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因为眷恋和依赖,所以想方设法地靠近。
陆今遥不得不回头审视自己,她对沈绛的依赖和喜欢,是重大创伤后而产生的心理综合症吗?
又或者更严谨一点,只是,吗?
半夜三点,被夜色笼罩住的卧室床头,亮起一束微弱的手机光。
陆今遥还没睡。再严谨些,她睡得很浅,已经睡了一觉又醒来,即便是闭上眼睛,脑子里也还是和沈绛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捞过手机,给同个屋檐下只隔着一条走道的人,发过去条消息-
我想花点时间好好想想这件事情。
消息发过去,陆今遥便将手机扔开,不管不顾地蒙上脑袋尝试再次入睡,许是烦心的事情有了初步定论,这次,入睡,她睡得沉了些。
次日就是中秋节,陆今遥一觉睡到快中午,被活生生饿醒。
仔细算算距离她上一次进食,已经过去快要二十四小时。
沈绛整个上午都没出门,特意捧着本书坐在客厅,次卧房间的门一开,她便抬头张望,等人洗漱好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又慢悠悠合上手里的书本,朝人看去:“你醒了。”
陆今遥揉揉发酸肩颈,趿着拖鞋走过来。
“嗯……”
“有吃的吗?我饿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比起昨晚,她现在状态自然了许多,也没有再摆出一副要和沈绛生气较劲的模样。
这是沈绛第一次觉得,自己摸不准陆今遥的想法了。
她红唇翕动,没想好该要说什么,只好将手里的书本往旁一搁,起身走向厨房:“有月饼,前几天别人送的,还有律所里发的,好几种口味,五仁、豆沙,咸蛋黄,我都拿来你看看想吃那种。”
“好——”
陆今遥往沙发上一靠,晃动脖子伸了个懒腰,还随口同人道了声谢。
这句“谢谢”,让伸长了手打开柜门正要拿月饼的沈绛动作一僵,无意识蜷了蜷指尖。
陆今遥趁这会儿查看手机消息。
点开微信才发现,昨晚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早就有了回复。
沈绛没有对她的想法表现出任何态度,只是问:-
那还回广阳吗?
她回复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就在自己睡着后没多久。
也就是说,昨晚睡不好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陆今遥抿抿唇,听见身后传来折返靠近的脚步,按下锁屏,放好手机。
她从沈绛拿来的月饼里挑了个最普通的豆沙馅,咬一口,喂口水,含糊说:“回的。”
“嗯?”沈绛不明所以地看她。
陆今遥咽下那口月饼,将意思更清晰地表达了一遍,她笑得仍旧很甜,但落到沈绛眼中,却始终不那么纯粹了:“我想事情,不影响搬家。”
陆今遥知道沈绛的意思。
沈绛怕她觉得不舒服、尴尬、没那么自在,所以才会委婉地问,那你还要和我一起回广阳吗?
陆今遥其实很想问,那如果我说,不呢。
你会开口挽留吗?
但她没这么问。
因为人心,经不起试探。
中秋节。
是某种意义上,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传统的正式节日。
吃了小半个月饼,陆今遥和沈绛说自己忽然很想吃哪家馆子,于是回到卧室换了套衣服,两人开车出门吃午饭。
这种传统节假日,口碑好一点的餐厅基本都被预定满了,好在陆今遥今天心情不错,有耐心,拿着机子打出来的排号单,也愿意等等。
沈绛却忽然觉得,这样的陆今遥好陌生,好像只是过了一晚,身边这个人又距离她远了很多。
她不知道昨天一整晚,陆今遥都想了些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也想了很多。
其中包括,有那么片刻,她甚至希望陆今遥的情绪可以不要这么健康,这么稳定,可以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逼着她咬着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然,她好像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只是这样,至少有继续纠缠下去的理由。
现在,好像连纠缠都没法做到了。
十一月,她们从下海搬回广阳。
房子是沈闻舒按照沈绛列的要求找的,是家里闲置的一套复式,一楼是客厅餐厅,有个书房和保姆房,卧室都在二楼,这次搬家两人没有带太多的东西,陆今遥的行李更是不多,她在沈绛家里住了大半年,等到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间屋子里自己能够带走的东西就那么多。
也就一点衣服,和电子设备。
那只玩偶熊陆今遥没带,她将它留在了下海。
新的篇章,新的生活。
搬回广阳以后,沈绛很快从较为清闲的状态,一键进入加速忙碌期,她忙着挑案子、接案子,也忙着为律所物色新鲜血液,以维系正常的运转。
家里又请了个阿姨,四十来岁,和沈绛一个姓,单名一个香字。
刚开始的时候,陆今遥叫她“沈姨”。直到有天傍晚沈绛回家吃饭,和阿姨同框出现,陆今遥这样习惯性地叫了一声,两人同时看向她——一个神情复杂错愕,一个则是用眼神询问,有什么吩咐。
陆今遥这才觉得不对。
她好笑地对沈绛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从此改口,管阿姨叫香姨。
实在是近半年来和沈绛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陆今遥都要忘记,原本自己也该管沈绛叫一声“姨”。
十二月,广阳终于开始有入冬的迹象了。
温度终于降到个位数,沈绛的外套也从薄薄风衣,换成了大衣,尽管里头还总是一成不变的商务套装。相较之下,陆今遥的穿衣风格就很多变,怎样穿搭,全凭她那段时间的心情和喜好。
她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上床了,也不接吻。
自从那天陆今遥说需要花时间想想以后,沈绛就没有再问,也没有主动提起,好像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可以不明不白的开始,也可以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
从无到有再到无,沈绛始终表现得那么坦然。
陆今遥有时候仔细一想觉得很生气,可过了会儿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气,甚至越到后面,她越悲观地觉得,夏医生说的好像是对的。
她对沈绛,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浓烈的喜欢了。
因为沈绛好像也不喜欢她,时间一久,她便支撑不住这种没有回应的冷淡。
钻进牛角尖里的人,这次没有人在后面拽,帮着指引方向,便出不来了。
陆今遥就这样干耗着,也不想出来,不想动。
两人各忙各的,早出晚归,出门和回家的时间都错开,住在同个屋檐下,有时候甚至一天都见不到一面,联系全靠手机。
这样风平浪静,如潭死水波澜不兴的互不干扰,在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被打破。
这天晚上,陆今遥和朋友们提前结束娱乐局,打车回家。
广阳的冬夜,个位数的温度,风一刮,还是会冷。
计程车停在小区侧门,下车后,陆今遥裹着身上的麂皮绒外套低着脑袋往里走。
不巧的是,她走的那条路,离小区的主车道很近,是进出地库车辆必经之路。
也就是那么一个偶然抬头的瞬间,陆今遥瞥见了沈绛的侧脸。
不是在路上偶遇,也不是对方刚好开车回来。
而是坐在一台陌生的黑色凯迪拉克里,是副驾的位置。
车子迎面开过来的时候,刺目的车灯晃过陆今遥的脸,她半眯起眼,看见沈绛坐在车子里,和旁边开车的年轻男人正在说话。
看起来,融洽,和谐的模样,唇边还噙着熟悉的笑。
一晃而过的画面,直到这辆车消失在地库深处,陆今遥站在原地回味许久。
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冷颤。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来打开下一阶段!
第57章 新的答案
北京时间,21:34分。
家门打开,迎接沈绛的,首先是头顶亮起的玄关感应灯。
空寂的屋子上下两层,没有半点人气,冷幽幽,空荡荡。
屋内的中央空调没开,她换好拖鞋后往里走两步,先是上楼站在陆今遥的房间门口看了眼确定没人,然后摸出手机,一手搭在栏杆上俯瞰一楼,准备给人打电话。
只是号码尚未来得及拨出,玄关传来“滴”一声响——
门开的瞬间,感应灯又亮了。
沈绛按住锁屏,翻转手机,屏幕朝下,她两只手就这样轻轻撑在栏杆上,凝着一楼进门的身影,好一会儿。等陆今遥将屋里的灯全按亮了,她才缓缓出声:“又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声音从二楼传来,陆今遥惊讶地抬头,望向那片没开灯的区域:“啊?嗯。”
沈绛站在那,身体一半被光笼罩着,背后是无尽的黑,半明半昧。
她站在那垂眸看了会儿,不紧不慢地抬脚下楼,走到陆今遥面前。
很淡的味道,复杂,难闻。
女人蹙了蹙眉:“你喝酒了?还是抽烟。”
陆今遥还在想刚刚看见的事情,对于沈绛的提问没防备,也很莫名。
她侧头嗅嗅自己身上衣物,思忖片刻:“都没有,在大排档吃了点夜宵回来的,可能是隔壁那桌的烟味飘过来,沾到身上了。”
说完,她缓缓眨了下眼:“你刚回来吗?”
“最近……好像都回来得很晚。”
陆今遥还插在外套口袋里,指甲掐住掌心的软肉,来回摩挲。
一步,两步。
她看见沈绛径直掠过自己,三两步往下到了沉降客厅,坐下,靠在沙发,揉弄发酸的肩颈,嗓音低了下来:“近期在帮一个企业做商业并购,方案还才不断调整,比较忙,饭局和应酬也比之前多。”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
揉了会儿,沈绛回头张望,发现陆今遥仍旧站在原地,就这样望着自己。
最近两周,她和陆今遥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不近、不远。日常见上了还是能说上几句,但不多,很多时候都是相顾无言,令人无所适从的沉默。
沈绛没打算让沉默继续发散下去,她主动开口,结束话题:“我没事,在这坐会儿就回房间休息了。”
“你回房间吧,早点休息。”
陆今遥:“哦。”
是没什么好说的呢。
好像也没有合适的切入口可以问,陆今遥按下微微发胀的心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一楼走到二楼,用了一分零二十五秒。
沈绛没有回头叫她。
这天晚上,陆今遥再次翻出之前那个问题,开始重新书写新的答案。
这次没人拉她走出死角,但她知道自己回头了。
这晚以后的近半个月时间里,陆今遥又撞见了两次,还是那台黑色的凯迪拉克,同一个男人。
有回车子没开到地库,直接停在小区门口,陆今遥看见沈绛下车后男人也打开了车门,不一会儿,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抱出来一束花。
刺目的大红色,鲜艳夺目。
沈绛进家门时手里没抱着花,陆今遥不知道她是收下之后,在楼下处理掉了,还是根本没收。
但,这总归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其实也不太好受。
因为陆今遥发现,自己那种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受控制地从角落里钻出来,在疯狂攻击她的理智和教养。
经过这段时间,她发现,她好像能接受沈绛不喜欢自己,也能接受,沈绛之前被动接受的一切,不过是出于牺牲的好心想要给她最大的抚慰,也愿意让彼此间的关系退回安全线之前,做住在同个屋檐下的室友,假装相安无事。
但唯独不能接受,沈绛喜欢别人。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陆今遥就觉得,自己又要病了。
或许可能压根就没好过,只是病根藏起来,藏得很深。
有个声音在教唆她,去狠狠打破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平静,将水再次搅浑,把高高在上的月亮摘落在手,和她一起坠落凡尘,变得湿漉。
无人可以倾诉的心事,陆今遥只好说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宋姜听。
人不在国内,九月那次短暂相聚之后,对方早就一张机票飞回大洋彼岸继续念书了。
隔着时差,国内已经天黑,宋姜正在租住的公寓里给自己整川式小火锅,解决午餐,她手机放免提一面听陆今遥说,一面手忙脚乱给自己调蘸料:“磨磨唧唧的,一件事你哪能翻来覆去想这么久,猜来猜去也不嫌烦啊?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她。”
“完了!完了!醋加多了,这碗蘸料废了,又得重新调。”
电话那头的人咋咋呼呼,全然没有半点共情能力。
陆今遥:“问了她也不会说的。”
“你又知道?”
“我问过。”
宋姜噎了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改口:“那你就……发个小疯,吃醋,看看她什么反应再说,她要是不生气也不觉得有什么,那就是不抵触,不抵触就是默认可以的信号。”
我也发过。
陆今遥倚在岛台边,低头看脚边自己影子,很想这么说。
可话到嘴边转了圈,总觉得不是很合适。
这种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是不适宜让宋姜知道,怕会把人吓到。
但宋姜说得也不无道理。
陆今遥仔细想了想,过去每一次自己变得失控,沈绛总能很好地将她那些溢出来的情绪托住,帮她消化。
是每一次。
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最近一次……
陆今遥觉得,现阶段下健康的自己,没法找到那种想要发狠的心情。她泄了气:“我觉得你说的,我办不到。”
“不是吧,陆今遥,你是不是有点太乖了啊?这有什么做不到的,这很简单啊!”
“如果是觉得清醒的状态下做不到,那就喝点酒。”
宋姜挠挠自己那头绒绒的短发,很懂地发言:“酒精可以放大你的情绪、感官,你的嫉妒,你的喜欢,你的占有欲,你的阴暗和贪婪,这可是个好东西。你就喝吧,一喝一个不吱声,等你喝得差不多了,你就想想那男人给她送花的场景,一想一个疯,没跑的。”
宋姜说到了点子上。
于是陆今遥将视频打开,和她挂着电话,然后起身从一楼的酒柜里拎出两瓶红酒,甚至都懒得醒,直接干喝。
她们俩人隔着一万多公里,一个青天白昼,坐在桌前吃火锅吃得满头大汗,一个孤影自怜,缩在沙发上端起酒杯一口又一口。
宋姜被辣爽了,一口冰镇可乐下去以后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脑袋怼向摄像头:“喝多少了你?你那酒量我记得也不怎么样,差不多了吧?”
陆今遥打了个红酒味的嗝,脸烧得滚烫:“差不多了。”
“那现在什么想法?”
“想见她。”
“还有呢?”
就这?宋姜满脸都写着无语。
“想,亲她。”
陆今遥现在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她动作迟缓地眨动双眼,里头水光泛动。
倏尔,陆今遥在宋姜怒其不争地眼神里,将手里的空酒杯重重放下,与岛台相触,发出一声极为清脆刺耳的响,一时惊了对面的人。
只听她深吸一口气,声量提高:“想问问她跟那个男的到底什么关系,自己没车吗,非得每回让人送到家门口,是打不到车还是找不到代驾?那天的花到底收没收,是怎么个意思?”
陆今遥越说,情绪上来了,唇角垂着,眼尾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酒精染的,整个人仿佛一朵被蒸熟的红海棠,愠怒,娇艳。
惊呆了宋姜,她手里夹着一块烫好的牛肉卷都忘记往嘴里放。
她快要笑死了,认识这么多年,没见过陆今遥为爱发疯。
她心说,刚才还说这不会那不会呢,现在一张嘴叭叭个没完,不说得挺好的吗?早把心里话说出来给人听,不都早解决了?
宋姜明摆着乐,边说,她打开了录屏:“我觉得你这状态很好,可以再喝几杯,维持住。”
“还有!”
陆今遥没搭理她,又拍了下桌子,然后胡乱抓过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怒斥:“现在都几点了?八点半了!每天加班到那么晚,也不知道是跟哪些人在加班。就算加班,那不知道发条消息回来跟我说一声吗?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还说什么会爱我!”
宋姜:“嗯嗯嗯。”
陆今遥连着说了十来分钟,有些忘我,也忘记了时间。
狠话和骂沈绛的话她说了不少,到后来酒劲上头,基本是在胡言乱语,偶尔用文字输出。
她一会儿说自己好可怜啊,被女人玩弄,人家跟她上床不睡完也不愿意跟她确定关系,一会儿又说等沈绛回来,要给人点颜色看看。
宋姜也没问具体是怎么个给颜色法。
当她看见视频画面里出现的另一个人,直接果断掐掉电话:“先挂了,你保重。”
陆今遥迷迷蒙蒙地抬头:“嗯?”
她一手撑额,眯着醉眼查看已经断掉的视频通话界面,指尖落到聊天框的正闪烁的光标上,准备打字。
忽然,手机被一双手从面前抽走。
陆今遥发昏的视线也跟着手机一起移动,屋子里的景象,都被光晕出残影。她缓慢地转向,直到看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家里,站在自己身后的沈绛。
手机,就落在沈绛手里。
沈绛一只手搭在岛台,低头翻了翻记录。倏尔,抬起头来,那双漆黑明净的眼,安静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陆今遥,依旧温柔:“为什么要骂我?”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个小疯
第58章 嫉妒心
陆今遥愣怔怔望着她,被酒精糊成一团的脑子转不动弯,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又或许是上一秒还在被痛批的当事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这事,实在太有冲击力。
但陆今遥释放出去的那个“张狂”的小人还没来得及收回,她的嘴比脑子要快,接话也快,一双泛水雾的醉眼直勾勾将人盯住:“骂你……”说话中途不受控制打了个嗝,气势瞬间就弱下去,“怎么了?”
“你该骂。”
空气死一般寂静。
沈绛安静看着她。
原本就已经烧红的脸即便再升温,也感觉不到什么。
陆今遥觉得,自己是真的喝大了,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就这样吧,她在心里闭上眼。
沈绛都听见了,也看见了,这种时候解释反而落了面子让人看不起,倒不如大大方方认下。
我就骂你了,怎么着?
估计沈绛也会觉得很莫名奇妙吧。说不定还会生气,毕竟现在的她,看起来确实挺像是一个借着酒劲耍疯的人,在无理取闹。
但沈绛没有,陆今遥的手机在她掌心翻转几下,被她轻轻放回岛台桌面。女人轻轻呼出一口气,仍旧十分耐心地追问:“我怎么就该骂了,是又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还是……”
“你好烦啊,沈绛。”
陆今遥看似不耐地打断她,说话有了颤音。
真的,好烦。
眼前这个人太温柔了,对她也太好了,总是这么没底线的包容,就连被自己被骂,首先想到的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到自己不开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伸手,发狠推了下沈绛的肩膀,实则发软的四肢压根没什么力气,只是皱着一张俏脸委屈地质问:“你为什么每天回来这么晚,你——”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陆今遥蓄满的情绪被打断。
沈绛摸出手机看了来电显示,按掉,示意对方接着说:“好了,你可以继续说。”
然而没两秒,手机又响了。
接二连三的来电,说明一定有要紧的事情。
沈绛没再迟疑,她握着手机看了陆今遥一眼,轻声安抚:“我接个电话,很快。”
沈绛侧对着她,走到几步之外的地方,附耳接听。
是房之维打来的电话,说她有文件袋落在自己车上没拿,车子开出去不远,现在停在一个路口边,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掉头给她送回来。
沈绛想了想,文件袋里装的不是什么重要材料。
正准备开口说不用。
身后,突然响起陆今遥有些熏醉的声音:“谁给你打电话?”
“凯迪拉克吗?”
说话轻飘无力,没有重心,声音钻进她耳朵里像隔了一层朦胧的纱雾。
沈绛回头看她。
什么凯迪拉克?
陆今遥咬紧下唇,神情里多了些不耐,手也开始不安分想要去拽她:“是不是?”
沈绛怕陆今遥从高脚椅上下来站不稳会摔,便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扶住她的腰,温柔地命令:“你乖一点,别乱动。”
电话那头,男人有些傻住,似乎是没见过沈绛跟谁这样温柔。他轻咳一声:“沈律师?”
沈绛举着手机,注意力还在陆今遥身上,她面不改色:“我妹妹,喝醉了有一点闹人。”
“东西放你那就行,不用特地送回来,等明天或者后天我找时间去拿。嗯,麻烦你帮忙保管……先挂了。”
话未说完,沈绛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末尾最后三个字听起来仓惶,局促。
原因正是来自眼前的人。
陆今遥见她不理会自己的提问,还和电话对面男人解释说是“妹妹”之类的话,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突然倾身往前,就要去抢她的手机。
这才有了沈绛着急忙慌地挂电话。
她其实不太能摸得准陆今遥的心思,直觉这次是和前几次一样,因为某些事情,引起了对方心中的反叛和占有欲。
陆今遥和宋姜的聊天记录她看了,但短短几行文字给出的信息内容太少,沈绛根本没法判断。
女孩没有章法的行为,使得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见陆今遥执意要抢自己的手机,沈绛也不躲闪,反而是配合地将设备送到她面前,陆今遥却没接稳。
手机从掌心翻下去,“啪——”一声,重重摔落在地,甚至惊亮了不远处厨房台面的感应灯,也砸了陆今遥一个激灵。
沈绛沉沉吐出口气,没生气,但也不理解:“陆今遥,你今晚到底在演哪一出?”
她没去管摔在地上的手机,反而是捧过女孩的脸,扶正,五指施力抵在两边的颌骨上,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带着十足的审视意味:“你喝了多少酒喝成这样?”
虽然之前陆今遥也有醉过,但那都是微醺,喝成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
“不好吗?”陆今遥看着她,眼底的水光揉成一片潮湿,轻声追问,“你不喜欢吗?姐姐。”
“可是我很喜欢。”
陆今遥看见那双墨色的瞳孔因为自己的话而微微收缩,笑了声,继续说:“因为清醒的时候,我快要被自己憋疯了。”
陆今遥深吸一口气,覆上沈绛的手,指腹沿着女人的指骨,往上,一根根掰开。她吸吸鼻子:“我看见他送你花了。”
“他还大半夜送你回来,不止一次。”
“我也不想看的,可我总是能够遇见。”
陆今遥的眼眶红了,看向沈绛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像在责问:“这两个月我不找你,你是不是觉得解脱了,好轻松,终于甩掉了我这个包袱?”
眼泪滴在沈绛的手背上,那片肌肤都仿佛被灼伤。
一滴,又一滴。
沈绛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陆今遥的抽噎声,被一点点洇湿,变得皱巴巴,她终于意识到症结所在。
想解释说不是陆今遥想的那样,自己也没有收那束花,坐对方的车回来只是因为工作关系结束后顺路,而她的车,因为半个月前遇上了连环车祸,撞得不轻,被4S店拖走维修了。
是的,出了车祸。
因为那场事故,她连做了三天噩梦,只是那几天总也见不到陆今遥的人,两人的作息又岔开,她便没有和对方说了。
倒不是没有其它的车可以开,但也不在这片,懒得去取。
要解释的话有很多,但最终,沈绛什么也没说。
被陆今遥这么指责控诉了一通,她想到了最开始。最开始,是陆今遥和她说——
“是你说的,你需要花些时间好好想想。”
沈绛用尽量平稳地声线,控制自己不抖不颤,去陈述一件她也觉得很委屈的事。
她的胸膛起起伏伏,平静得让人好难过。
她只是不说、不哭,也不闹人。
那因为这样,这一切就都是她的错了吗?
从头到尾,她其实也没有弄懂过陆今遥。
陆今遥的喜欢比风更难琢磨,风过不留痕,没有形状,冷热随心,热烈的时候像沸腾的开水,让你时时刻刻都被灼热包裹,感觉快要和她一起融化。
冷的时候,就比如过去快两个月,让人觉察不到一丁点儿的温度。
甚至,会要怀疑从前的那些热情是否真的发生过?不然怎么能做到那样坦然,干脆。
沈绛其实都已经做好就这么断掉的准备,毕竟,她早就在为这样一天的到来做准备。
但现在,陆今遥却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借酒发疯站在这质问她。
沈绛这会儿也想问问。
“陆今遥,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挣扎,嗓音沉了下去,喑哑中掺着压抑的绝望:“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老是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又总是在我快要信以为真的时候,让我看清现实。
但喝醉酒的人,没有逻辑,不讲道理。
陆今遥见沈绛避开了自己所有提问,心中的酸意又上一层,更加笃定沈绛是想结束这段畸形关系,甩掉自己这个包袱,和其他人开始新的一段。
于是她慌了、不甘心了、害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沈绛面前,陆今遥永远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找不到破局的办法,也不知道该要回答什么了。
所以她选择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陆今遥仰头去寻沈绛的唇。
却被人偏头躲开。
“做什么?”柔软的唇印在她脸庞,陆今遥的呼吸也烫得吓人。
陆今遥眼睫随着呼吸轻颤:“我们做/*/爱吧。”
她不知道该要怎么办了。
她唯一知道的是,沈绛喜欢和她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哪怕其实没有爱。
有时候陆今遥也会觉得这两个字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明明,没有爱的两个人也可以做。
沈绛的脑袋被她这句话炸得嗡嗡作响,甚至出现短暂的耳鸣。
气血上涌,她突然觉得很生气,想骂人,还想问陆今遥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但理智总是比涌上头的怒意要更快一步,将情绪活生生压回去。
沈绛用了力气,推开抱住自己的人,克制不住地冷漠刻薄:“喝多了就回自己房间去睡觉,找我发什么疯?”
陆今遥被她激得又红了眼,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沈,绛——”
沈绛弯下腰去捡自己的手机,转身欲走。
屏幕亮起的瞬间刚好触发人脸解锁,房之维十几分钟前给她发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告诉她不用担心,文件袋他没碰,等到时候会完璧归赵。
还关心让她早点休息,说醉酒的人很麻烦,不好照顾。
明里暗里,全是殷切的讨好。
两人隔着一拳距离,沈绛能看见的东西,陆今遥自然也能看见。
这回,陆今遥被嫉妒心彻底冲昏头脑,再没了理智。
她一把拽过沈绛的手。
“哐当。”
手机再度摔回地板,只是已经无人在意了。
安静的屋子里只剩错乱交叠的脚步声,沈绛被陆今遥一路拉拽上楼,进了卧室,又进到相连的卫生间,而后被带到了淋浴底下。
陆今遥一手攥紧她的腕骨,另只手取下蓬头,打开热水。
沈绛看着她的动作,眼皮跳了下:“你想做什么?”
女孩双唇抿得发白,神情执拗,没有回答。
直到水流冲到身上的瞬间,衣物全湿。沈绛几乎是下意识侧过脑袋,抬手挡了挡,说话的语调也抬高几分,像是已经气急:“陆今遥,我真的要生气了,你今天晚上实在是……”
话还未说完,她就被人推至身后的湿漉的墙上。
很快,她们一起变得湿漉。
陆今遥仰头,含住女人的唇,将她剩余的话全都吞入腹中。
她抓起沈绛的手,放在自己湿滑的脸庞,眼波荡漾,已经乱掉的呼吸里藏着急促和不安,微微喘息着:“难道你就不想我吗,沈绛?”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路虔诚地吻下去,吻到人身体发颤,吻到人呼吸急促,吻到沈绛喉咙里藏不住的声音漫出。
她又问了一遍,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真的,不想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究是写不完了
第59章 文案回收1.0
不想吗?
身体反应已经给出最好的回答。
沈绛当清楚自己有多么想念陆今遥,是一经触碰便再也压抑不住,汹涌澎湃,溃不成军的那种想。是想要更深入,更亲密,严丝合缝将彼此嵌入身体的那种想。
但同时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
“陆今遥,我不想。”
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的六个字,沈绛呼吸很重。
世界都仿佛静了下来,看不见的火星被悄无声息浇灭,陆今遥的动作也随着沈绛这句话停了下来,她看上去不解、茫然,还有几分伤心。
沈绛反手横在身前,覆上那双柔软的唇,另只手伸出,关掉正在出水的花洒。
这一出闹得,她浑身都湿透了。
昂贵的西裤湿得能够拧出水,妆也花了,长发一绺一绺,外套下的衬衫半透半湿贴紧肌肤,勾勒出诱人的身体曲线。
凝在肌肤上的小水珠,在光束底下发亮。
她站直身体,用小臂将自己与陆今遥隔开,直视那双水意泛滥的杏眸,眼睫轻颤:“你之前……说你要花时间好好想,那你想清楚了吗,答案是什么?”
沈绛问完,一点点挪下自己的手,不再封住她的唇。
但掌心的余热尚在,微微发痒。
她是很生气,但这气有一部分在气陆今遥,也有部分是在气自己。
她还是想听听陆今遥的答案。
陆今遥听出来沈绛在很严肃,很认真的问自己,只是思绪被酒精搅成了一团,好简单一个问题,分析抽离出来,需要好久。
她花了点时间,去整理自己的语言:“我,想清楚了。”
陆今遥用手背擦掉滑落的水痕,说话有些急躁:“我喜欢你,不是医生说的那种病态性的依赖,是纯粹的喜欢,和其它任何事情都无关。”
“我喜欢你,就是想时时刻刻见到你的那种喜欢,想和你确定关系的喜欢,想要参与到你生命轨迹中的那种喜欢。”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今遥一口气,说了好多个喜欢。
沈绛静静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瞧不出多余的情绪,宛若一潭幽深不见底的水,她看着陆今遥,就只是看着。
像在判断,又像是在分辨。
“是吗?”沈绛轻吸一口气,缓缓出声,“你这个结论,是什么时候得出来的?”
陆今遥咬咬唇:“……前几天。”
“前几天,是哪天?”
“22号,上周五。”
陆今遥往前往前数了数,总算想起一个确切的日期。
沈绛顺着她给的时间想了想,是房之维送花的那天,陆今遥说她看见了。
原来如此。
“是吗。”
沈绛在这两个字后头,落下一个波澜不惊的句号。
她再次靠上湿漉的墙,垂下眼帘盯着满地水渍,直挺的脊背弯了,睫羽下方落了小片淡淡阴影,藏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像败落的残花。
听见陆今遥说那么多句喜欢,沈绛没有半点动容或是欣喜,漫上心头的,反而是后知后觉的难过。
喜欢她,却能够晾她两个月,明知道她还在等一个答案,却半点关心和回应都没有。
喜欢她,想了两个月没想明白的事情,却在不相干地追求者出现之后,快速拿到答案。
那之前的两个月,都是在做什么呢?
陆今遥口中的喜欢到底有几分重量。
沈绛没法衡量。
因为她没法从对方的行为判断出,这是喜欢。
她甚至觉得,只是因为有第三人的出现介入激发了陆今遥本身的占有欲,所以对方误判了对自己感情。
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晾她两个月呢?
难道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忍受,情不自禁吗?
陆今遥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又开始焦灼不安,她重复肯定自己的话:“我说的是真的……”
“嗯。”
沈绛抬头,身上被泡的有些发凉。
她不想再这样狼狈地待下去,掌心朝后抵住墙壁,借力站直身体,冷静地建议:“不要在这里说好吗?要不我先回房间,你也洗个热水澡,有什么事换身干衣服再坐下来说。”
十二月的天,即便全屋供暖,也遭不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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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遥摇头,又点头,紧接着开始一言不发地解衣。
她不像沈绛是从外面刚回来,她就一身居家服,里面连件内衣都没穿,脱掉后就是真的一览无遗。
沈绛察觉到陆今遥的意图,伸手按住对方解扣的动作:“我先出去。”
陆今遥歪头:“你不能帮我洗吗?”
沈绛愣了下,倏尔开口:“……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陆今遥先是抛出问题,而后又自顾自地接上话,眼圈红红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轻声说:“关系不合适,对不对?所以我一遍遍问你要不要和我确定关系,你每次都不回答,因为你不想。”
“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你从来没有觉得困扰。”
“我没有不相信。”
“但你知道我不开心的是什么吗?我不开心的是,你从头到尾除了那句‘没有困扰’,从来没有否认过医生说的话,你为了让我快些好起来,一直在做牺牲,你容忍我对你的亲密行为,容忍我越界,容忍我的所有。”
“你好伟大啊,沈绛。”
陆今遥这句伟大,有着十足的讽刺意味。
她说着,一把扯开沈绛的手,三两下就将剩下的几颗扣子解开,然后是湿掉的睡裤,直到最后一层布料,将它们全部一起,随手扔在角落。
奶白色的肌肤底色,因为酒精的缘故,泛着浅浅的粉。
陆今遥没去管沈绛,兀自弯腰给浴缸放水,但余光却一直落在呆站一旁的女人身上。
她发现对方没有走,但是也没看她。
似曾相识的一幕,很熟悉的场景。
陆今遥想起自己失明那段时间,有一回,沈绛也是这样和她站在同个空间里,也是自己没穿衣服,沈绛不敢看她,当然,她也是第一次赤身裸-体去面对另外一个人。
只是那时候,她们的关系还不是这样。
她不知道沈绛的性取向,只单纯把人当做一个温柔可亲的姐姐去依赖,而那时的沈绛,是否已经对她生出别样的心思了呢?
无从得知。
只是这些事情回想起来,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过去了好久好久。
她刚刚又对沈绛说了好多遍喜欢,然而还是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有一种,眼巴巴捧出真心给人看,然后被忽视践踏的感觉。
从小到大,陆今遥没有受过这种轻视,无论是拒绝也好,接受也好,至少有个答案。
沈绛这样的反应让陆今遥觉得,自己没有被好好尊重。
浴缸里的水位在一点点上升,她脑子还晕乎乎的,回头看沈绛,人依旧望着别处,没有看她。
陆今遥扯了扯唇角,无声地笑了,她忽然生出很恶劣的心思。
沈绛不是喜欢纵容她,喜欢牺牲吗?
倘若强扭的瓜不甜,那她就偏要勉强看看。
“你也把衣服脱了吧,都湿透了,会着凉。”陆今遥睁着迷蒙的醉眼,望着沈绛,一只手在伸进浴缸在水里划动,哗,哗的。
这句话仿佛什么开关,沈绛听完,脚下动了:“我回房间洗澡。”
她动,陆今遥也跟着动,陆今遥伸手,从水里捞出的掌心湿滑,拉住她挽起衣袖的小臂,说:“就在这洗。”
说出去的话,好一会儿,都没回应。
女孩原本是半倚半坐在浴缸边,眼见沈绛迟迟没有动作,也不回头,她便起身了。
一双赤脚,踩过湿滑的地面,带起“啧,啧”的水声。
陆今遥天真的声音响起:“怎么不看我?沈绛姐姐。”
浴缸放水的动静掩住女人紊乱的呼吸声,和没救的心跳,丝丝缕缕的悸动一波又一波上涌,迅速将人淹没。
陆今遥一步一步走近,将人迫至墙角边缘,目光灼灼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她眸中藏着深深的暗涌:“你不是说,都是女人吗?”
陆今遥故意用沈绛曾经说过的话,激她:“我有的,你都有,还是说,你其实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怕一看见我的身体,就会有反应?”
沈绛终于缓缓转过脸来。
她的视线落在女孩年轻的身体上,凹凸有致,骨肉匀停,细腻的肌肤在顶光照射下莹白泛光。
四目相对。
陆今遥满是醉意的眼底漫起轻浮的笑意,她忽然拉起沈绛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让人感受自己的此刻过速的心跳,柔软,以及疯狂。
“喜欢吗,沈绛?”
不管你喜不喜欢,反正我很喜欢。
陆今遥贴近她,脸颊又再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却并非因为害羞。大约是喜欢看到对方不太情愿,但又始终不会拒绝的自己的样子,满足了她恶劣的心思。
沈绛不知道陆今遥问的是哪种喜欢,只知道自己整个掌心都在发烫。
她下意识翻转手腕,想要抽回,却被那双手死死按住。
“别动。”
陆今遥霸道又不讲道理,不满地轻斥她。
“其实我还有一点一直不明白,”她用指腹轻轻按在女人纤细的指骨,上下轻抚,道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你每次和我上床,从来不进去?”
不管她怎么想,怎么撒娇,怎么哄着沈绛都没用。
沈绛对她做过最出格的,就是用手,还是在外面。
沈绛翕动着唇,尚未开口,答案就被抢答:“你在给自己留退路,对吗?”
陆今遥从来就不蠢。
退路这种东西……
她笑了一声,倾身附到对方耳畔,轻轻开口:“那我宣布,从今晚起,你就没有了。”
说完,她偏头,封住女人的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一个文案,明天收一个文案,两个文案就都收完了[眼镜]
第60章 不知疲倦
爱是人自由意志的沉沦,这个观点,直至如今,还一直存在深刻的争议。
奥古斯丁提出的自由意志悖论在爱情领域得到延伸——爱的能力既可能导向自我完善,也可能导致盲目依附。
当代研究更强调这种‘沉沦’的辩证性,它既包含感性冲动对理性选择的超越,也为自我成长提供契机。反对观点,则主张爱的选择始终源于自由意志的主动投射(1)。
所以从这一秒钟开始,到底是她的依附沉沦,还是绝对清醒下所做出的主动选择呢?
沈绛分不清楚。
亦或者,这是是一场清醒的沉沦,是溺水的人放弃挣扎求生的机会,主动松手,睁眼见证灵魂的溺亡。
她会与陆今遥双双沉入这海底深渊,被囚于这畸形感情的牢笼,没有期限。
吸足了水的衣物掂在手中湿沉,它们曾经带着标价不菲的标签,挂在某个橱窗里,光鲜亮丽,面对世人展现,此刻却被揉成一团,扔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与烂泥并无两样。
是陆今遥一件一件,亲手褪去的。
她并不虔诚,也没有耐心,甚至在衣物剥落的下一秒,滚烫的唇就迫不及待贴了上去。
沈绛的肌肤被水泡得太久,发凉,泛白,乍一看,宛若精美的白瓷,脆弱不堪,它会在她用力的吮吻下迅速漫开一片桃粉,会随着她掌心的收与放,留下淡淡的红痕。
但陆今遥今晚想要从沈绛身上掠夺走的,不是这些。
浴缸里早已放满,她们从花洒下挪开,沉入水面。
晃荡的水声响在耳边,在安静的夜晚,听来显得格外淫-靡。
陆今遥将自己想成攀树而生的藤蔓,而沈绛,就是那颗被她纠缠不放的绿树,她从对方身上汲取、掠夺、吸收,永永远远,紧缠不放。
她需要沈绛。
于是她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沉入水底,让沈绛亲自感受自己到底有多需要。
湿滑,黏腻。
陆今遥咬着唇,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模样:“沈绛,我想要。”
她直勾勾地盯着沈绛,跪坐的姿势,莹白细长的小臂扶住浴缸边缘,整个人看上去执拗又疯狂:“我想要你的一切。”
不论是泛红的眼尾,还是那双水雾弥漫的乌眸,都让人感觉仿佛随时会要碎掉。
这一次,她没给沈绛留拒绝的机会。
沈绛凝住这双眼睛,好似也读懂了陆今遥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一次,不再逃开了。
她安静地承受,温柔地接收,选择再一次托住陆今遥的任性和蛮不讲理。
她从浴缸里微微坐起,两条光滑的腿将人圈住。
她们面对着面。
女孩湿润的肌肤也着泛着光,细细碎碎,比莹润的白玉更加细腻。
这样美好的身体,美好的陆今遥,被沈绛视若珍宝。
于是她小心翼翼。
她亲过陆今遥的眉毛,眼睛。
然而是耳朵,嘴唇。
她听见在水声中渐起的喘息声,她吻过陆今遥微微仰起,用来吞咽的性感脆弱的喉咙。
如果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
那么从这一秒钟起,倒计时被她们亲手按下了。
耳畔边好似还有滴答滴答的秒钟跳动的声音。
沈绛鼻腔微微发酸,她环住女孩细软的腰肢,偏头,吻落在了她的耳朵上,几乎同时,沉入水中的那只右手终于脱离掌控。
她挑起,又滑落。
抚弄,又轻揉,直到寸寸没入。
怀里的人在轻颤,在抖动。
陆今遥是潮湿的、滚烫的、紧致的,也是脆弱不堪一击的。
沈绛看见她扶住缸壁的手,悄悄收拢,喉咙里藏起来的声音,一点点忍不住外溢。
“姐姐……”
陆今遥的声线在抖,她忍不住趴在沈绛的肩膀上,叫了她‘姐姐’。
这时候沈绛发现,今晚疯掉的,不止陆今遥一个。
兴许这种情绪会传染。
于是她低头,亲了亲女孩湿润的下巴,眼里漫起潮湿的热意,心脏发胀:“都给你,陆今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这样你会开心吗?”
浴缸里的水,一圈一圈往外荡,拍打着缸壁,水流往外溢。
沈绛的声音掺上了一点点沙哑:“喜欢吗?”
透明的液体自女人脸庞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陆今遥根本没法回答沈绛的提问,她只觉得头晕脑胀,心脏在缺氧,那只搭在浴缸边缘的手也一点点脱离,从抓,变为撑,五指张开撑在缸壁上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滑落,又撑起,然后再滑落。
跪在浴缸上的膝盖,也传来尖锐地痛意,痛意与快感交织着。
沈绛与她唇舌交缠,继续追问:“喜不喜欢我?”
“喜,喜……欢,好喜欢。”
“嗯。”
“那就喜欢得久一点。”
做久一点。
沈绛拥紧她,眼底一片悲凉,却好温柔地问:“今晚不睡了好不好?”
说完,她将人抱起后推,一只手握住陆今遥的脚踝,抬起,整个脑袋扎入水底。
沈绛偶尔也幻想过,会不会陆今遥的出现,其实是上天怜悯,是赐予到她身边来,特意拯救她这段糟糕腐烂人生的存在。
因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沈绛其实是个胆小鬼。
她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坚强,独立,她需要有人好用力地拉她一把,甚至是反复坚定地拉她一把,才敢卸掉身上的重重枷锁,才敢尝试着,重新向前。
这半年多以来,她在一遍遍的挣扎、反复、推翻又思量,有时候封固的思想堡垒开始松动,觉得倘若幸运真的降落在自己身旁,那么她,也愿意挥刀挖掉身上烂掉的腐肉,和太阳一起迎接新生。
但这束光,好像只是短暂的在她身上照耀了一下。
幸运不曾降临,陆今遥口口声声的喜欢,只是在将她推向更暗的深渊,接受又一次到来的凌迟。
但这一次,或许会很慢,是一刀又一刀,让人望不到尽头的绝望。
沈绛看不见希望了。
她觉得,这段关系从根上就是烂的,她们越是纠缠,越是深入彼此,就越是背道而驰。
没有爱承载的欲-望,不叫做//爱,只是单纯的占有和发泄。
就比如此刻的疯狂,只不过是在加速燃烧。
她听对方用最缱绻眷恋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感受陆今遥的身体,操控她的心跳,聆听她的破碎,品尝她的湿润,看她为自己流下生理性泪水,却始终没有一丝半点的真实感,只觉得越来越遥远。
可是她们明明离得这样近,亲密到可以进入彼此的身体。
还要多久呢。
沈绛有些麻木地想,陆今遥腻掉自己,到底还需要多久?
浴缸里的水逐渐变凉。
沈绛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擦干,吹好头发又抱回床上。
陆今遥似乎已经酒醒了,但身上各处却还泛着斑驳不一的红,她四肢软绵,说话也有气无力。
沈绛没有帮她穿睡衣,只是将人塞进被子里人,然后回了趟房间,下楼捡回自己的手机。
手机没摔坏,只是快没电了。
沈绛插好充电器,转身回头,看见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露出个脑袋在看自己。
沈绛看着她,她也看着沈绛。
“困吗?”
陆今遥下巴在软被上轻轻蹭过,那双漂亮的乌眸里没有了光,只剩无尽的空洞,她声音很轻,又有些懒:“不是说,今晚不睡吗?”
沈绛笑了笑。
其实有时候,她也会想,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骨子里怎么会有这样一股执拗的疯劲。
但,她挺喜欢的。
这天晚上,陆今遥到了很多次。
以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节奏,但唯一相同的地方,是她每次到的时候都会将沈绛抱得很紧,很用力,几欲将人揉进骨髓血液,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吗,沈绛?”
陆今遥第无数回这样问。
不同的是,这回,沈绛给了回答。
她说:“喜欢,很喜欢。”
终于得到了想听的答案,陆今遥也没有表现得很欢喜,甚至一点开心都没有。
她还是觉得心空荡荡的。
或许,这也是她们共同的默契。
她不相信沈绛喜欢她,就如同,沈绛也不会信她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终于到彼此都精疲力尽,窗玻璃上泛起薄薄一层水雾,模糊了视野。
黑夜渐渐翻白,黎明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来,得以窥见满室旖旎。
沈绛这一觉直接睡到午后,中途有几个电话进来,她接起,又挂掉,被陆今遥不满地拽回被子里,当做人形抱枕抱住。
于是她只好打字给发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上午应该不会去律所。
等数字时钟跳过一点,沈绛再也睡不下去。
她掀开被子,将陆今遥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悄悄移开,翻身起床,一面去捡已经皱乱不堪的长衬衣,披上。
却在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被人从后拦腰抱住。
女孩未着寸缕,就这样紧密地贴了上来,严丝合缝。
陆今遥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撩开颈侧的发丝,将脸埋进去,细细亲吻:“今天不去了不行吗?”
她说话的声音有一点点哑,不如之前清透干净了。
沈绛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转头,伸手扶起陆今遥的脸,凝望对方,没有说话。
“不可以吗?”
陆今遥轻轻蹙眉,手却已经从她宽松的衣摆钻了进去,握住。
她偏脸,吻又落在女人的掌心,一下一下,要命的痒。
沈绛的身体在她的有意地撩拨下,再次苏醒。
不知疲倦般。
她长睫不住地颤,沉默良久,温柔叹声:“陆今遥,在我身上,你还没玩腻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
倏尔,身后的人如藤蔓一般缠上来,附耳低语,莫名执拗:“我不腻——”
陆今遥将人系好的扣子再一颗一颗解开,低头,含住,身上那股疯劲仿佛过了一夜还没挥霍完,只想抓着人不分昼夜地荒唐下去。
“沈绛,你也不准腻。”
不甘爱如流沙,逝于指缝,陆今遥偏要握住。
就算没有爱意。
她也要,做那个和沈绛纠缠最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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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文中(1)引自网络搜索,出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