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生得这般好,难怪长临动……
第三十一章
长乐宫中,魏家众人齐聚一堂。
这是改朝换代之后,聚得最齐的一次,但看得出来,大家情绪都不太高,最显眼的是两块牌位并列放在最上首的桌案上。
韩王魏良丰挺着肥肥的肚子坐在上首,旁边是韩王妃柳氏,不时向殿外张望,又是深呼吸又是叹气,不耐烦的很明显。
坐在右上首主位的太后云氏抬眼,温和的劝:
“你安心坐着,长临的大喜之日,别叫人看了笑话。”
柳氏巴不得有人跟她搭话,可算找着机会了:
“这叫什么大喜?长临平日里眼界甚高,怎么挑来挑去,挑了个……”
到底是碍于身份,柳氏没把话说得太透。
韩王怕柳氏口无遮拦,赶紧制止:“行了,你少说两句。”
柳氏倒也没别的意思,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那潘家女既已进门,她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就是搞不懂她那个品貌双全精明强悍的侄儿,怎会挑了个身份尴尬的再婚妇,这样的女子,别说当皇后了,在民间给人做填房都够呛。
若说是为潘家的助力,可潘家那么多女儿,个个如花似玉,哪个不比这个强?
魏超想为兄长解释一二,但也知道这种场合,他们小辈不适合说话,只能把嘴闭上。
倒是他身旁的龙凤胎妹妹,寿昌公主魏姌见他这般,悄悄扯了扯魏超的衣袖,以眼神问他想说什么,魏超动了动胳膊,对魏姌指了指殿门,又摇了摇头,魏姌不满的噘嘴撒娇。
兰陵公主魏嫣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也疑惑的看了过来。
唯有凉国夫人宋氏神情泰然,心无旁骛的饮茶等候,魏麒小小的身子虽然也端坐不动,但眼神却忍不住向殿门瞥去,眸中满是期待。
这时,长乐宫外传来太监的高声吟唱,众人赶忙收拾心神,小辈们赶忙起身至殿门边迎候,不一会儿功夫,就远远看见一对新人并肩走来。
魏铎一袭玄色龙袍,金线绣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玉冠束发,威仪天成,看向身旁女子时,俊逸的唇角噙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润笑意。
潘妤则穿着礼制正红凤袍,金丝鸾鸟振翅欲飞,肌肤胜雪,眸若秋水,步摇珠翠亦不可夺其芳华,端庄中透着一抹娇艳风华。
这般天造地设的壁人,走在一起恍若日月同辉,让周围景致都失了颜色。
长乐宫中,看到二人并肩走来这一幕的人,连最挑剔的柳氏,都再说不出‘不匹配’二字。
“生得这般好,难怪长临动心了。”
韩王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似乎对这个侄媳妇很是满意。
柳氏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开口。
魏铎牵着潘妤的手走入长乐宫,对行礼的弟妹及众人抬了抬手,率先领着潘妤上前参拜牌位,是魏铎的父亲魏良瑜与生母云夫人。
拜过牌位后,魏铎才扶着潘妤起身向一旁的太后云氏行礼,但魏铎对云氏的称呼是‘姨母’,这让潘妤犯了难,不知该如何称呼才不失礼。
云氏看出她的难,温和着提醒道:
“私下里,你可随长临唤我姨母,在外则需谨慎些。”
得云氏亲自指导,潘妤总算能松一口气,第一次得知魏铎字长临,家中人都这般唤他。
这位眉眼温柔的姨母,让潘妤一下就想到了崔氏,都是性情温柔和善之人。
“多谢姨母。”潘妤福身谢过。
云氏柔和的目光打量着她,然后命人将准备好的礼送上,是一副金镶玉的名贵头面,三对龙凤玉镯,两斛珍珠。
没想到云氏会给自己如此重礼,潘妤不觉看向魏铎,魏铎笑着让她收下。
之后便是韩王与韩王妃,韩王总是笑呵呵的,韩王妃虽然没见到人之前啰嗦了几句,但真见了人,反倒客气了,他们也给潘妤准备了礼,是两对粉玉如意,两串正红珊瑚珠。
潘妤谢过后,魏铎便带她来到一位衣着素雅的年轻夫人面前,介绍道:
“这位是我大嫂,娘家姓宋,是个极有才学的女子,堪当大儒。”
潘妤与之见礼,宋氏微笑着给潘妤送上一套文房四宝,看着有些普通,但潘妤依然欣喜收下。
然后便是弟弟妹妹和侄儿这些,他们早就候在一旁,只等潘妤见过宋氏后,齐齐向潘妤见礼:
“祝二哥二嫂二叔二婶,龙凤呈祥,佳偶天成。”
潘妤被他们整齐划一的说贺词给逗笑,心知定是魏铎早早与他们交代过,他们才会如此。
将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分发给他们。
魏超分到的是一张古朴的弓,旁人不懂其价值,魏铎却一眼看出这弓的来历,名为‘九霄龙吟弓’,相传乃李朝名将吴犇将军的佩弓,已多年不知去向,没想到竟在潘氏手中。
魏嫣分到的是失传的古琴谱《月华凝露》,惊喜万分,她自幼喜抚琴,平日就爱搜罗各种琴谱曲谱,这份礼简直太合心意了。
魏姌对弓和琴谱都没兴趣,她素日爱女妆,各种时兴的衣裳首饰,只要是漂亮名贵的她都爱,因此她得到的是两套衣裙,一套为软烟罗,一套为浮光锦,好看得她眼都挪不开。
魏麒年纪最小,又是魏铎唯一的侄儿,潘妤给他准备了一套类似九连环的机关解谜,魏麒虽故作镇静,但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说明了此物的心仪程度。
原以为潘妤会用金银玉器等物为礼,一来名贵,二来能彰显她潘氏的富贵,没想到她竟能揣摩出几个孩子的喜好,精准送出见面礼,光是这心意,就比任何东西都要值钱了。
一场夫家见面会在愉悦的氛围中结束,云氏是个相当体贴之人,看出潘妤藏在完美笑容下的疲惫,待她与众人说了几句话后,便以自己累了为由,让魏铎带潘妤回去休息。
潘妤如释重负,与众人告辞,回长秋宫的路上就开始犯困,魏铎见状,将她横抱而起,一路将她抱回了长秋宫,安然送到内殿软榻上。
他殷勤备至的模样让潘妤新生警惕,见他还要帮自己脱鞋,潘妤果断拒绝:
“陛下饶了臣妾吧。”
魏铎明知故问:“皇后这是何意?”
潘妤没力气跟他耍花腔:“真不行了。”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好像魏铎真是那色中饿鬼般,他虽意犹未尽,但也知女子不易,自不会索求无度。
原想安安静静的搂着她睡个回笼觉,但看样子,对方并不信任他,满眼都写着防备。
飞快俯身在潘妤唇瓣上亲了两下,把人直接亲懵之后,魏铎起身:
“好好休息,我在奉天殿,有事命人去唤我。”
说完,魏铎便潇洒离去,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潘妤,坐在软榻上呆呆反应了许久。
不过她实在太困了,都不等琳琳琅琅进来伺候,自己就直接滚进柔软的床铺里,睡了个昏天黑地,连中午饭都没吃,直到下午饿得不行了,才悠悠转醒,已是夕阳漫天。
她睡前未卸妆,此时衣衫凌乱,发髻松动,各种步摇珠翠零落在软榻上。
唤崔琳崔琅进来简单收拾了一下,重新换了身居家的衣裳,问起兰乔嬷嬷等人,崔琳回道:
“嬷嬷在库房呢。”
潘妤坐在梳妆台前取耳坠,闻言问:“出什么事了?”
崔琅过来帮她,崔琳也来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告诉潘妤:
“便是为娘娘嫁妆之事,原来的管事赵嬷嬷与现在的管事刘嬷嬷打起来了,兰乔嬷嬷去劝架,还没回呢。”
赵嬷嬷和刘嬷嬷都是潘家的人,跟着潘妤入宫,专门替她管理嫁妆事宜。
“为何打起来?”
“两位嬷嬷都觉得自己是管事,谁也不服谁,刘嬷嬷说话冲了些,俩人就打起来了。”崔琳解释。
潘妤一听便明白了。
赵嬷嬷是她第一回嫁妆的管事,刘嬷嬷是第二回的管事,两人为争管事权起了冲突。
这些事有兰乔嬷嬷出面,潘妤倒不用太过操心。
“罢了,不管她们,我饿了,传晚膳吧。”潘妤说完又不禁问了句:“陛下仍在奉天殿吗?派人去问一问……”
潘妤的话没说完,就听一道清朗男声传入:
“皇后想问什么?”
潘妤心上一紧,赶忙起身迎接,与白日里的萎靡困倦不同,休息够的潘妤又变得鲜活饱满,清润透亮起来,魏铎过来自然而然的揽住她,将人圈在怀中说话。
崔琳崔琅见陛下与自家娘娘如此亲厚,忍着笑意退下,并将殿中伺候的宫婢一并带走,将空间留给殿中二人。
“想问陛下在何处用晚膳。”潘妤就势搂住魏铎的腰,她身量在女子中算很高挑了,但在魏铎怀中,仍有小鸟依人之感。
“只是用膳?”
魏铎一语双关的暗示,潘妤只当听不懂,戳了戳他的侧腰,弯腰从他臂下逃脱,对殿外唤了声‘传膳’。
不一会儿,提着食盒的宫婢们鱼贯而入,在西殿摆了几道可口的菜肴,都是按照潘妤一贯的喜好,以清淡为主。
“陛下可觉得清淡?”
潘妤邀请魏铎入座,为他舀了一碗冬瓜虾仁汤。
“私下唤我名字吧,我经常过午不食,晚膳清淡些很好。”
潘妤默念着魏铎的名字,思考如何叫出口,看他的样子,似乎还不太习惯身份的转变,与潘妤说话,多以‘我’自称,只有调笑时,才会用正式的称呼。
“是唤魏铎,还是魏长临?”潘妤喝着汤,言笑晏晏。
魏铎喜欢她这泰然自若的样子,若夫妻俩说话都拘着,那也太没趣了。
“唤阿铎吧。”
自从母亲和兄长去世后,魏铎还是第一次要别人唤他‘阿铎’这个名字。
潘妤从善如流:“好。”
两人相识而笑,静静用膳。
斜阳透过窗户,照在魏铎的侧脸上,映得他眸色越发清亮,华光内敛,这眼睛让潘妤莫名感觉熟悉,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样。
第32章 第32章甲乙方关系!我甲,你乙……
第三十二章
察觉潘妤的目光,魏铎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
潘妤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魏铎眉峰一动,转头给潘妤夹菜,潘妤怕他误会,又补充一句:
“不是这两日,是成亲之前。”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魏铎这双眼睛,还挺熟悉,可惜潘妤把所有记忆搜了个遍,也没想到在哪里见过。
按理说,原主的记忆如今也被潘妤完全继承消化了,只要是原主见过的人,潘妤也指定能对上号才是。
魏铎不动声色看向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潘妤:
“成亲之前……我应该没见过你吧。”
“难道你见过我?何时何处?”
这倒把潘妤给问住了,她只是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魏铎这双眼睛,但对他这个人却没什么印象。
或许是错觉,人有相像也说不定。潘妤努力说服自己。
“哦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魏铎暗自心虚,不想潘妤继续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干脆换了个话题:
“就是前朝后宫留下不少妃嫔,如今都拘在储秀宫里,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她们?”
潘妤心里没底:
“让我处置?”
“嗯,你是皇后,后宫的事本就该由你处置。”魏铎说。
潘妤端着碗,连汤都忘了喝,她拿不准魏铎的意思,不会是在试探她吧?想看看她对前朝人的态度?
那她是不是该避嫌?
可如果她避嫌,那些前朝妃嫔会怎么样?
不算配合造反的三千良人,前朝后宫也还有好几百妃子美人呢,若让她们自生自灭,只怕没几个有好下场。
都是风华正茂、一技傍身的人才……
“当然了,你若嫌麻烦不愿沾手此事,那便只能按前例去做了。”魏铎说。
潘妤问:“前例会怎么做?”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但纵观历史,前朝妃嫔无外乎就是殉葬、幽禁、屠杀之类的吧。”
魏铎的话让潘妤倒吸一口凉气,放下碗便做出决定:
“别别别,还是我处置吧。”
魏铎问:“这可是烫手山芋,不嫌麻烦?”
潘妤干笑,你也知道烫手,扔过来的时候可没犹豫。
她算看出来了,魏铎如果想杀那些前朝妃嫔,直接派人动手就成,根本不必问她的意思。
既然问了,就是他不愿造这份杀孽,想借潘妤的手做个缓冲。
所幸这也是潘妤的意思,总不能真的看着那么多人白白死去吧。
可要怎么安排这些人,也确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潘妤暗自思虑片刻后,放下碗筷,给魏铎斟酒:
“陛下,前朝后宫可不止储秀宫那些人,臣妾记得还有三千良人……如今不知何去何从?”
三千良人是魏铎安插在大楚皇宫中的刀,用因为大楚皇帝好色而被从民间选拔入宫的良人做卧底,能想到这法子的真他娘是天才,这件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些良人姐姐的身手,潘妤在出宫那晚就亲眼见识过了,每个都是不输笙歌破月的存在,而这样的存在,居然有三千个,要是能把这三千人也一并要到手,潘妤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酒杯递到面前,素手纤纤,白皙莹润,魏铎咽了下喉咙,抬眼看向她表面乖巧,实则像只狡猾小狐狸的笑容,突然玩性大发,无耻暗示:
“她们何去何从……就要看某人今晚累不累了。”
迎面被碾过一辆车,潘妤笑容僵在脸上。
魏铎目的达到,正得意的要接过酒杯,谁知潘妤却猛地收手,酒杯在魏铎面前绕了一圈,直接灌入潘妤口中。
‘啪’一声,空酒杯落桌,潘妤果断表示:
“罢了,当我没说。”
继续吃饭!
魏铎讪讪收手:“这就罢了?不再争取一下?”
潘妤再度放下筷子,打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陛下,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魏铎挑眉:“什么关系?”
“甲乙方关系!我甲,你乙!”潘妤耐心解释:
“你看啊,前朝妃嫔怎么处置,这件事关乎陛下的颜面与良心,对陛下很重要,但对我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只需狠一狠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她们就成,谁也不能说我的不是。”
“反倒是我出手管了,可能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或许还有御史参奏我对前朝旧情难忘,与前朝藕断丝连……我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替陛下分忧的,陛下不说奖赏我,却也不能再压榨我呀。”
“再说三千良人,她们是陛下安插在大楚皇宫里的刀,大楚都没了,她们自然也就没用了,等待她们的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收入鞘中束之高阁,多年不见日光,惨!二是安排她们去做别的事,可陛下手底下有专门管理女子的人吗?管理的人,会善待她们吗?能给她们提供更大的发挥空间吗?”
魏铎被这喋喋不休的歪理邪说镇住了:
“那依你之见?”
潘妤就等他这句话,一鼓作气道:
“依我之见,前朝妃嫔和三千良人都归我管,我替陛下分担这份麻烦。”
说了半天,就是为要人。
亏她能想出这么多说辞,也是摸透了魏铎的真实想法。
对前朝的后宫女子,他确实不愿多造杀孽,至于那三千良人……
有一点,小狐狸说的很对,她们的任务确实已经完成了。
若是武艺超群的男子,事成后可当官可从军,都能有很好的去处,可她们是女子,后续确实给不了她们合适的职位,除了给点钱遣散之外,就只能当暗卫养着,可魏铎本身是有暗卫的,并不需要她们。
小狐狸估计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要人。
“你想清楚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三千人,要吃饭要生活的。”魏铎忍不住提醒。
言下之意:要钱!
潘妤眸光微动,说:
“我们都是替陛下做事。”
言下之意:你出。
魏铎忍笑:“原本我是打算把她们遣散了的。”
言下之意:不出。
潘妤噎了噎,暗道了声小气。
不过她本来也只是诈一诈,看能不能诈出点后续操作经费,可惜对方不上当。
“唉,那臣妾就吃点亏,为陛下分忧嘛,不好计较太多的。只不过……这三千人的安置处……陛下能否在宫里给臣妾专门划出一块地方,供她们暂时居住。”
要不来钱,就只能要点地方了。
毕竟是三千人,住所也很令人头疼。
这回魏铎倒是没再卡她,爽快答应了,说过明日就让张顺把宫苑图取来,让潘妤自己挑地方。
潘妤高兴谢过,魏铎见状,又旧事重提:
“事已谈妥,那今晚……”
不等他说完,潘妤果断起身:
“啊,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陛下慢用,臣妾去花园走走。”
说完,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优雅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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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潘妤的坚持,婚后第二晚平静度过。
中途当然也有波折,但幸好某人还算克制,当潘妤明显表现不愿后,立刻收手,自觉起身睡到外间软榻上去了。
潘妤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精神饱满,兰乔嬷嬷却有些担忧:
“娘娘,您怎可让陛下睡在外间?”
潘妤坐在梳妆台前擦手膏,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我累了。”
兰乔嬷嬷欲言又止,她该怎么委婉的提醒自家娘娘,夫妻的相处之道,更何况还不是普通的民间夫妻,那位姑爷可是皇帝。
跟第一任的傀儡姑爷不同,这位姑爷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地位。
第一任姑爷怠慢也就怠慢了,潘家撑得起,第二任……还是要迁就着些的。
潘妤宽慰道:“他自己愿意,无妨的。”
“那是陛下体贴娘娘,娘娘也当……”兰乔嬷嬷劝到一半被截了话:
“他体贴我,我自承他的情,不对吗?”
潘妤知道兰乔嬷嬷的意思,无非是怕她惹新帝不快,继而失宠。
可她真不觉得魏铎是个需要被小心翼翼迎合的人,相反他旷达磊落,把潘妤当成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而不是他的附属所有物,跟他相处时,与其遮遮掩掩委曲求全,不如坦坦荡荡有话直说,注意好分寸就行。
只是这个道理,兰乔嬷嬷暂时可能理解不了。
“对了,昨日听说赵嬷嬷和刘嬷嬷闹出了事,嬷嬷后来如何解决的?”
解释不了干脆就不解释了,潘妤换了个话题。
果然,兰乔嬷嬷就恢复如常:
“娘娘快别提了,赵、刘两位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昨日竟做出那般不体面之事,我已罚她们各自反省几日,之后再看吧。”
潘妤神情自若:
“可是为了嫁妆的管理职权?”
“正是!赵嬷嬷管的是上回嫁妆,刘嬷嬷管的是这回,原本职责也分明,可偏偏这回的嫁妆单子里也包含了上回嫁妆的名目,刘嬷嬷就觉得都该由她掌管,可赵嬷嬷不依,觉得刘嬷嬷越权,欺人太甚,两人一言不合竟动了手。”兰乔嬷嬷气愤的说。
潘妤了然,不露声色的问:
“两位嬷嬷在府里做了几十年,应该是老朋友了,怎么还这般针对?”
兰乔嬷嬷叹息:
“什么老朋友啊。赵嬷嬷是二夫人的人,刘嬷嬷是太夫人的人,二夫人管家,太夫人管二夫人,两个嬷嬷谁都不服谁。”
潘妤这才明白,*看来她第一回出嫁,太夫人根本没放在心上,想着反正潘妤必死无疑,等她死后,嫁妆自然重归潘家,谁管都一样,怎料事与愿违,潘妤二次飞升,而这回的嫁妆金额还极其巨大,太夫人那边如何舍得放手。
潘妤忽的笑了。
真是瞌睡送枕头,她昨日刚从魏铎那儿要了人,正愁怎么安排她们,不料眼前就有个绝佳的机会。
自己的嫁妆,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第33章 第33章明明是多方获利之事,却……
第三十三章
习日,张顺果然把宫苑图给潘妤拿了过来。
好一番研究过后,潘妤看中了东内苑角落,临近乐具库附近的那片地,与皇宫内苑隔着一个禁军教场和鞠场。
原是闫朝皇宫初建时的禁军当值宿所,但闫朝禁军只有八千,大楚立国后,禁军人数暴涨到三万,这宿所显然不够用了,只能沦为存放宫内杂物之处。
这地方东临延政门,出去就是长乐坊;南临望仙门,出去就是青阳观及大安国寺。
大安国寺乃皇家寺院,青阳观是皇家道观。
每代国师皆出自这两处,单看当朝皇帝是更信佛,还是更信道。
显然大楚和大魏的皇帝都更偏向于道统,所以大楚和大魏的霁尘国师就出自青阳观。
是的,改朝换代之后,霁尘仍是国师,掌钦天监及青阳观。
潘妤选的这块地方相当适合,有现成的住所,跟皇宫内苑相隔甚远,最关键是出入便利。
于是她执笔圈定,让张顺拿去给魏铎过目,虽然魏铎已经应承给她一块地,但潘妤还是要给尊重他最终拍板的权利,这是礼貌。
卷起宫苑图后,张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有口谕给潘妤:
“陛下口谕,新朝初立,万象更新,内廷诸事皆依前朝惯例,并非长久之计,今中宫有主,内廷诸事当交于皇后统管,望皇后肃雍德备、佐理内政,为君分忧。”
张顺传完口谕,便命人将宫内人员名册及新朝建立后积攒下来待处理之事抬入长秋宫。
潘妤看着眼前十几口大箱子,面露难色,倒是兰乔嬷嬷等人皆喜出望外,人人脸上透着喜气,送张顺出去的时候,潘妤还看见兰乔嬷嬷递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封。
送完人回来,兰乔嬷嬷等就不约而同的聚拢在一起,对着潘妤行礼: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潘妤不解:“喜从何来?”
“喜的自然是陛下对娘娘信任备至了。”兰乔嬷嬷只觉扬眉吐气,要知道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第一回随娘娘入宫,她便做好了辅助娘娘治理六宫,然而大楚的皇帝是个傀儡,前朝权利被抓在摄政王手中,后宫权利则被太后牢牢把控,自家娘娘空有皇后之名,却什么都不能插手。
如今好了,娘娘大权在握,宫里宫外谁也不敢小瞧了。
并没有什么大志向的潘妤苦笑不迭,比起战战兢兢的大权在握,其实她更希望平平安安的享受荣华富贵。
不过魏铎此举倒也合理,毕竟如今这后宫只有潘妤一个皇后,宫内事宜不交给她还能交给谁?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该干还得干。
至少得干到他第一次选妃吧。
等以后他有了其他妃子,潘妤就也就懒得再为他劳心劳力了,到时让他的那些妃子去争、去抢、去斗……只要别惹到她就成。
可惜这些话不能跟兰乔嬷嬷她们说,不然非得让她们惊掉下巴不可。
正式容纳三千良人的地方,潘妤命名为【云韶院】。
早早命人去后宫传了旨意,那些良人在完成任务后,仍旧临时住在后宫中,日日等待着下一道命令,或者遣散的消息。
一道皇后懿旨给她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虽然不知道皇后收了她们要做什么,但有事做,总比漫无目的的消磨时光要好。
潘妤下旨时言明,一切以自愿为主。
若愿意留下,今后便是隶属皇后专管的【云韶院】之人,根据所行之事领相应月奉,一切开支从公;若有那不愿继续留下之人,也可直言上述,潘妤绝不勉强,并会奉上丰厚的程仪,送她们出城,从此天高海阔鱼跃于渊。
三千良人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孤儿,有命令执行,她们才有目标,有未来,若是遣散出去,她们早已没了家人,都不知要去向何处。
但也有个别崇尚自由的,不多,几十个而已,潘妤依约奉上程仪,另赠送一匹骏马,将她们好生送出京城,余下之人,便从后宫搬去【云韶院】,正式成为替皇后办事的公职人员。
【云韶院】虽是现成的,但总体还要收拾归拢些时日方能入住。
这段时间潘妤正好可以先理一理后宫诸事。
不理不知道,一理吓一跳。
皇宫上下各处加起来居然有一万两千多人,除却后宫妃嫔之外,女官、宫婢、太监等,六局二十四司,每一局都有上千人,甚至几千人。
这么庞大臃肿的队伍,竟然只是为了伺候宫内那少数几人。
大楚也就算了,如今这大魏的皇宫中,满打满算的主子加起来都没有十个人,哪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所以,潘妤掌管后宫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员。
一万两千人,至少得裁去八、九千。
“能做到宫内女官的,大多背后都与世家有所牵连,她们在宫里深耕多年,早就自成势力,若是辞了这个,留下那个,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宫内人心动荡。”
兰乔嬷嬷觉得潘妤提出的裁员方式太暴力了。
而潘妤要的就是暴力,而且此时正是暴力的最佳时机。
毕竟改朝换代了,谁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时哪怕潘妤把宫里所有人都赶走,也有正当理由。
但是六局二十四司不能停止运作,所以,得留下二、三成人。
按照潘妤的估算,留下两成人,就足够运转宫中那些部门了,这还包括预存替补的人数在内呢。
但具体裁谁留谁却是个问题。
万一把干实事的裁了,留下一帮吃干饭的,那不就闹笑话了。
于是潘妤想了个法子,她让兰乔嬷嬷等放出皇后要大肆裁夺后宫的风声,说皇后要暗中布置任务,唯有完成的人才能留下,公平起见,这些任务没有明旨明令,全都靠长秋宫众人的嘴说出去,任务涉及各局各司,各阶各层。
潘妤让长秋宫的人说的时候要故弄玄虚,遮遮掩掩,掐头去尾,只说一两句,就是要让人去猜、去打听、去琢磨、去钻营……
而凡事有所动作的,都是潘妤要裁掉之人。
留下的那些,或许不是最能干的,但肯定是最没根基的。
因为没根基,所以消息不灵通,也就不会去做那些潘妤故意放出风的事情,也就没有动静,潘妤要的就是没根基、没动静的人。
不会做事可以慢慢学,慢慢做。
但若仗着根基,为别人的眼线,表面上效忠主子,暗地里领两份、三份,甚至四五份薪俸的人,潘妤一个都不想要。
在此期间,太后的长乐宫、兰陵公主的玉麟宫、寿昌公主的永庆宫,潘妤都暗中派人支援,以免后宫震荡时,对太后和公主的生活造成影响。
至于魏铎那边,在他登基那日就已经全部换上他自己的人了,所以潘妤没有多此一举。
后宫中,因为皇后的几道密令而暗潮汹涌、无声沸腾,内宫之人为了留下来,使出浑身解数,穷尽人脉,终于打听出皇后‘真实’的意思,卯足了劲儿去干。
潘妤原本的计划是用一两个月的时间,让宫内之人现出原形,谁知没过多久,就有无数动静朝着长秋宫纷至沓来。
而长秋宫一味不语,只安静的传出一些‘任务’,日日不同样,仅仅过去十几天,前来打听闹出动静的的人就有六七千人,这些人传播速度越快,就说明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深。
等到第二十日时,就鲜少有人来打听任务了,来的都是询问皇后娘娘何时有决断。
潘妤见该钓的大鱼差不多都钓了出来,人数大概有九千七百多,她执笔一挥,这些人尽数逐出宫外,永不再录用。
那些人在被逐出宫之前,甚至还在畅想着被皇后娘娘重用的未来,做着继续一家吃几家的美梦,旨意一下,犹如晴天霹雳,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逃过了宫变,却没逃过皇后的套路。
被逐出宫的这些人,不乏世家特意安插的眼线,她们突然被逐,除了微薄的月奉之外,什么都没能带出宫,今后没了去路,只能去找世家做主。
对此京城世家们颇为震撼,谁能想到,一个二婚的皇后,居然敢这般大动干戈,将宫内八成的人赶走了,让那些花了大价钱在宫里埋入眼线的世家极为不满。
可皇宫他们又进不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几家联合起来,找上了潘家门庭。
太夫人陈氏和二夫人安氏被迫接见了几家夫人,对她们的指责如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
只因此番被逐出宫的人里,与潘家有关联者最多。
送走了那些夫人,安氏无奈回身,对着太夫人陈氏抱怨:
“母亲,妤儿这回做得也太过分了,竟连自家都没顾及!赶人不打紧,好歹说一声啊。”
太夫人陈氏神情肃然,冷哼一声:
“哼,她这是翅膀硬了!以为当了皇后就能为所欲为,也不想想,若无潘家之势,她算个什么东西?”
“可不是!新帝若非看重她的身份,又岂会要一个再嫁妇,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安氏对潘妤本就不满,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其实改朝换代时,宫里清洗一批人很正常,各家也都做了准备,但潘妤不声不响一下子赶走了八成人,却是谁都想不到的。
他们不是气潘妤赶人,而是气潘妤赶人之前,没有跟他们通个气。
但凡潘妤事先说一声,让世家们有个缓冲的时间,也好另外安排新的人入宫,这样既不伤新帝体面,又能继续与宫中有所关联。
明明是多方获利之事,却被潘家出的这个皇后给彻底打破了。
第34章 第34章看在她这么卖力吹捧的份……
第三十四章
魏铎知道潘妤在清理后宫,却没想到她这么勇,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日潘妤来向他借兵,说要将九千多人同时赶出宫去,怕出乱子才来借兵时的震惊。
魏家入主皇城后,原本也想整肃一下后宫,但后来什么都没做,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后宫这些人,究竟谁是浑水摸鱼的,谁是真正做事的。
万一清错了人,导致后宫运作瘫痪,对新朝新政的影响不好。
若全部清除,重新召人入宫,一来时间太短合适的少,二来新入宫的也不能保证与世家望族没有关联。
可若要全数排查,一万多人的来历整理核实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所以左右权衡之下,魏铎便干脆按兵不动,想着等皇后入宫再慢慢查,慢慢赶。
“会不会操之过急?”魏铎看着正殷勤为盛汤的娇美女子问。
“陛下难道不想早点把那些滥竽充数的赶走吗?”
潘妤为了成功借到兵,今天一早就让人去炖了银耳红枣汤,又亲自给送到奉天殿,可谓用心非常。
魏铎接过潘妤递来的精致小碗:
“自然是想的,但赶人也得弄清对方的来历,不是一味追求数字。”
没带兵攻入盛京前,只知楚氏昏君声色犬马、尸位素餐,致使楚氏江山被外戚虞氏掌控,卖官鬻爵、贪墨成风,天下百姓除盛京略好之外,各处皆民生凋敝,百业萧条。
攻入盛京后,他亲眼看到大楚皇宫的奢靡混乱,这帮蛀虫蠹食社稷、遗祸苍生,魏铎只恨未曾早些犁庭扫穴、以正乾坤。
如果能随便赶人,魏铎早就动手了,毕竟他手里什么都缺点,就是不缺兵。
潘妤顺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我弄清了呀。”
说完,潘妤就把自己这阵子做的事,向魏铎简单说了一遍,把魏铎听得云里雾里:
“你说你只是散步了点谣言,就把有动作的全赶了,没动作的全留下了?”
潘妤点头:“对。”
“所以,你没有去核实宫人的来历?”魏铎惊讶。
潘妤再点头:“对啊。那么多人,一个个核实好麻烦,我又不想了解他们,钓鱼执法多简单。”
“钓鱼……执法?”
魏铎呆呆的喝了口汤,咂摸着这个词语,竟觉得这形容无比妥帖。
是他狭隘了,还想着一个个去核实了解,让他们自己送上门,确实能省不少力,还能精准打击。
此时潘妤也已经端着汤碗,坐在张顺给她搬来的椅子上小口的喝着。
魏铎不知为何,竟觉得她那碗好像更好喝些,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觉不对:
“这是……燕窝吗?”
潘妤斯斯文文的掖了掖唇角,坦然摇头:
“不是,银耳。”
魏铎端着碗从龙案后走出,在潘妤身前站定后探了探头,确定她碗里的东西跟自己是一样的。
让张顺也给自己搬了张椅子,与潘妤并排坐着喝汤,边喝边饶有兴趣的问:
“我以为你们盛京的姑娘都只吃名贵的燕窝,竟也会吃银耳吗?”
潘妤放下碗,决定跟他科普一下:
“我不是盛京长大的姑娘,但也知道燕窝之所以名贵,是采摘困难,产量稀少导致的,并不是它本身多有价值,银耳随处可见,价格适中,口感和营养也很好,没什么区别。”
魏铎这才想起,潘妤虽为潘家女,却是汝阳长大的,正因如此,她才跟盛京诸多娇客不甚相同吧。
“或许陛下更喜欢燕窝?那我以后……”
潘妤科普完才担心崩人设,立马想要弥补,不过魏铎却并不在意:
“不必!银耳挺好的。”又喝了两口,魏铎感慨:“我只是想起我阿娘,她以前也对我和兄长说过燕窝的事。”
魏铎口中的阿娘,指的并非如今长乐宫的那位太后,而是他的生母,大云氏。
大云氏故去后,留下三个孩儿无人照料,武安王魏良瑜担心续弦苛待他们,便干脆为他们求娶了亲姨母入府照料。
小云氏性格温婉,也确实将三个孩子照料得很好,只因入府时,三个孩子已经大了,不愿改口,直至今日,魏铎仍称呼小云氏为‘姨母’,对此小云氏也甘之如饴,并不勉强。
“婆母会这般想,定是个睿智且超脱世俗的奇女子,真乃吾辈楷模啊。”潘妤有求于人,不吝彩虹屁。
魏铎疑惑:
“你是夸我阿娘,还是夸你自己?”
潘妤正色:“当然是夸婆母,我这点微末道行不过米粒之珠,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魏铎终于被她逗笑,看在她这么卖力吹捧的份上,自然要如她所愿了。
将碗里的银耳汤尽数喝完,放下碗的同时对外传唤张顺,安排调兵之事。
**
有了魏铎的支持,潘妤赶人的事进行得尤为顺利。
六局二十四司来了一次特大洗牌,从前的尚宫和宫令全部空缺下来,潘妤也不急着册封新的。
而是把各司的职务分配到个人,选出业务能力突出的几个,轮班代尚宫之职,每日做工作小结,写工作日志,长秋宫每月一次述职大会,人人皆可畅所欲言。
各司各部不再是尚宫一言堂,把权利分发到更多人手中,少了从前的身份倾轧,大家手中权利差不多,就能互相监督,互相协助,做起事来反而效率更高。
原本因为皇后的暴力裁员,满京城都在等着后宫运作崩溃的笑话,但他们等了又等,望眼欲穿,也只等到了后宫各部运作如常,皇后把后宫整肃得如铁桶一般的消息。
寻常世家如今想传递消息入宫还真不容易,不过也有那厉害的,一如潘氏,成功把消息递到了兰乔嬷嬷面前。
这也不奇怪,潘妤的陪嫁人员除了兰乔嬷嬷等心腹之人,还有不少出自崔家和潘家,找个把人带话还是能做到的。
“……就是这般,太夫人要入宫面见娘娘。”
兰乔嬷嬷把消息带到,便躬身立于一侧,并不多言。
今日正巧兰陵公主和寿昌公主来长秋宫拜见,潘妤设了一出精致有趣的水席留她们用饭,兰乔嬷嬷也是等到潘妤去更衣时才找着机会将此事告知,又小心翼翼,生怕自家娘娘生气。
潘妤在全身铜镜前整理一番,古代规矩多,宴席中想去厕所不能直接说,非得转两个弯,说自己要去更衣。
既然说了更衣,那上完厕所就不能原封不动的出去,至少得换个外衫才行。
“不必理会。”潘妤说。
潘家那位太夫人估计在潘家只手遮天惯了,哪怕潘妤如今身份不同,陈氏仍不愿反省自己,改变态度,那就别怪潘妤晾着她了。
“可太夫人那脾气,若娘娘不应她,只怕……”兰乔嬷嬷很是忧心。
“怕什么?怕她入宫来扇我吗?”潘妤不以为意。
兰乔嬷嬷摇头:“娘娘稳居中宫,太夫人手再长也奈何不得,奴婢是担心别的。”
“嬷嬷担心,我不应她,她会折腾我阿娘?”潘妤看出兰乔嬷嬷的意思,安慰道:
“她就是个纸老虎,不敢真的对我阿娘如何的,就算她敢,父亲也不会允许的。”
“娘娘怕是把相爷想得太好了。”兰乔嬷嬷欲言又止。
潘妤笑道:
“我不是把他想得太好,而是我知道……他怕崔家。”
这些年,尽管太夫人对崔氏百般嫌弃,但顶多也就是罚崔氏去老宅、去庄子、去佛堂……
反正明面上没有对崔氏下过狠手,就连站规矩之类的事都很少发生。
这不是陈氏善良,而是有潘远山压着,而潘远山之所以压着,也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崔氏,而是他不想得罪崔家,至少不能让崔家抓到明面上的把柄。
至于原因嘛……
潘家和崔家如今看起来好像是潘家势大,崔家势弱,但这是此代之前,此代之后就未必了。
潘家从潘远山那一代开始,就没有科举入仕的,包括潘远山,也是直接从他的丞相父亲手里接过原有的班子,跳过科举走马上任,这对于一个科举传家的书香门第来说,是很令人不耻的。
要知道,潘家在全国可是有着上千家书院的存在,但就是这样一个家族,新一辈子孙愣是没出一个读书的料子。
反观崔家这些年,人才辈出,在仕林中声望水涨船高,崔家的书院虽然没有潘家多,可崔家书院出去的学生大多都是人中精品。
此番新朝初立,魏铎一口气提了好几个崔家门生入朝,潘家说不眼红是假话,但谁让自家子孙不济呢。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潘远山根本不敢得罪崔家,只要崔家屹立不倒,崔氏在潘家的日子顶多就是无趣些,危险却未必会有。
潘妤不听陈氏的话,肯定会引起陈氏不满,继而折腾崔氏。
但潘妤不能退。
她们母女俩今后若不想再受陈氏的辖制,就必须坚定反抗,反抗的过程必然不会太舒服。
潘妤愿意用一时的不舒服,去换一世的舒服。
“对了,之前给崔家传信,要一些经验丰富的管事和账房过来,怎么样了?”
潘妤换好衣服回水席的路上想起来这事。
兰乔嬷嬷说:“已经进宫了,按照娘娘的吩咐,把人安排在【云韶院】,已经授了好几日课,娘娘要去看吗?”
“是要去看看的,明日再说吧。”
潘妤既然想用那些良人姐姐,那就要做好培训和筛选工作,让她们各有所长,今后才能更好的为她所用。
而今天,而现在,她还有两位小姑子在西苑水榭中等着她呢。
第35章 第35章她救过魏铎?什么时候?……
第三十五章
魏铎是其父原配大云氏所生次子,上面有一位嫡亲兄长,唤魏昂。
八年前,老武安王魏良瑜骤然离世,正逢西夏犯境,身为长子的魏昂接过大帅之职,领兵迎战,全胜而归。
但战场上刀剑无眼,魏昂虽带领魏家军凯旋,但臂膀被流箭所伤,看似小小的伤口,却在关键时刻要了魏昂的命。
只因魏昂与常人不同,对杏仁过敏,沾上一点便瘙痒不止,高烧不断,那日在战场刺伤魏昂的箭矢上,似乎就用了杏仁毒,魏昂终究没能熬过那年冬天。
魏家军同年接连痛失老帅和大帅,军中士气大乱,魏家军崩溃解散的传言甚嚣尘上,而西夏军得知此消息,又卷土重来。
此战若不能胜,魏家军将会彻底分崩离析,魏铎便是此时临危受命,以十七岁之龄,继承父兄之志,上阵杀敌。
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场战争,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魏铎赢了,还赢得相当漂亮。
三个作乱的西夏首领被他当场处决二人,西夏兵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魏家军士气大振,而后魏铎便袭爵武安王,他杀伐决断、力挽狂澜,将原本闹分裂的魏家军重新整合,撑起了魏家门庭。
潘妤坐在水榭的凉席上,认真的听魏嫣说当年往事,虽寥寥数语,但她也能感受到魏铎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
魏嫣怕潘妤害怕,赶忙夸赞了句:
“次兄对家人还是很随和的。”
她与魏铎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今年二十有三,容颜昳丽,落落大方,只是婚事不顺,至今仍待字闺中。
“并没有!次兄只是看着随和,其实对人可严厉了。”对于魏嫣的夸赞,魏姌有不同的看法。
她年纪较小,才十五岁,与魏超是龙凤胎,乃小云氏所生,少女明艳娇憨,自信洋溢。
魏嫣被妹妹拆了台,对潘妤无奈一笑,她虽称呼潘妤为二嫂,但实际比潘妤还要大四岁,比魏姌更是大了八岁,姐妹俩说话,经常说不到一处去。
“真的!他老骂我,二嫂你今后可得帮我好好管管他!”
魏姌年纪小,可以名正言顺的向潘妤撒娇。
但她的要求,潘妤实在不敢应声,别说管魏铎了,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至今没搞清楚魏铎力排众议娶她的目的。
如果说是为了平衡潘家和崔家的势力,那他从潘、崔两家各选一个女子入宫,不是更能解决问题。
潘妤的沉默没有打击魏姌的积极性,反而勾起她更多的好奇:
“二嫂,我们说了这么多,你也说说你呗。”
潘妤颔首:
“好,你们想听什么?”
魏嫣怕魏姌问出敏感话题失礼,试图阻拦,但架不住魏姌嘴快:
“次兄说你从前救过他,两人是老相识,可究竟是何时的事呢?你又是怎么救我次兄的?在哪里救的?”
连珠炮般的问题让潘妤直接愣住。
她救过魏铎?什么时候?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魏姌言之凿凿,绝不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魏嫣也没有斥责魏姌胡说八道,因此大概率是真的。
可潘妤真的救过魏铎?
或者说,魏铎真的亲口说过潘妤救过他。
有没有救过人,潘妤心知肚明,所以,魏铎为何要对她们说谎?
难道就为了更加名正言顺的迎娶身份尴尬的潘妤?
什么情什么份?
没必要吧!
“二嫂?”魏姌见潘妤愣着久久不动,出声轻唤。
潘妤回神:“哦,抱歉。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彼时我并不知晓他的身份……”
虽然不知魏铎那么说的原因,但他定然自有考量,潘妤觉得还是顺着他的话说比较好。
“是吗?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啊?”魏姌继续发问。
“这个嘛,我想想啊。”潘妤笑着做出回忆状,借着端果酿杯的时候,向魏嫣看了一眼。
内心忍不住咆哮,她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魏铎也不知到底扯了多少谎,又不跟她私下通个气,万一两人说岔劈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好了,哪有姑娘像你似的,总打听哥哥嫂嫂的事。”
就在潘妤为难之际,魏嫣忽然开口压制住好奇宝宝般的魏姌,转而跳过话题:
“倒是二嫂准备的这果酿,甚是清新味甘,不知是用的什么果子,我竟分辨不出来。”
潘妤暗自松了口气,赶忙顺着魏嫣的台阶下去:
“你自是分辨不出,我用了十八种果子呢。”
接着两人便讨论起来,魏姌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只好无奈在旁听她们说着果子和酿造的事。
**
比起宫内的井然有序,一派祥和。
陈氏却在寿安堂大发雷霆,砸了好几个汝窑的杯碗。
“简直反了她!”
潘远山刚进来,差点被陈氏砸一身的血燕。
“母亲何故发这么大的火,仔细伤了身子。”
潘远山是个孝子,对陈氏晨昏定省,几十年如一日奉养无怠。
二夫人安氏起身给潘远山行礼,见陈氏气得别过了身,便主动解释起来:
“母亲这不是想念孙女了,想见一面说几些体己话,谁知派人向宫里传了几回信,那位都不予理会,甚至还把传信之人调去了别处。”
说起身在皇宫的潘妤,潘远山也是一头的官司。
他怎么也想不到,从前性子绵软,言听计从的女儿,第二次入宫后,怎么就翻天覆地的变了个模样,不仅高调清理后宫,对家中态度也是冷冷淡淡,连带崔氏都……
“不仅如此,她这边拒绝我们,扭头就召了十几个崔家的人入宫去了,她这是打我潘家的脸!”
陈氏嫌安氏说得太客气,干脆自己说。
“母亲您息怒,我觉着妤儿会这般,或许并非她的本意。”
潘远山不是想替潘妤开脱,而是真心觉得潘妤没这个胆子和魄力。
一个人的性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除非是有人故意让她变,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可惜,新帝不是楚氏傀儡,手段强硬狠辣,纵然是潘家也不敢明晃晃的与之对着干。
“大哥的意思……是陛下?”安氏一下猜出正确答案。
潘远山叹息:“我也希望不是,但你们觉得最近的动静,是妤儿能弄出来的?”
确实不太像!
潘妤要有这本事,何至于让她和崔氏,在家中被压制这么些年?
“这件事我姑且信不是她的手笔,但入宫相见的事呢?陛下便是再强势,难道还能管她见不见娘家人?纵然管了,她的嘴是浆糊吗?就不能为潘家说两句?”
其实皇宫闹出的动静,倒没有让陈氏大动肝火,是潘妤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才让陈氏怒火中烧的。
潘远山辨无可辨,见面的事确实不该。
“只怕她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陈氏眼中闪过冷意:“哼,她能躲在宫中不出来,崔氏可躲不得!”
潘远山问:
“母亲想对崔氏如何?”
陈氏以为潘远山想求情,怒斥:
“怎么,你又要护着她?宫里那个我没法子,家里这个我还动不得了?”
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小顾忌太多,今日怕得罪这个,明日怕得罪那个,为了不得罪崔家,陈氏这个婆母,连规矩都不能让儿媳过来站。
若非潘远山护着,陈氏早就能把崔氏训得服服帖帖,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表面服从,背地里阳奉阴违,全然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唉。”潘远山沉沉一叹,并不像从前那样与陈氏说一通两家和睦的大道理,陈氏见他这样,不禁问:
“你这什么样子?出了何事?”
潘远山在陈氏身边坐下,愁眉苦脸:
“她前阵子答应我,将娆儿和旸儿记到她名下,又反悔了!”
记名的事,陈氏自然知晓,为了这件事,她儿子不知对崔氏说了多少好话,伏低做小的伺候着,崔氏仗着娘家撑腰,屡屡拒绝。
“她凭什么?不管嫡庶都是我潘家子孙,尊重她这个嫡母才与她知会一声,她却再三拿乔,着实可恶!”
潘远山不言语,垂头丧气的样子看得陈氏气不打一处来:
“要我说,你也别烦恼了,直接找宗内耆老改个族谱便是,横竖都是我潘家的事,潘家的子孙,非要她崔家同意作甚?”
安氏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作为管中馈的主母,她其实并不希望家里多两个嫡子嫡女,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表面上嫡出庶出待遇一样,但实际差别甚远,更遑论未来的谋划,说云泥之别都不为过。
“崔家不同意,这名就记不了!就算勉强记了,崔家不认也无用!”潘远山兀自苦恼。
他不是没想过强压着崔氏去做,可崔家凶的很,对嫡庶之道尤为看重,曾放话若崔氏同意记名,那他们就算把崔氏从崔家除名,也不要两个血脉不*同的庶出。
潘远山不喜崔氏,却又舍不得崔家女婿这个身份。
“欺人太甚!从前我就说,让娶你平表妹为正妻,若你早些听我的,如今娆儿、旸儿都是嫡子,哪还用看崔氏的脸色。”
陈氏提起儿子的婚事就气恼,原本她都给儿子相看好了娘家外甥女平氏,老头子迂腐,说什么都不同意,非要儿子娶那崔氏女为妻,还说若不娶崔氏,他百年后,潘家就便换个人当家。
潘远山蓦地起身,吓了陈氏一跳:
“总之,母亲你别动崔氏。记名之事,我另想办法吧。”
他的长子已经没了,旸儿是次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天资聪颖、出类拔萃,庶出的身份会断了他的大好前程,潘远山舍不得。
第36章 第36章哪有新婚夫妻是两日一回……
第三十六章
关于救命之事,潘妤当晚就向当事人求证——在一场大战过后,潘妤全身酸痛,魏铎虚坐在她身上,替她按摩舒缓的时候。
魏铎动作一滞:
“她们问你了?”
潘妤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素手绕到后腰,指了个方位,魏铎顺势按去,却没控制好力道,让潘妤发出痛呼:
“啊,痛。”
魏铎赶忙收了些力,轻轻按压起来:“那你是怎么回她们的?”
潘妤后腰被魏铎轻轻按着,掌心自带的温热让潘妤觉得舒服不好:
“我没回,大妹把话题岔过去了。”
感谢嫣嫣小天使,要不然潘妤一时还真拿不准该怎么回答。
魏铎失笑:“大妹?她比你还大四岁呢……”
潘妤十分坦然:“没办法,谁让她哥哥娶了个年纪小的嫂子呢,她就只能吃点亏了。”
说完,潘妤又指了另一边的后腰,丝毫不觉得指使身上的男人给自己按摩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确实没问题。
魏铎喜欢她的恣意。
任劳任怨的给她按腰,按着按着,手便渐渐不老实起来,趴在他身下的潘妤忽的警觉,‘啪’一声按住了魏铎绕到前方去得手:
“两日一回,说好的!”
魏铎俯下身打商量:
“哪有新婚夫妻是两日一回的,吃不饱……”
潘妤郎心似铁:
“人之精气,乃生命之本源。若恣情纵欲不加节制,则元阳耗散,真气亏损。”
潘妤语重心长:“年轻人,饿一饿,有益身心健康。”
“可我想……”
魏铎仍想争取一下,被潘妤强行捂嘴:不,你不想。
她其实并非一开始就这般‘无情’的,也曾舍命配合过,奈何某人属狗。
鏖战几夜之后,潘妤充分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不认识不行,身体吃不消了。
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这么下去,潘妤真怕自己有一天会精尽人亡。
于是狠心约法三章,三日一次,魏铎讨价还价之后,才变成两日一次。
这大概还是魏铎看她每日困倦,良心上过意不去才应下了。
潘妤刚缓过来几日,绝不能因为心软就功亏一篑。
为了让他从虚妄的欲望中解脱出来,潘妤主动跟他聊起了其他:
“说起来,大妹的婚事缘何不顺?”
果然说起妹妹魏嫣,魏铎兴致大减,认命的为这个磨人的小狐狸按摩:
“她十五岁那年定了亲的,谁知刚订亲,我父亲和兄长就去世了,她需守孝三年,三年后,她孝期过了,谁知男方的父亲又走了,男方也要守三年……”
潘妤听得为之咋舌,还真是不巧,又问:
“就算再等三年,大妹也才二十一,怎么又耽搁了?”
魏嫣今年二十有三,两人守孝都过去两年了,照理应该没什么阻碍了吧。
就在潘妤疑惑难道谁家长辈又嘎了的时候,魏铎愤然叹息:
“那混账孝期弄出了个外室子,他母亲舍不得孙子,竟腆着脸来劝魏嫣,让她大度些认下那孩子。我魏家就没受过这鸟气,当时我就帮她把婚给退了。”
潘妤只知魏嫣婚事不顺,却不知竟有如此内情。
那男人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跟小三弄出了私生子,男人的妈妈居然要未婚妻认下那孩子……
逆天!
“原想着再帮她找一个应当不难,奈何这世间多的是睁眼瞎,见她年龄大了些,不问缘由就说不合适,哼,他们不合适,我还不合适呢!魏嫣便是一生不嫁,我魏家也养得起。”
一番话说得潘妤对这个男人有些改观,从他对妹妹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世间女子的态度。
“不过这都是我的想法,女大思嫁,也不知她会不会怪我这个哥哥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