等潘妤回应,孟黛丝就转身离去,一瘸一拐的样子看着有点惨。
“你们……”
魏铎指了指魏嫣和魏姌,两人果断告退,偌大的演武场上,就剩下潘妤和魏铎两人,四目相对,场面尴尬。
潘妤忽的对魏铎展颜一笑,然后迅速收起,转身便走,魏铎亦步亦趋的追随在后,几次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怕越描越黑。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还是潘妤主动问起:“陛下没什么想说的?”
魏铎心上一紧,暗道:来了。
可他也拿不准潘妤真实的想法,只能小心翼翼的问:
“你吃醋了?”
“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魏铎脑中回想从前在军中听来的那些与女子相处时的心得:当你问一个女子她有没有吃醋,她说没有的时候,就要警惕了,因为该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吃醋了,憋着怒火,隐而不发,但会记在账本上,今后一一清算。
“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吃醋了……”魏铎心有戚戚。
潘妤却疑惑不解:
“我醋什么?醋你把她暴打了一顿吗?”
“?”
魏铎感觉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偏:
“不是,你看到我和她在一起,一点不生气吗?”
潘妤停下脚步,仰头盯着魏铎看了一会儿,才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气呀。我不是习武之人,要是有谁像你刚才那样打我的话,我肯定在背地里扎小人下黑手诅咒陷害无所不用其极,不把他搞得家破人亡决不罢休的。”
魏铎:??
潘妤警惕发问:“所以,你要打我吗?”
魏铎:……他敢吗?
“黛丝是个好姑娘,脾气也是真的好。”潘妤忍不住感慨道。
好吧,魏铎不得不承认,事情确实偏了!还偏得离谱。
第38章 第38章气氛都到这儿了,若不做……
第三十八章
原以为会有一场误会,怎料人家完全不在意。
魏铎心中颇不是滋味,虽说他更喜欢理智的女性,但她也太理智了,连亲眼看见丈夫和别的女子在一起都毫无波澜,可见她对这个丈夫也没有很在意。
看着爽快离去的婀娜身影,魏铎幽幽长叹:
唉,慢慢来吧。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潘妤,魏铎与她并肩走在御花园中。
潘妤奇道:“陛下今日无事?”
魏铎直接忽略掉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泰然自若回了句:
“嗯。不忙。”
潘妤看了看他,黑白分明的眸中满是揶揄:
“怪不得有时间陪姑娘玩。”
魏铎疑惑,不是不吃醋吗?
“我不是陪她玩,是受人之托。”魏铎心头一热,和盘托出:“她家里最近在帮她相看人家,可她一个都不见,孟叔前两日便托我劝她,正好她今日入宫,我便与她打了个赌。”
潘妤问:“赌你赢了,她回去相亲?”
魏铎:“对啊。”
潘妤又问:“所以,孟小姐今日来找你,其实姨母她们都知道?”
魏铎点头:“自然知道,她随婶母入宫的。”
潘妤了然。
所以不是偶遇,是魏姌故意把潘妤带去奉天殿,就为了让潘妤亲眼看见魏铎和别的女子亲近……
“怎么了?”
魏铎见潘妤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潘妤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跟魏铎说魏姌的事。
但仔细想想,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就算魏姌事先知道孟黛丝来奉天殿找魏铎,也不代表她对潘妤存了恶意。
更何况,她是魏铎的妹妹,潘妤在魏铎面前因为一点小事就说她不好,反倒有小心眼告黑状的嫌疑。
“没,只是好奇孟小姐居然肯听你的话。”
潘妤按下心中疑惑,故意打趣起他来。
魏铎明显感觉她刚才想说别的,不知为何改口,但还是配合她答道:
“她不肯听的,但她输了。”
潘妤掩唇而笑:“倒是个愿赌服输的……”
两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魏铎原是想让潘妤在奉天殿用午膳的,但潘妤感觉他政事没处理完,自己留下必然会打扰他,便拒绝了,让魏铎送她回长秋宫便罢。
魏铎回奉天殿后,一直忙到戌时三刻才闲下。
原是想直接去长秋宫,但今日潘妤有说未说完,魏铎想了想,转道去了玉陵宫。
玉陵宫中灯火通明,偶有琴声传出,魏铎命人通传过后没多久,魏嫣便出来相见:
“次兄怎的这时过来?可用过饭食了?快进殿来。”
魏铎摆手,指了指满塘荷叶的观鱼亭:
“用过了,不进殿,去那里坐坐,有事问你。”
魏嫣应了一声,将园中伺候宫婢屏退,亲自端着茶水去找魏铎:
“次兄想问什么?”
魏铎让魏嫣坐下,而后才问:
“今日你们为何会一起去奉天殿?”
魏嫣说:“原是去逛御花园的,姌儿非拉着二嫂去奉天殿找你。”
魏铎点头,跟他想的差不多,潘妤不会无缘无故去奉天殿找他,定是有人刻意引导。
她之所以不说,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吧。
“姨母觉得二嫂与你不合适,便多说了几句,姌儿还小,听风就是雨,应该没恶意的。”魏嫣说完又问:“二嫂生气了?”
她们从奉天殿离开时,二嫂面上毫无波澜,也不知她们走后有没有发脾气,毕竟亲眼看到丈夫和别的女子在一处打闹,若遇上醋意大的妻子,打起来都有可能。
魏铎无奈:
“她并非小气之人,你别听了姨母念叨就当真,自然对她就好,无需过于谨慎。”
魏嫣见了自家兄长的态度,哪还会不懂他的意思:
“何需你多言,我对二嫂向来坦诚。”
魏铎知她所言非虚,只是忍不住嘱咐两句。
“哥,你跟嫂子是在汝阳认识的?”魏嫣满眼写着好奇。
魏铎端起茶杯拨了拨,随口应了声:
“嗯。”
“那她真救了你吗?”
魏铎听魏嫣这么问,便知潘妤已经向她们‘解释’过了,也不知编了个怎样的故事:
“她怎么跟你们说的?”
魏嫣努力回忆,将潘妤今早与她们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魏铎。
刚开始魏铎还觉得挺正常,心情愉快的喝茶,可当魏嫣说到那句‘我在亭子里,他被卡在树杈上’开始,魏铎就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
“所以哥,你真的因为被追杀,跳下悬崖,然后……卡树杈上了吗?”
魏嫣求知若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魏铎,生怕错过哥哥任何一个表情。
“……”
魏铎端着茶杯,想喝一口,突然没了胃口,要是不喝,放下又好像太刻意了。
“那什么,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
说完,魏铎起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手指一通乱指后,总结出两个字‘走了’。
魏嫣看着尴尬遁走的兄长,忍不住笑出了声。
嫂子真是个妙人,还从未见过次兄被人拿捏后吃瘪呢。
**
潘妤舒服的泡在满是花瓣的浴池中,左手玉珠葡萄,右手冰镇果酒,一派悠闲。
兰乔嬷嬷坐在浴池边撒花瓣,对自家娘娘这毫无上进心的模样甚是无奈,忍不住说:
“娘娘,您这般冷落陛下,就不怕失了圣心吗?”
潘妤吃一口葡萄,籽吐在琳琳递来的小碟子中,又嘬了口冰镇果酿,靠在浴池边上享受:
“我没有冷落啊。”
兰乔嬷嬷放下花篮:
“您还*没冷落呢?旁的女子恨不得天天把夫君拴在房里,您倒好,不仅不栓,还把人往外推,如今新婚情热,陛下或许会容忍一二,等过了这阵儿……您就后悔吧。”
兰乔嬷嬷虽然没成过亲,但她这把年纪看也看够了,却从没见过自家娘娘这样,在闺中事上约法三章,全然不怕坏了爷们儿的兴致。
潘妤兀自闭目养神:
“嬷嬷,那些拴着人的女子,最终把人栓住了没有啊?”
兰乔嬷嬷一愣,旋即又说:
“栓没拴住另说,您总不能一开始就放马归山吧。”
潘妤闭目哂笑:
“反正都拴不住,又何必劳力费心呢。”
兰乔嬷嬷差点被说服,毕竟自家娘娘的话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多年的认知却不是那么好推翻的:
“娘娘,您太消极了。世间夫妻,也有那恩爱缠绵、如胶似漆的。”
潘妤却不以为意敷衍:
“嗯嗯嗯,妻妾云集的恩爱缠绵,子孙满堂的如胶似漆。”
“娘娘!”
兰乔嬷嬷一副要大说特说的架势,潘妤听声辨意,赶忙睁眼纠正自己的态度:
“好了好了,刚才开玩笑的。但我真不是消极怠工,我这叫合理规划,养精蓄锐,一切为了更好的侍奉陛下。”
虽然潘妤认真解释了,但兰乔嬷嬷还是叹息以对,最后撒了一把花瓣,便提着篮子起身离去。
琳琳这才忍着笑说:
“也就娘娘能把嬷嬷说得哑口无言。”
潘妤浑身舒坦,酒杯却见了底,潘妤拎起酒壶晃了晃,壶里也不多了,不禁问:
“琅琅去拿酒,怎的还不回来,莫不是在哪里偷懒呢?”
古代的酒没度数,不醉人,却越喝越上头。
琳琳回头看了一眼,说:
“许是在哪绊住了,奴婢去瞧瞧,马上回来。”
潘妤应了声,将酒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酒杯,让琳琳一并带走,她自己则换了个姿势,继续放松。
“有花有酒,若再有个美男,快活似神仙呀~”
说完,潘妤便半眯着眼,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竟有些昏昏欲睡,甚至出现了幻觉。
隐约看到一个长发披肩,衣衫大敞,八块腹肌的男子从浴池那头走来,竹节般修长的手指将潘妤沉入水下的半边脸给捞了起来。
潘妤半梦半醒,直到唇上传来温热之感才猛然惊醒,意识到浴池里进了男人,她疯狂的挣扎起来,口中大喊:
“来人,来——唔唔——”
在水中挣扎的潘妤被人从身后保住,那人一手箍着她的腰肢,一手捂住潘妤大呼小叫的嘴,潘妤被吓得冷汗直流,心道人果然不能太得意,容易乐极生悲。
浴池进男人,她名节不保是小,小命不保才是大呀。
想到自己的小命,潘妤又加大了挣扎力度,甚至张口咬在捂住自己的手上,后方男子吃痛却没松开,只在潘妤耳边说了句:
“是我。”
这声音……潘妤顿时清醒,慢慢停止挣扎,惊慌失措的向后看了一眼,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潘妤整个身子都软了,若非对方提着,她早钻池底去了。
魏铎原想先斩后奏搞偷袭,没成想吓到了她,心下略悔,将她缓缓放在池边,为她理了理不知是被冷汗还是池水浸湿的鬓角,见她仍喘息不定,便继续抱着她安慰:
“没事了。”
潘妤从受惊中回神,越想越气,近在眼前的胳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啊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魏铎惊诧过后是担心她伤着自己,所幸她只是咬着,就像小狗叼着肉骨头般,没太用力,但也绝不松口,魏铎知道她是在平复惊惧。
潘妤咬人,原是想激怒对方,谁知对方一动不动,任她施为,这倒让潘妤不好继续借题发挥了。
咬了一会儿自觉没劲,就放开了。
魏铎低头看她,青丝湿漉漉的贴在脸颊和肩膀上。
浴池氤氲出的雾气中,她肌肤透着粉,红润的唇微微张着,似怯还羞,单薄的纱衣早已半透,曼妙身躯若隐若现,依附在他怀中,娇柔不胜。
魏铎干咽喉咙,血气翻涌,若非怜她惊吓过度,此时早已不管不顾将人压下就地阵法。
“不怕了?”魏铎问她。
潘妤双手顺势搂过魏铎的腰,脸颊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耳中听着他雄浑有力的心跳,柔柔的点了点头。
但嘴上并没打算放过他:
“你何故吓我?”
魏铎忍得辛苦,怕被发现端倪,干脆也在浴池中坐下,让潘妤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恶人先告状,不是你先说‘要有个美男相伴就好了’吗?”
魏铎便是听到这话才脱了衣裳下池的,没想到她醉了。
潘妤暗骂喝酒误事,怎么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大概酒意仍在,潘妤看着满池花瓣,身旁男人的体温都快赶上池水了,气氛都到这儿了,若不做点什么,也太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了。
潘妤忽的一个翻身,径直跨坐对方身上,双手圈住魏铎的脖颈,意料之中的火热让潘妤面上一红,下意识想退缩,却被事先洞察的某人一把箍住,重新按回原位。
“怎么,我不够美吗?皇后娘娘不喜欢?嗯?”
魏铎这些话,几乎是贴着潘妤的唇说的,完全不给后悔的机会,说完便将潘妤的答案一口吞下……
第39章 第39章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
第三十九章
潘妤不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但满脑子都是粉红的回忆。
说好古代酒不醉人的呢?
骗纸!
潘妤愤然拍了拍床,宫婢们听见动静,在外问潘妤要不要起身洗漱。
片刻后,笑容满面的兰乔嬷嬷亲自过来为潘妤挂帐子,满脸都是‘娘娘干得漂亮’的赞赏。
潘妤羞愧的打了小小哈欠,拖着酸爽的身子起身,洗漱、梳妆、用早膳。
昨夜的放纵并没有打乱她今日去【云韶院】的计划,虽然她去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能给良人姐姐们增加一点士气,顺便看看她们各自的天赋点在哪儿。
潘妤今后不想受制于潘家,那就必须要‘独立’起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若她连吃穿用度都要受潘家管辖的话,还谈什么自主权,还怎么报她差点被潘家整死的仇。
‘独立’的第一步,便是先从她的两回嫁妆下手,她的嫁妆里除了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外,还有很多遍布全国的地契、庄子和商铺。
金银和古董都有定数,说白了,再珍贵都是死物,地契、庄子和商铺才是能钱生钱的金疙瘩。
这些嫁妆虽然在潘妤名下,但实际掌控的却是太夫人和二夫人的人,潘妤想要全盘接收,需要很多人手。
所以她跟魏铎要了良人姐姐们过来,想从这些人里挑选出对商业经营有天分的,分派到全国各地,做她的眼睛和手脚。
只要把嫁妆掌握到手,今后潘妤跟潘家翻脸也有底气。
良人姐姐们出身市井,大多家中已无牵挂,被皇后收编,也算正式安顿下来。
只是每个人的天赋点不同,善记忆的、善算账的、善社交的……潘妤根据她们在【云韶院】的学习情况,安排后续工作。
当然,也有对经商实在没兴趣的,潘妤也会发掘她们的其他优点,比如善武的便转护卫职,一样效力。
但总的来说,这个时代留给女子能一展宏图的职业太少了。
规培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已是盛夏。
这日,潘妤坐在冰鉴旁看良人姐姐们的成绩单,张顺突然过来了。
“娘娘金安,陛下差奴才来请娘娘去一趟奉天殿。”
潘妤放下手中纸张,问张顺:“陛下可有说何事?”
张顺二十来岁,眉目清秀,姿态恭谨:
“回娘娘,陛下未曾说何事,但今日镇国将军从宫外领了一个人入宫,陛下在内殿见了那人,说了些话,便命奴才来请娘娘了。”
对潘妤,张顺可谓知无不言。
潘妤疑惑起身,但并不耽搁觐见准备。
换过衣裳,潘妤坐上皇后轿辇往奉天殿去,张顺随行在侧,潘妤掀开轿帘对问了句:
“那宫外人你可认得?”
张顺摇头:“不认得,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长须白面,书生打扮,他拄着拐杖,一条腿似乎不良于行。”
这么多人物要素结合在一起,潘妤脑中顿时匹配出一个人:
曲师爷,曲东来。
他怎会入宫?还是镇国大将军孟尉领进宫的?
潘妤心中满是疑惑,同时也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奉天殿内,君臣三人坐着说话。
魏铎于龙案后冷面思索,镇国大将军孟尉愁眉咋舌,另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则眉头紧锁,手指不时摩挲着拐杖手柄。
“皇后娘娘到——”
一声吟唱过后,殿内三人同时看向殿门。
魏铎自龙案后起身相迎,自殿门扶起欲要行礼的潘妤,牵着她的进殿。
殿中两人上前对潘妤行礼,潘妤免礼过后,目光落在曲东来身上:
“大管事何故入宫?莫不是我阿娘……”
曲东来是崔家的大管事,潘妤下意识觉得他入宫与崔氏有关。
见潘妤一下问到点子上,曲东来连连点头:
“是,正是为了夫人而来。娘娘在宫中或许不知,夫人她被潘家关起来了。”
魏铎拉着潘妤坐下,潘妤也让众人落座,而后才问:
“是我阿娘犯了什么错?被太夫人罚了吗?”
若只是这样,潘妤觉得还好,因为知道潘远山需要崔家这门姻亲,所以不敢对崔氏动真格的,而崔氏本就对潘家人无感,就算被罚抄经、反省,她也一套自洽系统,不会真的难过。
反正只要挺过这一阵,等潘妤成功跟潘家分割时,自然会把崔氏从潘家一起解救出来。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潘家的无耻。
“夫人此番遭人陷害,名节受辱,潘家得理不饶人,已暗中修书去清河,要请崔家长老来盛京做见证,誓要将夫人钉死在不洁的污名中。”
曲东来咬牙切齿,愤然指责。
潘妤不知前因后果,却在听到‘名节受辱’时心神俱晃:
“什么意思?潘家对我阿娘做了什么?”
曲东来便将已经说过一回的事,重新对潘妤说一遍:
“潘家污蔑夫人与一名大安国寺僧人有染,说二人借上香拜佛之名,行苟且之事,但夫人肯定是被冤枉的。”
潘妤手脚冰凉,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潘家为何如此污蔑?”
污蔑一个人总得有证据,空口白牙的话,潘家也不敢让崔家来盛京了。
所以,潘家既然要冤枉崔氏,定然掌握了证据在手中的。
“因为……那僧人承认了与夫人……”曲东来说不出那污蔑之言:“并且,夫人还在禅室中的卧榻上,与那僧人一同被前去上香的承恩伯夫人当场抓获。”
潘妤没由来的呼吸困难,头晕目眩,身形一晃,差点栽倒,所幸魏铎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只觉肌肤触之冰凉,显然已被冷汗浸湿了。
明明知道要冷静以对,但潘妤却止不住本能的生理反应,她在这具身体中,对崔氏的感情并不比原主要少,甚至因为自己现代孤儿的身份,对得来不易的母亲更加珍惜。
如今她所珍惜的母亲被人如此污蔑陷害,她恨不能将那些肆意妄为的恶人大卸八块。
“若真想做这种事儿,指定要找个极其隐蔽之处,哪会给人轻易抓着?”
孟尉是局外人,听完都觉得潘家这污蔑的手段不高明。
曲东来叹息:
“事发之后,潘家立刻让大安国寺封锁了消息,把夫人悄悄带回潘家关起来,对外不漏半点风声,我也是在潘家写信去清河时才得知夫人被关押之事,暗中调查了两日,勉强查到些皮毛。”
潘家毕竟树大根深,想瞒一件事还是能做到的,不怪曲东来查不到。
若非曲东来入宫,潘妤到现在也被蒙在鼓里,想想不禁后怕,若非曲东来,等潘家把崔氏处决掉,或者用此事换到他们想要的利益之后,潘妤都难知情。
目光在曲东来身上转了转,潘妤又看向魏铎和孟尉,问:
“曲管事与孟将军是旧识?”
曲东来是孟尉带进宫的,还带到魏铎面前,寻常关系怕是做不到。
“我在入崔家之前,曾在魏公麾下效过力,与孟将军是旧识,因此夫人出事后,我无计可施,才敢腆着脸求到将军府上。”
曲东来自离营后,还是第一次对人说起从前过往,就怕因自己的不坦率,而惹得潘妤怀疑,错失救夫人的时机。
“哎哟,军师你可折煞我了!”
孟尉如今是镇国大将军,对曲东来却十分崇敬。
潘妤惊诧曲管事居然做过魏家军的军师,那他后来怎会流落至崔家,目光不禁落在曲管事的残腿上。
“我老孟是个粗人,被你救过多回性命,说什么腆着脸,可真令我臊得慌。说起来,你这些年怎的就失了踪迹,不与兄弟们联系,我们去你家乡找了多回都一无所获……”
“叙旧暂且搁置,如今最重要的是崔夫人之事。”
魏铎打断孟尉那不合时宜想跟曲东来叙旧的举动,把事情拖回正题。
“是,夫人之事为重,待事了之后,小人定与孟将军把酒畅谈。”
曲东来现在确实没心思做别的,若非情势危急走投无路,他也不会豁出脸皮,动用从前这份关系,就是希望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夫人平平安安的,从潘家那个虎狼窝里救出来。
孟尉自知轻重,对曲东来抬了抬手,表示自己理解。
“军师,你为何一口咬定污蔑之人是潘家?”魏铎说:“崔夫人乃潘家妇,用事关名节之事污蔑,一个不好就是双刃剑,伤人伤己,潘家为何执意如此?有没有可能是别家所为?”
曲东来拄着拐杖上前两步回道:
“不会,我肯定就是潘家。我虽无证据,但却能猜到潘家这么做的理由。”
潘妤脑中灵光一闪:“不会是因为……记名之事吧?”
曲东来连连点头:
“正是。潘家曾多次向崔家提及,想让潘远山的妾室平氏之子女,改庶为嫡,但崔家始终弹压不允,潘远山暗恨在心,又对崔家无可奈何,这才对夫人下手。”
“他知晓寻常错事无用,唯有事关夫人的错处才能拿捏崔家。”
曲东来说完,激动的扶着拐杖跪下请求:
“陛下,小人句句属实,敢以性命担保夫人的清白,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帮帮小人,帮帮夫人。”他说完,又跪向潘妤:
“娘娘,夫人可是您的亲生母亲,她遭受不白之冤,正等着您搭救,不能再耽搁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潘妤都为之动容,若此时她还看不出曲东来对崔氏的心意,就太迟钝了。
潘妤看向魏铎,还没开口,就听魏铎说道:
“大安国寺那边,我先前已经命人去青阳观给霁尘传话,让他出面去查。不管幕后主使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大安国寺的那名僧人都是最大的线索。”
第40章 第40章崔氏形容狼狈,云鬓高髻……
第四十章
魏铎安排霁尘去大安国寺查探期间,还召出影卫去盯着潘家,防止潘家动用私刑。
安排完后,又安抚潘妤与曲东来二人:
“你们关心则乱,切莫自乱阵脚,潘家如今将事情掩盖得密不透风,说明他们不想把事闹大,既已修书去了清河,定会等崔家的长老们来京后才正式处理此事,所以崔夫人此刻或许不好受,但无性命之忧。”
潘家兴师动众喊来崔家,总不会在达成目的之前就处置崔氏的。
“如今最紧要的是查明事实。”魏铎转而问潘妤:“可否说说有关‘记名’之事,为何你们一致认为潘家会因此事对崔夫人动手?”
世家不乏有让庶子庶女记在嫡母名下的,只需家中长辈与嫡母同意即可,并不是多么复杂难办之事。
“我之所以怀疑,是因为我父亲曾向我阿娘提过多回,最近的一次,便是我此番入宫前,父亲用我之生死,换我阿娘同意给他妾室的两个孩子记名。”
潘妤据实相告,没什么不能说的,比起潘家的脸面,她更在乎崔氏。
魏铎见她把‘生死’说得这般轻松,想起登基之前,他派魏超假意去要玉玺时,魏超亲眼看到潘家处决潘妤,若他再去得晚些……
“潘远山还自诩读书人,竟用亲生女儿的命要挟妻子,我呸!”
孟尉是武将,又是新贵,对潘远山这种历经前朝的官本就没有好感,再听到他的所作所为,更觉不耻。
“他算什么读书人,简直贻笑大方!”曲东来难忍愤慨。
不怪他如此,只因这一代的潘家早已不是往昔才子圣人辈出之时,之所以潘家仍地位超群、高居文官之首,是因为潘家前人在全国各地建了数千座书院。
从潘家书院考入朝的学子,都要算作潘家的门生,也就是从潘老丞相手中接过班子的潘远山的门生。
正因为有这些门生持续不断的为潘家出力,潘家人即便这一代家主无甚才学,也不影响他在文坛仕林中的地位。
能与匹敌的,便只有历史更为悠久的清河崔家。
而崔家这两代出了不少圣贤,入官场的子孙也不在少数。
最关键的是,崔家的生员大多姓崔,他们的凝聚力绝非外姓子弟能比的,这也是桃李遍天下的潘远山屡屡被崔家压上一头的根本原因。
“陛下有所不知,关于‘记名’一事,潘远山确实向夫人提过多回,第一次是大郎君去世后没多久就提出的,家主觉得他丝毫不顾及夫人感受,便严词拒绝了。”
“潘远山沉寂两年后旧事重提,可彼时大女郎在淮南王府难产去世,潘家便迫不及待把二女郎嫁去巩固地位。”
“家主管不了他潘家嫁女,便借着记名之事弹压。后来家主甚至不惜放话,说夫人若不经崔家允许,擅自同意记名,崔家便不认她这个女儿。”
曲东来解释个中原委:
“不是崔家霸道,要插手他潘家之事,只因家主知晓夫人心善耳根子软,怕她被潘远山利用拿捏,为了夫人和夫人孩儿的将来,家主才不得不如此。”
潘妤也是第一次知晓‘记名’之事背后的故事。
原来潘远山的自私冷漠,并非最近才变的,他一向如此。
“崔家的家主,我记得是怀箴居士吧,她是崔夫人的……母亲?”魏铎问。
崔家这一代是女家主,除了崔家自有的家学之外,她还另外创建了【惠班学舍】,每年面向全国收一百名女学生。
每个从【惠班学舍】出学的女子,皆为闺阁学士,才名远播的女中君子。
“是。家主是招赘的,夫郎早年过世后,家主便独自支撑门庭。”曲东来回。
原主的记忆中,外祖母崔昭是个极其严厉的妇人形象,她每每随崔氏回清河,见到外祖母都打从心底里感到害怕,觉得她瞧不上自己。
崔昭女士是位非常伟大的女教育家,她博古通今,学识渊博,看不上资质鲁钝的潘家人是情理之中的事。
“照这么说来,潘远山还真有可能对崔夫人下手。”孟尉如是说:“只有崔夫人‘德行有亏’,崔家才能无话可说,届时为了保全崔夫人,崔家无有不应的,真打了一手好算盘。”
“嗯,最终获益的确实最可疑。”魏铎也认可这个道理。
而这时,张顺在殿外通传:
“陛下,国师求见。”
内殿众人立刻提起精神,魏铎回了声‘宣’,片刻后,仍旧一袭道袍,仙风道骨的霁尘国师便悠悠入内。
先甩拂尘对魏铎行礼后,才将目光落在潘妤身上,笑着招呼:
“见过皇后娘娘,多日不见,娘娘可好?”
潘妤颔首:
“谢国师惦念,不知国师可是从大安国寺来?”
霁尘说:“是。陛下托我查的人和事都有些眉目了。”
孟尉问:“那僧人还没被带走?”
僧人是崔氏私通的关键证人,潘家怎会放任他继续留在大安国寺。
“带走了。”霁尘说:“但他的情况我已向寺中人了解过。”
“那僧人法名了尘,三年前出家,平日在寺中负责燃香净坛,因颇具才学,偶尔有法师带他一同讲经,或让他引一些重要香客去拜佛。”霁尘将他打听到的事说出:
“寺中僧人与他并无相熟者,他性子高傲,除了主持、法师外,对一般僧人甚少搭理。”
“崔夫人是今日清晨去的寺里,只是寻常拜佛,并未惊动主持法师,据接待她的小沙弥说,崔夫人拜佛时突然腹痛难忍,她的贴身侍婢便让小沙弥带她们去禅房。”
“小沙弥把人送到就离开了,后来就听见禅房那边闹出的动静,据说承恩伯夫人今日去上香,在禅房歇息,听到隔壁禅房传出有伤风化的声音,才愤然闯门,没想到竟阴差阳错的撞破了崔夫人与了尘私会。”
“承恩伯夫人当即命人去潘家传信,没过多会儿,潘家就派人来把崔夫人给带了回去,还给大安国寺一气儿捐了三万两香油钱,请寺中人务必保守这个秘密。”
众人听完霁尘讲的过程,感觉每一步好像都有问题。
“你只探听到这些?”魏铎问。
霁尘神秘一笑,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香炉:
“还有这个。”
众人围过去,孟尉将香炉盖揭开,往里瞅了瞅,香炉里有香灰,看着很正常。
“咋了?”他问。
霁尘让众人闻,潘妤想上前,被魏铎拦住,倒是曲东来凑过去闻了,顿时大惊:
“迷香。这是……哪里的香炉。”
霁尘说:“崔夫人去的那间禅房里。”
潘妤惊喜:“有了这香灰,就能证明我阿娘非自愿留在禅房的。”
然而曲东来却摇头表示:“还不够!香灰除非当场被发现,之后再提并不能证明什么。”
“对,香灰是其次,谁是点香之人才是关键。”魏铎说。
潘妤想了想:“点香之人……了尘?”
可了尘已经被带去潘家了,他们一时也没法从他身上得知真相,更何况,了尘既然敢承认与崔夫人有私情,便是做好了污蔑的准备,就算问他也不会说。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出家人无中生有、栽赃陷害?”霁尘说。
“为钱?”孟尉猜。
曲东来叹息:“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算不为钱,也是为别的。”
霁尘说:“要不让应天府查一查了尘出家前的身份?看看他尘世间还有何挂碍?”
魏铎沉吟片刻:
“此事要查的,可不止了尘一个……”
半个时辰后,魏铎将事情安排下去,霁尘回了青阳观,孟尉将曲东来带去了将军府,潘妤也回到了长秋宫。
兰乔嬷嬷始终在奉天殿外等候,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此时听潘妤说了崔氏之事,诧异许久后,猛然拍案而起:
“这帮王八羔子,竟对夫人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我要去撕了他们伪善的面皮,看看里面的血肉是不是都臭了烂了!”
潘妤拉住兰乔嬷嬷:
“陛下已经派人去查了,咱们稍安勿躁,等消息就好。”
潘妤也很生气,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对结发妻子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潘远山或许是想,反正这件事最终一定会被潘家压下,外人无从得知,但有这把柄在手,他既可以威胁崔氏,又能辖制崔家,两全其美。
从前潘妤只觉得潘远山只是不爱崔氏,如今算是看得透透彻彻。
潘远山不是不爱,而是纯纯的把崔氏当工具人,他从未顾及过崔氏的想法与感受,为达目的,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把崔氏推去火坑。
“畜生!”
兰乔嬷嬷虽被潘妤拉住,但仍止不住谩骂,随即又担心起来:
“夫人也不知怎样了,她素来看重体面,最不愿连累家中名声,如何受得住此等污蔑。”
潘妤也很担心崔氏,可现在没有证据,她出面干涉,只会将事情闹大,反而对崔氏不利。
只希望崔氏这回能坚强一些……
月上中天,潘家后院上锁的杂物房中漆黑一片,两个粗壮婆子在门外看守,屋里杂乱不堪,地上放着一只托盘,上面有一碗清水和一个馒头,馒头表面已经干硬了。
崔氏形容狼狈,从前的云鬓高髻被潘远山一巴掌给打散了,端庄得体华服外衫也被太夫人派人当众剥下,家法藤条打在身上的疼,远远不及崔氏心里的疼。
她枯坐在格子窗边的破旧长凳上,仰头望着天边那一轮清冷明月,眼中空洞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