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遥在心中点评完毕,她后知后觉,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已经对沈绛的喜好口味有了初步了解。
想来,这其中也有家中阿姨的部分功劳。
人来往去。
大下午的律所里大家都很忙,没人特别注意她。
陆今遥坐在这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样子,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本《民法典》,有一句没一句地看。
突然,她隐约间听到前台又再传来曲玲接待的说话声。
“嗯,找沈律师是吗……请问您有没有预约?”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没有预约的话恐怕不行,要不您先留个电话我帮您约时间,或者您要不看看咱们所里的其它律师,沈律的安排确实已经满了。”
“抱歉,我的事情只想委托给沈绛。”
“……”
断断续续的对话,陆今遥坐在这边距离有些远,听不真切。她只觉得和曲玲说话的那个声音好耳熟,并且,这人直呼沈绛的名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
抱着怀疑和探究的心思,陆今遥将手里的书搁放在桌面上,就要起身查看。
几乎是同时,二楼传来下楼的动静。
“什么事?”
陆今遥动作一滞,顺着抬头。
女人说话的嗓音柔和清冽,使得前台的争执动静一瞬变得安静。
“沈律。”
曲玲也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待人走到近前,她很快将事情缘由解释了一番:“这位女士没有预约,坚持要找你,她还说她认识你……”
曲玲的为难溢于言表。
沈绛目光落在容韶身上,不曾言语,看不出情绪。
没过多久,沈绛将身后的客户礼貌将人送出律所大门,唇角的笑容悄然敛去。她这才抬腕看了眼时间,话不知是对谁说:“去对面的咖啡店吧,半小时时间,够吗?”
不似电话里那般冷言冷语了。
“……谢谢你,沈绛。”容韶松开垂握的双手,非常小声,“够了的。”
沈绛恍若未闻,率先迈开步子走出律所。
容韶见状,自然也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就在两人离去之后不多久——
另一道身影也大门闪出,快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
给你们讲个鬼故事:
考研女生总在凌晨两点听到翻书声。某夜练习册突然渗出鲜血,倒数第二页写着——
“为什么不评论”
第26章 哪种妹妹
“你好,请问可以拼桌吗?”
“随意。”
“……”
“小妹妹,坐在这是听不见那桌讲话的,要不然你还是坐过去听好了?其实我更建议你坐她们后面那桌。”
“我倒是想。”
可惜,那桌已经坐人了。
陆今遥这才抬眸,正式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人。
她跟着沈绛从律所过来,几乎是前后脚进的这家咖啡厅。
这条街挨着金融商业中心,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白领,下午咖啡店里客人不少,那两人挑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临近位置唯一还空着的,就是这桌。
正如对面这个女人说的那样,距离还是太远,除了能看个影,什么都听不到。
傅如音放下手里的平板,饶有兴致地看她:“你认识沈绛啊?”
“我看你跟着她进来的。”
赶在陆今遥接话之前,她又补充一句。
仅仅只看这两句话衔接起来后陆今遥眼神和表情的转变,傅如音就能够笃定这一点。
眼前这个小女生,就是跟着沈绛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更有兴趣了。
原本她只是坐在这边喝点咖啡,研究最近一起热案刚下来的法院判决文书,不成想咖啡喝得差不多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两张熟悉的脸进入她的视野里。
紧接着没多久,又跟进来一条小尾巴。
更有意思的是,这条小尾巴还要和她拼桌,坐下来以后毫不掩饰地将注意力放在靠窗边沈绛所在的那桌上。
傅如音瞧着女孩狐疑的眼神,思索片刻,从包里摸出名片,递过去:“我是方瀛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我姓傅,这是我的名片。”
“可不是什么骗子哟,小妹妹。”
女人笑靥如花。
她冲陆今遥眨眨眼,调笑的口吻看破不点破,轻松化解对方心底的怀疑。
比起沈绛的柔和,面前这个女人更加热情,主动,像一团热烈的风。
陆今遥简单扫过名片上的信息,终于松口,朝人露出友好的笑:“傅律师你好,我是沈绛的妹妹。”
是的,妹妹。
反正自己第一次来律所的时候,沈绛就是和同事们这么介绍的。
“哪种妹妹?”傅如音十指交叉让手背微微陷落,轻轻托起下巴,依旧是玩笑般的语气,“我认识沈律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妹妹。”
倒是知道,现如今很多女同性恋喜欢姐姐妹妹这样互相称呼。
狡猾的女同性恋。
傅如音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陆今遥,陆,陆地的陆。”
“是陆家的那个小姑娘?你妈妈是陆蓁?”
“你认识我妈妈吗?”
现在轮到陆今遥发问了。
寥寥数语下来,她发现,傅如音似乎对沈绛了解不少,甚至是知道她们家和沈家关系匪浅,还知道她妈妈。
傅如音很快敛起玩笑的神情,看向陆今遥的眼神中,多出几分正经和同情:“见过几次。你妈妈的追悼会我送了花圈去,人没到场,当时有事赶不回来。”
“我很遗憾。”
如果是陆家的话……
陆家出了那样的事情,沈绛会把人带在身边也不足为奇了。
话中提到过世的人,气氛难免有些沉重。
陆今遥捧住面前的咖啡杯,低着眼眸,轻声说:“谢谢。”
她如今已经能够正视妈妈已经不在人世这件事,只是从傅如音口中听到,还是会觉得恍惚难过。
追悼会那天,有很多人都送了花圈过来。
陆川芸让人用个小册子将那些人名一一记了下来,交到她手上,说这些都是以后要还的人情。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除了必要的财产继承和股权的处理,很多事情陆今遥都暂时还没心情去管。
那本小册子,自然也就没翻开过。
傅如音察觉到坐在对面的女孩情绪一点点陷入低潮。她暗骂自己这张嘴,低头轻咳一声,话锋突转:“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陆妹妹,你跟在沈绛后面进来还特意要和我拼桌,是想听什么?”
“……”
陆今遥确实被她一句话拉回到眼前。
只是,这件事情她无法对傅如音解释。
左思右想,陆今遥只好临时编出个理由,往里半真半假地掺胡话:“我下午到律所来找沈绛姐的时候,刚好碰见那位女士指名道姓要找沈律师,只是她既没有预约,又说不出正当理由。她说自己和我姐姐认识,却又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我不放心,就跟出来看看。”
漏洞百出的谎言。
傅如音甚至都不忍心回头去数错漏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个。她的职业便是律师,陆今遥这番说辞若是开庭拿到庭上去讲,打官司恐怕赢不了。
方才打消的疑心,现下又卷土重来了。
若非心虚,别有他求,又何必遮遮掩掩?
傅如音转动手里的咖啡杯,状似不经意:“那你不用担心,她们确实是旧识。”
陆今遥神情一怔:“你认识她?”
人下意识的反应最难藏。
当陆今遥意识到自己关心的重点不应该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傅如音在心中偷笑,面上却不露端倪,反而是继续往下说,故意透出些陆今遥想知道的信息:“不仅仅只是认识而已哦,我们三个还是老同学旧相识,算起来的话……咦,时间过得好快,距离大学毕业竟然已经过去六年了。”
“我想想啊,”傅如音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容韶和沈绛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关系就特别好,形影不离的。”
“不过毕业后,好像就没怎么见过她们一起出现了。”
旧相识,大学同学,关系亲密形影不离,毕业分手。
庞大的信息量疯狂涌入陆今遥的大脑,她有些过载。
以至于傅如音又一句藏有陷阱的话落下以后,她轻轻松松就踩了进去。
傅如音问:“沈绛这两天嘴唇受伤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你知道吗?”
陆今遥懵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她搭在桌面的双手不自然地拢紧手里的咖啡杯。
这么隐私的事,傅如音也知道?
女孩的反应被桌对面的人收入眼底,傅如音望着她,忽然笑得耐人寻味:“我当然知道。”
“……”
陆今遥被她这样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迷惑了一瞬,双唇翕动着,微微蹙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接这个话。
余光,忽然瞥见靠窗的那桌有道靓白的人影起身,正朝这边走来。
陆今遥最终还是将已经迈入陷阱的那只脚收回,皱紧的眉毛一瞬松开,她露出笑容:“我不知道,难道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太快,不小心咬到的吗?”
咦——?
没上钩。
就在傅如音疑惑之际,沈绛的清润嗓音自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聊什么呢?”
傅如音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没上钩,是被人打断了。
看来,今天的调戏到此结束,套不出更多的话了。
傅如音有些遗憾,却也很知足。她笑吟吟地转头同沈绛打招呼:“和你家小妹妹聊天呢,沈律。哎,要说这世界真小,我嫌所里人多闷得慌出来喝杯咖啡,结果兜兜转转全都是熟人。”
说完,傅如音看向对面的陆今遥:“对吧?妹妹。”
随着傅如音的话题引导,沈绛也将目光缓缓移到陆今遥身上,静候她的回答。
“……”陆今遥如坐针毡。缓了两秒,她想到怎么开口,“其实没聊什么,傅律师怕我误会给我看了她的名片,还开玩笑说不记得沈律师有个妹妹,问我是不是正经妹妹。”
又是那副纯善的模样。
陆今遥眨着那双晃荡的水眸,不紧不慢向沈绛告了傅如音一状。
她此时也回过神来,自己差点被人成功套话。
这些当律师的女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
“?”傅如音被陆今遥的直白将了一军。
她没想到看起来单纯的女孩,实际是只披皮的小狐狸,而且睚眦必报,转头就反咬她一口。
哑然失笑的同时,无奈扶额。
很快,沈绛冷嗖嗖的补刀也随之而来,口吻平和:“不正经的人,看什么都不正经。”
尽管如此,回律所的路上,沈绛还是开口为傅如音做了辩解:“傅如音她没有恶意,只是从小家境优渥,说话做事总是率性而为,如果有什么话说得让你不舒服了,了了,你别在意。”
熟知对方的脾性,沈绛自是不会与人较真生气。
但陆今遥不同。
沈绛怕傅如音把玩笑开过头了,让陆今遥觉得不舒服,耿耿于怀。
午后便开始露头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昏,陆今遥走了一路,正在思考找个什么话题打开聊天的口子,没想到沈绛先她一步。
只是提到,却还是傅如音。
陆今遥不太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绛和傅如音的关系看起来又好又坏,明明刚才在咖啡厅的时候,还隐隐有些针锋相对。
又或许,是自己会错了意。
毕竟是律师合伙人,又是老同学,私底下的关系不会差劲到哪去。
倘若是这样的话,她回话,就得往好的方面靠。
“不会的,姐姐,”陆今遥一改之前将人反咬的态度,杏眼弯弯,阳光落在她黑色的瞳孔里跳跃着金色光点,牵唇,“小傅姐姐开玩笑,我不会当真的,而且她还认识我妈妈呢。”
说着,两人经过一片树荫,沈绛轻微抿唇,眼眸深处漾起细微的情绪波动。
小傅姐姐?
“你好像很喜欢管人叫姐姐,”沈绛转头看她,望过来的眸子里盛着柔柔的笑,捏紧指骨,“是一直都这样嘴甜吗?”
才见一面,就叫得这样亲热了。
陆今遥没发觉异样,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当然不是。”还不是看傅如音和你关系好,“小傅姐姐人很好,下午我还吃了一块她给的巧克力。”
傅如音给何真真,何真真又给了她。
所以=傅如音给她的,逻辑上没毛病。
沈绛听完,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融入风里。
晚上的饭局是业内联谊,市内几家有名的律所都到了,另外一位合伙人在外地出差,傅如音和沈绛代表方瀛出席。
这样的饭局,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次。
傅如音最讨厌这样觥筹交错的互捧大会,经常就趁着桌上某些同行大肆吹牛的时候,悄悄起身,溜出去透气。
今晚也不例外。
只是这次她去的时间有些短,人回来后挨着沈绛刚坐下,就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沈绛。”
“嗯?”
“你家这个小妹妹挺有意思的,竟然还主动加我微信。”傅如音将手机屏幕竖起,举到沈绛面前,上扬的字音尾调里藏着十足的兴味。
沈绛看了眼屏幕上熟悉的头像,“哦”一声,转过头去。
良久,她端起酒杯送到唇边,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加吧。”
【作者有话说】
不喜欢听鬼故事是吗,好的,下次换种故事讲[彩虹屁]
第27章 失控前兆
傅如音轻声呵笑。
这样的笑声引来沈绛侧目。
她目光在对方微亮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两秒,又不动声色移开,接下来再遇到同行举杯敬酒,也不再进行推辞。
以往,她和傅如音出席这种场合总是点到为止,今天一改常态放开许多,不少男律师见状也拥了上来,嘴里多是些夸赞和吹捧的话。
傅如音一个低头又抬头的功夫,沈绛已经喝下第三杯敬酒。她不得不小声提醒对方:“你少喝点,这种场合应付应付得了,到时候醉了我可不负责把你背上楼。”
沈绛莞尔:“放心,我有分寸。”
傅如音悄悄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
还有分寸呢。
谁不知道谁的酒量似的,在她面前装什么?
心里正吐槽着,桌上手机屏幕一亮。
有新消息进来。
傅如音也不避讳,当着沈绛的面直接解锁查看。
仍旧是陆今遥发来的消息,聊天备注已经被傅如音改成了“小机灵鬼”,仅有的两条最新消息占满沈绛的视线——-
小机灵鬼:[比心.jpg]-
小机灵鬼:等下次我再煲汤,也给小傅姐你捎一份。
傅如音满意勾唇,同屏幕对面那只小狐狸继续有来有回地交着锋。
只是突然,身旁座椅后退,在地面划出一道短促刺耳响音。
沈绛起身,轻声知会:“我去趟洗手间,这里你应付。”
这顿饭持续到八点半,堪堪散场。
饭店门口,一干人等还在做最后的客套寒暄。
今晚大家多少都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各家律所的人纷纷打过招呼,互相询问,有人喊的代驾到了,顺路的正好一起走。
傅如音和沈绛这边,自然也有人问。
沈绛笑着婉拒。她两颊泛起淡淡的酡红,说话却口齿清晰:“不用麻烦,傅律今晚没喝酒,她会送我回去。”
傅如音最近在生理期。
去年她因为这方面不收敛进医院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就变得老实许多。
生理期前后,烟酒不沾。
待人走远,傅如音好整以暇地开口质问,轻哼出声:“我什么时候说了要送你,沈绛,你麻烦我就不是麻烦了?”
“那你把我扔这好了,我要是出事,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无耻。”
沈绛充耳不闻,抬脚下台阶,径直朝着饭店的露天停车场走去。
今夜无星无月,亦无风。
沈绛抬头望了一眼暗云密布的天,感觉自己被这闷躁的夜晚困住。
喝下去的那些酒仿佛现在才上劲,乱七八糟的情绪将人淹没。
她抓不住这情绪的源头。
沈绛放缓了脚步。
不一会儿,傅如音就从后方追上来,超过她。
走在前方的女人扬高了语调,长发轻晃,慢悠悠地:“走快一点,沈绛,慢得像乌龟,难道你没发现这天马上要下雨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天空尽头落下一条蜿蜒的银蛇,暗夜在顷刻间亮如白昼——
被人随手遗留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发出“叮咚”一声响,跟着亮了亮。
厨房里吸油烟机鼓噪作响。
陆今遥系着围裙站在灶边,奶锅里是已经烧开的水,热气升腾间,她端着盘子小心翼翼,一面往里下水果块,一面搅动。
五分钟以后,一锅简单的醒酒汤制成。
这么会儿时间,清透的窗玻璃面已经被雨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女孩走到窗边瞧了眼外头的雨势,这才想起来去拿自己的手机。
傅如音的头像亮起数字红点躺在列表,对方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是七分钟以前-
傅如音:人给你安全送到小区,已经进去了。
七分钟,从小区大门走到单元楼,够吗?
陆今遥来不及多想,披上外套抓起伞就准备下楼接人,不想一只脚刚换好鞋,门外就传来指纹识别的动静。
“咔”一声,门开了。
沈绛站在门口,走廊灯光自头顶洒落,她仍是下午那一身,白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肘弯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落湿的痕迹。
陆今遥松了口气,停下换鞋的动作:“我刚看见小傅姐的消息,想着下楼去接你……”
“走得快,没淋到。”
沈绛打断陆今遥的话,从外头进来。
她一开口,是浓郁的酒气。
陆今遥没觉察到什么,想到厨房里那锅醒酒汤,又低头将鞋换回去:“我煮了醒酒汤,你喝一碗再去睡觉明天早上醒来不会头痛。”
身份好像突然间对调,陆今遥成了照顾人的那一个。
只是,沈绛却没感到丝毫的贴心。
她就站在那样,微垂着眸,盯住陆今遥蓬松的发顶:“你知道我喝了酒?”
“小傅姐告诉我的。”陆今遥随口回答。
下午的时候,她明确问过沈绛今晚是否会回来,对方给的肯定答复。
也就是说,她们先前闹的矛盾已经划上句号,不会再被追究。
又或者换种说法,暂时告一段落。
但总归不太放心,所以陆今遥将傅如音印在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记下来,加了对方微信。
原本只是想从傅如音那里确认沈绛的行踪,没想到除此以外,还收获到了更多。
车子开到半路的时候傅如音就发消息提醒她沈绛今晚喝了不少酒,让她找找看家里有没有醒酒的药包,可以提前煮上。
陆今遥没找到药包,但搜小红书,看到有人分享苹果和橙子切成块煮水的醒酒效果也很好,她就做了。
“姐姐你去沙发上坐着等一会儿,我现在去盛。”
鞋子换好,陆今遥给沈绛匆匆留下一句话又奔向厨房,仿佛轻盈灵动的春风,生机勃勃。
“……”
但风没有形状,是握不住的。
从刚刚到现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陆今遥提了两次傅如音。
从今晚的饭局开始到结束,这两个人一直在聊天。
以往并不喜欢应酬这种饭局的傅如音,今天好心情了一整晚。
聊什么呢,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这么一想,陆今遥倒是和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聊。
沈绛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布满阴霾的心情在一点点蚕食剩余理智,克制得很艰辛。
她不禁想,就在一周以前陆今遥还被困在会随时崩溃的情绪里,身边最依赖和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她们爆发争执的那天晚上,尽管不愉快,陆今遥也还是在用力抓紧她。
傅如音不是变数。
因为在往后的日子里,陆今遥的生活恢复正常,身边会出现越来越多如傅如音一样的人。
痛苦的来源,归根结底,是自己。
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沈绛被拽进欲望的泥潭里,耳边响起的仿佛都是自己压抑的喘息声。
忽然——
“姐姐?”
“已经不烫了,你尝尝,我加了蜂蜜和冰糖。”
女孩小声将人唤醒。沈绛睁眼,就撞进她那双水润清澈的眸子里。
陆今遥侧身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一条腿叠在另条腿下,手上端着碗醒酒汤,眼睛分明是在笑。
那些晦暗和阴郁被人为地再一次压回心底,有只大手轻轻按住。
沈绛接过她手中的碗,低头安静喝了大半,突然抬头问:“晚上吃饭的时候,傅如音说你主动加她微信,你加她做什么?”
沈绛有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不笑的时候深邃得像是一块幽深的墨玉,清冷明净。
陆今遥大脑飞快转了圈:“小傅姐不是你的朋友兼同事吗,我想着以后如果有事情找不到你,也可以联系她。”
撒谎。
如果只是为了紧急联系时能够找得到人,那有电话号码就够了。
见人不肯说实话,沈绛的心情愈发烦躁。
她很清楚这代表什么,就像那晚失控的前兆。
她开始厌倦陆今遥的谎言和表演出来的乖巧,在这一刻看来,一点儿也不可爱。
如果只有把人逼到失控才足够真实的话。
碗里的醒酒汤慢慢见底。
沈绛倾身,将碗放到伸手就能够到的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你们聊得很来。”
“……还行?”
陆今遥回答这句的时候,迟疑两秒。
她觉得话题走向开始变得逐渐奇怪,沈绛的情绪似乎也不太对。
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
短短几息,女人已经放弃与血液中流淌的酒精做对抗。她眼神暗了下去,幽幽开口:“傅如音在下海也有房子,刚好,我过两天要去外地出差一周,你自己一个人晚上在家呆着应该也会闷吧,不然我和她说说,你去她那住几天好了。”
沈绛说完,转头望向陆今遥,竟然牵出一抹柔柔的笑:“你觉得怎么样?”
毫无预兆的对话。
陆今遥愣愣盯着她——
如坠冰窟。
从盛夏到隆冬,只需要一秒,片刻后,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沈绛这句话,直接印证了陆今遥这段时间以来的猜测。她反复折腾,发狂,费尽心思,就是想要留在沈绛身边。
现在,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将她往外推。
陆今遥分不清楚这是试探还是什么,也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了。
“沈绛。”女孩清润的嗓音顷刻变得低落,染上几分沙意。她眼圈红红的,迅速萦满一层水意,“你是想赶我走吗?”
“怎么会?”沈绛表现出很意外的样子。她表情流露出几分心疼,伸手轻轻拂过女孩泛红的眼尾,同人温柔解释,“只是看你们相处开心聊得很来,所以问问,你想去吗?”
陆今遥哽咽得没法顺利说出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哭。
沈绛却已经没心情忍耐她的沉默,她敛起温柔,口吻变得平静异常:“不回答的话就当你同意了,我现在就和她说。”
说着,女人伸手按亮手机调出和傅如音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这一切都当着陆今遥的面在进行,自然被制止,也在预料中。
“你想我去吗?”
沈绛不意外地盯住那双擒住自己右腕的手,强行忽略骨头里传来的刺痛感,双唇发颤,却仍不肯做先低头的那个人,“……现在是我在问你。”
“这不在于我想不想你去,而是我看到你们相处得很开心,事实如此,陆今遥。”
“你喜欢和她相处。”
沈绛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她其实完全可以将人推开,并非不能,而是不想。
自由意志的沉沦,让她有种生命被重新唤醒、活在这世上的感觉。
真实,鲜活。
哪怕这种的沉沦的终点,是深渊。
瞳孔里,映出她们彼此的脸。
陆今遥认真凝视着她,泪湿的长睫因为情绪冲击不停轻颤,来不及止住的生理性泪水,滴在沈绛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我知道了。”
陆今遥哭腔明显,越是眨眼,眼泪越是止不住地落。
哭得沈绛心烦意乱。
就在她快忍不住要心软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倾身,将她推倒在沙发背上。
沈绛的右手被陆今遥捉起,折于肩侧,那双哭红的鹿眼里是发狠的执拗,眼泪还在流:“那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边哭边做!边做边哭!(不是
当然,此做非彼做。
第28章 没醉
女孩横冲直撞的吻合着剧烈的心跳节拍一同落下,混着湿咸的眼泪,满满全是委屈与发泄。
但仍旧轻易拨动沈绛的神经。
伴随她整晚的不耐与烦躁被陆今遥吞吃入腹,以最为特别的方式安抚着。
酒精烧干血液,摧毁剩余的最后一丝理智。
她们是两团热烈的火,靠近彼此,只为尽兴燃烧,焚灭所有。
角落里的摄像头安静记录下这一切。
炙热的吻从唇一路往下,落在锁骨,没轻没重地含咬,青涩生疏,留下斑驳的红痕,而后又缓缓亲上修长的细颈,毫无半点章法逻辑。
沈绛感觉自己在被四处点火,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哼……”
她发出难耐的一声。
右手还被人折着,十指交扣,动弹不得。大约是害怕她拒绝和抵抗,陆今遥用了很大力气。
沈绛只得用另只空闲的手轻轻抚上女孩的腰肢,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陆今遥灼人的体温让人难以忽略。
沈绛拍在对方的后腰上,呼吸都在发颤:“坐上来。”
这样侧身压着不舒服。
陆今遥的胯骨有些硌人,当然,贴合得也不够紧密。
沈绛不太满意。
一切都发生得好快,她来不及去思考。
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是从陆今遥身上挖下来一块,将自己心底空掉的那一部分塞满,填紧。
显然,还不够。
“快一点,陆今遥。”沈绛抖着声音催促,微微喘息。
收到指示的人,恍惚半秒,才领会这句话里的意思。
好在,她是个很好的执行者。
下秒钟,陆今遥挪动身体改为跪姿,整个人直接跨在沈绛的腿上,以更紧密的姿势与人交缠。
两人散落的发丝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一时间客厅里只余下暧昧地水啧声。
沈绛被取悦,她扣住陆今遥的腰,低下头去找到那双令她浑身发颤的唇,交换一个深吻。
这大约是近期以来,她最主动,回应也最明确的一次。
只是,越来越多的眼泪流下。
女孩一面同她交换呼吸与心跳,肩背止不住地轻颤,藏在喉间的呜咽声也越来越明显。
沈绛松开陆今遥的唇,低头捧起她的脸,掌心换来一片湿润:“不要哭了,有这么伤心吗?”
好温柔,又无奈。
听到始作俑者这样没心没肺地问,陆今遥哭更大声了。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不断往下流,很快洇湿沈绛的衬衫,留下湿黏一片。
暧昧和旖旎被哭声冲散,连带着阴郁与烦躁一起。
沈绛一只手将人搂着,将纸巾轻轻压在陆今遥眼下,在她眼角眉梢处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不哭了好吗,你的眼睛才好没多久。”
全然忘了是谁先动手掀翻夜晚的宁静。
“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她说着,又一个吻落在陆今遥柔软的唇上,眼底都是歉意,“抱歉,了了。”
沈绛说着不走心的道歉,指尖还贴在对方的腰肢上,轻轻摩挲。
她比谁都清楚,如果还有下一次,她仍旧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一场无止境的循环。
除非,陆今遥这个人会彻彻底底属于她。
但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陆今遥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抽噎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睁着微微红肿的双眼,抬眸去看眼前的人:“这样够吗?”
“什么?”
“你说看到我和傅如音相处得很开心,我喜欢和她相处。那现在这样够吗?我和你更暧昧,更亲密,接触得更深。”
陆今遥用了三个“更”。
她咬紧唇肉,眼神黯淡,说话的声音因为哭得太久有些嘶哑:“你还要赶我走吗?”
沈绛没想到陆今遥如此在意这一点。
又或者,她只是假装不知道。
毕竟,她能够轻易地抓到陆今遥的痛点,将人刺激到失控大哭。
这样想想,她简直坏极了。
沈绛不想承认自己方才的坏情绪,她轻声解释:“我从来没有说要赶你走。”
“你说让我去傅如音那里住。”
“我只是问你要不要过去住几天,因为我马上要出差,最少也要一周才会回来。”说到这,她顿了顿,那温柔的水眸里满是认真,“我没说一定要你去。”
陆今遥不说话了。
她秀眉蹙起,用审视的眼神近距离打量女人这张脸极具迷惑性的脸,仿佛要将人看个透彻。
沈绛任她审视,唇角噙着无奈的笑。
只是,陆今遥半个字都不信。
沈绛说什么,做什么,别想骗过她。
她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至少刚刚对峙上的那一瞬间,她从沈绛身上感受到了无形的怒火和压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占有欲?陆今遥难以分辨。
沈绛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也是那一刻,陆今遥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不喜欢自己表现出和傅如音十分亲近的模样。
她弄巧成拙,聪明用错了地方。
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也是无解。
沈绛不想承认的事情,并不会为着她的三言两语就改口承认。
就如同方才对方始终不肯低头,要自己先低头一样。
既然如此,那便抓住自己此刻能够抓住的好了。
陆今遥思绪乱飞,忽然,一双手轻轻抚过她的鬓发,落在她耳垂上:“还要生我的气吗?”女人指腹间的力道或轻或重,像在把玩一个好玩的玩具。
身体里褪去的热意逐渐复苏。
陆今遥微微仰起下巴,还湿润的粉唇微微张合,眼底光点闪烁:“那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上一次是,“你喜欢我好不好”。
看似相差无几的话,实际,陆今遥清楚,自己退了好大一步。
沈绛可以不喜欢她,没关系,她不在乎。
沈绛只需要喜欢和她接吻,喜欢与她进行身体接触,有一点留恋就行。至于这样的喜欢纯不纯粹,究竟算什么,没人在意。
只要这个人不属于任何人,身边,就会永远有她的位置。
这一次,沈绛答得很轻松:“我没有喜欢别人。”
“那……容韶呢?”她又问。
只是这个问题,沈绛似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她是我的前女友。”
“已经结束很久。今天下午她来找我,也只是想拜托我帮忙处理她的离婚官司。”
外加还钱。
前两天向她借走的那一笔,又还了回来,看起来是下定决心想要从那段烂透的婚姻泥沼里爬出来。
原本以为下午从咖啡厅出来,陆今遥就要问的。
沈绛一直等着。
结果对方忍了那么久,等到现在才问。
“我拒绝了,给她推荐了别的律师。”
“这样放心了吗?”
她说着,忍不住低头含住女孩的湿唇,主动邀请,又是一次心跳交换。
所有的解释,都是为了让陆今遥放心。
却没有任何一句,询问对方为何在意。
深夜,陆今遥顺理成章地赖在沈绛的房间,她听着耳畔传来女人错乱的呼吸声,用力缠紧那双长腿,低声追问:“今晚也是喝醉了,醒来就会忘记吗?”
昨天晚上沈绛说她喝醉了,一觉醒来以后就会全部忘记。
那今天呢?
今天她没喝酒,喝酒的人是沈绛。
很快,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沈绛拥紧了她,声音里隐着难耐:“不是……”
没有喝醉。
既然陆今遥已经将对她的依赖和喜欢表达到了这种地步,再粉饰太平,也是徒然。
沈绛放任自己。
最后的最后,陆今遥又缠着她说了一遍——
“不要赶我走。”
沈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了。
反正也不作数。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说出口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话假。
不过是溺在虚幻的粉色泡沫里,享受短暂的沉沦。
但有些事情,一旦细想,就全是破绽。
比如,陆今遥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对自己表现出浓郁热烈的喜欢,甚至是喜欢到,几次失控。
这太反常。
三天后,在前往机场的高速上,即将飞离这座城市的沈绛才有心思沉下来一遍遍推敲这些天来发生的所有。
出差在即,顺利通过安检口以后她抬腕看了眼时间,思量片刻,拨出一个号码。
现在时间接近十一点,沈绛不确定夏柳会不会有空接电话,她听着机场广播里传来的航班通报,耐心等着。直到手机嘟一声后,切入通话,夏柳的笑声从对面传来:“我刚刚还在和沈闻舒通电话呢,她说中午要去接你的机。”
“这时候你应该在机场吧,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听见沈闻舒的名字,沈绛要说的话忽然卡在嗓子里。
怎么差点忘了,夏医生和二姨的关系很好。
只是,电话已经打了。
沈绛静默一瞬,在经过短暂的衡量后继续开口:“夏医生,关于陆今遥的病情我有些情况想要询问一下……”
“当然,其中也涉及到了我私事。这些可以能麻烦你不要和我二姨说吗?”
电话对面的夏柳有点意外。她很快应承下来:“你放心,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病人的情况我会保密。”
“谢谢。”沈绛放下心来,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在电话里将陆今遥这段时间来不合常理的表现和反应简单修饰过,说给夏柳听,“我想问一下,她这种情况……算正常吗?”
已经发展到心理上,乃至是身体上的依赖与分离焦虑。
夏柳沉吟片刻:“你知道在心理学上,有吊桥效应这一说法吗?”
它是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则会把由这种高压力紧张刺激的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归因于对方使自己心动而产生的生理反应,进而对对方产生情愫①。
“陆今遥表现出来的情况,虽然不全然相同,但与之类似。”
说不上不正常,但也说不上正常。
她继续说:“可能是因为在经受了接二连三的精神重创以后,孤立无援的那段时间里,只有你对她伸以援手,所以对你产生了不一样的依赖情感。”
夏柳并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何种想法,只是想当然地宽慰:“很多人都会将这种情感误认为是喜欢,这很正常,等到逐渐祛魅以后她就会发现,其实并非如此。”
祛魅吗?
所以确实只是虚幻的粉色泡沫。
听完医生的话,沈绛说不上是觉得失落还是轻松。她轻声追问:“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一般不会很长。”
“你可以暂时顺着她,等这段时间过去,自然而然也就好了。”
暂时顺着她吗?
也好。
挂掉电话,女人悄悄松了口气。
借着医生的话,她很轻易就卸下了这几天来一直盘踞心头的负罪与自责。
那就暂时顺着,等哪天陆今遥腻了——
自然,就会离开的吧。
【作者有话说】
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没do!
另,①吊桥效应的解释来自百度百科。
第29章 小酱
飞机落地广阳的时候,刚过一点。
沈绛边往行李提取处走,一边看手机,二十分钟前沈闻舒就已经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机场,给了停车区位让她过来。
沈闻舒原本不必亲自来接的,但姨甥俩上次见面,还是春节期间。
沈绛估摸着,对方大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自己当面说。
见面后,沈闻舒接过她的行李直接绕到车后,笑着寒暄:“先上车,餐厅已经订好了。你在下海那边待了那么久一定很想念地道的广阳菜,景楼上个月主厨换了人,是从港都过来的名厨,我和几个朋友去吃过两次,很不错。”
“你会喜欢的。”
“二姨你说得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中午在飞机上,也只随便吃了些东西垫肚子。”
八岁以前沈绛在广阳待得多,后来随着父亲事业有了起色,重心转移,举家搬去了隔壁深市。
两地相隔不远,口味习惯相差无几。
在长辈面前,沈绛会显得拘谨一些,尤其是母亲这边的长辈。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窗外景色有了变化,与下海那边连日的阴云密布不同,广阳天都是湛蓝色的。
沈绛看着熟悉的地标物从窗外闪过,一时很多感慨。
广阳,算是她的第二故乡。
无论是从情感,还是其它方面。
不过她如今既没有留在深市,也甚少回到广阳,而是选择了一千多公里以外的下海发展,相隔甚远。
直到车子开进市区,沈闻舒才斟酌着开口:“这次提前过来是为一个案子的开庭做准备是吧,下午有安排了吗?”
沈绛心领神会。她转过头来,唇边噙着笑:“二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自家人,不必这么见外。”
“倒也没想着和你兜圈子,怕打乱了你的安排。”沈闻舒笑笑,又有些无奈,“老太太最近住院,我想,你既然都到广阳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她。”
“老太太病了?”听到这个消息,沈绛神情开始动容。她蹙了蹙眉,“什么病?”
“不是什么大病,高血压。她的脾气你知道,太任性了,家里没人管得住,加上饮食吃喝也不节制,火气又旺,前两天跟大姐发了一通火以后直接晕过去,把家里人都吓坏了。”沈闻舒越说越是无奈,还一副非常头疼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们口中的老太太,是沈绛的姥姥,沈之玉。
姥姥今年七十二了,从前是正儿八经港都豪门世家出来的小姐,能力出众又好强,在七十年代的时候,因着各种因素带着姥爷一起迁到了隔海相邻的广阳扎根。
后来陆续生了三姐妹,也就是沈绛的大姨,二姨。
沈绛的妈妈最小,排行老三,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一个。
当年姥爷去世,姥姥大病一场,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差点跟着一起去,把姐妹三个吓坏了,几人轮流守着开导,眼泪流了不少。
隔年,沈之玉就将家里的财产分成三部分,除去自己留在手里的,其它三份等分给姐妹三人。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大姐继承了家业将这笔钱投入到家族生意里,做得风生水起。
二姐从名校毕业投身政法工作,早年与人合伙创立下方瀛律师事务所,后来退居二线,继续深造,如今是广阳某高校的法学教授,人脉遍布政法界。
只有沈绛的妈妈,拿着当年家里给的这份巨额财产,全部投资在自己的心上人身上。
当初之所以会与家中决裂,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沈绛的亲生父亲,吕善平。
这么多年过去,姥姥始终无法原谅那个昔日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可以不要母亲,不要姐妹。
所以就连对方去世时,葬礼她都不曾露面。
这些都是好多年前的恩怨,按理说,不该迁怒到第三代人,但沈绛身上流着沈家三小姐的血,眉眼间神韵,也与母亲几分相似。
这些年每每见到她,老太太总很少有好脸色。
沈绛并非不想前去探望,她如实说出自己的担忧,温声开口:“我是怕她看见我,心情会更不好。”
“怎么会?”
“人老了,要面子,嘴上不饶人,其实你的事情她都有悄悄关注。”
“而且你以为这些年来我和你大姨总是偷偷在私下里和你联系、帮衬,这些事情她不知道吗?”
“老太太耳聪目明,心里透亮着,不戳穿罢了。她其实很想你……”说到这,沈闻舒眼神忽然变得柔软,声音也轻了下来,“也想小妹。”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绛没再犹豫:“那一会儿吃完,我和你一起去趟医院。”
沈闻舒目的达成,满意地笑了:“好。”
用过午饭,沈闻舒先是开车将沈绛送到落塌的酒店放行李,等人下楼,再驱车一起前往医院。
她们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
老太太午睡刚醒,现在这会儿,正靠在病床上和家里请来看护的阿姨发小脾气——
“我不要喝水果汁,你给我切个西瓜,我要吃那个。”
“奶奶,医生说了你不能吃太多西瓜。”
“这也不给吃那也不给吃,不让走也不让动!”
“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沈之玉将被子往头上一蒙,一副气急的模样。
病房外的两人,就是在这时推门而入。
沈闻舒绕到床的一侧,坐下,动作很轻地拉着老太太身上薄被:“妈,看看是谁来了?”
认出是二女儿的声音,沈之玉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匆匆扫视,在看清楚沈绛那张与母亲几分相似的面容以后,她先是愣怔一瞬,紧接着表情垮掉。
“出去,不见。”
这样的场景,沈闻舒早已见怪不怪。
她用眼神稍稍安抚过沈绛,才继续去哄老太太:“妈……小酱大老远的过来看你,来者是客,你这样多没礼貌。而且你前段时间不还念叨着想见她吗?怎么这会儿见到了,反而要赶人家走。”
沈之玉冷哼一声:“谁要见她了。”
她这句话说完,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僵着起来。
沈绛也似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待遇,并未强求,她望着沈闻舒笑笑,依旧平和:“没关系二姨,既然姥姥她……”
“既然有客人来,那小张你把那个西瓜切了,招待客人。”
沈之玉打断沈绛的话,不耐烦地吩咐下去,当然,也始终没忘记要吃那口西瓜。
沈绛闻言,识趣地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趁着阿姨出去处理果切,她便和沈闻舒一起陪着,坐在病床旁边和老太太聊天。
“最近瞧着瘦了些。”
沈之玉挑剔地打量她这张脸。
嗯,瘦了得有一圈。
沈绛被姥姥看得有些不自然,抬手摸过自己的脸,想了想:“可能是工作忙,最近天热起来,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
实则大概率是被陆今遥折腾的。
不知怎么,想到陆今遥,沈绛有片刻地晃神。
沈闻舒也在一旁接话:“是啊妈妈,当律师的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小酱回广阳是有案子要开庭,忙得很,但听说你病了,又特意抽时间过来看你。”
又是“小酱”。
这个小名,只有妈妈这边的亲人会叫。
港都那边的传统,刚出生的孩子,都会花重金请德高望重的师傅帮忙看上一看。
因为小时候长得黑,又被算命先生说命太薄不好养活,沈绛就取了酱油的“酱”字。
过了五岁才改名,改成现在这个绛。
于是小酱就留作小名,直至如今。
不算好听的名字,除了两个姨妈和姥姥,没人知道。但每次被这么叫到的时候,沈绛总会有种自己还是个孩子,并未长大,还在被家人爱着的错觉。
“来看望病人,空着手来啊?”沈之玉瞪了女儿一眼,呛声道,“我看是你去接人,半路上强行把人骗过来的。”
“……”
沈绛游离的思绪被一句话拉回现实。
她惊讶于老太太的毒辣。但却早有准备,不紧不慢,笑着开口:“姥姥,没有空着手。”
霎时间,旁边两人的目光都朝她望了过来。
沈绛缓缓从身后摸出一个小纸袋,举在身前轻轻晃动,轻声说:“带了你喜欢的鸡蛋糕,还热着呢。”
人越是年纪大了,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反而每天都馋这口儿时的味道。尽管是路边几元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但沈之玉却开心得像个孩子。
趁着出来洗杯子的功夫,沈闻舒悄悄追问:“什么时候买的?”
沈绛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医院门口,你去停车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卖。”
“我说了吧,她很想你。”
“嘴硬着呢,你有时间回广阳的话多来看看她。”
沈绛没有立即应声。
等手里的杯子又过了遍清水,才缓缓哼出单调的音节:“嗯。”
一个杯子,两人站在阳台上洗了好几分钟。
直到病房里传来吵嚷的动静,她们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往里走。
“我困了,要睡觉,把他给我撵出去!”老太太说话声音在发抖,脸色难看至极,与方才看见沈绛时装出来的生气完全是两种模样。
沈闻舒往病房门口一看,神情也是变了变。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说话的语气跟着冷了几分:“快把他带出去,沈绛。”
方才片刻难得的温馨,仿佛昙花一现。
霎时间,沈绛觉得自己又被扔回了那个没有生机的,死寂的世界里。
或许,是她原本就不配。
她和她的妈妈一样,都是罪人,都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
沈绛带着那个出现在病房门口的不速之客,一起离开。
一路上,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刚刚走出医院大门,旁边的男人就沉下声来,不太高兴地朝她望来:“你出差要回广阳,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如果不是今天凑巧来了一趟医院,正好撞见,恐怕等沈绛回到下海以后他才会知道这件事。
“这次待几天?”
“三天,之后要飞京城。”
“那你找个时间回家,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你妹妹挺惦记你的,还有,你婉姨也是。”
“怎么说,我也是你爸爸,沈绛。”吕善平凝着她,挥手示意旁边的秘书走远。他沉吟片刻,才继续开口,“你妈妈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心里还一直在埋怨自己,走不出来。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这个世界上,只剩我们父女才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你难道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开始揭秘沈姐
第30章 错的事情
吕善平没有在医院停留太久,与沈绛,也只是匆匆说了几句。
但每一句,都不是废话。
就像他说的。
他是沈绛的爸爸,他们是骨血相连的亲人。
炎热的午后,天空中没有半片云朵,直射而下的阳光照在沈绛身上,让她内心深处一直逃避和掩藏的事情,无所遁形。
出了医院,她沿着街道又走了许久。
仿佛感觉不到热,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的缎面衬衫早已汗湿大片。
沈绛站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酒店的地址。
上车后,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扫视一眼,自顾自地发牢骚:“今年这天气,太热了。”
“真的好热。”
陆今遥从门外进来,匆匆换鞋,对着坐在餐厅的阿姨抱怨了一句。
下海也很热。
这几天,全国各地都在迅速升温,温度突破三十五大关,直奔四十。
不过下海市的热,是令人抓狂的闷热。
家里中央空调基本二十四小时不停,陆今遥方才下楼去丢了一趟垃圾,几分钟的来回,身上就冒出一层黏腻腻的汗。
她好讨厌。
讨厌潮湿,讨厌夏天,更加讨厌这两者结合在一起,让人打不起半点精神。
“是挺热的,下海已经连续一周没见过晴天了,新闻还说过不久有台风要登陆呢,到时候大约就凉快些了。”阿姨一边择菜,一边回应她的话,旁边手机支起在播放短剧,和着客厅的电视响,背景音很是热闹。
陆今遥回到沙发上靠着,拿出手机开始看广阳市的天气,余光,瞥见角落位置的摄像头似乎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女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
灰白色的监控画面被突然弹出的来电显示顶下去,沈绛看着屏幕上跳跃闪烁的名字,愣怔片刻,几秒后,缓缓接起电话:“怎么了,了了?”
“是你在看吗,姐姐?”
陆今遥轻快的说话声从对面传来,半点也不遮掩。
她举着电话,一边起身走到电视墙角落的位置,站定弯腰,声音含着明显的调侃意味:“我昨天才发现家里客厅还有一个摄像头没拆,忘记问你了。刚才我看见它动了一下,所以……是你在通过摄像头看我吗?”
“……”沈绛静默不语。
她撤下手机,操作两下将通话界面切到后台,很快,看清楚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女孩那张放大的笑脸。
“不是。”
沈绛矢口否认,退出监控软件。
她并不想承认这件事。
或者说,并不想承认自己出门在外还对家里的人处处挂心。
打开监控画面是无意识的行为,沈绛脑袋空荡荡的,等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画面已经跳了出来。
心情不好就想看看陆今遥在做什么,哪怕什么都没做。
但没想到会被人抓个正着。
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
沈绛觉得,以后都不必再做了。
思及至此,她同对话对面的人温声说道:“摄像头拔掉吧,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放在家里整天插着也不安全。”
陆今遥从她这几句话里,敏锐察觉到了一些低落和回避,突然有好多的话想问。
怎么回事呢?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昨天夜里,她们还躺在一张床上接吻。
现在,忽然就冷淡下来。
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顺心?
陆今遥猜了很多,但克制再三,还是懂事地没将话题往那方面引,只与人闲聊:“你已经到广阳了吗?”
“对,刚刚办完事情,现在回酒店。”
“你如果有什么想吃或者想买的可以告诉我,我买好给你寄回去。”
陆今遥又笑了一声,远处,阿姨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都没有。”
“你忘记了,我前不久才回了一趟广阳。”
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她自己早都买了。
沈绛这才反应过来,跟着无奈地笑:“啊,是。”
她是忘了。
沈绛心不在焉,心思全然不在这,她透过手机听对面传来女孩的声音,只觉得心底的荒芜的黑洞越来越大,填不满,也堵不上,乱糟糟的情绪从黑黢黢的洞里漫出来,四处作乱。
她没有心情再和陆今遥继续聊下去,刚好,车开一路已经到达了指定地点。
司机靠路边停好:“到了,慢走女士。”
沈绛拉开车门,低头迈了出去:“先不说了,我到地方了。”
“记得照顾好自己,了了。”
留下两句匆忙的话,沈绛将通话掐断。
只是没过几分钟,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彼时她手里正捏着房卡,准备刷门。以为陆今遥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完,沈绛看也没看,打开房门往里走的同时接起电话:“还有事吗,了了?”
然而这次,电话里传来的是沈闻舒的声音。
“小酱,到酒店了吗?”
“……嗯,刚到。”
“我想起自己有辆车停在律所一直没开,你到时候过去直接找老刘拿钥匙,在广阳的这几天就开那台车吧,不然到处跑,总是打车也不方便。”
沈闻舒言简意赅,对于不久前病房门口发生的不愉快,只字不提。
沈绛便也识趣:“谢谢二姨。”
“一家人,不用说谢那么见外。”
“姥姥情绪怎么样了?”沈绛想起老人先前失控气急的模样,不由多问了一句。
“刚睡下。她看见你爸爸,还是很生气。”
吕善平不知道从打听到老太太病倒的消息,一声招呼不打就上门了。
让人措手不及。
“你知道的,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是你爸爸把女儿从她身边抢走,最后还……”
剩下的话,沈闻舒没再往下说。
也不好说。
在沈家人眼里,吕善平确实就是罪人。
沈绛的妈妈年纪轻轻就病逝,他这个做丈夫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用沈之玉的话说就是放着好好的人生不过,宁愿去陪着男人吃苦落下一身病,弄得年纪轻轻人就没了,这叫活该。
但人都不在了,这些难听的话沈闻舒当然没法说出口。最后也只是安慰了沈绛一句:“好好照顾自己,要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尽管打我和你大姨的电话。”
沈绛轻声应“好”。
走进房间,她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靠窗边沙发坐下,愣愣发呆。
两边的家庭关系,像一团理不清线。
沈家始终仇视吕善平,而吕善平也一贯将姿态摆得很低,实际上,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沈绛站在中间,却认为,妈妈的病逝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记着吕善平说过的话,她在广阳待了三日,案子结束的当天下午便从这边驱车回到深市,两小时的车程,傍晚刚好到家。
这是一顿看起来温馨的晚餐。
用吕善平的话来说,一家人难得都齐了——
桌上有他的妻子,女儿。
临走的时姚婉将缠着沈绛不放的女儿好不容易哄进屋子里,给他们父女留下单独说话的时间。
晚上九点飞京城的航班,时间足够充裕。
吕善平站在院门口的大树底下,抽了两支烟,才缓缓出声:“这次回广阳,有去墓地看看你妈妈吗?”
沈绛声音很轻地颤了一下,长睫落下小片阴翳:“……没有。”
“那下次回去的时候过去看看,我想她已经不怪你了。”
“嗯。”
“最近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没有。”仍旧是这两个字。短短几句话,沈绛已经觉得如此压抑,有些喘不过气,她掐住指尖让自己的情绪尽量看起来平静、正常。
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她反复想到当初传来噩耗的那个电话。
当时,吕善平像发了疯一般在电话里对她痛斥,口不择言,骂她恶心,白眼狼,不该把自己那些乌糟事情告诉给妈妈听,不然的话妈妈也不会气得发病。
当初电话里的吕善平与面前这个慈父般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闻言笑了声,爽朗道:“嗯,没关系,爸爸不逼你,不管你想留在哪、做什么,都可以。你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
“但一定得是对的事情,沈绛。”
“相信你妈妈会在天上看到,也会欣慰的。”
末尾这两句,像是安慰。落入沈绛的耳朵里却那样的刺耳,暗示性极浓。
这一瞬间,她不知怎的,想到的竟然是陆今遥那张清甜的笑脸。
沈绛忍不住走到旁边的花圃弯腰干呕,那双如墨玉般清滢的眼瞳,因为生理反应,此刻染上一圈妖冶的红色,几缕发丝垂落,黏在女人的唇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吕善平走上前来关心:“怎么了?”
沈绛却下意识闪开他的手,一边伸手去摸纸巾:“没事的爸爸,可能是来的路上空调开得太低,有些受凉,我胃不是很舒服。”
“你放心,我会记住你说的话。”
吕善平看着自己这个女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绛沉默着上了司机的车,没去管家里保姆拎出来的大包小包,塞满整个后备箱,那是名为父爱的关怀。
她没让自己在这样的情绪里沉浸太久,落地京城第二天,便马不停蹄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里,让自己分身不暇。
也正因如此,四天下来,陆今遥很少找得到沈绛的人。
她发过去的消息,对方回应甚少,电话打过去,总是没说几句便又被其它事情打断。
陆今遥察觉到有些不对,又安慰自己,沈绛只是工作太忙。
毕竟,对方不可能没有缘由的反复无常。
而且沈绛都已经答应了她,不会赶她走。
好在,只有四天。
陆今遥心里的焦躁与不安,在第五天傍晚的时候,达到顶峰。
这天,她早早就让阿姨回去,独自守在家里等人回来。
屋子里的灯都黑着,玄关传来指纹解锁声的那一刹,陆今遥几乎是下意识起身走过去。
门开的瞬间,两边的地脚感应灯亮起,照亮归家人的身影。
同时,沈绛也看见了正朝自己走来的陆今遥。
陆今遥缓缓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沈绛率先移开眼神,若无其事地问:“阿姨呢?不在吗,家里怎么不开灯?”
这一眼,让陆今遥本就焦躁的心情愈发沉郁。她抿了抿唇:“今天你回来,我让阿姨提前走了。”
女孩停住的步子重新迈开。她缓缓朝人走近,眼眸在笑:“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姐姐,没休息好吗?”
沈绛将手边的行李推到一旁,弯腰换鞋,声音里都透着疲惫:“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案子也难缠,处处都不顺心。”
所以,确实是因为工作咯?
得到有用的信息,陆今遥稍稍放心了一些。
却又不满一周未见,沈绛归家后的冷淡。
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吗?
做点什么,让沈绛开心一点,最好能够将人注意力转移,不至于那么疲惫。
这样,沈绛也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她的好,变得更加喜欢她。
可是,要做些什么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
陆今遥站在玄关的柜子旁边,凝住女人的侧脸,忽然有了答案。
她想她是知道的,沈绛究竟喜欢什么。
动作轻缓地放好鞋子,女人蹲在地上,悄然叹了口气。
直腰起身的瞬间,她似有所感。
人影贴上来的前一刻,沈绛侧脸躲开——
湿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险险擦过她的唇瓣,心跳都漏了半拍。
空气死一般寂静。
倏尔,沈绛哑着嗓音低声开口:“抱歉,了了。”
她垂眸,没去看对方:“……我很累了。”
【作者有话说】
好想让她们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