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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月光独照 洛阳bibi 19246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预告函

沈绛从来没有说过,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肆意掌控身体,操控五感,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每当这种时候,她的声音、思维,乃至呼吸节奏甚是至心跳都脱离了自己,被完完全全掌握在陆今遥手中。

也是每当这种时候,大脑会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什么都不用想,也没法想。

她不用去想,与陆今遥这场没设期限的交易游戏还剩多久,时而忐忑,时而焦躁,像行走在大雾中被团团笼罩找不到方向的人。

也不用去想,这段关系要是被第三个人知道,会怎样。

更不用去猜测,陆今遥看她的时候那双会发光的眼睛,里头盛着的炙热与喜欢,会不会也是一种假象。

有时候没有标准答案的填空题,才最让人抓心挠肺。

年轻的女孩在经过几次尝试之后,技艺越发精巧。

她为她攀越未曾到过的高峰,沉入幽深海底,飘上绵软的云端,把自己弄得湿漉漉,也把陆今遥弄得湿漉漉。

不记得做了几次。

沈绛太累了,累到甚至懒得起身去做事后的卫生处理,从头到尾都是陆今遥抱着她,帮她温柔地擦拭,还残留温度的指尖滚烫,隔着薄薄的湿巾,一遍两遍。

余韵未清,轻轻触碰也仿佛有另颗心脏在跳跃。

沈绛好似也习惯了这样被她服务。

“快睡吧……”沈绛闭着眼睛在夜色中轻语。

她抚过女孩支在身侧的小臂,掌心顺势滑落,轻轻覆在对方屈起的五指上。

陆今遥反手握住,与她十指交合,一根根钻入指缝,全部填满。

待帮人处理干净最后一点,陆今遥才翻身睡下,满心要溢出的热忱与爱意让她迫不及待要宣之于口,说与人听。

她收拢五指,小声开口,那双还蕴着水意的眼眸中升起暗夜里的星光,晶莹荡漾着:“沈绛,我真的好喜欢你。”

大约、可能,再也骗不了自己只是置换式交易般的那种喜欢了。

“你呢?”

骄矜的女孩捧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在静谧的夜晚用小小的气声追问。然而身旁传来的,只有女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沈绛已经睡着了。

次日,熟睡的人被一阵嗡嗡的手机振动声给吵醒。昏暗的卧室不见一丝光亮,叫人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女人长发散落,懒懒翻身,一只手抬起捂住眼睛,另一只手伸出,朝振动来源的方向去摸。

按下手机侧边的接听键以前,沈绛熟练地清了清嗓子:“喂,你好。”

温和得很清醒,只是有一点不明显的涩意,像是用嗓过度,又很久没有喝水润喉。

电话那边的人压根没听出来,只是对声音的主人有些意外:“沈绛?”

“遥遥不在吗?我找她有点事情。”

陆川芸的说话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沈绛仍旧闭着眼,钝了两秒,她猛地将盖在眼睛上的手撤开,将在暗室内亮着光的屏幕举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不是她的手机。

也说不清陆今遥的手机为什么会在她这边,昨晚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而眼下,也并非探究这些的时候。

沈绛以最快的速度想好说辞,将手机重新附到耳边,从床上缓缓起身,用听不出破绽的声音平稳应对:“她肚子疼着急去厕所,手机忘在沙发上没带,我帮你拿给她,稍等。”

说话的同时,她用另只手轻轻推动身旁还在熟睡的人。

陆今遥缓缓醒转。

她睁着还迷蒙的睡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沈绛未着寸缕,半遮半掩靠在床头,长发披肩的模样。朦朦胧胧的轮廓,昏暗的屋子里,手机屏幕光折在女人耳侧那片肌肤,如丝缎一般光滑细腻。

脑海里的困意与复苏的本能激烈打了一架,没分出个胜负,陆今遥张了张唇,正要开口。

沈绛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噤声姿势,安静凝着她。

陆今遥像是被这个动作撩拨了一下,长睫缓缓扇动,心脏又再开始微微发胀。

紧接着,她看见沈绛低着头调出手机备忘录迅速打出一句话来给她看:你的电话我接错了,你小姨打来的,我说你去厕所了。

懂了吗?沈绛用眼神示意询问。

陆今遥回过神来,缓缓点头。

她从沈绛手里接过手机。

几乎是同时,身旁的人掀开软被翻身下床,陆今遥微微睁大双眸。

沈绛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大方方,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窈窕的身段,仿佛一副雪白的绸缎上泼了一勺浓稠的墨,黑与白的极致配色,性感又冷淡。

拖鞋趿地的动静从这边传到手机那边,倒正正好给手机那边的陆川芸营造出一副从客厅走到卫生间给人送手机的错觉。

陆今遥的目光跟着沈绛一直进到卫生间里,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落回被面上:“喂,小姨。嗯,我手机忘拿了,没事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觉踢被子有些着凉,你找我什么事……”

不一会儿,卧室的卫生间里传出来隐约的淋浴声。

窗帘拉太紧还不觉得,陆今遥挂掉电话一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

陆川芸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都没回,这才打电话过来询问。

趁着沈绛在里面洗澡,陆今遥拿起手机点了个餐厅外卖,也回到楼上洗漱清洁。

两人再度在一楼碰面的时候,外卖恰好送到。

沈绛在陆今遥对面坐下,发尾润润的,瞧着是刚刚吹过头发,她换了身居家服,领口最上一颗扣子还是敞开,隐约可见暧昧斑驳的红痕。

瞧人神色,仍旧还透着微微的疲惫。

陆今遥伸出舌尖无意识地润了润唇角,看见自己在对方身上故意留下的那些痕迹,一时脸烫,又有种这人被自己盖章的雀跃感。

“你小姨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沈绛打开盖子,将筷子拆开,先递给陆今遥,然后才是自己。

她睨了一眼对面有些走神的人:“陆今遥?”

“哦,没什么,”眸光闪了闪,陆今遥移开视线伸手接过沈绛递过来的筷子,“跟我说卖股份的事情,陈秘书昨晚就给我发了张初步筛选过的名单表,一直没等到我回复,于是就去问了我小姨。”

昨晚……她确实没空看手机。

今天早上,也确实起得太晚。

不过好在也没耽误什么事,陆今遥解锁手机调出那张表举到沈绛面前,说:“你看,就是这张表,陈秘书之前跟了我妈妈很多年,她办事很靠谱。这些人的来头,以及各种背调,她都另外做了一份发给我,等我晚点吃完饭仔细看看,之后应该会要和部分意向人选见面了再详谈。”

其实抛开其他因素,买卖这种事,无非是价高者得,陆今遥作为卖家,其实不是很在意买家是谁。

她也没注意到,沈绛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几秒,很快有些刻意地低下头去,兀自撇开话题:“鱼肉不错,很嫩,你尝尝。”

“是吗,我还没吃,我试试。”陆今遥放下手机,手里的筷子伸向那盘清蒸鲈鱼。

用完午饭,两人窝在一楼的沙发上。陆今遥靠在沈绛身上在用手机和陈秘书发消息,沈绛手里握着遥控器,没去看身旁的人,目光落在前方跃动的液晶屏幕上,突然开口:“我晚上回下海,接下来你得自己一个人待在广阳了。”

陆今遥打字的动作一顿,抬头,微微蹙眉:“这么快?”

“工作忙,我来广阳快一周了。”沈绛捏捏她的手心,眉眼舒展,是无奈的笑。

然而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在悄悄收拢。

陆今遥不疑有他,只觉得,沈绛说的是事实,对方工作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这次陪自己过来已经待得够久。

但她依然很不舍。

因为,她昨晚才刚刚看清楚自己的心,仔细数数,甚至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而且,她也还没能沈绛口中要到只言片语的回复。

有些不甘心。

但也不能突兀地现在就开口,问沈绛说,你喜不喜欢我,我很喜欢你,不是想要和你做交易置换的那种喜欢,是想要认真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那我们就在一起,确定关系,不用管别人的看法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辈分。

时机不对,氛围也不对。

一段感情的开始,不应该是这样着急忙慌。

所以陆今遥只好暂时咽下,想着等股份卖出去,自己回到下海以后再做打算。

她其实不确定沈绛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但她知道,经过对方这段时日的陪伴,以前的那个在象牙塔里被爱沐浴着长大的陆今遥,已经在逐渐痊愈,慢慢回来了。

随着状态越来越好,她不再患得患失,也不再时常忐忑。

她不怕自己会被拒绝。

因为她是被爱灌溉着爱长大的陆今遥,这样的陆今遥,不吝啬多付出一些,多浪费一些,她总是有爱人的底气与能力。

而且她觉得,沈绛也是喜欢她的。

这就够了。

陆今遥不再计较即将短暂分离的事情。

傍晚,她们在外面用过晚餐,陆今遥将人送到机场安检口,磨磨蹭蹭,欲言又止,她咬咬唇还是决定先给出一点预告。

就像怪盗基德偷东西之前总要向目标发出预告函一样,她也对沈绛发出了一张,只属于自己的等待预告函。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无人在意角落里的小状况。

陆今遥轻轻拥住沈绛,又将人放开,年轻女孩的脸上挂着明媚恣意的笑,她翘着唇,神神秘秘:“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回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是什么?”

“现在不可以说吗?”

沈绛眉梢轻挑,含笑看她,并不拥有天赋一般的直觉。

陆今遥:“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好了!复活的感觉真好啊!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第52章 突然到访

沈绛从来都是个克制的人,尤其在母亲过世后的那几年。

她克制地生活,克制地喜欢,克制地掩藏自己,克制地不让任何变量因素进入到自己的生活里。

所以当陆今遥说出那句话,沈绛心中的期待本能地在那片土壤生根发芽,只是嫩芽才刚刚冒出头,就被习惯性地克制给按回地底。

她不会多问,陆今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自然,这也代表她不会让人过多的探究自己。

所以,隔天傅如音倚在茶水间的柜台看她出现在律所,惊讶得将嘴里的饼干咬碎一块,碎屑落了一地:“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在广阳待上一周吗?”

“事情都处理完了?”

沈绛这才想起来,傅如音前两天刚问过自己的行程安排。

她端着咖啡杯若无其事地路过对方,面不改色,淡声开口:“嗯,有事回来和你商量,关于广阳分所的事……”

“就为了这啊?”

“在电话里也可以说,你不对劲。”

傅如音抽过纸张,擦干净嘴边的碎屑。

她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到律所忙了一阵后才想后知后觉想起来饿,找同事们讨了点苏打饼干吃。

咽了口水,她继续说:“算了,反正问你什么事你也不会说。广阳那边其实我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你回去,毕竟你之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而且沈家的关系网辐射到那边,很多事情会好办许多。你先过去试着救救,实在不行,再关停吧,一下说要关掉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毕竟广阳,是方瀛律所最初的起点,现在却变成了要最先放弃的那一个。

沈绛和她想的差不多,将杯口送到咖啡机下方,敛眸应下:“好,刚好这段时间案子不多,我和你交接一下下海的这边的事情,然后就回去。”

如果要从下海回到广阳,要处理的事情还挺多。

首先搬家就是一件繁琐的事情,而且沈绛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来得及和陆今遥说。

也不知道对方是会选择和自己一起回广阳,还是继续留在下海市。

应该会吧?

毕竟,陆今遥就是土生土长的广阳人。

两人分别后回到下海的那一周里,沈绛刻意没有过问对方卖股权的事进展得怎么样。

她回避姿态很明显,那天陆今遥举着名单在她面前晃了一眼,除了沈燃以外,她还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绛没想到,吕善平也对尚周的股份有兴趣。

一想到自己倘若继续待在广阳,少不了会被吕善平探查到和陆今遥之间的关系,兴许到时候还会想要通过自己走走陆今遥的路子,沈绛当即就做了决定要回下海。

至于沈家。

沈家的沈和沈绛的沈原本就是一个沈,陆今遥现在不清楚,不代表身边不会有人提醒她。毕竟陈秘书都将买家的背调做得那样详尽了,陆今遥总会知道。

有些人情,根本不需要自己开口讨。

是想给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给。

时间一天天过。

和陆今遥的联系频率不会太频繁,但也维持在每天晚上一个视频电话。

有时候是半小时,有时候是十几分钟。

陆今遥说,她就听,不说,她也不问,偶尔会同人分享一下下海自己的日常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好分享的。

一个人生活,枯燥又乏味。

家里少了个人,沈绛就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程序化的刻板生活里,请阿姨的事情也不那么着急了。

彼此间好不容易烧起来的暗流涌动,随着时间推移降温,又逐渐平息在了水面之下,被深深藏起来。

沈绛独自在下海过完了国庆长假,眼瞧着,马上就到中秋。

陆今遥手里的部分股权,赶在节前与沈燃签下了转让合同,合同签好后她很开心地打电话告诉沈绛:“还有一点收尾要处理,我买后天上午的票回去。”

沈绛打开手机日历一看,后天是十五号。

被按下暂停键的时间,因为陆今遥的这句话,仿佛又再开始缓慢地流动了。

生命因为有所期待,而变得鲜活。

隔着天南地北,电话里的女孩也在对她施展着神奇的魔法。

沈绛在电话这头笑笑,已经开始思考到时候带陆今遥去哪家餐厅吃饭:“那我到时候来机场接你。”

“好。”

挂掉电话,她打开通讯录给家政公司拨过去,约人上门进行深度清洁大扫除。陆今遥的房间有段时间没人住,四件套和床面卫生,都需要重新做一次清洁。

十四号是雨,算不得好天气,但却让人有了几分入秋的凉爽之意。

沈绛端着杯豆奶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雨,雨滴滴拍在清透的玻璃面,留下蜿蜒曲折长长一条水痕,她想,比起广阳,陆今遥应该会更喜欢下海的秋天,尤其是下雨天。

陆今遥会喜欢的。

她唇角噙着笑,暖和的豆奶下肚,人还没回来,她已经开始延伸她们共同的往后。

请的两个家政阿姨八点的时候准时上门,忙忙碌碌打扫到下午四点,将剩余的垃圾也一起带了出去。

五点的时候,沈绛接到何真真的电话,临时出门去了趟律所。

等回来时,她发现屋子里灯全亮着,玄关的拖鞋也少了一双。

沈绛怔愣片刻,某个答案在脑海中缓缓浮出。

她扶着玄关的柜子,甚至都没想着换鞋就直接朝里走,笑意先一步攀上了眼尾,清音含笑:“你不是说明天上午才回来吗,怎么……爸。”

饱含情绪的语调,在短短几息时间内,经过了升扬与下降,从隐隐地雀跃到落于平地,变回往常的模样。

从书房走出来的男人手里捧着本《法治的细节》,慢悠悠地走向她,推了推眼镜:“在和谁说话?”

“没谁,爸,你怎么来下海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而来还突然到访,跑到她住的地方。

沈绛不是很自在,面对吕善平的时候她不像在面对这世上血缘关系极近的亲人,反而有种说不明白的,不想面对和回避。

她想起自己还没换鞋,便转身走回玄关。

放鞋的时候,才发现柜面底下放着一双属于男性的皮鞋,其实如果刚刚弯腰仔细看一下的话,能看见。

就是不知道,吕善平会不会对自己刚刚的反应起疑。

沈绛有些不安,却又深知此刻能做的,就是尽量平静,不露破绽。

她走到吕善平的旁边,挨着对方坐下。

男人合上手里的书,冲她笑笑:“来这边谈生意,顺便看看你。对了,你婉姨知道我要过来特意让我带了不少东西给你,都放门口地上了,等你有空,自己收拾一下。”他指指玄关进门那块的位置,随即,又抬眸环视,打量了一圈屋内摆设。

突然问:“恋爱了?”

气氛瞬间冷凝。

沈绛的心脏也仿佛被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喘不过气。

她镇定地开口:“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瞧着也不像,家里也不像是有男人生活痕迹的样子。”吕善平搭上二郎腿,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整个人往沙发上靠。他突然转过来望着沈绛,“遥遥。”

这样的称呼,让沈绛突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她微微蹙眉:“爸……”

吕善平很少这样称呼她。

还小一点的时候,沈绛会以为爸爸这样叫她是因着喜欢,因着父亲对女儿的爱,后来大些了,沈绛逐渐发现,并非如此。

吕善平每次这样叫她,不是因为惹妈妈生气了想让她去哄妈妈开心,就是想让她帮忙在妈妈面前说项。

但现在,妈妈已经不在了。

吕善平看着她,一脸慈父的模样,娓娓道出来意:“爸爸呢,最近在公司里遇到难事了,话语权不够,有些决策做下来也是束手束脚。”

熟悉的开头。

“你知道的,有些时候,声音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不会回公司帮忙的话,那我还是希望,你能把你妈妈留下来的那部分股份转让到爸爸手里。”

“公司能够发展得更好,应该也是你妈妈希望看见的。”

吕善平没说太多,只点到这里。

他现在手里的企业,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但并非白手起家,他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当年的沈家三小姐将身家全部投进去,换回来的。

所以当时的吕善平很是感激,且为了在沈家人面前争取表现,更是将股份的大头都写在了沈绛妈妈的名下。

却没想到,沈绛的妈妈在去世前就留下了一份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遗嘱。

这份遗嘱是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女儿沈绛。

只是这些年因着各种各样的缘故,沈绛一直也没动过这些遗产。

她沉默半晌,安静地抬起头来:“爸爸。我想,我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帮你按下这些反对的声音。”

她可以像以前那样以大股东的身份签决策同意书,但不能转让掉妈妈留下来的股份。

尽管受转方,是她的亲生父亲,妈妈的丈夫。

沈绛总觉得,这是自己与母亲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了。

吕善平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都可以,爸爸明白的。”

说完,沈绛起身帮他泡茶。

滚烫的茶水自壶口淋下,灌入杯口,热雾腾起,男人说话的声音从旁传来:“对了,你刚刚进门的时候在跟谁说话?”

拎壶的人一个不稳,险些让开水烫到肌肤。

吕善平老神在在地坐在那,指尖一下一下敲在西裤上,没去看女儿的动作:“谁明天回来?”

“沈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吗?”

第53章 美梦

看似已经被略过的话题,因为某些未能达成的目的被人重新提起。

几年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距离拉得远了,还是因为自己经历得更多,成为了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拥有一眼看透事情本质的能力。

比如她现在看吕善平,只觉得对方的演技好拙劣。

自从母亲去世后,沈绛将自己放逐到了下海市,一个远离沈家,也远离吕善平,远离故土的地方。

这些年,父女俩其实见得不频繁,逢年过节,一年见到两回都算多的。

她安慰自己,吕善平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有野心,有城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在被自己拒绝以后会觉得生气做出这种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沈绛将手中拎起的茶壶放下,不假思索:“前段时间陆家出事,陆川芸拜托我帮忙照顾她的外甥女,小妹妹这段时间都住我这,但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回广阳去了。”

她说得很随意,甚至没有表现任何出犹豫迟疑。

即便她不说,吕善平也会自己去查。

所以不如坦荡些,反而不会叫人生疑。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父女,她了解她的爸爸。

“陆蓁那个女儿?”

“嗯。”

“我说尚周的股份怎么最后卖给沈燃了呢。”

吕善平忽然笑了声,听起来意味不明,或许是有所暗指。

他原本就对沈绛拒绝自己有些生气,现在更是。

沈绛是他的女儿,当初这个女儿出生的时候,为了讨沈家那边的好,他主动给孩子起名姓沈。

尽管如此,沈家并没有对他有丝毫的改观,始终不肯承认他这个女婿。

这么多年过去,那边对他仍旧是不待见,沈家的老太太更是从没给过他半点好脸色,前阵子他提着东西上医院探病,连病房门都没能进得去。

不管他做得多好,如今有多风光,在沈家人眼里,他好像依旧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的破落小子。

说起来都是窝囊气。

如今愈发,他这个女儿,也是越来越亲近沈家人了。

吕善平懒得说更多。

沈绛却想着,怕被父亲误会自己帮大姨不帮他,想了想,还是出声解释:“沈家和陆家祖上本就交好,虽然陆家长辈亡故,去世得早,但情谊总还是在的,我帮陆川芸照看人是看在长辈们的面子,陆家将股权卖给沈家,自然也是为了祖上那点情谊,和我其实没什么关系。”

“你不用和我分辨,我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

吕善平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拍拍西裤,从沙发上起身,依旧斯文得体:“我还有事,下回再来看你。”

他垂眸看向这个并不跟自己一条心的女儿,并没忘记展现父爱:“你婉姨让我给你带了不少干货,没事你让阿姨多炖汤,喝着补补,看你瘦得。”

沈绛笑着应好,又说上次从家里拿回来的那些都还没吃完。

她将人送出门,走到电梯口,这么小段距离又问候了一番家中妹妹和姚婉的情况,勉力与眼前的男人扮演父慈女孝。

将人送走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门锁密码。

很多旧物,沈绛总是不爱去修改。大学毕业独立出来住以后,她住过的所有房子密码还和以前深市家中的密码一样,久而久之,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但吕善平的突然造访敲醒了她,很多该留在过去的东西,不应该被自己一直带着往前走。

半夜一点,沈绛站在玄关,听见隔门传来又一次“密码错误”的提示。

萦绕脑海的困意尚未完全消散,她想了想自己这个点起床站在这的原因,不免觉得好笑,缓步上前将门打开。

楼道里的光,连同门口颀长的影子一同铺进屋内。

陆今遥眨眨眼:“咦……?”

门开了。

沈绛垂着手站在门内,颇好笑地看着她,也不出声。

陆今遥这才觉到几分尴尬,夜深人静的走道里,那一声又一声的“密码错误”是挺滑稽的。她大幅抿抿唇,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搭在行李箱上:“我吵到你了吗?”,

“防盗锁客服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一直输错密码,问家里是不是来贼了,需不需要帮忙报警。”

她是被防盗锁后台客服打来的安全示警电话吵醒的,客服说有人在尝试开她们家的防盗门,密码错误三次,反馈到了后台中心,询问是否需要转到110。

沈绛睡得懵懵的,拿起手机打开可视门锁看了一眼,说:“不用。”

有人和她说明天上午的航班到家,结果提前回来,被关在家门外面进不来。

陆今遥听得蹙起细眉,一提起箱子,越过门槛,坐在玄关处弯腰换鞋,嘴里念叨着:“这个门锁一直说我密码错误,可是我记得,明明是这个。”

“我刚改,忘记告诉你了。”

“?”

陆今遥抬头去望身前的女人,却听见对方好笑的声音传来,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你明明可以用指纹开门进来的,不是吗?”

对哦。

是哦。

这是智能锁,并不是只有单一的密码功能,她的指纹也是录入在内的。

陆今遥静默几息,换好鞋,才小声开口:“我忘了……”

许是在外面待得太久,又许是想要见到沈绛的心情太过迫切。

总之,她忘了。

所以大半夜,闹了这样一个乌龙。

时间太晚,沈绛没有问陆今遥为什么非要坐这么一个红眼航班,大半夜赶回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见到她之后,惊喜的样子。只是说:“很晚了,快去洗漱休息。”

于是陆今遥胸腔里鼓胀起来的小气泡,一颗颗炸开来,没有半点声响。

她的心脏又酸又涩,站在蓬头下冲浴的时候还在想,问题是不是出在半夜吵到了沈绛休息。

毕竟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是挺烦人的。

而她原本的计划,是悄悄回家,趁人熟睡,偷偷钻进被子里。

这样等人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怀里多了个人。

现在这样,和原计划差了好大一截。

她安静地擦干身体,从浴室出来,又安静地掀被上床,在沈绛身边小心翼翼躺下。

耳畔边传来均匀地呼吸声,在静谧的夜晚被放得很大,陆今遥听得一清二楚。

沈绛似乎已经再次入睡了。

她一点点侧过身,枕在折起的小臂上,透过暗沉沉的黑夜凝望就睡在枕边的心上人,半点困意也没有,脑子里思绪乱飞。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轻到让人觉得是幻听。

随后,床垫微微塌陷。

身边的人似乎是翻了个身。

下一秒,陆今遥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中。

她的腰肢被人搂过,折起的小臂被拉下来牵进被子里,沈绛伸出条腿挤入她双膝中间,光滑的长腿与她交缠在一起,使彼此贴合得更加紧密。

沉缓的呼吸,一收,一放,与心脏收缩的节奏完全一致。

说话的声音,却是黏黏糊糊不太清醒。沈绛在被子里很小力地捏捏她的掌心肉,在哄:“快点睡啦。”

分明是已经困极的模样。

陆今遥的胡思乱想和九曲回肠,都被沈绛这声不太清醒的软语给哄好。她抬抬腿,也贴着对方蹭了蹭,又再往沈绛身上贴紧一些,仰脸:“你亲一下我,我就睡。”

话落到地上,好一会儿,都没人接。

就在陆今遥怀疑沈绛是不是再次睡着,没听见自己说话的时候,人动了。

沈绛低了低头,在窗帘拉紧的沉暗光线下,找到她的唇,温柔印上去,一秒,两秒。

“好了。”她准备撤开。

下一瞬,却被一只手捧在耳后固定住脸庞。

陆今遥翻身而上,一条腿将人膝盖挤开,灵活的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将这个吻贪婪地加深,再加深。

沈绛自喉间发出极轻地一声轻吟:“嗯——”

沉睡的神经,开始逐渐苏醒,每一寸肌肤都被难耐地热度迅速燎过。

灼热的气息相互碰撞着。

陆今遥一只手贴在沈绛的腰胯,细细抚摸对方凸起的胯骨,用指尖描绘着这块骨头的形状。

她的长发散开,落在沈绛的肩头、锁骨,宛若无数条黑色的藤蔓,将人缠绕,那股直冲天灵的酥-麻感,让人难以招架,渴望想要得到更深、更多。

是的,陆今遥擅自改变了说好的“亲一下”。

怎么可能只有一下呢?

这半个月,她没有哪一天不想眼前这个人。

哪怕今晚不会做什么,也该为这半个月收点利息。

腰胯间的痒意开始蔓延到小腹,细细密密,如蚁噬一般。

沈绛后知后觉开始回应,她环住陆今遥的脖子,五指插入对方柔软的秀发,掌心下压,迫使人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吻得更深。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那个掠夺者。

她们在唇齿间,无声宣泄压抑的情感和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

陆今遥从来没有接过这么长一个吻,久到她忘记了时间,舌根都开始发麻。

最难得的是,她手没有乱动,始终克制着只在那个地方。

沈绛是真的很困了。

从激烈的喘息,落回逐渐平缓的呼吸,陆今遥亲着亲着发现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下来了,才发觉,原来沈绛是又睡着了。

她凝着对方的眉眼,细细勾勒,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好折腾人的错觉。

陆今遥将人抱住,亲亲她的鬓发,又亲过她的眼睛、眉毛,爱不释手的模样:“晚安,沈绛。”

她轻声说。

我会有个美梦。

那个美梦是,关于你。

【作者有话说】

也祝大家今晚好梦

第54章 就要得到

夜里亲到一半没下文的那个吻,在破晓时分,薄光漏过窗纱,被人再次续上。

她们接了一个充满牙膏味的吻,这次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人会打扰。

沈绛微烫的指尖搭在女孩平坦的小腹上,一圈一圈,勾勒出腰线的形状,她很想往上些,再往上一些,但又理智始终占据上风,没让她做太出格的事情。

窗外果然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下起了小雨,将昨日的雨延续到了今日。

简单用过早餐后,陆今遥拖着懒散的身体往阳台的躺椅上一靠,发出舒服的喟叹:“我还是喜欢家里这个阳台,敞亮,舒服。”

她一个人在广阳住的时候虽然也有大阳台,但总感觉就不及沈绛家的这个。

女人慢慢吞吞跟在她后面,走到入口处,没再往前。

她斜斜倚在玻璃门框上,一手端着豆浆杯,一手抱住小臂看躺椅上的人伸着懒腰,徐徐开口:“有件事情一直没和你说,等过完这个月,我要转回广阳的分所去负责那边的案子,就常驻那边了。”

“啊?”陆今遥果然有反应。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回转身,拧眉:“那我岂不是刚来下海,就又要回去了?”

沈绛听她说话,怔了怔,兀的低下头去发出短促一声笑,又抬眸看她,委婉说:“我都还没问你是要留在下海市,还是和我一起回广阳呢。”

怎么就变成了“刚来又要回去”?

陆今遥的答案总是那么的直白。

她不用你去猜,也不会和你拐弯抹角,喜欢一个人的话,她会将心意全部摆在明面任你审视,赤-裸裸,生怕你看不见。

沈绛很难克制自己,不去爱这样的陆今遥。

她总是对自己说,不要太贪婪,不要去肖想太过美好的事物,眼前的人就像海市蜃楼那样美好,抓不住、握不紧,陷得太深,最后只会被活活拖死在自己执念里。

如果说陆今遥陷在低谷的那段时间,她还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的重要性,那么随着对方渐渐康复,又回到正常的生活里,沈绛只觉得自己离人越来越远。

长在阳光底下的人,生来就会发光,并且不吝普照身边的人。

沈绛和这样的人截然相反。

到如今,沈绛已经隐隐感觉到,并非是陆今遥需要她。

可能,现在已经变成是她需要陆今遥的陪伴。

眼前人影晃过,有人起身。

沈绛手心一空,手心那杯被人过到手中,送至嘴边轻抿。

女孩粉润的唇瓣也沾上奶白色的豆汁,陆今遥习惯性地啧啧嘴:“我当然要和你一起。”

“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小姨要好好照顾我的,别想耍赖。”

沈绛安静地看着她,一口又一口,抬起另只手也抱住了小臂,敛眉轻笑:“嗯,那等回到广阳,我也给你找个带敞亮大阳台的房子。”

这事,应该可以拜托沈闻舒问问。

“说话算话。”

“算的。”

这已经是陆今遥的第二杯豆浆了,她晃晃杯中所剩无几的豆液,良心发现似的问了沈绛一句:“你还要喝吗?”

沈绛凝着她,指尖抵在嫩白的肌肤上,陷进去些,掐出一点嫣红。

她说:“尝尝。”

陆今遥便将豆浆杯往她面前递。

然而沈绛说的尝,并非是这个尝。

她一把接过女孩递来的杯子,放到阳台的小边几上,而后折返回来端起陆今遥脸,先是用暧昧地眼神细细抚过这双粉润的唇,直到将人看得脸热心跳,才慢慢低头含住,碾磨。

清新的豆浆味儿,带点甜。

与陆今遥时常没有耐心的侵占不同,沈绛主动的时候,永远温温柔柔,好像一潭将人缓缓容纳的水,两条湿软的舌在交缠共舞,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在落下。

今天的第二个吻,是豆浆味的。

临近中午,两人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她们常去的一家私房菜,点了不少陆今遥爱吃的菜。

用陆今遥的话说就是,既然下个月就要搬回广阳去了,那这家馆子是吃一回少一回,走之前她得多吃几回。

沈绛不置可否。

用完午餐,陆今遥跟人回到律所取了份文件。

有段时间没见,律所的大家看见她也都是很热情地打招呼,何真真私下里又给她塞了块巧克力。

“又是傅律给的吗?”

仍旧记得上次那块巧克力的来历,陆今遥好笑追问。

何真真却说不是。

她嘿嘿一笑:“我恋爱了,男朋友买的,请你吃。”

何真真脱单没多久,如今正处于热恋期,遇见谁来问都想大方通知一下。

陆今遥有些意外,又觉得合理。她甜甜一笑,给这位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送上真心实意的祝福:“真真姐,恋爱快乐!”

说完,她撕开手里的巧克力,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和上次那块黑巧的口感不同,这次何真真给的,是酒心巧克力,入口即化的甜中夹杂着直冲天灵的酒辣,只一瞬间而已,却让人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大约,这就是爱情。

让人昏昏沉沉的上头,觉得难以抽身,所以也能容忍那一瞬被辣到的不适,到最后尽数咽下回味的时候,便只记得那点腻人的甜了。

十月已过大半,沈绛和傅如音将所里的事情交接得差不多,手上还剩两个月底开庭的案子,空闲下来的时间一大把。

陆今遥吃完那块巧克力,在一楼坐了会儿,等人下来后说突然想去看电影。

沈绛抬腕看看时间,她们约了夏医生下午四点复诊,看场电影的话,来得及。

“那去最近的万达?”

“好。”

陆今遥轻快应下,在沈绛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牵起人就往外走,一面低头用手机翻看万达影院的电影排片:“最近好像没什么好看的电影,我看看豆瓣有没有推荐的……”

沈绛还是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陆今遥表现得如此亲密。

她心头稍紧,有些在意地往周围环望一眼,发现律所里的同事们无人在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绛凝着女孩半张优越的侧脸:“那你仔细挑一挑。”

半小时后,两人走进空荡的影厅,在一片暗光下爬到第六排的位置坐下。

电影已经开始有两分钟了,她们晚了些,陆今遥还非要买爆米花。

是部马上要下映的电影,午场人很少,除开两人,整个厅还有另外两个观影者,是对小情侣,在倒数第二排,和她们隔着好一段。

于是陆今遥当做是在家里,她边吃爆米花,一边侧过脑袋和沈绛时不时地交流电影剧情。

“开始了。”

陆今遥挪挪屁股,调整靠姿。

沈绛侧眸,睨了她一眼,唇角噙着笑。

她从没和陆今遥来过这种场合,因为电影院从来是情侣恋爱,或者发展时用来约会的地方。

而她和陆今遥来这种地方,会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今天是对方主动提出的。

沈绛收好心思,将注意力落回前方的电影上,余光却还总是时不时落在旁边的身影上。

陆今遥今天话很多,又或者是电影剧情实在太烂,不符合她的胃口,她总是在和沈绛说话。

“女主好傻。”

“为什么呢?男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觉得这样发展很奇怪吗?”

“我有点受不了了。”

“……”

带着气音的吐槽声响在耳边,被刻意压低过,影响不到旁人。

沈绛刚开始,还会认真回答一两句,到后来,她逐渐发现,陆今遥压根不需要自己回应什么,也不需要有人附和。

因为陆今遥的吐槽,只是单纯想要吐槽,忍不住,要说出来。

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被陆今遥听见了。女孩转过头来看她:“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沈绛眉眼含笑,但还是扬起下巴示意前方:“笑剧情。”

“……”

“你的笑点是挺特别的。”

陆今遥咬碎嘴里那颗爆米花,欲言又止,到底没多说什么。

一场电影有整整两个小时,又臭又长,看到后面,陆今遥已经是如坐针毡,她看见后面那两对小情侣竟然已经提前离场了。

正想和沈绛说,要不我们也走算了。

但转头一看,沈绛看得很入神,她只好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好不容易看完离场,刚走出影城,陆今遥就忍不住了。

“好想当面问问编剧到底是用什么心情写出这个故事的啊,男女主别扭来别扭去,整整纠缠了七八年都没个结果,最后还是be,这不是给观众喂屎吗?”

“难怪票房那么低呢。”

“你说,明明是相互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沈绛看她这样较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开始就不对呢。”

“那很重要吗?”

“应该重要吧。”

至少对于这部电影里的男女主来说,很重要。

只是观众觉得,不重要。

陆今遥拧拧眉,又说:“那就算是这样,那后来男主不是也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女主的吗?”

“但是女主不知道啊。”

“而且就算她知道了,也挺难过自己那关的吧。”

沈绛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整个人显得有些空落。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陆今遥没跟上来,便站在原地,回头:“怎么了?”

陆今遥看着她,眉头紧锁,没说话。

过了会儿,才再次迈动脚下的步子,走回沈绛身边:“反正,如果是我,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沈绛偏头看她:“嗯?”

陆今遥牵动唇角,轻声说:“是我的话,喜欢,就要得到。”

第55章 困扰

不经意的话语,轻飘飘没有力度,却让沈绛听进了心里。

她怔了下,双唇嗫嚅着,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要从何说起。

这样的话,符合陆今遥的个性,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倒也不让人觉得意外。

沈绛笑笑,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电影而已,不用太较真。”

“为什么不能较真?这个电影就是拍得很烂,我就要说!”

陆今遥依依不饶,越说越生气。

待两人从走出地库电梯来到停车位,沈绛转头一看,人没上车,原来陆今遥正低头站在车子旁边攥写某个软件上的一星影评。

她无奈地笑了声。

挺好的,她想。只有生命力旺盛最鲜活的那一类人,才拥有事事较真的能力。

末了,陆今遥还在朋友圈发了条带感叹号的避雷动态。

沈绛瞧见她的动作了,直到车子等红灯的间隙,她才有空拿起手机查看,看完后又是一声轻笑,顺便按了个点赞。

陆今遥这边很快收到点赞提示。

她扬起眉梢,对于沈绛认可了自己这一点觉得很满意:“你也觉得不好看。”

先前从影院里出来的时候,沈绛不冷不热的反应差点让陆今遥误以为对方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

所以虽然当时心中诸多吐槽,但还是收敛了许多,没再当面说,觉得不太礼貌。

现在看来并不是。

不然,沈绛也不会给她点赞了。

“是不好看,也不难看。”

“但它难看到你了,那就是它的不对,该被避雷。”

女人目视前方,唇边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她两只小臂搭在方向盘上,人往后靠,指尖有规律地轻敲击着,从容散漫,靠窗的半边身子沐浴在秋日阳光下,姣好的五官被光影切割出旧日的美感。

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幅极有意境的油画。

沈绛给陆今遥带来的感觉,从来都是藏于山林深处的一汪沉静湖水,温柔,宁静,虽然湖面地下暗藏波澜与汹涌,但从来少起波澜,

现在这汪湖水,忽然动了。

沈绛的喜恶,因为她的偏向而产生了偏向。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只寥寥几个字,甚至算不上表示,但却让陆今遥觉得十分心动。

手机抵住掌心在无意识地来回翻转,陆今遥抬起一只手,摸摸人中,掩不住漫开的笑意。她侧目看看身旁的人,忽然说:“你这样没有原则的话,很容易让我觉得,我们正在谈恋爱。”

沈绛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正思考自己该要如何回答,后方传来尖锐的喇叭响,一声赛过一声的催促,昭显着当下人们为数不多的耐心。

也有好处。

好处就是,话题被喇叭声打断,可以不用回答了。

陆今遥也没太在意自己那句撩拨的玩笑话。

倏尔,她重新解锁手机,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沈绛一声:“诶,夏医生也点赞了。”

“她给我发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到,说她等着下班呢,今天就剩我一个复诊了。”

夏柳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手里的自动签字笔倒在桌面一按,一放,伸了个好长的懒腰,叹道:“看完,收工!”

“没问题啊,眼科那边传来的检查我也看过了,没问题,非常好,恢复得很棒。”

“恭喜你们。”

夏柳一手撑住桌面,起身,拿上空杯转身接水,给两人留下短暂的时间用来消化。

沈绛含笑,重复一遍方才夏柳说过的话:“恭喜你,了了。”

虽然来之前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亲耳听医生说的感觉,又不一样。

从不见天日的四月,到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之久。

站在此处回头看,昨日种种,恍如做梦一般让人觉得不真实。

“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姐姐。”

陆今遥冲她眨眼,外人面前,她又对沈绛用上了“姐姐”这样的称呼。

这样人前的乖巧与人后的乖张形成鲜明对比,沈绛捻了捻指腹。

不远处,夏柳端着水站在饮水机旁边已经喝上了,她一手撑住身后的桌子,将这幕收进眼底,迟迟没有过来。

等陆今遥中途出去上厕所,她才唤了一声沈绛:“我听你大姨说,你下个月要回广阳了是吗?”

“嗯。”

“她和你一起去?”

沈绛听出来夏柳有话要说,从靠姿调整为抻直腰背,迎上对方的眼神,安静等待后文。

夏柳缓缓走近,将杯子放回桌面:“你上次咨询我的问题,有好转了吗?她还是那样……依赖你?”没拿捏准该要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夏柳随便挑了一个。

沈绛摇头:“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更甚。

从前往后推,仔细算算也已经有三个月了。

沈绛偶尔会想起夏柳说过的话。

夏柳说陆今遥对自己,只是创伤后依赖,但其实更多的时候她会刻意地去忽略这件事情的存在,一时也不知道是在骗陆今遥,还是在骗自己。

或者说,她只是想要沉浸在当下那种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里,哪怕心里知道,这种感觉,只是虚妄的泡沫。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就这样继续下去?”

夏柳抱住肩膀,转动椅子看向她,表情凝重:“有件事其实一开始你问我的时候我就该说的,当时我只考虑到了她的病情,所以忽略了你,但就这次复诊的结果来看,她很好,复发的概率基本为零。”

“所以,你可以多考虑考虑你自己了。”

“如果她这种依赖会让你产生困扰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进行关系中止。”

算是医生的友情提醒,夏柳将其中的利害与人分说明白,没做太多的干扰。

两人聊了会儿,话题又转到了其它事情上,没说两句,陆今遥从门外折返进来。

沈绛看着进门的人,有些诧异她的速度之快,明明刚离开没两分钟。

陆今遥出声解释:“我没拿卫生巾,东西在你包里。”

她指指沈绛放在另张椅子上的包包,多看了桌后方的医生一眼。

沈绛伸手把包拿过来,很快将东西翻出来给她:“去吧。”

没在医院停留太久时间,只是从厕所出来后,陆今遥的情绪有一点不太对,肉眼可见的话变少了,情绪也不太高涨。

问及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陆今遥一反常态地表示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但下午在电影院买了大桶爆米花,吃得一点不剩。

陆今遥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站不住脚,她皱皱鼻尖,又说:“肚子有一点不舒服,痛经。”

今天是她来姨妈的第三天。

沈绛熟悉她的身体,且不说陆今遥鲜少会痛经,即便会痛,也只会在第一天的时候有那么一点。

即便知道对方是在说谎,她也没戳穿,仍旧温和地说:“既然不舒服那就回家吧,不在外面晃了,等晚点你再看看想吃点什么,我们叫餐厅外送。”

陆今遥再也受不了这种粉饰出来的温柔。她别过脸去,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好。”

等回到家,陆今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将房门带上,把所有的一切,包括沈绛,都通通隔离在外。

她说:“我很不舒服,想要睡会儿。”

于是筑起了高高的围墙,厚实的屏障。

突如其来的情绪,没有半点遮掩地释放出来,让沈绛看到。

沈绛便知道,这“不舒服”的由头,是自己。

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其实也很好猜。

陆今遥不像她,在逐渐康复后,感知爱的能力逐渐恢复,这使她不会再像之前生病时那段时间一样去患得患失,没有自信。

陆今遥的开心或是沮丧,都会明明白白的让你看到。

所以沈绛知道,大约是对方去厕所时中途折返回来拿东西,站在门外听到了一些什么。

她没解释。

但陆今遥将自己关进卧室以后,就一直没出来。沈绛有些担心,又觉得不吃晚饭不好,于是在八点的时候,第一次敲响次卧的房门:“了了。”

“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房间里没动静。

整个屋子针落可闻,像是忽然没了人气。

沈绛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动静,她清楚的知道,那叫忐忑不安。

于是她又敲了一遍。

这次,陆今遥没耽搁。

隔着扇门,沈绛听见拖鞋踏在地板上摩擦走动的声音,然后面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打开,奶油色的暖光从半开的门缝里铺到她脚边。

陆今遥站在门内,已经换下白天那套衣服,她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一双漂亮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人,往里侧了半边身子:“要进来吗?”

沈绛一双红唇朝下,很细微地抿了抿,安静迎上女孩的眼神,轻声开口:“我不进去了,就是想问问你舒服一些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今遥听完,忍俊不禁,喉咙里漏出极短促一声笑。

也不知是觉得自己好笑,还是沈绛好笑,或者两者都有。

她抬手捋了捋垂落耳边的长发,重新拨到后方,没什么情绪地回答:“没有,不要。”

“更不舒服了呢,姐姐。”

沈绛看着陆今遥,知道对方这是在冲自己发脾气。

只是,她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了。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她们任由沉默在空气中发酵,蔓延,像一只扭曲的怪物将残存的幻想吞噬。

陆今遥也终于没了耐心。

她咬咬唇,后退半步,伸手要将房门关上。

沈绛却在这时伸出一只小臂,扶住门框,她静静望向她,吸气,又呼气:“我没有觉得困扰。”

从来,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觉得沈绛气人是真的有一套的,诶,她知道你想听这个,她就要给你说这个。

第56章 死水

陆今遥说不好听到沈绛的这句话后,自己是种什么心情。

好比肥皂水中鼓出来的空气泡泡,越冒越大,越冒越大,它突然一下破了,炸开,但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空荡荡,甚至连一点儿水渍都没溅到。

没有伤心难过,也不会觉得安慰或是开心,都没有。

只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虚惊。

原来那样浩大的声势,不过是做给自己看,做给沈绛看。

陆今遥伸手,将对方搭在门框上的手轻轻拿开,用了自己最不擅长的回避姿态,长密的眼睫扇动、垂落:“嗯,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但是她,也得仔细想想。

沈绛终究没有进来。

陆今遥合上房门。

处于经期,子宫里的血液在频繁流动,汇到一处,连带着脑袋也开始钻牛角尖,进了死胡同,走不出来。

陆今遥躺在床上回想自己今天在医院听见的那些话,时不时,耳朵也闪过沈绛的那句“没有困扰”。

没有困扰,所以呢?

沈绛看似回答了,其实根本就没有回答。

陆今遥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听的是什么。

如果将“没有困扰”改成“我很喜欢”的话……或许,她会觉得好受一些,也说不定。

从最开始的气急,悲愤,到现在陆今遥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里。

她不知道这是种怎样的状态,但她知道,自己这次没有被情绪拖拽着变得失控,这是好事,至少,她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与沈绛之间的关系了。

现在想来,沈绛好像也从来没对自己说过任何明确的喜欢啊、爱之类的字眼。

这时候陆今遥又不得不感慨,沈绛啊沈绛,从这样一个人嘴里的说出来的话,就如同她本人的职业一般严谨,一丝不苟,不容有半分差错。

那自己呢?

秋日的夜晚其实十分凉爽,卧室窗户半开着,时不时有湿润的晚风往里钻,撩动窗纱,但可能是心里装着事,今夜的陆今遥翻来覆去,只觉得焦躁难安。

陆今遥换了个姿势,转过身来,不期然和靠墙放置的那只半人高的玩偶熊对视上了。

现在回头看,沈绛最开始给她买这只熊的原因,其实再明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