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将手搭上门把手,准备直接进的时候。
门从里面开了。
扑面而来的酒味。
女人穿着丝质睡衣站在落地灯的暖光里,纤长的五指朝后撩了撩长发。
她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蜿蜒的锁骨随着主人抬手的动作,若隐若现。
酒精里混着点涩,还有甜。沈绛身上的沐浴香和酒味混在一起,融成难以形容的馥郁,有些冲击陆今遥的大脑,让她迷醉了一瞬。
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她凝着眼前的人,有些多余地问:“你喝酒了?”
沈绛从头到脚看上去都很清醒,人也站得很直。
只是那双眼睛,暴露了自己。
太不清明。
沈绛站在那安静地看她,轻轻吸气,又轻轻呼气:“我不是,问过你了吗?”
是的,沈绛问过她了。
陆今遥在心中暗骂自己挑了句最没用的话问,但她很快组织好语言,重新提问:“那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绛垂眸,眼睫缓缓落下,又缓缓抬起。
她盯着陆今遥那双一张一合的唇,已经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酒精将大脑搅成了一团没用的浆糊,她现在没法思考,没法分析。
只凭本能做事。
而她的本能就是,想亲。
所以她这么做了。
伸手捉住陆今遥的手腕,将人带进门内,抵在冰冰凉凉的墙壁上,低头,含住,心里发出满足地喟叹。
比起酒精,和陆今遥紧密相贴,似乎更让她觉得更安宁。
酒气渡了过去,她的心跳与坏情绪也一起渡了过去。
陆今遥从沈绛得迫切与急躁中,品出来几分不对劲,但她此时无暇顾及对方的坏情绪。
因为沈绛主动得不像话。
与前一次的被动和兴致缺缺相差甚大,面前的人勾着她,引着她,抚摸、探索,甚至是握着她的手,往裤腰里带,急切地想要被抚慰。
陆今遥当然也很想,她一直都想。
但……
她反手捏住沈绛,将对方的手抽出来按在腰胯间,声音低低的,欲言又止:“我带了,那个。”
指套。
“不过在二楼,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拿好吗?”
陆今遥用唇讨好地蹭蹭她的。
之前做过一次以后,陆今遥就上网查过功课了。
指套是偷偷买的,还没用过,这次来广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就拿了一盒带过来。
没想到真能用上。
虽然有些过于隐晦,但沈绛听懂了她的话。
“不用了。”
她望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瞳里藏着深深的蛊惑,低哑的嗓音带点潮意,像水洗过一般,湿漉漉的:“我等不及。”
极轻的气音,落在耳边,落在脸庞,落在她的心尖上。
陆今遥被这双眼睛看得难以招架。
明明没喝酒,但她仿佛也跟着醉了。
沈绛说,她等不及。
陆今遥轻咬唇肉,整颗心脏都被酥-麻的悸动充斥着,占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那我,再去洗一遍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公平
陆今遥的心跳很乱,像被路过的小鹿踹了一脚,动摇西摆,抱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担心沈绛会不会听见自己放大的心跳声。
如果是那样的话,未免有些太丢人了。
那不符合大小姐的作风。
她想,现在不是以前了,她应该慢慢让沈绛看见自己稳重的一面,她觉得,自己在沈绛面前应该是从容镇定的。
如果不是,那至少不能差人太多,当然也不可以表现出一副沈绛只需要伸出手指勾勾,自己就拥上来的错觉。
总的来说,陆今遥不想让沈绛觉得自己特别喜欢。
因为沈绛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没有特别喜欢她。
现阶段的陆今遥,执拗地想要一个公平。
不过今晚的沈绛显然比她更迫切。
陆今遥将手伸到龙头底下,反反复复,仔细洗了两遍。
她没有留指甲的习惯,纤纤十指,被洗出层淡淡的绯色,泠泠流水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让夜色也添上几分暧昧的颜色。
陆今遥抬眸看镜子里的人,明眸皓齿,粉嫩的唇上渡了一层水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身后,沈绛一只手抱肩倚在卫生间的门口,头靠在门框上,长发散漫地披下来如随意生长的藤蔓,那双漆黑的眸子盛着比夜色更浓的欲望,深不见底。
陆今遥一对上她的眼神,心脏就忍不住收缩悸动。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凭一个眼神就将人勾得神魂颠倒。
“还没洗好吗?”
沈绛嗓音低沉下来,像冬日干燥的玻璃蒙上一层水雾。
流水声嘎然而止。
陆今遥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和人一路回到床上的,她的呼吸和沈绛缠在一起,薄薄的胸腔每一次起伏,都会获得新的氧气,然后再又被掠夺出去。
沈绛就是那个掠夺者。
陆今遥牢牢盯紧身上的人,指尖勾了勾:“你今晚好着急。”
湿湿的,润润的。
沈绛整个人很明显地颤抖一下,撑在她两侧的双臂软塌下去,又费力重新支起。在温度适宜的空调房里,女人颈部光洁的肌肤已经冒出极薄一层细汗。
用眼睛看的话,很难发现,所以陆今遥用舌尖去尝。
她很调皮,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就落在距离沈绛心脏最近的位置,轻轻收拢。
沈绛的心跳就落在她掌心,砰砰,砰砰砰。
她开始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汗了,因为这个姿势,看起来真的很费力的样子,但这样的沈绛也真的好迷人。
陆今遥听见她用不太完整地声线回答自己,气息浮动。
“嗯……”
“想你了。”
“想和你发生最亲密的关系,做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不好吗?”
“你不喜欢吗?”
最后一句话尾音轻轻勾起,足够轻佻。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身微微塌陷下去,修长的天鹅颈微微仰起,像女娲用手勾勒出来,一幅昳丽迷人的画。
陆今遥觉得主动权好像早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指尖在被沈绛温柔吮吻,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看着这样热情沈绛,陆今遥的脑海中不适时宜地闪过很多种念头,即便她知道,自己不该问。
“姐姐,你……”
“和其它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指节又再温温吞吞,往里一些。
沈绛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支撑身体的小臂已然在发颤,有些脱力了。
“嗯?没……没有。”
没有过其它人。
沈绛想说的是这个,但酒精和来自深处的刺激让她没法深思陆今遥话里的意思,只凭本能回答。
可在陆今遥听来,沈绛仅仅只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没有这样。
于是她被排山倒海的醋意淹没,将这一切都怪责在沈绛头上,怪责她们相遇太晚,又怪责对方的若即若离和忽冷忽热。
相比已成为过去式的容韶,人家至少有,过。
而她呢,什么也不是。
各种意义上的,什么也不是。
尽管她们现在做的事情,如此亲密。
一提到确认关系,沈绛就沉默,甚至是害怕被陆川芸发现她们好得过分。
所以陆今遥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从小到大,她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要被人藏着掖着见不得光。
是她拿不出手吗?还是说不够优秀,年纪太小。
本能,让陆今遥忍不住靠近,但骨子里的傲劲,却又让她不甘于此。
她开始执拗地问沈绛一些问题,比如“你以后只喜欢我好不好”,“只有我好不好”,“只能和我这样”,自然无一例外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但陆今遥仍旧不满足。
大约是知道,人在情动时分做出的承诺说出的话,都做不得数。
她又开始责问沈绛,拿捏着欲-望,将人抱紧。问她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让人知道?”
“为什么不要和我确定关系?”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在破碎中诞生,像狂风骤浪中勉强支撑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支离破碎。
沈绛记不清自己回答了什么。
她只是用很轻地气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女孩的名字,抓紧这根稻草:“陆今遥,陆今遥……”
那是陆今遥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陆今遥”三个字也能被叫得如此性感、动听,每一个字眼都像是飘在云端上,轻轻坠落。
这一晚,沈绛到了很多次。
在陆今遥手里。
今夜的她好敏-感,又快,一次又一次,多到足够让人忘记那些烦恼愁结,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世界,只专心眼前的亲密。
酒精化作水,以另外一种方式被人从她的血液中析离出来。
后半夜的时候,陆今遥抱着她,捉住她的手往欲-望的尽头处带,想要一个“公平”。
沈绛那时,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被赶走的理智回笼,她又开始习惯性地回避与沉默,只是这一次,陆今遥态度十分坚决。
她想了想,起床洗了个手,指尖在外面打转。
等到最终陆今遥夹紧的时候,沈绛也将人搂住,一个个温柔的吻落在女孩松软的发顶,安抚年轻轻颤身体。
那时的沈绛以为,自己对陆今遥的欲-望,能够永远克制在这。
荒唐一夜,次日,沈绛睡过正午才醒。
她醒来时,陆今遥已经不在床上了。
扫过一眼被人随手搭在床尾的衣物,沈绛揉揉脖子,掀被下床,裸着脚踩进浴室。
等换穿戴整齐,梳妆完毕后从卧室出来,她听见陆今遥窝在沙发里打电话的动静。
“喂,小姨,昨晚我睡得早,手机开了静音所以没听到。嗯……本来早上起来就想着要给你回电话的,后来忙别的事情去又给忘了,对,嗯。”
陆今遥一面从容地和电话那头的陆川芸说谎,听见房门开关的动静,回头张望。
“先不说了。”她匆匆挂掉电话,起身,看迎面走来的人,“早餐我留了一点在厨房,是蟹粥和油条,不过现在好像已经到吃午饭的点了。”
只在夜里升空的月亮,敛起她的光华,吝啬地藏了起来。
沈绛又变回了平常那副从容,矜雅的模样。
她低头将衬衣袖子规整地挽起,露出小截细腕,边走边说,言简意赅:“我不吃了,约了人要见,马上要迟到。”
“对了,下午我要回姥姥家一趟,晚上不和你一起吃,你别等我。”
沈绛用最简短的话,同陆今遥交代一些事情,或许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少点些温度。
陆今遥等眼前的人说完,安静看着她,一副欲要将人看透的模样,突然开口:“你昨天晚上的情绪很不对。”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沈绛手里的动作一顿。
长睫轻扇,她缓缓抬眸,一眼望进陆今遥眼底:“情绪不对的,只有我吗?”
昨晚在床上的陆今遥,也挺疯的不是吗?
做到后来,总掐着她的点在问一些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从起床洗漱到换衣化妆的这段时间里,沈绛也不禁在想,陆今遥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占有的话,她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陆今遥昨天晚上问的那些,已经超出她们的关系太多。
莫名其妙的对峙。
沈绛忽然笑了声,气氛打破。她伸手帮陆今遥将碎发别到耳后,温声宽慰:“好了,不逗你了。是昨天下午和你去墓地看过世的妈妈,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心情不怎么样。”
“我可以走了吗?约的一点,快迟到了。”
她唇角噙着笑,静静侯着,耐心等陆今遥一个回答。
人是要安抚的。
沈绛比谁都清楚,陆今遥的情绪一旦又失控,最后承受的人还是自己。
腰还隐隐有些发酸。
而站在身前的人,也终于愿意松口。陆今遥稍稍侧脸,在她手心里蹭了一下,语气放软:“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
“嗯,有事电话联系。”
待人出了门,陆今遥又坐回沙发上。
息屏的手机在她手心里来回打转,她想着沈绛方才的话,手背轻轻抵在唇边,陷入沉思。
过去,不好的事情吗?
会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原来今天是高考啊,那就高考加油吧!!
第47章 温度
和沈绛约好的人,是沈闻舒。
她来广阳的消息从未隐瞒过,沈绛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沈家拜访,但不代表她不会将沈闻舒约出来,主动问候。
上次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小段时间,这阵子饮食作息都被严格控制,一不让她吃想吃的东西了,便又开始闹脾气。
虽然沈闻舒总是和她说,姥姥是喜欢她的,但沈绛始终没法迈过自己心里那关。
“不见也好,小老太太最近脾气大得很,逮着谁都要骂上两句。思维不大清楚,偶尔,脱口叫你妈的小名,把我都吓一跳。”沈闻舒抬手将茶送到嘴边,叹口气,又放下去。
“对了,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你得考虑一下回广阳了。下个月月底,这边的刑辩律师又要走两个,下海那边的人够用,我最近在想,如果情况再这么下去的话,广阳这边的分所干脆关掉算了。”
沈闻舒早就不过问律所的经营状况,但偶尔,也会关注一下,近两年各大律所对于“人”的资源争夺,越来越激烈。
这事沈绛其实最近也在烦恼,只是还没拿定主意怎么办。
“我回去和傅如音商量一下。”她说。
“嗯。”
“还有,陆家的那个小丫头现在是你在照顾着对吗?”
话题忽然转到陆今遥身上,沈绛不明所以。
沈闻舒看着她,笑:“大姐昨天和我说,房地产再过几年要到头了,她对尚周集团涉及的那一块,也有点兴趣。”
“所以问你,能不能帮忙问问。”
陆今遥手里拿着陆蓁留下来的股份有百分之五十五那么多,而她想出手的部分,是三十五,很多人都想要。
因为交易一旦达成,便意味着能够直接成为尚周集团的高层股东,甚至是成为最大股东,对集团的未来决策有着决定性话语权。
这事想要敲定,估计还有一个漫长的筛选和沟通过程。
只是沈绛没想过,沈家这边也有兴趣。
毕竟两边的领域,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甚至没有半点交集。
但沈闻舒把话说到这份上。
也就是说,不想通过正面交涉了,要走人情关系的意思。
沈绛当然懂,股份卖给谁不是卖。
只是,她一想到自己和陆今遥现在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本就覆了一层交易色彩,如今再掺利益进去,恐怕是越来越难回头。
但大姨二姨都对她很好。
沈绛将摇摆的为难咽下,吞回肚子里,莞尔:“那我找机会,问问她。”
和沈闻舒用过午饭,沈绛又回了趟方瀛在广阳的分所,处理一些事情,晚上和这边的几个大律师一起吃饭。
大姨的电话在傍晚落日时分打到她手机上,先是简单寒暄了几句,紧接着直奔主题。
沈燃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有手腕,不拖泥带水。
说的还是中午沈闻舒已经说过的那件事,于是同样的话,沈绛又和大姨也说了一遍:“我找机会问问她。”
但其实,沈绛自己也不太摸得准这个“机会”会是什么时候。
她没想好。
晚上八点,她按密码打开家门。没有料想中的喧闹,一楼客厅的电视关着,灯也只留了一盏,扑面而来的冷清。
沈绛低头去看玄关的鞋,确认一遍,陆今遥不在家。
她有些意外。
因为中午自己出门的时候,对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在家等你”。
所以她忙完后,就直接回来了。
但说会在家等她的人却不在。
说不好现在是种什么心情。沈绛觉得,可以理解,或许陆今遥的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被自己当真了,但又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点失落。
大约是无意间生出的期待没有被人很好地托住,就这样直直落下去,摔到地面。
七零八碎。
沈绛没来得及弯腰打扫这份碎掉的期待。
因为下一刻,一楼的大门便又被人从外打开了。
门檐下的感应灯混着夜色,与归家的人一同进门,陆今遥手里拎着餐厅外带用打包袋,不期然迎上沈绛回头望来的目光。
她们对视一眼,她看见沈绛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几个字。
陆今遥想也没想,自然地先将手里的打包袋递到沈绛手里,边换鞋边说:“我朋友,在国外留学上周刚回来,听说我回广阳了非让我和她们一起出去吃夜宵。”
“我说今天不方便,她们就打包好了给我开车送过来,非要我吃。”
送来以后,陆今遥见时间还早,沈绛也没回来,便坐上车陪朋友们聊了会儿天。
不太久,也就十几二十分钟吧,没想到沈绛这时候回来。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
沈绛气息浮动,轻笑一声。
“很好。”
“我们从小学就认识了,后来高中毕业她去澳洲留学,我去下海念书,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等陆今遥说完这句,沈绛忽然切身地感受到,广阳确实是个比下海市有温度的地方。
已经是九月中旬,广阳的气温还在三十左右徘徊。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温度,沈绛还是头一回,从陆今遥口中听见“朋友”这样的字眼。
她总是后知后觉,陆今遥是土生土长的广阳人。
脚下这片土地是孕育陆今遥的地方,她在这,有家人,有朋友,还有过往。
沈绛耳边不由又回响起沈闻舒的话。
先前,她还在烦恼,觉得如今从下海回到广阳的话,会很麻烦,其中牵扯到的东西也很多。
但仅仅过去几个小时,她看见陆今遥穿着连衣吊带裙,踏着夜色归来,手里拎着载满生活气息的打包盒,好不自然地往她手边递。
忽然,就觉得这件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陆今遥说这句话功夫,已经换好鞋。
她按亮一楼的灯光,趿着拖鞋往里走,没忘记问:“螃蟹,还有一点其它海鲜,要吃点吗?”
沈绛没拒绝:“我进去换套衣服。”
五分钟后,沈绛换上一身灰棕色的中式居家服出来,衣服上镶着浅色图案,看着像竹叶,又像是花苞,和她整个人雅韵的气质很搭。
陆今遥听见有人靠近的动静,抬头看她一眼,怔愣两秒。
就是这两秒,女孩手中倾斜的打包盒差点洒出汤来。
她又连忙把盒子里的食物倒碗内,等所有的食物全部端上桌,她又从冰箱里拿出瓶气泡水,随后问沈绛要不要喝酒。
沈绛摇头,柔软的发尾随她动作摇曳,挨着桌子,笑得有些无奈:“不了,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喝酒。”
一语双关。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虽然谁都没主动提起,但不代表不存在。
陆今遥仿佛被这句话点中,心跳恍然漏掉一拍,仿佛被灼到。
她背过身去只拿自己的气泡水,面对冰箱的低温冷雾,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声嘟囔:“其实喝酒也挺好。”
那个样子的沈绛,她好喜欢。
事实上,自从认识以来,沈绛每次沾酒都会露出格外迷人的一面,那是对方从不轻易示于人前的一面。
每当这种时候,陆今遥都会觉得,她被自己私藏。
脑海里又闪过女人昨夜那双秋水含情的眼,心也跟着荡了荡。
拿着气泡水回到桌前坐下,陆今遥抬眸,又瞥见对面的人正用手拨动头发,将前头的发丝撇到肩后去。
这样恰巧,露出被遮挡住的锁骨。
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是半遮半露的吻痕,叫人看了浮想联翩。
陆今遥方才安定下来的心思,又开始乱飘。
她连忙收回眼神,递手套招呼人趁热吃蟹。
沈绛接过手套,开始摆弄吃蟹的工具,她慢条斯理,抽丝剥茧般细心,将柔嫩的蟹肉一点点剔出来,放到旁边的碗里。
陆今遥想着,她可能是想全部剔好然后再一次性吃掉。
却没想过,这碗蟹肉是剔给自己的。
所以当沈绛脱了手套,将晶莹的瓷碗推至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先是茫然,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举动背后的深意。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沈绛轻声开口。
简单几句话,其实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
她惦记着大姨嘱咐的事情,原本以为,不过是随口在陆今遥面前提上一句就行,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自己看见陆今遥眨动着杏眸在认真等待下文的模样,又说不出来了。
其实还是想要她们之间的关系,能纯粹一点。
不想变成第二个言温。
沈绛哽了哽,喉咙里的话忽然泄成一声带气音的笑:“嗯……要说什么来着,突然忘了。”
陆今遥也跟着笑了:“那你想起来再和我说。”
说完,她低头去夹沈绛剔出来的那碗蟹肉。刚吃两口,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抬头:“不过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这段时间相处,和沈绛报备自己的行踪已经成为了习惯,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宋姜说,好久不见了,她难得回来一趟,想约我明天晚上出门聚聚,所以明天晚饭我肯定不和你一起了,嗯……夜里或者还会去酒吧喝点酒,玩玩什么的,回来可能会比较晚。”
“宋姜就是今晚给我送夜宵的那个朋友。”
思及沈绛对自己的上心程度,陆今遥忙不迭又主动添补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不怎么喜欢喝酒,就是陪她们一起去。”
沈绛听完,随口问:“什么酒吧?”
没想到会被追问,陆今遥眸光闪了闪,等了两秒才回答:“Bluse,就是普通的氛围酒吧。”
她说完,悄悄屏住呼吸等对面的反应。
其实那是个拉吧。
宋姜提议要去的,还是非去不可的那种,谁不愿意她跟谁急。
陆今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跟做贼心虚似的。
不过她想,沈绛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知道那种地方,那都是爱玩的小孩会去的地方。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听她说完以后,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开口。
“嗯,去吧。”
【作者有话说】
到底还有谁在坚持追连载!
第48章 很漂亮吗
沈绛对桌上的螃蟹海鲜其实没什么兴趣,之所以答应“一起”,也不过是因为陆今遥开口邀请了。
况且时间还早,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么早回房间睡觉的话,陆今遥大约又会觉得自己是在躲她。
所以在象征性地吃了一只以后,又没法说“我先进去”这样的话,剩下的时间,沈绛就将蟹和虾全部剔好放进碗里,然后送到陆今遥面前,理所应当得有些过分。
她安静地等着陆今遥吃完,时不时和对方搭一两句话,心思却不在这桌面上。
女人一只手撑在桌面抵着太阳穴,眼帘低着,目光落在下方的手机屏幕上,在用小红书搜索“Bluse”这个酒吧,指尖很随意地滑动。
嗯,其实都不用点开具体,光是匆匆扫过首页宣传帖的封面就知道这个酒吧有多香-艳,多潮。
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绛已经看见了各种,坐腿的,嘴对嘴撕纸条的,贴身跳舞的,潮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轻叹:“其实我吃不了那么多。”
沈绛这才慢半拍地扯回思绪,指腹抵在手机边框上,按得有些发紧。她抬起头来,掀眼瞧那一碟子白花花的虾肉,若有所思:“其实没有很多。”
螃蟹和虾,剥掉的壳堆在一旁瞧着唬人,实际上剔出来的肉就那么点。
陆今遥知道她的意思。
“主要是,螃蟹比较寒。”
“我应该快要来姨妈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按照手机推算的日期,她应该在四天后来,不过这几个月她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波动又大,作息什么的都不规律,所以不一定能按时来。
但有一点。
陆今遥抿抿唇,和沈绛说自己的身体习惯:“我虽然不痛经,但要是经期前后老是吃些生冷的东西不忌口,肚子会很难受。”
倒不是痛。
而是小腹会有一种极强的下坠感,里面像是被塞满了东西,又涩又胀,特别难受。
所以,陆今遥往后一退,从桌前站起来朝那一整面酒柜走去:“我开瓶酒喝喝吧,可以祛寒,以前家里的阿姨做海鲜都会温点黄酒问我们喝不喝,但我估计家里没有黄酒……”
本来说不喝酒,最终还是喝了点。
沈绛也没动,就坐在桌对面托腮看着陆今遥喝。
陆今遥吃两口,喝一口,吃两口,喝一口,不疾不徐,明明是价值不菲的酒被,硬生生被她喝出水的感觉。
没多久,女孩脸颊浮上淡淡的红晕,像扑了一层诱人的胭脂。
屋子里的灯光很亮,让人分不清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永远停留在白昼。
也让沈绛能够清楚地捕捉到,陆今遥五官上任何一点的细节变化。
比如,有时候那一口喝得急了,被辣到,又会吐吐舌头,拢起眉毛皱动鼻尖。
沈绛坐在她的对面,眼神执笔,细细勾勒着这一切,聆听自己心跳的动静。
此时的她又忍不住开始想,明天这个时候,陆今遥也会像现在这样,和三两朋友坐在酒吧的卡座里,喝到面色酡红,身边坐的不知道是谁。
总之,不会是她。
“刺啦——”
椅子腿划过瓷砖地面,打破和谐安宁的气氛。
陆今遥睁着那双水灵的杏眼,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沈绛突然起身,毫无预兆地说了今晚的结束语:“时间不早,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沈绛身上流露出不太明显的情绪浮动,陆今遥有些迟缓地伸出手,但没接住。
她有些遗憾。
但不太缜密的思维,下一秒,便又被混沌的酒精所占据。
“那晚安。”她说。
次日傍晚,宋姜开着自己拉风的红色轿跑来接陆今遥出门,沈绛当时还没回来,但陆今遥按照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过去报备,说自己出去了。
半个小时候,她收到沈绛的回复-
早点回家。
尽管昨天陆今遥已经说过,会要玩得晚些,沈绛还是发了这句。
陆今遥回了个比“OK”的表情包过去,便全心投入到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聚会里。
大约九点,她们抵达了宋姜要去的那个全女酒吧,“Bluse”。
“这个还有这个,先上几瓶,不是我吹我跟你说,出去这几年我别的都没长进,酒量是蹭蹭蹭地涨,几天不喝都浑身不得劲。”
宋姜抱着手机点单,头往陆今遥的方向抻,挨得老近,生怕对方听不清自己说话。
今晚这场她请客,一点不吝啬。
陆今遥听见了,用肩膀轻轻撞她一下,取笑:“那我今晚要好好见识一下,以前的三杯倒长进到什么程度了。”
宋姜轻嗤一声,不屑。
没管她,第一次来这种小众圈子的酒吧,陆今遥两只手捧着酒杯坐在那,四处打量,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看见疑似情侣的好几对。
那种独属于两个女孩子之间流动的暧昧,她一眼就能分辨出。
即便不是一对,那也肯定不清白。
她喝了两口酒,小腹微胀,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宋姜笑她说还没开始喝就要去洗手间了,随即摆摆手,让她快去快回,结果没想到陆今遥去这一趟回来场子已经热起来了,前方最里原本空荡的舞台站上去一个弹唱歌手,露腰吊带,工装裤,西部美式妆,披散下来的长发里扎了几条小辫子,有一点野。
她一开口,手指拨了拨吉他弦,场子立马变得沸动。
宋姜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一把拉过陆今遥坐下,激动得语无伦次:“快看快看,怎么样?是不是不白来?”
“你这反应……我记得你不是直女吗?”
陆今遥微微张唇,她看看舞台中央的弹唱歌手,又看看宋姜。
她的小伙伴宋姜,从初中开始就坚定喜欢阳光类型的男孩,上了高中,更是和校篮球队的一个学长谈上了,现在却在广阳最出名的拉吧里拽着自己胳膊,对台上的女歌手犯花痴。
陆今遥很想问,对方出国的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咳,”宋姜低头,尴尬笑了一声,起身倒酒,“人是会变的嘛,性取向也是流动的。”
“怎么,你装得这么淡定冷静,难道觉得不好看吗?”
曾经形影不离的小伙伴,直勾勾地盯着她。
陆今遥坦言:“我不喜欢这款。”
“那你喜欢哪款?之前那个?”
宋姜说的是言温。
她没见过言温,但是看过陆今遥发来的照片和视频。怎么说呢,言温那样低调的学姐款,在宋姜这种野惯了的人眼里,还差点意思。
但陆今遥摇了摇头:“不是。”
要说起她喜欢什么样的,她现在脑海里有一张特别清晰的脸,和具体的人,可以直接对号入座。
不过宋姜没继续问,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再度掀起的一波起哄声吸引过去,她索性离开卡座,扎入舞台下方拥挤的人潮里。
陆今遥笑笑,转过身去加入到其它几个朋友的游戏局里。
玩了几轮,她按亮手机看一眼。
有沈绛发来的消息,问她和朋友玩得怎么样,酒吧氛围如何。
陆今遥拿起手机对着舞台中央拍了一张,然后打字:氛围挺不错的,今晚还有驻唱歌手,宋姜对这个歌手的评价特别高,很漂亮是不是?
末尾那个问号刚打完,旁边传来朋友们催促她罚酒的声音,陆今遥又连忙锁上手机,端起手边的酒杯饮尽。
喝下去的酒液烧过喉咙,点燃神经,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变得兴奋,血液也随着音乐震动。
二楼的吧台旁,女人手边的屏幕亮了亮。
她周身萦绕着冷淡气息,与这充满着喧嚣与欲-望的声色场所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如同暗夜里的一捧清雪,让人忍不住想要,玷污。
所以,总有人忍不住要上前搭讪。
然而沈绛却只会歉意地同人笑笑,红唇一勾,婉拒:“我女朋友去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不好意思。”
紧接着,继续将视线投往一楼卡座-
很漂亮吗?-
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来,我也想看看。
沈绛回完这条消息,抬眸,视线落到了一楼舞台的歌手身上,唇角朝下压了压。
陆今遥夸过自己漂亮吗?
忘了。
陆今遥看见这两条消息,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她今晚运气不好,输了好多次,酒也喝了不少,解锁手机正准备回消息的时候,宋姜从热闹中抽身回来,一把拉起她往外走。
消息没回成,东西都险些从手里掉下去。
陆今遥握紧手机,望着宋姜的后脑勺:“你要带我去哪啊?”
“那歌手中场休息了,你帮我去要个联系方式。”
“?”
“你想要联系方式为什么要我去,你自己不能去吗?”
陆今遥一把拉住她,停下脚步,觉得很荒谬。
有那么害羞吗,她看宋姜也不是那种人啊。
哪想人转过头来,不太好意思地摸了一把松软的头发:“我刚去要过,人家婉拒了。”
但她还是很想要。
“……”
陆今遥眨了眨眼,一时无言。
好吧,这确实是,挺尴尬的。
宋姜牵着陆今遥的手,小幅晃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撒了一个很夸张的娇:“好遥遥,你帮我要嘛……”
陆今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不迭应下。
于是她在宋姜的催促下孤身来到歌手休息的散台,右手端着酒杯,牵起唇角,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甜笑,落落大方:“嗨。”
“想请你喝杯酒,可以认识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笑晕,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潜水
第49章 没少喝
沈绛选的位置视野挺好,身后是过道,左手边就是加高过的木栏杆,她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果汁,能将一楼动静尽收眼底。
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但她却看见陆今遥被一个短发女生拉着,走到舞台左边的散台上,给人敬酒。
距离太远,沈绛看不真切,耳朵也被密集的节奏鼓点给占满,心中躁意很盛。
又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收到陆今遥发来的回复。
陆今遥说,好啊。
“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来”,“好啊”。
楼下,成功加到微信的陆今遥已经回到卡座,只是她没来得及再多编辑两句消息,手机就被宋姜一把抽走:“我看看她朋友圈。”
很上头的样子。
陆今遥有些瞠目,她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宋姜这么不矜持的样子了。
名为池野的女孩,微信名也叫池野,但对方的朋友圈半年可见,动态很少,往下划拉很久才找到几张自拍。
宋姜将手机扔回来,又抱住陆今遥的胳膊,声音做作得很嗲:“遥遥,你发消息帮我约她一会儿下工后来我们这桌玩嘛,看她来不来?”
虽然她可以拿陆今遥的手机自己做这件事,但到底还是不太礼貌。
陆今遥又被她这样做作的动静给恶心到了,笑着从人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依言照做,但没忘记拍开宋姜的手:“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从宋姜身上下来!”
亲昵,打闹,两小无猜默契,旁若无人在耳语,有人心脏被挤压得发酸,发胀。
沈绛没有再坐下去。她最后喝了一口杯子里果汁,起身下楼,一边踩着音乐的节奏往外走,一面低头编辑消息给陆今遥发送过去-
我事忙完了,现在回去。刚好离你说的那个酒吧很近,我来接你?-
不早了。
不知道这条消息陆今遥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沈绛站在街边的路灯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条抬脚走向停车的位置。
不早了。你还没玩好吗?
这条消息,字句里隐藏着让人不难读懂的暗意。
沈绛似乎是笃定陆今遥看见后会乖乖跟自己回去,所以直接上车等。
又过了五分钟,她仍然没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
沈绛伸手摸过手机,直接拨电话过去。
这回,陆今遥倒是接得很快,含混着丁点醉意的少女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沙沙的,滑滑的,一点腻人:“喂?”
“看消息了吗。”
沈绛偏头,酒吧门口闪亮的彩色霓虹映入她黑色的瞳孔。
酒精拉扯神经,陆今遥迟钝两秒,缓缓反应过来:“啊?你给我发消息了吗?我看看。我刚刚在和朋友玩,没注意手机。”
沈绛安静等着,五指搭在方向盘上,不太耐烦地敲了几个来回,直到那边再次传来人声。
“我可能现在,暂时走不了。”
并非沈绛想听到的回答,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也不再动作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快了些,给沈绛认真解释眼下的情况,尽管听起来乱乱的,有些语无伦次:“是这样,宋姜想和那个弹吉他的女孩子认识,让我去帮她要微信,把人约到我们这桌来玩,人家答应了,一会儿就会过来。”
“所以,我现在走不太好。”
一会儿人家过来没看到她,很不礼貌。
陆今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还是第一次,在沈绛面前表现得这样为难,以前从未有过。
“要不,你先回家?”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绛轻吸一口气:“我已经到酒吧门口了。”
“啊?那……”
“哪桌,我进去。”
“咔”一声,沈绛在那边又松开了安全带。
陆今遥这边有些吵,听不太真切,她重新和人确认一遍:“嗯?你要进来吗?”
“是不方便吗?”
到这,沈绛的声音已经不再如一开始那样沉静、平和,就像一锅冷开水在又一次沸腾的边缘,细细密密的气泡从锅底四周往上冒。
在陆今遥看不见的地方,女人眉尾轻挑,问句的尾音勾起,掺杂着几分特殊的情绪在其中。
就好像是,在生气。
陆今遥隔着电话都感觉到了沈绛的不对,她脱口而出:“方便。”
挂掉电话,她把桌灯拍下来给沈绛发过去,告诉对方她在B5。
紧接着,她开始挨个叮嘱几个熟识的朋友:“一会儿我姐姐过来,你们别乱说话。”
“我姐来接我,你们说话都注意点,不该说的别说。”
“尤其是你,宋姜。”
陆今遥叮嘱完一圈,一把拽过宋姜的胳膊,重点警告。
宋姜正喝酒呢,杯子里的酒液洒出去一些,洇湿了手背。
她眨眨眼,抽纸擦手,一点儿没把朋友的话放心上:“笑死,陆今遥你哪来的姐姐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
“是正经的那种姐姐吗?”
她开玩笑,调侃人家。
没想到陆今遥这回既没跟她急,也没瞪她,而是很认真的回答:“还真不是。”???
灯光恍惚,霓虹错落的光影如一场绚烂的浮梦,切割宋姜的视线。
陆今遥置身其中。她的神态表情,干净且郑重,像是一株出落得骄傲漂亮的小白花。有那么一瞬间宋姜差点开口——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现在从我遥遥身上下来!
当然,最后她也只是悻悻摸了摸鼻梁,没敢忤逆:“哦,那我注意。”
是她们家遥遥的心选姐呢,难怪这么郑重。
同时,她也好奇。
陆今遥前不久被创成那个样子,人都差点要病死了,有段时间连自己都找不到人,这种情况下还能让她动心,那得是何方神圣。仙女下凡吗?
宋姜很快见到那位“神圣”。
沈绛来得挺快。她在车上补了个口红,揉了揉长发,没停留,抬脚再次踏入这场澎湃热闹的狂欢里。
时间接近十一点,头顶的音乐已经开到最大,一轮又一轮轰炸着耳膜,能够很好地掩住心脏的轨迹,以及各种心怀鬼胎。
陆今遥第一眼看见从人群中走来的沈绛,先是心中一荡,然后才是惊讶。
倒不是惊讶别的,是惊讶沈绛今晚的穿着。
女人着条黑色的长裙,款款而来,窈窕的身段被上好的缎面包裹其中,她上身披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很好地将妩媚的性感添出几分慵懒的温柔,微卷的长发松松散散披落肩头,柔与冷、浓与淡,在沈绛身上被完美中和。
这人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精致的艺术品。
只是……沈绛今晚这身,陆今遥没见过。
而且沈绛在电话里不是说她工作完回家,顺路过来接自己吗?一般工作中为了凸显自己的专业性与正式,身为律师的沈绛,从来不这样穿。
不像是顺路来的。
陆今遥有了结论,心跳开始砰砰跳个不停,搭在腿上的手心也跟着冒出层黏腻的汗。
既然不是顺路,那就是特意为了自己来的。她终于读懂方才电话里沈绛的那句“是不方便吗”,为何听起来怪怪的了。
就是在生气。
回想一下过往沈绛生气的反应。
糟糕。
陆今遥耳朵开始在空气中升温,脑子也乱成了一滩浆糊,想到的全是些乱七八糟带颜色的东西。她连忙端起酒杯润润发干的嗓子,垂下眼帘。
怎么,还有些期待?
倏尔,陆今遥的视野范围内迈入一双黑色高跟,在她跟前停下脚步。
“了了。”
陆今遥长睫微颤,抬头迎上沈绛的凝视的目光。
一秒,两秒。
明明是公共场合,她却忽然觉得万籁俱寂,暧昧至极,仿佛要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吸进去,连灵魂都被对方的目光温柔地轻抚了一遍。
陆今遥轻咳一声,脸颊莫名发烫:“介绍一下。这是沈绛,我……”
什么呢?沈绛是她的什么人呢?
沈绛现在的状态,陆今遥摸不准,如果自己说是姐姐的的话,会不会火上浇油。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时,宋姜从旁边摸过来,十分贴心地帮她说出口:“姐姐对吧?”她朝沈绛笑笑,“刚才遥遥都和我们说了,说她姐姐要来。”
陆今遥默默转过头,安静地看她一眼。
沈绛也短促地笑了一声,意味莫名。
没法改了。
陆今遥只能顺着宋姜的话应下:“嗯,姐姐。”
说完,她又觉得喉咙有些干,拎起酒杯又喂了一口。
趁着陆今遥喝酒的间隙,沈绛自如地在她身旁坐下。
淡淡的柏香从旁飘来,熟悉又醒神,笼罩这小片区域。陆今遥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旁边的沈绛身上,倏地,她用余光瞥见女人陡然倾身,一言不发就朝自己凑近过来。
她搭在卡座沙发上的五指陡然收拢,紧张了一瞬。
然而沈绛却只是将距离停在她颈侧的位置,几个呼吸,轻轻嗅闻。
陆今遥便明白她这个动作的含义是什么,转过脑袋小声解释:“没喝很多,你知道我的酒量,要是喝很多的话我早就晕了。”
沈绛不置可否,一双乌眸无视这声色与喧嚣,安静地凝着她:“但也没少喝。”
“……”
陆今遥咬咬口腔内壁的唇肉,转过脸去,静默无言。
她怎么知道?
过了会儿,陆今遥再次转过头同身边的人搭话:“你平时工作不会穿成这样,今晚是特意从家里出来找我的吗?”
话问出口之前,陆今遥其实已经做好了沈绛不会回答,或者是习惯性地回避。
但这次,沈绛没有。
“是呢,就是过来找你的,”女人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好看的下巴微微扬起,朝某个方向点了点,示意,“她也是。”
陆今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侧目望去,一眼看见背着吉他,穿越人潮,正朝她们这边走来的池野。
她低头按亮时间,屏幕上是十一点整,池野下班了。
陆今遥忽然一凛,回头再对上沈绛那双缀满笑意的眼,脑子里那点微醺的醉,瞬间就醒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陆紧急提问:怎么办!
第50章 无声无息
一眼望见坐在卡座里的陆今遥,池野走上前来同人打招呼,几分飒气,几分明艳。
她的气势看起来比在舞台唱歌的时候要收敛许多,视线在周围逡巡一圈,看见宋姜的时候,意外地停顿了半秒。
池野在陆今遥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倒是自来熟,不用招呼,自己上手倒酒,一面侧头与人说话聊天。陆今遥却有些如坐针毡,她逮着机会就给宋姜使眼色——人可是你让我叫过来的?
宋姜这会儿却怂了,飞快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陆今遥有些傻眼。
旁边的沈绛似乎也没打算管她,池野坐下以后,她整个人往座背上靠,眼帘垂着,单手抱住胳膊,另只手端起透明的酒杯,将自己隐没在霓虹背面的阴影里,不去看陆今遥,也不看任何人,好像就真的只是过来安静等着接妹妹散局回家的好姐姐。
“要玩点游戏吗,你会什么?”池野问她。
陆今遥盯着放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嗯,我今晚其实已经喝了不少酒了,玩游戏手也黑,再喝的话,一会儿得醉了。”她婉拒。
池野表示不在意:“那你喝水也行。”
“……那光我们两个玩,人有些少,你等等我,我去叫朋友。”
一计不成,陆今遥又生一计。在池野愣怔的眼神里,她把宋姜拉了过来:“我朋友,宋姜,你之前在台上唱歌她也很喜欢。”
沈绛在这时,偏头看了她们几个一眼。
就在她准备继续专注自己手里那只酒杯的时候,宋姜不知抽什么风朝这边转头,忽然叫她:“姐姐不玩吗?”
沈绛没什么反应地看着她,指尖在雕纹并不规则的酒杯上,轻敲两下。
“我的意思是,玩游戏嘛,人多才好玩不是吗?”
“三个人的话,是有点少了哈。”
她开始打哈哈,无意识摸耳后。
别人不知道,但陆今遥知道,从小到大,宋姜一做这个小动作就是紧张得要死。
为什么紧张呢?
总不能是因为沈绛,宋姜今晚和沈绛才第一次见呢。
更不会是自己。
那就只能是因为池野了。嗅到点微妙的不同寻常,陆今遥正要开口帮沈绛婉拒,怎料对方矜冷的声音先一步落下:“好啊。”
“但是我也不能喝酒,我开车过来接她回家的。”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陆今遥。
沈绛说话的时候眼睛笑了笑,是看着人说的,说不好这句话是不是在对谁宣示主权,又好像没有。
宋姜听出来点意思,一时觉得牙酸,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说不清是那个“也不能喝酒”的“也”字意味深长,还是后面那句“接她回家”更直白。
初次见面,宋姜觉得自己有被秀到。她有些无语:“这么说咱们四个人玩游戏,你俩都不能喝酒呗?”
陆今遥和沈绛几乎是同时:“嗯。”
沈绛放下腿,微微倾身,靠近过来:“玩什么?”
浮动的发丝擦过陆今遥的耳边的肌肤,又是一阵熟悉的柏香。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有反应,裸露的小臂上冒起层密密麻麻的小栗子。
突然,想回家了。
回家。
做些,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情。
闪了闪长睫,陆今遥按下这突兀的念头,在心里叹口气,认命地开始充当宋姜和池野之间的润滑剂。
游戏开始,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手臭。输了又输,水喝了不少,玩到四五局陆今遥就说要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发现沈绛倚在厕所门口的大理石壁上,正在等她。
那双平静的黑瞳,温和注视着她,如同黑夜里闪耀的猫眼石。
陆今遥先是一怔,而后心头一热涌起股难以克制的悸动,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撞进对方怀里。
沈绛微微弓起的后背被她一撞,轻轻后抵,不得不与墙面完全贴合,女人垂落的双手几乎是很自然就揽住了她,天赋一般。
酒吧的洗手间外,从来都是艳情和暧昧滋生的绝佳场所,有人在这耍酒疯,有人靠着墙壁蹲在地上哭,有人赖着不走,还有人会难耐地热吻。
陆今遥什么都不想做,或许是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又或许是深藏的占有欲正在滋生,她想要牢牢住进沈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就像今晚这样。
她要沈绛只看得见她,只容得下她,只为她而来。
该不该说,在发现沈绛是特意跟着自己过来的时候,陆今遥其实内心有些得意。
“我们偷偷溜走吧,回家。”她环着女人的脖子,唇瓣贴在对方颈侧张合,整个人都被好闻的柏香味笼罩着,仿佛更醉了。
沈绛五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看了怀里的人一眼:“玩累了?”
总算玩累了是吗?
沈绛还在介意陆今遥拒绝跟她回家的事,听不出来多余的情绪,陆今遥自然也就听不出来其它。
她皱皱鼻尖,温湿的唇贴在对方耳侧那块肌肤难耐地蹭了蹭,撒娇:“我不想跟她们玩了,我想和你玩。”
玩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能玩的游戏。
现在和沈绛双双溜走,她们会像一对为爱私奔的恋人,就像小说电视里演的那样,有种与世界背道而驰,逃离亲朋的背德感。
沈绛被她蹭得心痒,一时觉得有羽毛落在心脏,轻轻挠过,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抱一只超大号的猫咪,还是正在发情的那种。
但很显然,陆今遥这句话对她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
譬如,心中那汪沸腾快要炸开的泉水,慢慢的,开始降温。
沈绛低声应了一句:“好。”
她们牵着手从酒吧的侧门出去,刚下过雨的小街上,人影稀疏。道路对面的路灯下,有女人站在那吸烟,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从酒吧里钻出来透气的。
沈绛牵着陆今遥正要走,路灯下的人在这时刚好转过来,看见她,先是诧异,而后视线落在被她牵着的陆今遥脸上,笑了声:“原来你真的有女朋友。”
“我还以为你看不上我,胡乱说的。”
这两句话……
沈绛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
一直到进家门前,陆今遥都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
“刚刚那个人什么意思啊?”
“你们认识吗?”
“什么女朋友?”
“你和她说你是来找女朋友的吗?”
“说的是我吗?”
陆今遥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嫌疑,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那双看向沈绛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
然后等来沈绛一个拖长了语调,纵容又无奈的:“是……”
“是什么?”
像是终于踩住了沈绛的尾巴,陆今遥将人抵在玄关的柜子上,拥住,轻声低语。
女孩诱人的唇瓣近在咫尺,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
暧昧呼吸间滋生,看不见的火花,点燃了空气。
沈绛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一只手撑住柜面,另只在绕到对方的腰后,往前轻按,低头吻了上去。
喘息和抑制不住低-吟很快在安静地夜晚中起伏。
沈绛想,她应该知道陆今遥想听的是什么。
但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不如就让它消融在炙热的吻里。
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急性肠胃炎就还真挺折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