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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后,新思想 花日绯 17811 字 6个月前

第22章 第22章渣爹千千万,潘远山这货……

第二十二章

白绫?

是她认知中的那种白绫吗?

潘妤傻了,整个人如坠冰窟,想转身逃跑,可惜她身后的佛堂大门已经被无情关上。

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潘妤试着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吓唬吓唬她,或许只是用来威胁她离开的工具……

不管那白绫最终用途是什么,潘妤都要竭力争取活命的机会。

渐渐冷静下来,走上前不卑不亢的行礼:

“见过父亲,见过诸位叔伯。”

潘远山背对着她站在香案前,潘妤行礼后,整个佛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潘远山的背影,看他作何反应。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面露惊惶之色的潘妤,长长一叹后问:

“妤儿。你可知为父今日唤你来此是何缘故?”

潘妤假装自己没有看见那团显眼的白绫,摇头回道:

“女儿……不知。”

她特意以‘女儿’自称,希望以此唤醒潘远山所剩不多的良知。

“唉,你自幼便聪慧大方,知书达理,温婉懂事,是为父心中最好的孩子,只是今时今日,我潘家因你之故,家声玷污,族誉扫地,为父便是再不舍,也要依照族法家规将你处置,以示正听。”

潘远山一开口就把潘妤定了罪,连问询后再定罪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潘妤急忙开口:

“父亲,不知女儿做了什么事让家声玷污,族誉扫地?是入宫这件事,还是我趁乱逃回家中这件事?”

“入宫是我遵从父亲与诸位叔伯意思而为;趁乱逃回家中,是遭遇宫变,保命而已;我一不曾忤逆,二不曾在宫变时因己之故连累家中,如果听从家族安排后,连保命都成了罪过,那这所谓的族法家规,究竟是对是错?”

潘妤的质问似乎戳到了佛堂内这些潘家老爷们的肺管子,一时间指责潘妤的声音此起彼伏,大致就是责怪潘妤身为族中小辈竟敢质疑族法家规,简直大逆不道云云。

“放肆!”潘远山一拍香案,佛堂中的声音立刻静止,他似乎也很不满潘妤的态度,但面上终究保持着体面,试图想用道理将潘妤说服:“我今日便告诉你,你错在何处。”

“你既已入宫,便是楚家妇,楚家逢难,你不思解救,是为不忠,还贪生怕死,遁逃归家,是为不义,你做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令家族陷入舆论,百年盛誉遭受质疑,便是不孝!不忠、不义、不孝,三等罪名,你有何不服?”

潘远山为潘妤罗列出‘罪状’,潘妤只觉得可笑。

她算是明白了,在这些人眼中,他们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赶快去死,任何辩驳反抗之言都是悖逆。

居然还给她扣上了‘不忠不义不孝’的污名。

“我竟不知自己有这么多罪过,那敢问父亲,我该当如何?”潘妤的目光落在那捆白绫上,讽刺问出:“要我自尽吗?”

“潘氏子孙,当清风峻节,孝悌忠信,楚氏江山虽亡,但你身为楚家妇,贞烈殉国方是归路!”

潘远山语重心长的劝,仿佛是真的为了潘妤好才这么说的。

然而,这种上来就要人命的PUA,潘妤可听不下去一点儿,既然这些人一心要她死,那她还需顾忌什么颜面,当即便指着满堂骂道:

“可笑!世人骂的是我不忠不义不孝吗?他们骂得是你们!我为楚家妇,当贞烈殉国?可你们身为楚家臣,不也该随着楚君而去吗?

“忠臣不事二主,尔等不忠,尚能安坐于此,却要我一妇孺贞烈殉国,是何道理?”

“你们想让我贞烈殉国是假,想用我的死掩盖尔等乱臣贼子的污名才是真吧!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说着忠孝礼仪,实际却做着背信弃义、败德辱行的勾当!”

“就算把我弄死,你们也洗不清卖主求荣、吃里扒外的罪孽和名声!”

潘妤字字珠玑,将佛堂内的各大老爷说得脸色青红一片,有的愤怒至极,恨不得扑上来生啖其肉;有的仍有良知,却不敢言,只能垂首蔽听,低调漠视……

潘远山被潘妤骂得有些懵,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第一次知晓,在她软弱恭顺的表皮之下,竟还藏着这样一张利口,他作为父亲的尊严被冒犯了,再顾不得什么体面,拍着桌子怒吼:

“你住口!来人!将这满口胡言的混账东西拖下去!”

佛堂大门打开,从外面走入三名粗壮婆子,看样子是早就守候在外等候通传。

她们进来后,两人架住潘妤,不由分说将她从佛堂拖走,而剩下的一个,则默不作声端走了潘远山身后那放着一捆白绫的托盘。

潘妤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一路挣扎一路呼救,然而在这方僻静的佛堂小院中,她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根本挣不开逃不脱。

她被推入佛堂隔壁的耳房中,三个嬷嬷随她之后进来,关上了耳房的门,也关上了潘妤最后求救的机会……

**

佛堂中的气氛略有凝滞,隔壁耳房中不时传出桌椅板凳砸地的声音,还夹杂着呼救怒骂的女声……

所有人都知道隔壁正发生的事,却没有人出声制止,毕竟这件事中最有可能心软的人,此刻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阴沉的转动着中指上的玉戒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壁耳房的动静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呼救和反抗声了,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现在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可就在这时,佛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潘远山的亲随在前引路,脚步急促的领着身后两个身着军服的年轻将领走入。

潘远山疑惑的在那两名将领脸上扫过,当即变色,亲自迎出去,拱手作礼:

“不知二公子、燕将军来访,有失远迎。”

被潘远山称呼为‘二公子’的是魏超,马上要登基的魏氏家主魏铎的胞弟,佛堂内众人得知此子身份,纷纷上前作礼。

魏超摆了摆手,面色凝重:

“潘公免礼,诸位免礼。在下今日贸然前来是有一桩急事,不知前皇后潘氏人在何处?”

潘远山眉心一突,赔笑问:

“不知二公子寻她何事?”

魏超似有难言之隐,对潘远山招了招手,潘远山便立刻附耳过去,只听魏超在潘远山耳中低语几句,魏远山便面露震惊,然后不等告知众人,便急急跑出佛堂,来到隔壁耳房,一脚踢开了紧闭的房门,大喝一声:

“住手!”

房内一片狼藉,所有桌椅柜架皆被掀翻,茶具杯子皆被砸损,碎片一地,三个婆子头脸都有伤痕,而潘妤则跪在地上,被一个婆子死死压住肩膀,脖子上套了白绫,两个婆子一人一端,向两边拉扯,潘妤脸部充血,白眼直翻,早已出气多过吸气,濒临死亡边缘。

潘远山踹门制止声起,潘妤就感觉脖子上原本被拉得死紧的白绫松动,久违的新鲜空气钻入她的鼻腔与喉咙,过急的呼吸冲击肺部,让潘妤下意识扶着快被绞断的脖子,急喘咳嗽起来。

“你们,将她扶起。”

潘远山对几个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婆子下令,婆子们哪敢质疑,立刻过去搀扶潘妤。

然而,先前她们想让潘妤跪下很难,现在想把她搀扶起来竟更难,因为刚才她们奉命行事,至少敢下死手,可现在老爷过来阻止,她们却拿不准老爷的意思,不敢对潘妤再过分使力了。

潘妤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喘息,推拒了几个婆子的搀扶,一只手暗自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瓷片捏在掌心,目光恶狠狠的看向不知何故,前来救她的潘远山。

心里做好决定,如果潘远山仍执意杀她,潘妤便用这块碎瓷片跟他同归于尽!

这种为了家族利益名声,就送亲生女儿去死,事后还要杀人灭口的畜生,杀他就是为民除害!刚才她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自然不能放过。

见婆子扶不起潘妤,潘远山暗骂了声废物,若非顾及门外等候的二公子,潘远山早就亲自动手了,现下却也只能按兵不动:

“我先前只知你罪孽深重,不想竟深重至此,连玉玺都敢私藏,你想害死全家吗?还不速速交出。”

潘妤被问懵了,哑着嗓子困难发问:“什么……玉玺?”

“你不知道?”

潘远山见潘妤面露茫然,不似作伪,正疑惑时,魏超走入耳房,先环顾一圈后,这才蹲下身与潘妤面对面:

“娘娘,玉玺于你而言并无用处,却可能让你的亲人遭受连累,还是早早交出来的好。”

潘妤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他是什么身份,但能让潘远山礼让至此的,定不会是无名小卒,可她真的没拿什么玉玺,正要说话,却听那少年又说:

“娘娘还是想好了再说,命,可只有一条。”

不知是不是潘妤的错觉,这少年说话时眸中含笑,眉峰微微挤动两下,仿佛要向她传递某中信息……

潘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决定赌一把,只见她敛目垂首,略微凌乱的外表并未损害她的清雅气质,整理好思绪后,方才抬首对着潘远山等哑声承认:

“我可以……交出……玉玺,但不是现在,我、不想、死。”

潘远山见她承认,还不愿交出,当即指着她就想发怒,谁料魏超此时起身,挡在了潘妤和潘远山中间,他转身对潘远山说:

“潘公莫急,此事干系重大,兄长命我来此传话,若东西真在娘娘手中,待我兄长忙完这几日,便想亲自向娘娘询问,届时还请潘公莫怪。”

潘远山哪里会怪,甚至还想表功:

“大公子日理万机,何须亲自过问,若东西真在她手中,在下定能让她完好无损的交出来。”

潘妤手心碎瓷片捏得更紧,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心扎破。

渣爹千千万,潘远山这货也算个中翘楚了!

“潘公。”魏超起身,耐着性子对潘远山道:“我兄长那人您还不知?他决定之事,从不喜旁人插手的。您只需先将娘娘养在府中,等兄长忙完过问时把她交出去即可,千万别节外生枝,否则坏了兄长的事,可就不好了。”

潘远山哪会听不出魏超话中的不耐,但他魏家如今已事成,潘家也已正式上了他魏家的船,他即便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垂首应是,客客气气的把魏超一行送了出去。

而潘妤则暂时捡回了一条命,被两个婆子架着,软禁回原来的小院中,禁止任何人探视。

第23章 第23章一道足以惊掉所有人眼球……

第二十三章

潘远山口中‘禁止任何人探视’,这里面的‘任何人’,针对的其实就是崔氏。

因为除了崔氏之外,整个潘家也没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探视她这个‘罪人’。

不过,好像也有例外。

潘妤被软禁的第三天,百无聊赖拿着一本不知道谁遗留在屋里的旧书,歪在罗汉床上随便看着,突然紧闭的房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片刻后,门开了。

屋外的光线与空气同时进屋,潘妤闭起双眼遮光,又忍不住多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守门的婆子谄笑着将两个身姿窈窕,衣着打扮略有相像的少女迎进门,口中说着:

“两位女郎请。”

这两人潘妤认识,走在前头的是是潘远山的妾室平氏所生的长房庶女潘娆,后面的是二房嫡女潘锦,两人同年出生,比潘妤小一岁,同在盛京长大,听说感情很好。

潘娆一进门便急切的向潘妤走来:

“阿姊受苦了。”

她亲近的语气还是原主记忆中那么真切,记忆里,每回原主随崔氏来盛京,潘娆对她们都表现得很亲近,仿佛真把潘妤母女当亲人一般。

与潘家其他人的冷漠相比,平氏及其所生的一子一女,对原主和崔氏已经算是非常客气的了,以至于原主还挺喜欢平氏和她的一对子女,若从外祖家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不吝与潘娆分享,在汝阳时,更是能经常收到潘娆寄去的信。

但那是原主,并非潘妤。

尤其是彻底看透潘家是个什么乌糟烂坑之后,潘妤更对潘娆故意表现出来的亲近有所保留。

面对想过来拉她的潘娆,潘妤直接从罗汉床上起身,避开她的触碰,反而看向随潘娆一起进房,却仍站在门边,以绣帕掩着口鼻的潘锦。

“屋里闷了好几日,妹妹嫌弃了?”

潘妤一身素衣,没有任何装饰,她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潘锦,在门边的圆桌旁坐下。

心思被当面指出,潘锦只好放下绣帕,轻唤了声:“见过阿姊。”

潘家的规矩就是如此,哪怕潘妤此刻已落魄,但她终究年长一些,年纪小的就算心里不服,也得做做表面文章。

“阿锦怎会嫌弃,她也与我一般担心阿姊,这才陪我前来看望的。”

潘娆虽年纪小些,但待人接物很是圆滑,哪怕潘妤没给她好脸色,潘娆仍能笑脸相对,拉着潘锦的手,两人便与潘妤同桌坐下。

“担心我,还空手来啊?”

潘妤嘴角噙着冷笑,直到两人露|出尴尬神色,才移开了目光,眯起眼睛感受从门外照入的骄阳,热是有点热,但被关在不通风的地方好几日见不到太阳,身子感觉都有点发霉了。

“阿姊可是在怪我们来得晚了?”

潘娆说着便红了眼眶,看着楚楚可怜:

“我们也是没法子,父亲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来看你,我们今日可是趁着父亲不在府中,才悄悄溜过来的。”

潘娆的解释,潘妤不置可否,反而对门外看守的婆子高声喊道:

“来人,上些好茶和新鲜的瓜果点心来。两位女郎身份尊贵,可不比我,若是她们在我这儿渴着饿着了,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门外看守的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不知潘妤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家让她们来看守时吩咐了,不必理会潘妤的任何要求,一日一餐,清水寡粥足以,只要她们把人牢牢锁死在屋里,不让她跑掉就成。

可今日两位女郎来探望,据府里新传出来的消息,新朝的首位皇后娘娘就是从咱们潘家这两位女郎中选出,这么大的造化,确实不能怠慢了。

更何况,婆子们正愁没有机会向两位女郎献殷勤呢,潘妤开口要茶要点心,反倒给了她们这个机会。

于是左右一合计,婆子们竟真的往膳房去了。

潘娆和潘锦没想到潘妤会来这么一手,当着她们的面借她们的势,跟婆子要吃喝。

两人感慨潘妤无耻的同时,也明白潘妤已经彻底落败,连看守的婆子都镇不住了。

哼,长房嫡女又如何?

入宫做了亡国皇后,如今命如草芥,只能终日惶惶等死,与她们这些前程似锦的名门贵女已是全然不同。

潘锦在心中轻蔑的想着,若非要从潘妤口中撬出些东西,她才懒得过来看这颗废子呢。

婆子们太想进步了,为了巴结潘娆和潘锦,开了光速取来了好茶好点心,外加一盘水灵灵的葡萄和一盘红彤彤的桃子。

东西放下后,潘妤毫不客气的将葡萄盘拉到面前,好几日没吃到水果,可太想这口了。

潘娆和潘锦见她竟旁若无人的吃起了东西,全然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当她们是空气一般,潘锦脾气大,想拍桌子生气,被潘娆悄悄按下。

“阿姊,我们今日前来,其实是想救阿姊出去。”

在潘妤开始吃第三颗葡萄的时候,潘娆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潘妤不为所动,继续吃葡萄,还不时抽空吃两口油润润的点心,喝两口齿颊留香的茶。

见潘妤不接话,潘娆也不灰心,兀自说了下去:

“父亲看似严厉,实则也不忍心,只是差个松口的契机而已,若是阿姊能够把你知晓的告诉我们,我们拿着消息去向父亲说情,父亲有了台阶下,定会改变心意,放阿姊出去的。”

潘娆说话不快不慢,很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若是真心把她当姐妹的原主听了,定然会对潘娆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可惜,潘妤不信。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就是想从她口中得到玉玺的下落,别说潘妤并不知道那劳什子玉玺在什么地方,就算她知道,也不可能就这样告诉潘娆。

“要父亲改变心意,我直接告诉他不是更好?哪需要劳烦你们替我转达?”

潘妤当面拆穿潘娆的心思,果然让潘娆完美无瑕的假面笑脸产生了裂痕。

潘锦本就在忍耐,此时见潘妤敬酒不吃吃罚酒,便不与她客气,拍着桌子怒道:

“你转达也要看大伯父愿不愿意听,你可知新朝已立,新帝昨日已行登基大典,待忙过这一阵,便要提审楚氏余孽,届时你以为自己还焉能有命在?”

潘妤努力从潘锦的话中吸收消息,暗叹这魏家行事真是雷厉风行,这么短的时间,便以平息内乱,建立新朝,无任何波澜的顺利登基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年头谁有兵谁就有理,在兵强马壮的魏家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掀不起风浪。

玉玺的事,潘妤想过潘远山会来询问,却没想到来的是这两位。

说起来,她们为什么要来问玉玺?为什么是她们?

潘妤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回转一波,忽然开口问了个并不相关的问题:

“你二人,谁要入宫?或者……一起?”

她思来想去,能够让潘娆和潘锦前来问玉玺,定然是因为这件事与她们相关。

两个妙龄少女突然过问皇家的事,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潘家可能要送她们二人中的某一个入宫,或者干脆两个一起送,若能在入宫前从潘妤口中撬出玉玺的下落,与她们而言便算功劳一件。

“什么一起?你少胡说八道!”

潘锦依旧火爆,仿佛潘妤说的‘一起’,是在羞辱她般。

这抗拒的态度直接推翻了潘妤的猜测,原来不是一起送入宫,是潘家还没定下究竟送她们中的谁。

清明的目光在好看的眼眶中流转,潘妤忽而对着潘娆笑道:

“确实,开国第一任皇后,怎么说也不该是个庶女。”

此言一出,潘娆的笑脸是彻底维持不下去了,她暗自咬牙,做出受伤的模样,潘锦见状,立刻为她抱不平:

“阿娆马上就不是庶女了,崔夫人已经同意要将她与阿旸兄长都记入名下,只等改了族谱,阿娆就是正经的长房嫡女了。”

潘娆和潘旸是侍妾平氏的一儿一女,做了庶子庶女这么多年,听兰乔嬷嬷说过,潘远山曾多次向崔氏提起要将这一儿一女记入崔氏名下,都被崔家强势拒绝了。

怎么如今崔氏却松口了?

潘妤立刻想到原因,看来是潘远山用潘妤跟崔氏做了这场交易吧。

为了保住她的小命,崔氏即使心中再怎么不愿,也只能妥协。

潘妤心疼崔氏,对潘远山的恨意更甚。

都是潘远山的亲生子,为什么他能为了潘娆和潘旸,费尽心机的谋前程,却对崔氏所生的几个孩子冷漠至斯。

潘娆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潘锦咋呼出来,她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潘妤,见对方并未有什么过激反应,才稍稍放心。

“真是可笑。”潘妤冷哼,看向义愤填膺的潘锦:“她若成了长房嫡女,与你就是竞争对手,你竟还着急为她出头?可长点心吧。”

潘娆脸色骤变,见潘锦面露怔然,怕她长脑子多想,连忙安抚:

“不会,咱们不管何时,都是最最要好的姊妹。”

潘锦有些质疑:“真的?”

紧接着就是潘娆拉着潘锦的手,指天画地的发誓,把一根筋的潘锦骗得感动又开心。

潘妤见证了全过程,心中暗笑,这潘锦和二夫人安氏真不愧是母女,都是一眼望到底的直肠子,一点就炸的炮仗,有点弯弯绕绕,全都写在脸上了。

看够戏,也知道了些外界的新消息,潘妤不愿再跟她们多言,摆手送客:

“你俩的姊妹情深演完了没?演完可以滚了。”

两人没想到潘妤会这般无礼,竟用‘滚’字送客,怒火中烧,见潘妤仍姿态优雅的吃着茶点,潘娆难得不再伪装,愤然对外吩咐:

“来人!将这些东西都收走,女郎已然饱腹,这两日都不必再送吃喝进来。阿锦,我们走!”

下完命令,潘娆便拉着潘锦趾高气昂的离开。

守门婆子奉命进来收茶盘,潘妤眼明手快抓起两颗桃子,婆子们想夺,却被潘妤一脚踢过来的凳子拦了个跟头。

婆子们只是奉命看守潘妤,到底不敢动手,只能恨恨的将桌上碗盘尽数收了,连一块点心渣都没给潘妤剩下,并且打算听从四女郎的吩咐,停她两日吃喝。

反正两天也饿不死渴不死,让她受点罪,就算报仇了。

潘妤满不在乎的看着再次被关上锁上的房门,直到听见再次落锁的声音,她撑了半天的气势终于软了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桃子,脑中想着自己和崔氏的遭遇,委屈油然而生,鼻头酸楚的厉害。

被关以来,这还是潘妤第一次哭。

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崔氏,这个有着拳拳爱女心的母亲。

为了自己的孩子,不得不认下小老婆生的孩子,这份屈辱该有多痛啊,潘妤恨不能感同身受。

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被关了七八日。

潘妤瘦脱了相,披头散发脏污不堪的靠坐在门扉后面的地上。

这里离门缝最近,能呼吸一点到外面的空气。

她开始后悔,后悔那日不该对潘娆和潘锦把话说绝,她应该说一点藏一点,吊着她们,让她们多来找自己几回的。

言辞需留三分余地,人还是不能太绝对,否则苦的都是自己。

守门的婆子果然听了潘娆的话,那之后两日都没给潘妤送任何吃喝,潘妤仅靠着抢来的两颗桃子熬过两日,后来她们就算恢复送饭,也是越送越稀,越送越寡。

潘妤日日等,日日盼,哪怕潘远山此刻前来要她的命,潘妤也无所谓,死了不过碗大的疤,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发烂发臭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幸而,潘妤的绝望未维持太久,在她以为自己后半生都要在这狭窄逼仄的房间中了此残生时,转机居然来了。

一道足以惊掉所有人眼球的赐婚圣旨,如平地一声雷般在潘家上空炸开……

第24章 第24章陛下,小女可不仅仅是寡……

第二十四章

大魏国初立,新帝即位,传旨用的仍是前朝的太监。

只是个个面孔都很新,潘家出来接旨的众人皆不知传旨太监们的来历姓名。

不过潘家众人此刻也没心情去关心传旨太监是谁,他们已经被这轰天雷般的赐婚圣旨给炸得皮开肉绽头昏脑涨了。

潘远山和不少功臣们一样,新朝成立后的这段时间,已经接过好几回封赏的旨意。

但没有一封旨意的传旨阵仗比今日的更隆重,来接旨前他就猜想是宫内的赐婚圣旨下来了,满心欢喜的带着全家老小出来接旨。

凭着他之前给新帝提供的族中女子人选,潘远山觉得这位开国皇后定会出自潘娆和潘锦之间,而他私心更希望新帝选他的女儿潘娆,虽然还没正式改族谱,但崔氏已经同意将娆儿和旸儿记入她的名下为嫡。

有了嫡出这个身份,想来娆儿做皇后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就算新帝不选娆儿,那也还有锦儿,二弟一家对他素来言听计从,锦儿与他亲生的无异。

可潘远山怎么也想不到,新帝要的皇后居然会是……潘妤!

他揉着眼睛,确认了好几遍圣旨上的名字,甚至一度怀疑是秉笔太监手误,然而当他再三确认,传旨太监都坚持圣旨不可能写错,新帝赐婚的正是潘家长房三女潘妤其人。

潘家众人面面相觑,太夫人惊愕得连手中佛珠都忘记捻动;其他几房老爷夫人如遭雷击;

至于开国皇后的两个热门人选,潘娆和潘锦,此时也呆住了,潘锦忘了起身,潘娆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软坐在地……

至于潘家其他人则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新朝初立,开国皇后的人选万众瞩目,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此女会出自潘家,但任谁也不可能想到这个人会是潘妤。

一个前朝的亡国皇后!

新帝这么做,就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吗?

这个问题,潘远山也想知道答案。

于是他在接旨后没多久,就举着圣旨入宫去了。

他还是不能相信,新帝会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举。

新朝皇帝娶前朝皇后为后,这种骇闻,放眼史书都旷古未睹,若非笔误,那新帝就是疯了!

**

新帝魏铎以武立国,登基为帝后不愿日日闷在勤政殿中,而是将处理朝政的地点改换至有演武场的奉天殿。

潘远山便是在奉天殿见到了新帝魏铎。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做武安王世子时,便是远近闻名雏凤清声的天生将星,所历之战无一败绩,可谓用兵如神。

他在魏良瑜遇害后,三日便平息了魏门动乱,将祸首枭首示众,之后顺理成章接任家主,强兵强军,不过几年的功夫,便以令人信服的声势撑起了差点分崩离析的魏家军。

魏铎的称帝之心是近两年才有的,也差不多是那时候跟潘家联系上的。

那时潘家正对破坏规矩、横征暴敛到潘家头上的虞家不满,魏家递来橄榄枝,潘家便随手抓住了。

原以为魏家是需要潘家的钱财做后盾,接触后才知,魏铎接任家主后便将开城经贸,贯通南北,此时的魏家并不缺钱。

之所以找潘家合作,不过是不想便宜了虞家。

一面是被外戚掌控,岌岌可危的大楚江山;一面是如朝阳初升,横扫千军的人中龙凤;

潘远山刚开始是想两边下注的,单看支持哪一方对潘家更有利,所以他心中的秤杆总是摇摆。

当听说魏家暗中行动,不费一兵一卒就连续拿下几十座城的控制权时,潘远山便偏向魏家;

当听到魏铎身中奇毒下落不明时,便想弃魏家而去,重新回去支持虞家。

谁知最后,魏铎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之后以风卷残云之速,带着魏家军直取京城,逼宫夺位。

这里面当然也有潘家的手笔在,潘远山最是精明,当他看出虞家大势已去,魏家势不可挡时,便彻底投向魏家。

反手把虞家在京城的谋划,禁军的布防泄露了个底儿掉,若非有他的第一手消息,魏家拿下京城或许还要多费些时日。

潘家在这场改天换日的战斗中扮演了个普通支持者的角色。

功劳不是最大,但也有。

潘远山知道,这点功劳不足以让新帝给他们超乎预期的赏赐,所以新朝建立后,潘家默默隐身,什么也没要。

反正就算没有赏赐,得以保存实力的潘家在任何朝代都是顶尖的门庭,无人敢轻视半分。

但令潘远山没想到的是,新帝登基前竟主动召见他,说开国皇后的位置空虚,问潘家可愿出人填补此位。

潘家没想要赏赐,可新帝主动给了。

天大的好事砸下来,潘远山当然不会拒绝!

只要拿下开国皇后的位份,潘家在新朝的地位就不只是维持原样,而是奔着如日中天,再盛百年而去了。

潘远山当时还在心中自得,觉得新帝眼光超群,因为他自问放眼整个京城,也唯有他潘家能力压众世家了。

直到赐婚圣旨下来,潘远山彻底傻眼。

开国皇后可以是任何一个潘氏女,哪怕出身旁支都无妨,却怎么也不能是潘妤啊!

潘远山面色凝重,对刚换了一身常服步入奉天殿的魏铎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魏铎大步上前,在潘远山跪下前扶住了他:“潘相无需多礼,来人,赐座。”

年轻的帝王如天日之表、意气风发,扶了人、赐了座,便潇潇洒洒步履生风的往龙案后走去。

魏铎年二十四,身姿如松、轩昂如岳,容貌更是玉质金相、风神俊秀,单看脸的话,魏铎不像行伍出身的将领,更像是盛京城中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举手投足,洒脱无羁。

他少年是便统领三军,气度内敛,开新朝、做新帝,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做主帅,身份转变如行云流水,顺滑无比。

不同于魏铎的游刃有余,潘远山明显拘谨,尤其他手中还拿着一封令他哭笑不得的赐婚圣旨。

“潘相今日入宫所为何事?”魏铎饮了一大口茶,目光落在魏远山手中的明黄圣旨上,爽朗笑问:“谢恩来的?”

潘远山刚坐下,闻言只得起身,将圣旨奉于身前,苦笑问:

“回陛下,臣入宫来是想问陛下可是选错了人,臣之三女潘妤,乃是……”

潘远山没有说完,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新帝总不会在这方面装糊涂。

“寡妇嘛?朕知晓的。”魏铎率性不拘道。

潘远山满头黑线,寡、寡妇?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楚子玢已死,潘妤可不就是寡妇嘛。

但这不是重点哇!

“陛下,小女可不仅仅是寡妇啊。”潘远山简直抓狂,想抱着眼前这年轻帝王的脑子晃荡几下,看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前朝的皇后,怎能再做新朝的皇后,此事闻所未闻,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潘远山一鼓作气的说完,躬身将圣旨举过头顶。

魏铎自龙案后走出,来到潘远山身前,他身姿高颀,目光在圣旨上转了两圈,便笑着将潘远山扶起,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那潘相觉得,朕当立谁为后更佳?”

俊逸的面庞上满是锐气,看似在笑,却笑意不达眼底,令潘远山这个见惯了圣驾的老臣都为之心颤,可此事过于荒唐,潘远山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立后之事,臣不敢置喙,只是小女的身份着实不配,若陛下一意孤行,只怕会遭百官非议,新朝初建,臣不愿陛下因我潘家之故,再生波澜。”

魏铎立于魏远山身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潘远山冷汗直流。

“朕既能建立新朝,还会惧怕波澜?百官非议,便让他们议去,议得朕烦了,自有别的去处给他们继续议,就不劳潘相操心了。”

新帝的雷霆手段,这阵子潘远山和文武百官都已经领教过了,午门外的血还没干,新帝并不在乎多几滩。

“可……”魏远山心头叫苦不迭。

“圣旨已下,潘相若实在不愿嫁女,朕当然也不会勉强,毕竟潘相有一门好姻亲,清河崔氏近年来可出了不少才学惊世的少年贤人,潘相有那样杏坛设教、文脉绵长的岳家,着实令朕羡慕啊。”

新帝话锋一转,竟兀自提起了清河崔氏……

潘远山如醍醐灌顶忽而醒悟,他好像明白新帝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潘妤为后了。

他看中的不是潘家,而是崔家!那个比潘家还要历史悠久,曾出过无数圣人贤臣的崔家!

新帝之所以选潘妤,看中的就是她两家之女的身份,陛下既想要崔家的文运,又不愿直接放弃潘家的势力,所以潘妤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但如果潘远山拒绝了这桩婚事,就是把新帝直接推向崔家,说不定新后都要从崔家另选,那样一来,岂不是潘远山亲手给了崔家崛起的机会。

崔家势弱之时,潘远山这个女婿仍被他们用所谓的礼教压得喘不过气,若有朝一日崔家得势,潘远山岂还有出头之日?

要是一辈子都被那样一个迂腐陈旧的家族压制,光是想想潘远山就全身难受。

所以,这圣旨推拒不得,潘妤身份再怎么不堪,她终究都是姓潘的,她当皇后,肯定比崔家女当皇后要强吧。

至于遭人非议什么的……

新帝都不在意,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就算将来真的因为潘妤的身份惹出骚乱,潘远山也能说自己早就推拒过圣旨,是陛下一意孤行,他身为臣子,总不能违背陛下的旨意吧。

短短几息,潘远山便想通了一切。

在新帝仿佛看透一切的精湛目光注视下,绝口不再提‘收回成命’,反而顺势起身谢恩,将圣旨怎么带来的,又怎么带了回去。

第25章 第25章潘妤把这帮人统称为佛堂……

第二十五章

潘妤是在两声温柔的呼唤中转醒的,她微微睁开眼睛,模糊过后,看到的是两张笑吟吟的脸,一个是二夫人安氏,一个是潘远山的妾室平氏。

这梦做得……真膈应!

潘妤懒得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反正也没什么别的消遣,睡觉还能省点力。

安氏和平氏见潘妤明明醒了,却无视她们,心中暗恨不已,却又不得不再次堆起笑脸,温柔着嗓音轻唤:

“妤儿快醒醒,有天大的好事呢。”

“女郎醒醒……”

在两人不遗余力的呼唤下,终于让潘妤发觉不是梦,疑惑的回头看向站在她床边的两个装货。

然后潘妤才发现,她床边不止站了两个人。

在安氏和平氏身后还站着两排婢女,一排手里托着洗漱用品,一排手里托着崭新的衣物,脸上无一例外,全都挂着潘妤看不懂的,迷之微笑。

什么意思?潘妤防备的暗想,难道这是潘家送人上路前的福利待遇?

不对啊,上回潘远山说要勒死她,可是直接让仨嬷嬷把她拖走的……

“悄悄女郎这肌肤……妾早就说过,三女郎就是咱家最漂亮最有出息的。”

妾平氏虽容貌平平,但生了一张好嘴。

不仅把潘远山和太夫人哄得给她一个妾室放了点管家权,就连府里其他人也被她哄得团团转,没有不说她好的。

潘娆那点子哄人的功夫,在她亲妈平氏面前还有的学。

二夫人安氏也顺着平氏的话夸:

“可不是嘛,妤儿天生丽质,福运鸿天。”

潘妤被这俩装货一人一句夸得满头问号,她都被关二十来天了,没洗头没洗脸,就连牙都是每天用节省下来的水裹了布勉强擦拭的。

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她们居然还能夸得出口,安氏说她‘福运鸿天’……

潘妤惊讶:

难道是她亲爹玉皇大帝寻女而至,潘家看她马上要做神仙了,才这么不要脸的恭维她吧。

“快快,还愣着干嘛?赶紧伺候女郎梳洗,太夫人和老爷还等着见女郎呢。”

平氏对婢女们发号施令,婢女们顿时就忙了起来。

打水的打水、拿盆的拿盆、连胰子都是新的,各种忙活后,婢女过来扶着潘妤去洗漱。

尽管心中疑惑,但潘妤还是不动声色的去了,毕竟她是真的快臭了。

潘妤洗漱的时候,安氏和平氏也没闲着,她俩一个从婢女手里接过帕子,等着为潘妤擦面;一个站在潘妤身后,动作轻柔的为她整理长发。

“妤儿还不知道吧,如今外面已是改天换日,楚魏易主,新帝是从前的西北魏家的家主,名讳单字一个‘铎’。”

潘妤刷牙时,安氏就在一旁给她讲解局势,并着重介绍了新帝的来历。

“咱们这位陛下真是慧眼识珠,放着那么多选择不要,偏偏选中了女郎,两朝皇后,这说出去就跟做梦似的。哈哈哈。”

平氏最后的笑声,不知为何听起来稍稍有点勉强,但潘妤没在意,因为有更奇怪的话,她放下牙刷对两人问:

“两朝皇后……何意?”

平氏一愣,与安氏对望一眼,差点忘了,她们说了这老半天,竟然还没说到正题上。

“就是字面意思,新帝前儿下了赐婚圣旨,要封妤儿做皇后呢。”

“……”

有好长一段时间,潘妤脑子里都嗡嗡的。

赐婚?皇后?!!

……还不如让玉皇大帝来接她呢!

**

安氏和平氏临危受命,被指派过来把潘妤从软禁屋舍中放出。

同时还要安抚她的情绪,说是千万要让她消气,为达成此目的,哪怕两人被潘妤骂几句打两下也无妨……

所幸,潘妤没骂人,也没打人,除了在得知新帝封后时沉默了一阵儿,其他就没有任何情绪失措的时候,平静的不像个差点被逼死又少吃少喝关了这么多天的人。

潘妤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情绪究竟如何,安氏和平氏不知道,她们只需完成这项任务就成。

事实上,要不是潘远山强势吩咐,她们俩现在都想找个地方委屈的哭一场了。

为什么?

自从新帝登基后,阖府上下乃至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开国皇后要从潘家出,其中最热门的人选就是潘娆和潘锦。

作为两个热门皇后人选的生母,安氏和平氏这段日子简直可以用春风得意来形容,府里府外多得是上赶着求见巴结她们的,所有人都在恭喜她们,恭喜得飘飘然。

然而新帝的一封赐婚圣旨,把她们被奉承上天的魂儿直接打散,脸狠狠的砸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就这时候,潘远山命令她们来安抚潘妤,劝慰潘妤,只为让潘妤消消气,进而愿意与家中重新修复关系。

两人心里那叫一万个不情愿,家里的娆儿和锦儿还没人安抚,没人劝慰呢,她们竟还要来充当给潘妤撒气的角色。

尽心尽力的伺候潘妤洗漱洗澡换衣服后,将她送往太夫人陈氏的居所,看着潘妤走入寿安堂,安氏和平氏才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因为皇后人选的事,两人暗地里针锋相对了好几回。

如今大梦初醒,方知一切都为她人做了嫁衣,两人同病相怜,看对方哪里还有半分敌意。

于是两人默契的忽略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又恢复成从前那副知心姐妹情深似海的样子。

**

潘妤洗了澡、吃了饭,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安氏和平氏的陪伴下来到寿安堂,给太夫人陈氏请安。

她到了之后才发现,寿安堂中并非只有陈氏,还有潘远山等一众佛堂八犬,都在。

那天在佛堂决定潘妤生死的人,除了潘远山三兄弟外,还有五个旁支叔伯,潘妤把这帮人统称为佛堂八犬,一个个面慈和善,实际人面兽心。

潘妤只当没看到他们,步入寿安堂后就径直向首座的陈氏走去。

“见过太夫人。”

潘妤鼻眼观心,端正行礼。

太夫人陈氏是个不苟言笑的,她对潘妤抬了抬手,便继续端坐,连一句寒暄的话都不愿开口。

还是一旁的潘远山放得开,只见他毫无芥蒂的来到潘妤身旁,一副慈父作派:

“妤儿这几日受苦了,快快坐下说话。”

随着他开口,其他佛堂八犬也跟着笑眯眯的捻须附和:

“是啊是啊,快入座,别累着了。”

要说潘家这一代人,读书一般、做人一般,做事也一般,唯独这股不要脸的劲儿却很不一般。

毕竟,正常人谁会在差点被他们打杀了的晚辈面前骤然变脸,心安理得的把他们做过的那些事忘之脑后,还能腆着脸装和蔼装慈祥。

他们怎么就能肯定潘妤会事过境迁,过往不究?

或者他们根本无需在乎潘妤愿不愿意翻篇,在他们看来,潘妤一个女子的生死喜好皆在他们掌控之中,他们想让潘妤死,潘妤就要痛痛快快的去死,当然,他们想让潘妤生,潘妤也要感恩戴德的生。

潘妤心中冷笑,一帮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早晚干他们!

潘远山亲自扶着潘妤,坐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位置就紧挨着太夫人陈氏,是正儿八经贵客的位置,是不受太夫人待见的潘妤和崔氏,从前做梦也坐不到的位置。

“妤儿想必已知晓,新帝登基,我潘氏蒙获圣恩荣光依旧,为父有心让家族更上一层楼,在家中百般挑选后,依然觉得妤儿最好,最得我心,故向陛下请旨赐婚。”

“十日之后,封后大典,凤袍加身,妤儿可要一如既往的端庄雅正、矩步方行,扬我潘氏无上体面。”

潘远山又一次打破了潘妤对‘不要脸’这三个字的底线认知。

他这话就好像赐婚圣旨是他去帮潘妤求来的似的,但这件事潘妤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可能。

定是新帝兵行奇招打了潘远山一个措手不及,潘远山想拒绝又没法拒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虽然潘妤看不透新帝要娶她做皇后的原因,但肯定不是潘远山说的那样,单纯想让潘家更上一层楼?

哼,是想把潘家从德不配位的高度拽下来更有可能吧。

“谨遵父亲教诲。”

潘妤心里吐槽,面上却仍是一副‘我最听话’的怂样,半分不满都不曾流露出来,这让潘远山和佛堂八犬们都很满意。

“对了,父亲,不知我阿娘如今何在?我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她了。”潘妤故作小心的问了声。

潘远山并不意外,似乎早有准备,往太夫人陈氏看了一眼:

“你阿娘前阵子冲撞了太夫人,太夫人罚她去庄子里小住几日。”

冲撞太夫人是假,避免崔氏私救潘妤才是真!

而潘远山之所以不立刻将崔氏从庄子里放出来,只怕另有目的。

“原是不在家中。”潘妤故作讶然,转而问陈氏:

“太夫人,不知我阿娘还要在庄子里住多久?我很想念她,不知太夫人能否通融一二,放她归家与我相见。”

陈氏冷傲瞥了潘妤一眼,像是就等着她说着话似的,略微沉吟,又在潘远山的不断暗示下,才勉为其难的点头:

“嗯,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便宽恕她吧,明日派人去接崔氏回来。”

潘远山连声称是,喜气洋洋:“母亲,我看别明日了,妤儿思母心切,待会儿我便派人去接。妤儿,你看可好?”

潘妤面露感激:

“自然是好,多谢父亲。”

父慈女孝的戏码谁都会演,潘妤哪会看不出,潘远山是利用崔氏,给陈氏做了个人情,故意刁难,让潘妤亲自开口求情,然后他们再假模假式的同意,为的就是让潘妤记得他和陈氏的好,继而更进一步修复岌岌可危的亲情。

这些人可真是傲慢,明明是他们希望求得潘妤的原谅,却反而要潘妤主动欠他们的情。

可笑!

第26章 第26章新帝是猛男,需求大,你……

第二十六章

然而事实证明,潘妤对某些人不要脸的下限还是认知太少。

她确实猜到潘远山和太夫人陈氏刁难崔氏,是为了让她记他们一份莫名其妙的情,记就记吧,反正她今后也不可能还……

但潘妤没猜到的是,他们根本没打算等到今后,要潘妤当场还,演都不演了。

只见太夫人陈氏击了两下掌,她的贴身嬷嬷就从外面带进来四个身姿婀娜、貌美如花的美娇娥。

这四位,潘妤的记忆里有点印象。

正是她上一次入宫做皇后时,太夫人为她精心准备的四名贴身婢女,后来被难得强势一回的崔氏给拒绝了,另换上她让崔家帮她选的崔琳崔琅,笙歌破月。

太夫人这是打算换汤不换药,上回没带进宫的人,这回怎么也得捎带上的意思呗。

“你此番入宫,不比上回,新帝行伍出身,粗犷雄浑、剽悍不羁,你娇生惯养,弱不经风,入宫后怕是独木难支、力不从心,便带上她们与你共同分担吧。”

太夫人这话说得很直白,意思就是新帝是猛男,需求大,你满足不了。

潘妤没见过新帝长什么样,但西北魏家军乃虎狼之师,战无不胜,身为魏家军的主帅,新帝魏铎必不是楚子玢那种走五步喘三喘的软脚虾。

粗犷雄浑、剽悍不羁……

这些形容词在潘妤脑中大致形成一个模糊的背影——魁梧雄壮、肌肉虬结、身如铁铸、臂似铜浇、青筋暴起、虎背熊腰。

这……

“你无需多虑,不过是与你作伴、为你分忧,又不是要你给她们位份。”潘远山见潘妤面露犹豫,从旁劝说:“你先带去,若不合适,家中自会为你另选,你且……”

潘妤飞走的精神归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尽数丢掉,配合着潘远山不遗余力劝说的声音,暗中打量起那四名婀娜多姿的美娇娥。

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陈氏当年选人的时候费了些功夫,特地派佛堂八犬之一的旁支五老爷潘远福远赴扬州,千挑万选出来的。

四人各有千秋,有媚、有纯、有雅,还有……咦?

潘妤观察四人时,竟看到一幕有趣的画面,那红衫美人刚才是不是悄悄瞥了眼坐在一侧的潘远福?而潘远福明明察觉到了,却表现得目不斜视,十分正经。

一般来说,越是表现得正经,私底下就越是不正经。

潘妤暗暗将这小小的插曲记在心里,此时潘远山把能劝的话都劝完了,见潘妤仍不松口应承,略感不耐:

“妤儿,你究竟怎么想的?”

若是带,一切好说;若是不带,潘远山也有其他法子逼她就范!

潘妤仿若没看到潘远山眼里的威胁,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那之前随我一同归家的人,我也要一并带入宫中,不知太夫人与父亲可否准允?”

这话听起来的意思,就像是只要你们答应我把我要的人一起带进宫,那我就同意把你们安插的人带进宫。

陈氏与潘远山对视一眼,潘妤的这个要求似乎也不过分,只是之前随她归家的那些人,基本都被打发去了偏院的庄子做苦役,潘妤要带他们入宫的话,还得先把他们从苦役庄子弄回来。

“那些都不是好的,你若缺人手,我可……”

太夫人的话没说完,就被潘妤打断了:

“太夫人,我就想要原来伺候惯了的那几个,旁的人不懂我。”潘妤说完便低下头,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陈氏本就不喜她,见她如此立刻心生不满,刚要发怒,便被潘远山目光制止,思量片刻后,由潘远山答应:

“依你便是。”

不过是几个下人,她愿意留着便留着吧,最关键是潘妤同意将四美带入宫,如此便等同给了潘家挟制的机会,若有那一两个造化大的,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潘妤不动声色见好就收,立即起身对潘远山浅浅作了一礼:“谢父亲成全。”

一时间,父慈女孝。

潘远山捻须而笑,慈祥得连鱼尾纹都深了不少。

**

四美虽说给了潘妤,但在入宫之前,却不许与潘妤接触,仍被太夫人拘在客院中学习规矩、调养教授。

潘妤自然没意见,从寿安堂离开后,便回了崔氏的院子,尽管生了潘妤之后,崔氏被打发去了汝阳老宅,但盛京潘家亦有她的院子,名为芷安园,潘妤偶尔回京,便是与崔氏住在此处。

芷安园里的婢女都是伺候崔氏的,有两个是陪房而来的家生仆之女,潘妤回来后,便将二人唤来问询。

从她们口中潘妤得知,崔氏是在她被关偏院后没几日被送走的,原因是潘远山想让崔氏尽快配合将庶子庶女记名,但崔氏想确保潘妤无事后再办。

可是,潘妤乃新帝点名要提审之人,新帝审问之前,谁也无法保证她安有命在,所以崔氏便说要等新帝提审潘妤之后,再修书回崔家提及记名之事,潘远山自然不满。

于是,太夫人便说崔氏冲撞她,把崔氏送去城外的桃花庄‘反省’去了,而兰乔嬷嬷她们则更艰难些,庄子虽也离京城不远,但却是专做苦役的,那晚随潘妤归家的人,基本都被关在那处。

潘妤暗骂,从头上抽出两根金簪(梳洗打扮时,潘妤特意薅的羊毛),递给两名婢女,殷切吩咐道:

“你们想办法打点一下,现在就去那苦役庄子接人,一个不能少,全部带回来,要快。”

这两人是崔家的人,身契都在崔家,潘妤可以信任,就算被人知道也无妨,她要人的事情本就是被允许的,快与慢的区别而已。

两婢女原以为潘妤要她们去桃花庄接崔氏,没想到竟是要去苦役庄子,但也没有多问,接了金簪便办事去了。

不是潘妤不想快点见到崔氏,而是相比崔氏,兰乔嬷嬷等若无她派人去接,只怕潘家那些眼高于顶的下人们不拖到最后一刻都不会动身。

也不知她们在苦役庄子受了多少难,此番真是连累她们了,潘妤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

安排好这些后,潘妤便借着休息之由,将伺候的人打发下去,然后开始在脑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直到傍晚时分,两个出去办事的婢女方才回来,给潘妤带回个好消息,说是苦役庄子里的人全都带回来了,竟比崔氏回来得更早。

潘妤惊喜万分,当即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去见她们了。

一干主仆见面,感动自不必说,都被对方的变化吓了一跳。

潘妤被关了二十多天,清汤寡水,瘦了好几圈,但比起伤痕累累、灰头土脸的兰乔嬷嬷等,收拾过的潘妤还算是精神的。

“所幸我等身契都在崔家,若是在潘家,只怕此番早就被插草标给发卖掉了。”兰乔嬷嬷抱着潘妤泣不成声。

潘妤安抚了几下,目光扫过众人。

崔琳崔琅面黄肌瘦,五指黢黑,笙歌破月会武,身体比寻常女子要好些,此番还不算特别受罪,但也衣衫破损、憔悴不堪,还有那晚跟潘妤一同逃出宫的宫婢,全都满面尘灰,污头垢面。

“此番大家为我受难,今后必补偿诸位。”潘妤做出保证。

众人面面相觑,心生感激,因为她们都知道,如果不是潘妤念旧情去救她们的话,她们余生估计都要在那苦役庄子里磋磨了。

别说潘妤承诺补偿她们,就算不承诺,她们今后也会对潘妤更加忠诚。

简短说了几句后,潘妤让她们先去梳洗,又让人安排了几桌好菜好饭,让她们饱餐一顿,剩下的精气神就得日后慢慢养了。

兰乔嬷嬷年纪大了,受苦多日,暂时没什么胃口,只想在干净舒适的床上大睡几日,饭吃一半就告退了。

然后是崔琳崔琅和宫婢们,她们吃饱后来向潘妤行告退礼,倒是笙歌和破月二人,食兴大发,所有人都离开了,她俩还趴在桌上大吃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