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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月光独照 洛阳bibi 22477 字 6个月前

第22章 你又骗我

暧昧的水声在耳边“啧啧”响,乱掉的呼吸,失速的心跳,陆今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泄愤还是借着这样的理由,做了自己这些天来一直想做的事。

因为不喜欢沈绛的车子里有陌生的香水味,所以特意挑了瓶香水,拐弯抹角送出。

因为觉得那个伤痂碍眼,所以干脆覆盖,在沈绛身上留下自己制造的,新的痕迹。

她霸道,任性,蛮不讲理所以做了不可理喻的事情。

那么,沈绛会骂她吗?

还是说,又用那样失望的口吻和她说话,直接将她赶出去。

陆今遥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直到舌尖传来一阵剧痛——

“哼。”她吃痛闷哼一声,手下卸力。

沈绛趁这时将人推开,后退两步。

她被陆今遥吻乱的气息还喘着,面色微红,下唇被咬破的地方痛意明显。

女人紧蹙着眉抬手碰了碰伤口,低头看,指尖是鲜艳欲滴的红。

这一切的发生,都让人觉得好荒谬。

“陆,今,遥。”沈绛长睫颤着,升起的怒意与苛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她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现在眼睛又能看见了是吗?”

现在到底是谁在撒谎?

到底是谁谎话连篇?

陆今遥还在回味方才这个吻,没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深意。

唇上余温尚在。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被咬出血了,不自觉舔了舔唇,眼神落在女人殷红的唇上停留几秒,对上沈绛愠怒的眼神,没有说话。

“……”

理智回笼几分,陆今遥才惊觉自己方才失控之下都做了些什么。

只是都已经这样,做都做了,还能说什么吗?

说对不起吗?

还是告诉沈绛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她分明就是蓄意。

陆今遥什么都不想说,她只是抿着唇,就用那双还泛红的眼眸就与沈绛倔强对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沈绛读到女孩眼中的偏执与倔强,她便清楚,刚刚发生的事,恐怕陆今遥并不会觉得自己有做错。

现在与人分说这些,只怕是会让失态继续失控。

毕竟刚刚那一切之所以会发生,皆因为她们之间的争执,彼此互不相让。

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失速的心率已重新落回原本的轨道,暧昧气息一扫而空,让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张织密的大网,将两人围困其中。

她们就这样无声地对视。

最终是沈绛先一步开口,打破气氛。

她面色不太好看,把话说得很重:“我姑且当你今天做的一切是因为伤心过度,情绪失控,但你最好想想自己在发什么疯。”

说完,她转身走往玄关,背影冷漠。

本以为会迎来劈头盖脸一顿骂,再不济,沈绛至少应该对她发顿火才对,但都没有。

这样高高托起,轻轻放下的处理方式让陆今遥不是滋味,也十分不安。

陆今遥反应几秒,等人走到玄关换鞋才意识到对方是要出门。

“你去哪里?”

她追上两步,拉高的语调里终于多了几分慌张。

沈绛却口吻冷淡,只稍稍侧脸,没有看她:“回律所加班,晚饭你自己吃吧。”

既然眼睛没事——

沈绛背过身,一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吐出口浊气,重重按下。

那么,也就不需要她。

沈绛并不清楚自己是怎样下到地库,又是怎样将车子开了出去,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出三环,上了环海公路。

车身两侧,一面是下海光怪陆离的繁华夜景,另一面,是与茫茫黑夜融为一体的大海。

糟糕的天气和她先前预料的差不多,云中翻滚的闷雷响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开始落雨,伴着呼啸的海风,一颗一颗用力砸在车身。

雨刮器运作的速度赶不上大雨下落的频率。

沈绛找了个地方停车。

雨刮器一停,不消片刻,雨水便模糊了挡风玻璃。“啪嗒,啪嗒”的雨滴砸落顺着四面蜿蜒流下,将沈绛隔绝在内,好似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女孩急躁又带有极度侵略性的吻,将她搅得天翻地覆。

纵使这只是一种泄愤,一种报复,但沈绛还是听见内心深处浪潮被掀起的声音。

陆今遥舌尖滚烫的温度,仿佛烫在她的心上,就连灵魂也跟着颤栗。

沈绛不想承认,自己很有感觉。

甚至,还有片刻地沉沦。

即使陆今遥那样粗暴,蛮横,不可理喻,她竟然出奇地容忍了。

沈绛神情古怪。

她掰过内后视镜用手将殷红的唇往下扒了扒,得以看清楚陆今遥故意留下的伤口。

那处原本都要脱落的黑色伤痂早已不见,取而代之是翻开的口腔黏膜,泛红肿胀,伤口随着她查看的动作还在不停往外鼓冒血珠。

这一回,比上次更严重。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咬在同一个地方?

新伤盖旧伤,实在惹眼。

而且又是这样引人注目的位置,要好,至少一周打底。

涂药都不管用。

沈绛烦躁地移开目光。

陆今遥咬得实在太狠,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怨气。

就因为自己骗了她吗?

只是那些,实在算不上欺骗。

那都是她自己私事。

沈绛将之前因为争执而来不及思考的对话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总算发现端倪所在。

比如,那天晚上地库里陆今遥应该听见,甚至是目睹了全程,所以才落后自己半步进门。

那么,当晚路过主卧门口也并非是巧合吧。

既然知道她唇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为何要故作懵然,追问自己受伤的原因。

沈绛看不懂陆今遥。

她偏头望向窗外,那张沉静柔美的面容上,写满难言的复杂。

这一刻,她脑海里忽然又响起争辩时对方脱口而出的那句恳切话语,陆今遥说“那件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窗外的湿气仿佛沿着车子缝隙钻了进来,将沈绛一颗心泡的发酸,发胀,变得沉甸甸。

就那么重要吗?

盒子里的那条手链,她在回来的路上悄悄打开看过,言温手上就戴着条一模一样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旧情难舍。

最终结论让沈绛抚平心中泛起的最后一丝涟漪,眼神逐渐趋于平静,又重新变回一潭深水,古井无波的模样。

只剩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不多时,车内响起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宁静。

沈绛眼帘微垂,一眼扫过那串未曾备注的号码,扔开。

没两分钟,号码再次拨入。

锲而不舍。

女人缓缓接起。

“什么事?”

“钱我收到了,沈绛,谢谢你愿意帮我这次,这钱我会还的。”

沈绛听着电话那头容韶又在说些空泛的客套话。

以往这种事,她都是以沉默应对,懒得计较。

今夜或许是心情不好,又或许是厌烦了,沈绛不留情面点破对方这番说辞:“之前借给你的那几笔,你也说会还。”

容韶被她刺了一下,说话也僵硬许多:“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心情不好吗?

沈绛伸出舌尖舔过还作痛的伤口,终于想起连日来这一串倒霉事件的开始,皆源于容韶,心情愈发的糟糕。

“没什么事就挂了。”

“等等!”那边,容韶不再执着于追问誻膤團對,快速道明自己的意图,语气放软,“我下周就回广阳了,走之前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谢谢你。”

“不用了,我没空。”

最后一丝耐心告罄,沈绛挂掉了电话。

这些年,容韶的所作所为磨光了她心底最后的愧疚。

一切都变了。

她不是当年的她,容韶也不是从前的容韶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糟糕透顶。

沈绛缓缓合眼,听雨滴一下下拍打着窗玻璃,陷入回忆。

她沿着陈旧模糊的记忆慢慢回到六年前的夏天,在广阳最潮湿的雨季里,她撑着伞在母亲的墓碑前跪了一天一夜,哭得歇斯底里。

“我错了,妈妈——”

“对不起……”

“我错了。”

那时候的雨,几乎和今晚这场大雨重合。

所以。

我错了吗——?

陆今遥坐在空荡的房子里,对着眼前这桌已经凉透了的菜肴,第不知道多少次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她并不想承认,也没法承认。

没了温度的菜肴已经失去了最佳口感,陆今遥心情乱糟糟的,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下吃到嘴里,更是觉得味同嚼蜡。

草草扒了两口,她将碗筷收进洗碗池里,躲回房间。

只是在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女孩不由驻足,晃了会儿神。

沈绛傍晚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所以今晚,她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毕竟这样的事情不管放到谁身上,都会生气。

冷静下来后的陆今遥,此刻能想到的,只有愧疚和后悔。

好像农夫与蛇。

沈绛是那个好心将她带回家悉心救治的农夫,而她,就是那条不知感恩,将人反咬一口的蛇。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陆今遥一夜未曾安眠,加上夜里暴雨,她被窗外炸响的闷雷惊醒好几次。

清晨,阿姨走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见客厅晃过个人影。

配合着今天窗外阴沉的天气,阿姨惊了一下。

不一会儿,人影就朝这边望来和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阿姨。”

陆今遥没精打采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阿姨提起来的心稍稍放回,转为疑惑:“陆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或者是一晚没睡?

陆今遥以往的生物钟,从来都是九点,眼下七点不到。

夏季天长,亮得快,落了整夜的雨到天明时分才稍稍转小,灰白色的天空铺满阴云沉沉,落进客厅的光线也昏暗。

陆今遥打了个哈欠,回答:“我觉浅,昨天晚上总打雷,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黑着,手机时钟显示五点半。

醒来后陆今遥在主卧门口站了会儿,又去玄关转上一圈,确认沈绛昨晚真没回家。

更没心思睡了。

阿姨闻言也觉得合理,她点点头,换好鞋后开灯:“那您坐会儿,我去准备早餐。”

陆今遥没再接话。

她靠在沙发上随手拉过个抱枕靠着打盹,整个人昏昏欲睡。

至于为什么不回卧室去而是非要坐在客厅……

阿姨在看清楚餐厅那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肴之后,心中有了大概答案。

房子女主人的作息也很规律,按理说,今天是工作日,沈绛这个点就算还没起也该有点动静了。

但进门这么久,主卧的门始终没被打开过。

看样子,两姐妹昨夜应该是吵架了,沈绛一夜未归。

主人家的家事,阿姨没准备过多打听。

她非常有职业道德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将餐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后,温好买回来的早餐,规整摆好。

“陆小姐,可以吃早饭了。”

“嗯……”陆今遥懒懒起身。

雨势到了中午,又逐渐变大。

没完没了的雨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得更阴郁,整个上午,陆今遥除开上厕所接水,基本没有离开过客厅的沙发。

很多次她打开手机调出微信对话框,想给沈绛发点什么,到头,总是以沉默地退出结尾。

不知道发什么。

诸如“对不起”,“抱歉”此种道歉的话语,在昨晚发生的那些事面前,都显得太轻飘。

这样的道歉没有实感,也看不出诚意,不如不发。

下午一点。

陆今遥蜷着身体卧在沙发上午睡,突然,听见玄关响起防盗门开锁的动静。

这样轻微一声响在寂静的午后被无端放大数倍,精准落入陆今遥的耳朵里,让原本就只是浅眠人蓦的睁眼。

女孩长睫轻颤两下,迅速从沙发上翻身坐起,她悄悄屏息,直勾勾盯着玄关进门方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陆今遥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阿姨也在这时从公卫里走出来,她双手还湿漉着,笑吟吟的,对于这位突然到来的客人并没表现出意外:“是夏医生吧?麻烦你特意跑一趟,沈小姐提前给我打过招呼了,您先坐,我去泡茶。”

“不用,给我倒水就好,最近不怎么喝茶了。”夏柳没有换鞋的打算,她套上鞋套,径直朝着客厅过来。

陆今遥呆愣愣望着她,刚睡醒的大脑还在消化方才听见的对话。

什么意思?

阿姨知道夏柳会来,还说沈绛提前打过招呼了。

也就是说,沈绛上午就和阿姨联系过了,对吗?

请医生到家里来给她看眼睛,但却直接绕过了她这个病人,和阿姨联系。

陆今遥疲惫的大脑在艰难地转动工作,终于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同时,她从昨晚纠结到现在的事情也有了结论:沈绛暂时还不想理会她,却又碍于受了小姨的嘱托,没法撒手不管。

一直卡在陆今遥脑子里,那点微妙的愧疚与歉意因为新的线索介入,终于又再发生了一点改变。

很好。

她现在也有些生气了。

而此时,夏柳已经拎着东西来到近前,温和地关切:小陆?”

“我来帮你看看眼睛,我们先来做一套测试,好吗?”

“……”

陆今遥静默两秒,露出个乖巧的笑容,配合地点点头。

一小时后。

“从结果来看的话,没什么大碍,昨天的情况应该是临时性复发,没有持续影响,但近期尽量维持健康生活环境和愉悦的心情,不要再去接触刺激源头了,好吗?”

大抵是职业关系的缘故,夏柳说话也像哄小孩。

她一面将茶几上的东西纸笔工具往包里收,一面关怀。这让陆今遥忍不住想起沈绛之前每次哄自己的时候,也是如出一辙的语气和模样。

不同的是,沈绛不是心理医生,没有这份职业需求。

“夏医生。”

将人送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对方。

夏柳疑惑回头:“嗯?”

女孩双唇抿成一线,半紧张,半试探地询问:“夏医生,我姐姐她……让你来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还是想进一步确认沈绛对自己态度。

猜来猜去,陆今遥好累。

夏柳看着她,眼中盛着浅浅的笑意:“她拜托我过来帮你好好检查,说自己工作忙抽不开身。”

一般来说,她不会答应这种上门看诊的要求,毕竟是正规医院的医生。但沈绛再三恳求,再加上这中间夹杂着不浅的关系人情,夏柳才答应趁午休时间跑一趟。

陆今遥闻言,微微失落。

她从这样官方客套的话里,根本无法提取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沈绛现在到底怎么看自己。

送走了夏柳,陆今遥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她打开电视,耳边放着空响的节目,思绪却早已飘到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发呆沉思。

下唇上的软肉被齿尖压住,反复碾咬,女孩清秀的眉眼间萦着明显的烦闷与躁意。

“好烦。”

陆今遥低喃一声,随后抱住抱枕整个人往沙发上后倒,将抱枕往头上盖。

两三分钟后,她又倏地坐起来,捞过手机,仿佛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被雨幕笼住的城市另一端。

律所二楼的落地窗前,女人举在的手机响起一声很轻微地振动。

“嗡。”

随着屏幕上灰白监控画面里的人有所动作,手机上方的通知栏,几乎是同步弹出消息-

陆今遥:医生说我眼睛没事。

沈绛垂着眼,目光在这条消息上落了两秒,微微闪烁,直到它消失不见。

这时,监控画面里的人又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很快,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陆今遥:夏医生说你工作很忙,那你晚上会回来吃饭吗?

可以说是毫不掩饰的低头示弱了。

陆今遥承认自己很没有骨气,明明上一秒还在生气沈绛绕这么大个圈子回避自己。

但她总归是心虚理亏。

家里两个卧室的摄像头自从陆今遥的眼睛有所好转以后,就被全部撤了下来,只剩客厅这个还在。

陆今遥平时没怎么在意过这件事情,自然也就想不到在这种吵架冷战的时刻,沈绛会透过这个摄像头在偷偷观察自己。

甚至,她从没想过沈绛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消息发出去,她便将手机扔开了。

陆今遥又将抱枕盖在了头上,不想焦灼地捧着守着等待回复。

这样肢体语言暴露了心理活动,某些信息被屏幕这端的人解读出来,精准收到。

沈绛没准备立刻回复陆今遥的消息,她端着手机又再看了会儿,退出软件。

没两分钟,夏柳的电话追过来。

沈绛走回桌前坐下,手机附到耳边,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点缀了点笑意:“今天麻烦你了,夏医生。诊金转过去了,请你务必收下。”

“这么客气?”夏柳在电话里调侃她。

沈绛低头,缓缓合上眼,声音里多了些难以察觉的疲惫:“占用了你的午休时间,本来应该请你吃饭亲自道谢才对,但我最近实在太忙了。”

“好,那我就不跟你推辞了。”

“打电话来呢是想告诉你,你家小妹妹的眼睛没什么问题,临时性复发,我还是那句话,远离刺激源头,千万要当回事。”

话说完,电话这头的人静默两秒。

远离刺激源头吗?

她想着昨夜陆今遥执拗失控的模样,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谢谢,我记住了,之后会好好看着她的。”

结束掉这通电话,沈绛将手机放回桌面。

她整个人靠往后方的座椅上,闭目养神,咖色的波浪长发散落肩头,没过雪白的丝缎衣领。

女人浑身上下写满一丝不苟的商务精致,唯一突兀的,是唇上那块让人难以忽略的伤口。

格格不入。

陆今遥昨夜没睡好,她也没好到哪去,分落这个城市两端的她们都在被同一件事困扰。

沈绛想趁着这会儿难得安宁的间隙,好好休息会儿。

偏偏不遂人愿。

空气才安静下来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沈绛才刚睁眼,“请进”两个字含在口中尚未说出,门外的人就自行推门进来。

来人大大咧咧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往桌上推过一个扎好的塑料袋。

沈绛抬眼望向不请自来的人,愈发头疼了,语气不自觉加重:“傅如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未经别人允许直接推门进来很不礼貌?”

沈绛所在的这家律所名唤“方瀛”,除开下海市,还在广阳,京城有另外的分所。

律所最初的合伙创始人有三个,其中两位,一个,是沈绛的二姨沈闻舒,另一个,就是傅如音的妈妈,傅淼。

沈家和傅家几代人关系都很好。

不过后来母亲和家中决裂,沈绛也就不得不与沈家这边的关系疏远了。

但说到底,沈绛与傅如音年纪相仿,少时也曾亲近过,如今两人又在一起共事,旁人怕她,傅如音不怕。

“那怎么办,我已经进来了。”傅如音摊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了模样。

那张明艳夺目的脸,搭配上这样欠揍的表情,让人很是恼火。

好在,她有眼色。

傅如音发现沈绛今天是真的心情不好,不敢招惹,于是在人发作之前迅速起身又退出门外,装模作样重新敲响房门:“咚咚咚,你好沈律,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沈绛颇无语地移开视线,懒得搭理,傅如音又笑嘻嘻地自己从外边进来。

没有头绪的心情被傅如音这么一闹,倒也没那么糟糕了。沈绛指了指桌上傅如音带回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午饭。小何她们说你早上七点就到律所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上午,饭也不吃……怎么,最近不学法改修仙了?”

从外边回来走了一路有些热,傅如音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一旁,整个人很随意地往身后椅子上靠,视线也跟着后仰的动作自然上跃。

她这一跃,很快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嘶——”傅如音倒吸一口冷气,“啧”了声,滑动椅子忽然凑近,“你嘴巴怎么回事,最近有情况啊?搞这么激烈啊?”

沈绛正在拆一次性筷子,傅如音突然一句,让她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掰断。

她深吸一口气,反唇相讥:“你最近不当律师,改行当狗仔了?”

傅如音并不在意。

她见沈绛没第一时间纠正自己,眼底兴味更浓了。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现在倒让她真多出几分探究的念头来:“关心一下你嘛,怎么说你也是咱们律所的合伙人之一,我的好搭档,私生活这块我问问都不行了?”

“吃东西不小心咬到的。”

“前几天你也是这么说的。”指尖抚过光滑的下巴,傅如音端倪几秒后仔细点评,“这次好像比上次要更严重一点欸,是同一个人吗?”

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沈绛噎了一下,被精准戳到痛处,冷下脸来:“又咬到了,行了吗?”

“ok,ok,我不问了。”傅如音举起双手识趣闭嘴,贴心地催促,“你快吃饭,一会儿该凉了,前两天舒姨还打电话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安静了没两分钟。

她托着腮,眼神又落在沈绛嘴唇上的伤口打转,喃喃自语:“这得亲多激烈才能亲成这样啊?”

“……”

沈绛面无表情放下手里的筷子,微微启唇:“出去。”

傅如音被不留情面地赶了出去。

打包盒里的饭还剩下打半,沈绛拿起筷子又咽了两口,实在没胃口,索性盖上。

她抽过纸巾擦嘴,已经放得足够轻柔的动作在碰到伤口时,还是会扯起轻微的痛感。再想到下午出门见客又要同人解释一遍伤口的由来,沈绛心情更复杂了。

傅如音说的其实也没错,是很激烈。

但不是亲得激烈,是吵得激烈。

至于后来那个越界的吻……

被沈绛刻意地直接忽略掉。

打定主意不回家,她在稍晚一些时候回复陆今遥的消息,告知对方自己这两天都很忙,不会回去。

陆今遥的眼睛没什么大问题,生活起居又有阿姨照料,用不着自己操心。

沈绛想独自安静两天,暂时住到了新海区那边的房子里。

唯一的缺点是通勤时间较久,每天早上从住的地方开车到律所,要差不多四十分钟。

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天。

每天清晨和傍晚,沈绛都会收到阿姨按时发来的消息,陆今遥的生活状态,大致都还在她的掌握中。

到第三天,有人坐不住了。

“姐姐,今天也不回来吗?”陆今遥声音很轻地问。

电话那头的她大约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说话听起来好乖,还有几分空灵静谧。

这让沈绛很难将她和那晚失控的人联系在一起。

彼时,沈绛已经走到停车场。

她紧了紧手中电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乖话生生掐灭心中那点不忍,给出的回答依旧:“了了,我最近都很忙。”

她放柔声音,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你乖乖吃饭好吗?早点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就和阿姨说,让她做。”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回去。”

说完,她没留恋地将电话挂断。

却没想到,会在深夜接到物业值班人员打来的电话,被告知有客到访,需要进行访客登记确认。

沈绛穿上外套,匆匆下楼。

她撑起雨伞快步穿过细雨织成的夜幕,来到小区大门的保安室。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先扫过陆今遥浑身干燥的衣物,然后才转头看向值班的安保人员:“不好意思,是我妹妹。”

值班室的保安一眼扫过她这身看起来就很临时的搭配,笑了声:“其实业主电话确认一下就行的,没必要亲自下来一趟。”

“没关系,麻烦了。”

沈绛说完,牵起女孩的手,将人往回带。

六月中旬的夏天,因为接连不断的雨晚风里有着明显湿润的凉意,沈绛牵紧陆今遥的手,只感觉冰冰凉凉,没有丝毫温度。

陆今遥穿得好少。

露腰衫配条白牛仔,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带。

沈绛暂时没空去想对方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她蹙着眉,手里的伞毫无意识往陆今遥身上偏,只是在想这边家里的冰箱里还有没有生姜,能够让她给陆今遥煮碗祛寒的姜汤。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人走进单元门。

空无一人的一楼大厅里,沈绛低头收伞。

余光视野里,有双脚缓缓走近。白色牛仔裤的主人站定在她面前,陆今遥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绛,你又骗我。”

沈绛浑身一凛。

好突兀的话题开端,让她不自觉地绷紧神经,警觉起来,往后退开半步。

做完这些,沈绛才缓缓抬头,迎上陆今遥湿润委屈的目光。

“……”

是她太敏感。

该不该说,光是听见陆今遥那句话,她唇上的伤口就仿佛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说】

沈姐也是ptsd,有点受不住哈哈哈哈哈

第23章 第三声

如果说忙一天是偶然,那么在争执发生过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沈绛依然选择用这样的借口来当做不回家的理由,那就是明晃晃的回避。

陆今遥花了两天时间,再三确认这一点。

她不想因为自己过度的揣测和猜想,让彼此间原本就陷入僵局的关系变得更僵,但沈绛的意图,明显到不加掩饰。

陆今遥的情绪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又多走过一个重复的循环流程。

从生气,到冷静,再到说服自己低头妥协。

她开始正视自己的处境——

是她需要沈绛,不是沈绛需要她。

既然是所求于人,做错事情去道歉,就该彻底放下架子显出诚意才是。

面对面,才能将话说开。

于是陆今遥拜托阿姨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亲自下厨,花了三小时,煲出一锅花旗参乌鸡汤放进保温桶,带着它前往律所。

然而非常巧的是,她到的时候,恰好遇上沈绛提前离开。

于是,她跟在对方身后,走了一路。

又是地下停车场。

陆今遥怀抱着侥幸用手机拨通那个电话,再一次听见沈绛说,“很忙”。

尽管又是拒绝,对方说话却不如前两天争吵时那样冷硬,尖锐了,她的口吻又恢复到最初时,轻柔有温度的模样。

如果不是视力太好,陆今遥清楚看见沈绛说这话时表情毫无变化的话。

*

“先上楼。”

公共场合,不是说话的地方。

或者说,不是一个适合和陆今遥聊这种话题的地方。

沈绛穿过大厅来到电梯口站定,伸手按下按键,她转头望向女孩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对方缓缓迈动脚步朝自己走来。

电梯上行,总共十来秒。

从进门到坐下,陆今遥再没出声。

直到一杯晃荡的温水被送到手中,女孩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她抬头看向落座在单人沙发上的人:“这也是你家吗?”

中央空调的温度被调高了些。

沈绛进门后就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居家服,精致漂亮的锁骨随她的动作起伏外露。

女人“嗯”了一声:“家里长辈的房子,空着没人住,现在在我名下。”

陆今遥:“哦。”

沈绛的家,不止一个。

这样的想法在陆今遥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扇动长睫,低头默默喝水。

同时,也在观察房子的布局。

同样是高档小区,陆今遥当然清楚,自己脚下所踩这块地方,要比她们现在住的房子价格高出至少一倍。

在寸土寸金的下海市,沈绛拥有的房产可能还不止两处。

沈家,完全有这样的实力。

所以,对方如果较真想要躲着自己,能够去的地方其实有很多。

但今晚她找过来,却没有被拒之门外。

这说明在沈绛眼里,自己犯下的错并非无可挽回。

想通这一点后,陆今遥心定了许多。

“有这么渴吗?”沈绛靠在沙发上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轻笑。

陆今遥接过水杯后,就一直维持着低头喝水的动作。

十几秒钟过去,动作还是那个动作,杯中的水位线却不曾下降一点。

沈绛委婉点破她。

思绪飞远的人差点因为这句话而呛到,陆今遥尴尬咳了两声,绯色攀上耳朵:“……”

她装作认真回答的样子:“有一点。”

听见这个回答,沈绛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更加明显,也短促。

短短数十秒的时间里,沈绛笑了两次,她眸中含笑望着沙发上因为不好意思而正襟危坐的人,忽然勾起唇角。

此前困扰她好几天的问题,在这一刻被暂且搁置。

沈绛心情明朗许多,开始有心思逗人:“那你再喝两口?”

“不用,已经喝够了。”

陆今遥婉拒。

她放下杯子,抬眸看向倚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虽然疑惑对方突如其来的转变,却也没忘记今天自己找过来的目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其实是想和你当面道歉。”

说到这,陆今遥停顿了好几秒,神情露出明显的别扭和不自然。

这样正式的低头道歉,是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

沙发上的人好整以暇地望着,既不催促,也未发表意见。

沈绛耐心地等。

她一只手抱住小臂,指尖在细腻的肌肤上来回轻抚。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对不起,沈绛姐。”

陆今遥又换称呼了。

明明在楼下的时候,还直呼大名眼神湿漉,委屈得像是被人欺负过的小狗。

所以现在,是将心里的委屈全都藏起来了吗?

沈绛清醒地审视着眼前这一幕,剖析,猜测。

她听见陆今遥在用很诚恳的态度向自己道歉:“那天晚上你突然提到妈妈,我情绪太激动一时失控,所以……才会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嗯,没关系。”

没关系。

沈绛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案,而答案,也并非是在当下这几秒钟里形成的。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天晚上的肢体冲突,只谈言语。

陆今遥一边说,一边注意她的表情,继续往下说:“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尽心,原本这些都不是你需要做的事,但到头来我却还埋怨你。”

说到这,陆今遥情绪已经开始转低。

沈绛及时制止了她:“医生评估你的心理状态并不稳定,所以你情绪失控,我能理解,不必在这件事情上进行过多的自我反省了,好吗?”

“真的吗?”

“真的。”

“你不会怪我吗,姐姐?”

陆今遥今晚第二声“姐姐”。

她从沙发上起身来到沈绛的身前,蹲好,将脸枕在对方膝上,微微抬头。

又开始了。

陆今遥早已习惯,当她不知所措,就在沈绛面前扮乖、装可怜,这样的话,沈绛的注意力便又在她身上了,就连犯的错也会能一并被原谅。

顶部吊灯垂下的水晶缨子将柔和的光线折得迷乱璀璨,投在女孩那张乖顺的面容上,更具迷惑性。

沈绛察觉到些什么。

她将手放下来,搭在陆今遥柔软的发丝上,始终温和:“我为什么要怪你呢?我只希望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不要再去做一些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事情。”

沈绛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况且,她对陆今遥的关怀与保护未必没有私心,只不过这些她永远都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有些苗头刚一出现,就该扼杀。

温柔的面具底下包裹着一颗没什么温度的心,沈绛冷静地审视,审视陆今遥,审视自己。

到这,陆今遥其实已经达成了目的。

她从一开始便在引导话题,也如愿以偿,从沈绛嘴里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话,只是人总不知足。

她有两颗心。

一颗贪心,另外一颗叫做不甘心,那晚争执爆发的真正原因皆是这两颗心在不停作祟。

直到此时此刻,陆今遥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轻抿着唇,几秒钟后再次开口:“其实我都知道,姐姐你照顾我,是看在两家的情分和我小姨的面子。”

说到这里陆今遥停顿下来,长睫扇动,隐含期盼的目光落沈绛脸上。

沈绛会回答什么?

反驳她的话,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样。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陆今遥。

她想听这个。

可偏巧,沈绛的电话在这时不适时宜地响起。

“稍等,我接个工作电话。”带有温度的指尖滑到她耳后,很轻地捏了一下,意作安抚,紧接着沈绛举起手机起身离开。

陆今遥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最终止于书房门口。

那扇门,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女孩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蹲在沙发前,神情懵然无措,一时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就这样等着吗?要等多久?等沈绛回来以后继续接上话题吗?

方才还扮作乖巧,将姿态放得极低的人缓缓敛起脸上的神情,麻木地站起身来,陆今遥揉揉自己快发麻的大腿,转头,平静地环视这间房子里的一切。

从玄关,到厨房,客厅,再路过酒柜……

陆今遥视线一凝。

方才进门时未曾注意,原来岛台上摆着瓶醒酒器,里头装着大半暗红色的酒液,以及不远处,喝到一半被女主人放置的酒杯。

看来,今晚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出现的话,沈绛是准备自己在家小酌的。

陆今遥想了想,抬脚过去。

……

“如果你坚持要这么调整的话,那么所有的已经提交上去的证据需要向法院提交申请撤回,全部重新整理。”

“要赶在开庭之前……时间上会非常紧张,很大可能赶不及,你确定吗?”

清润的嗓音,字正腔圆,沈绛戴上耳机耐着性子与电话那头的当事人沟通,神情严肃,一面打开电脑登陆法院平台。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显示。22:46分。

到此刻,这通电话已经接通了将近半小时。

她手里这桩官司还有三天时间开庭,当事人却临时反口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说要撤回证据。

站在一个专业律师的角度,沈绛自然是不建议,但她多费口舌,显然没法说服对面的人。

“既然这样,申请我先提交,明天上午律所见面再详谈。”

通话结束,女人侧过脑袋低头取下耳机。

方才处理工作实在太入神,眼下结束了,她才想起今晚这个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沈绛没有着急起身。

反而是往后方椅子靠了靠,十指交握搭在桌面上,一点点重新聚拢思绪。

陆今遥今晚的出现,突然,且毫无预兆。

沈绛不是没感觉到对方从下午那通电话里发出的和好讯号,而当时,自己只需要顺着铺好的台阶往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事情就可以轻轻揭过。

但她装作听不懂。

经过那天晚上,一些问题其实已经悄悄浮出水面。

沈绛还没想好,今后的自己该要以何种身份站在陆今遥身边。甚至她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和陆川芸联系一下,谈谈陆今遥的去留问题。

不然的话,陆今遥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未必是一件好事。

陆今遥的病已经好了,她是个健康的人,一个健康的成年人。

沈绛扪心自问,自己没办法,也不能因为心底可耻的私欲试图去圈养和控制一个鲜活的人。

若是前段时间,沈绛还能骗骗自己,告诉自己那些悄然滋生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是为了保护陆今遥,不让对方受到更多的伤害。

现在不行了。

她比谁都要清楚,那天晚上的冲突之所以会发生,到最后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先失控的,是她自己。

她讨厌陆今遥在自己面前撒谎、不诚实,更加讨厌,陆今遥撒谎是为了背着自己去见言温。

所以,她指责对方说谎。

所以,她用尖锐的话语刺激打压,希望迫使陆今遥向自己低头认错。

却没想到,无意引爆了女孩骨子里的叛逆。

过程都没错。

这样的做法太不光彩,私心甚重,她最终预见的结果是陆今遥自己向低头,承诺并且保证,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背着自己去见不该见的人。

但实际,却偏离了轨道,遭到反噬。

而陆今遥……

陆今遥今晚会出现在这,就代表着她不接受,也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回避和处理方式。

走出书房这个门,紧接着就是要处理她们之间的事。

沈绛低声叹了口气,看起来一筹莫展。

五分钟后,她出现在客厅,看到的却是又一次预料之外的场景。

“你打完电话了?”

陆今遥手里捧着酒杯,半坐半依地靠在中央岛台前,嗓音懒懒,仿佛柔弱无骨。

女孩歪头过来看她,不太正常的红晕自锁骨蔓延至两颊,几缕垂落的发丝黏在那双还泛水光的红唇上,微微张合着。

沈绛眼神黏在陆今遥那张乖俏的脸上,凝望两秒,缓步走近:“我就走了一会儿,你喝这么多酒?”

她伸手去查看已经空掉的酒瓶和醒酒容器,顺手,将对方手中的酒杯轻松抽走,放到了陆今遥够不到的地方。

沈绛转过头来,垂眸看她。

陆今遥下一秒伏下身子,大半张脸贴紧手臂这样趴着,长发垂落,掩住她的面容。她条理清晰反驳着:“不止一会儿,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别以为她喝了酒,就能糊弄。

她等得够久了。

在家里等,到律所等,来到这里,还在等。

陆今遥心中的怨气无处发泄,这么多酒喝下去,这些怨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郁。

只是还在克制。

她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说出口的话却有些发飘:“我看你开都开了,放在这里不喝好像有些浪费。”

沈绛不语,伸手拉过另外一把高脚椅,挨在陆今遥的身旁坐下,慢声问:“那我需要谢谢你吗?”

熟悉的淡香萦来,好似有双无形的手,将她拥住。陆今遥眼睫颤了颤:“不用。”

她支起身子,转过来对着沈绛:“姐姐……”

今晚,陆今遥唤的第三声姐姐。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时,她伸手环住女人的细颈,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递送过去,滚烫的唇贴近对方耳畔,轻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吗?

为了两家的情分,和小姨的交情。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里,拨开层层水意,分明藏着更深的执拗,哪有什么不清醒。

让人头皮发麻的酥意到遍全身。

热息萦在沈绛的耳畔,她呼吸发紧,气息乱了几分。

空气在沉默中流动,沈绛在僵硬中缓缓开口:“不是。”

“嗯。”陆今遥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懒懒的。

她并没有因为得到答案就松开对方,反而搂得更紧。紧接着,扔出一个颗惊天大雷,炸开湖面那层虚假的平静,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吗?”

女孩咬字发飘,嗓音忽然压低,故作天真的语气里藏着明显作弄的意味。

分明是早已拿到谜底的人,在玩一场恶劣的扮演游戏。

她不要这份粉饰出来的太平了。

坐在这等待的四十分钟,过去每一秒,陆今遥的理智都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推翻,她身体里的不安分在作祟,被酒精引诱着放大,迅速占领高地。

沈绛再次被陆今遥的话惊到。

她猛地转头,漂亮深邃的瞳孔紧紧锁住面前这张纯善的脸。

陆今遥并不慌张,任由对方探究。

松弛,懒散。

她让视线精准落在女人那双闭紧的唇上,而后缓缓上行,一路掠过微挺的鼻梁,最后径直撞入对方眼底。

陆今遥轻声询问——

“要不要和我接吻。”

【作者有话说】

可以猜猜妹宝是怎么知道的,相较于姐会克制压抑的间歇性发疯,妹宝会持续疯,一直疯……

当然,她们都疯了我不疯才怪[彩虹屁]

这几天更新都在零点哦。

第24章 喝醉

其实那天和言温的谈话里,陆今遥听到的,不止是有关妈妈的事情。

她还从言温口中听见了另外一个名字,“沈绛”。

话题是怎样转到沈绛身上去的呢?

陆今遥细细回想,发现是从自己情绪隐隐失控,嘴里下意识呼唤沈绛的名字开始。

人在溺水时,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往往是最熟悉可靠的那一根。

除了沈绛,没有别人。

这个名字几乎已经烙进陆今遥的身体里。

言温听见第一声,以为是自己听错,直到更加清晰的第二声、第三声,她从陆今遥碎念出口的话里,提取出来部分信息。

想到沈绛只用了短短不到两个月,就取代了自己陪伴在陆今遥身边的两年,还让对方这样全身心地信任交付,她就难过得好似被人掠走了氧气。

陆蓁意外去世的事情发生以后,言温其实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

但沈绛的出现,将这最后一丝侥幸也掐灭。

被困进穷巷里找不到出口的人,便开始口无遮拦,她完全没发现陆今遥的状态在逐渐变差,只是焦急地释放出一些信息——

“你现在和她住在一起吗?”

“遥遥,沈绛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好心,她对你好是有目的的,你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从第一次见你,她就不安好心。”

“她自己亲口和我说的。”

“她喜欢女人!”

“……她喜欢你。”-

沈绛喜欢你,她亲口说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陆今遥脑子里过了,然后被扔进无人在意的角落。

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言温是否真的说过这句话。

直到昨天夜里陆今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悄悄打开了主卧的房门,躺在沈绛之前睡过的位置上——她又找回了自己专属的安眠药剂。

尽管这张床上,属于它主人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

但也足够让她安眠一晚。

清晨睁眼,女孩抱着薄被懒懒翻身,小臂上传来微微的痒意。

她在被子上找到了一根发丝。

这根头发的颜色以及微卷的弧度都在提醒陆今遥,它的主人不是自己。

陆今遥就是在这时,忆起了言温说过的话。

沈绛真的喜欢她吗?

陆今遥不清楚,她质疑这句话的可信度。但并非不相信言温,只是疑惑,沈绛跟言温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思呢?

很多事情,初始时没有发觉不是因为藏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从没往那方面去想过。

可一旦找到端倪,再往回看就会发现,其实遍地都是蛛丝马迹。

陆今遥很轻易地就消化完这个讯息。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煲好汤,出门,去见沈绛。

从下午三点出门,到晚上十一点十分,也就是刚刚,自己吻上去的前一秒。

总共是八个小时十分钟。

陆今遥用这八小时十分钟,彻底验证了一件事情。

沈绛或许真的喜欢她。

但大约并非言温以为的那种喜欢,而是十分纯粹的,基于人类原始冲动上所衍生出来的,生理性喜欢。

嗯,大概是这样一个词。

不拒绝,就是接受。

拥有天赋无师自通的人,懂得这个道理。

而沈绛灼烫的呼吸,乱掉的心跳,以及看起来被动承受自己无助的模样,无一不是证明。

这一次,没有争执,不是失控。

陆今遥将身体重心一点点全部渡过去,最后,将人压在岛台边缘的大理石壁上,当一个清醒的掠夺者,掠夺对方赖以生存的氧气。

头顶灯光明亮,将她们照得一览无遗。

攀树而生的藤蔓,又争又抢,它贪婪地汲取大树身上的养分,开始疯长。

主客易位。

不知不觉间,反而是沈绛需要将人紧紧抱住才不至于摔倒。

她将手心贴在女孩纤软的腰肢上,搂得很紧,能够很清晰感受到对方每一寸肌肤都在升温发烫,是能够将人轻易灼伤的程度。

沈绛的肩背被冷硬的桌角胳得生疼。

浓浓的酒气里混着股极淡的腥甜味,她不确定自己的伤口是不是又开始冒血——女孩柔软的舌尖总爱在那处含弄辗转,轻轻碾磨。

极度刻意。

对方的滚烫的舌每路过一次,她便会因为伤口触碰带来的痛感,忍不住轻颤。

陆今遥似乎爱极了她这种反应,像是身体对自己最诚实的肯定和喜爱。

沈绛很快察觉到女孩的恶趣味。

趁人换气的间隙,她将头转开。

陆今遥扑了个空,从唇间溢出的灼热气息全部喷洒在颈侧,引起肌肤一片颤栗。

“够了。”

“……松开我,陆今遥。”

沈绛的呼吸还乱着,她用掌心推了推陆今遥的腰腹,想象中应该是以淡冷命令的形势说出口的话,却因为气势不足,凭添几分娇软的味道。

没有半分威慑力。

陆今遥没有立即起身,反而凑过来说话,长睫扇动:“不喜欢吗,姐姐?”

“……”

怎么回答?

沈绛觉得这个问题大约又是故意的。

她既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怎么回答都会掉入陆今遥的陷阱里。

她索性沉默,并不开口。

陆今遥了然,那双晃荡的水晶眸子弯起,看起来天真迷离:“那就是喜欢。”

沈绛并不看她。

这么会儿功夫她已经找到支撑点施力,将陆今遥从自己身上推开,拉开了些距离。

她低头,用手撩开没入衣领的长发。灰色阴影覆下,女人不久前还在急喘的气息此刻已经变得平稳,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温润好听:“你喝醉了,需要休息,等睡一觉醒来以后你就会忘记自己今晚做的那些事情。”

翻脸无情,忽冷忽热。

若是说之前还有一层温情做遮掩,沈绛现在是装也懒得装了。

陆今遥愣了下,心中倏地燃起一簇无名怒火,但却没表现出来。

如果一切都符合她的猜测,那么,沈绛这样的反应也在预料中。

不过三两息的功夫,沈绛已经理好头发衣物从桌前起身。

她神色从容,肌肤的潮红已然褪去,身上不曾沾染到半分旖旎气息,除了那双还湿润的红唇,方才的一切都仿佛不曾发生。

陆今遥侧头望向她,眼底的醉意似乎变得更深,混混沌沌,还藏着些不明了的情绪。

“我走不动了,沈绛。”

“可能是和你亲得太久,腿发软。”

陆今遥轻轻挑眉,将称呼换了回去,直呼其名。她任性地开口,“既然明天睡醒都会忘记,那你抱我进卧室。”

这是个蹩脚的理由,却站得住脚。

陆今遥这句话在沈绛听来,是和自己达成了“睡醒就会忘记”的默契。

她只思索了两秒,就用行动给出答案。

陆今遥一米七的个子,体重将将过一百,再加上前段时间生病又消瘦不少,沈绛弯下腰很轻松就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起。

女孩双手绕颈顺势将人重新搂住,将脸埋进对方脖子里。她用鼻尖贴紧那片肌肤,嗅着沈绛发间飘来的馨香,轻声询问:“你也醉了吗?”

如果说我是因为喝醉了才说出那样的话,做了那种事,那么你呢?

沈绛,你也喝醉了吗?

还是说,我这个喝醉的人力气太大,大到你无法挣脱,所以只能被动承受。

我看你分明也很享受。

看似被动的人,其实从始至终都在沉默着引诱,纵容,不是吗?

问题没有答案,沈绛装作没听见这句话。

到底是执杆的人技法高超,鱼太笨,还是愿者上钩主动咬饵,没人分辨得清。

陆今遥双眸弯起,将人搂得更紧了些。酒意上头,她脑袋愈发昏沉,确实已经有些困乏了,没心力再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换上干净的衣服,陆今遥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脸深深埋了进去。

这张床上也有沈绛的味道。

让人安心,放松。

陆今遥再一次确认,自己是真的很需要身边这个人。

她没法想象,倘若有朝一日对方回归到没有自己的生活里……

恰巧,这时一双纤白的手臂从她身后越至胸前,倏尔,脸颊被覆上一层细腻的温热。沈绛将她的脸从被子里托了出来:“会闷到,好好睡。”

女人说话的声音被夜色镀上一层柔意。

说完,沈绛又绕开掖了掖被角,这双手正要抽回去的时候不期然被人伸手抓住。

陆今遥握紧她的手腕,转头,一个施力轻拽就将人带至身前。

两道错落的喘息声缠在一起。

陆今遥鼻尖蹭过沈绛发凉的唇瓣,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里,此刻仿佛盛着浓稠的黑夜,宁静而又幽深,底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占有欲。

沈绛看不懂她,也看不懂自己,说话的声音里都透着深深的无奈:“又想做什么?”

陆今遥不予理会,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落在面前这张雅致淡美的脸上,逡巡、流连。

“沈绛,我也来和你做个交易好不好。”陆今遥轻声说。

女人垂下来的发丝落在了她的颈侧,有一点痒。

她宛若一只将人取悦小猫小狗,稍稍颔首,又抬起,反复这个动作用鼻尖轻轻蹭过那双柔软的唇,用最柔软的语调,低声诱惑:“你喜欢女人,那你喜欢我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能够满足你。”

但是,你只能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沈姐:又发疯了是吗?

然后妹宝:

开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模式。

第25章 七窍玲珑心

这是今天晚上陆今遥第不知道多少次,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这种让人觉得荒谬的话。

处处都透着莫名的诡异。

是酒精的缘故,真的喝醉了吗?

沈绛懒得去猜测。

只是近在咫尺的那双粉唇对她来说,确实拥有极大的诱惑力,让人想要重重碾上去,含咬、揉碎,听它发出错乱的喘息,甚至是呜咽,低吟。

倘若她真的这样做了的话——

陆今遥应该会很开心吧。

毕竟今夜对方一直在任性妄为地挑衅,这何尝不是另种形势的逼迫和试探。

乖巧天真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狡猾又贪婪,急躁地想要握紧眼前的一切,毫无耐心可言。

沈绛稍稍意外,原来自己与陆今遥中间差出的六年时光,如此明显。

二十岁的陆今遥在她面前,竟然宛如一张透明的纸。

“你喝醉了,休息吧。”

按下心中数道翻涌的念头,沈绛转动手腕,将手从女孩紧握的力道下抽了出来,听起来依旧只有无奈和包容。

柔暖的光线下,可以清楚看见她右腕那片被人握过的肌肤留下一圈淡淡的红。

沈绛没在意。

下一秒,陆今遥的手也脱力跟着垂落摔回被子上。她翻身过去抱住自己,背对沈绛,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困倦:“嗯,我喝醉了。”

“晚安姐姐。”

“晚安。”

沈绛轻声回应。

次日清晨,女人先闹钟一步醒来。

她转头望去,只见床的另一端,陆今遥仍旧保持昨晚入睡的姿势背对自己,两人中间留出来距离足够再睡下一个成年人。

同样睡在一张床,之前那样总是会睡着睡着贴近来的情况倒是没再发生了。

沈绛微微抿唇。

她没打扰,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到外面用公卫。

昨夜的小雨早已经停了,被雨水润洗过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凉爽,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松弛。

洗漱,化妆。沈绛再回到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醒来,正坐在床上发呆。

听见门口有人进来的动静,陆今遥转过脸来。

两人相视一眼,女孩无神的瞳孔中有了聚焦,这次率先错开眼。

沈绛倒是自然很多,看着她,温声询问:“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

陆今遥打了个哈欠,声音发懒,有气无力:“有点认床,回家再睡好了。”

沈绛听完点点头,走进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已是一身规整。

陆今遥似有所感,偏过头去看——

只见沈绛侧对着自己,身形高挑,脊背挺成优雅的弧度,长发柔柔披散下来。对方身上那件纯色的法式衬衫被一丝不苟地收进裤腰里,勾勒出女人窈窕的身段,低调的腰带宛若雪地上蜿蜒盘行的黑蛇,正中央的金色logo,衬出整体矜贵感。

沈绛今天的搭配一身纯白,矜冷,清贵,让人轻易不敢伸手攀折。

陆今遥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柔中带冷的面容上,绽出个清甜的笑:“真美,姐姐。”她托着腮,肘撑在柔软的被面上,晶莹闪烁的黑瞳看起来纯然无害,“我以前是不是都没有夸过你漂亮?趁现在,我多夸几遍。”

“真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姐姐你的眼。”

沈绛被她夸得眼皮跳了跳。

从小到大,她被人夸得多了,也早已经习惯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毕竟不管是内在的涵养还是家世相貌,自己的的确确领先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

只是……

基于昨夜陆今遥的种种表现,这话,落到沈绛的耳朵里多少有些奇怪。

她没接话,调整了一下腕上手表的位置,含笑:“快起床吧,我一会儿去律所前先送你回家,早高峰不好打车。”

陆今遥长长伸个懒腰,笑着应:“好啊。”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那事情的发生,就真的只是醉梦一场。

车子从地库出来靠近闸道时,车速放慢,旁边人影让行,陆今遥靠在副驾驶的位置透过后视镜看,发现是穿着物业制服的保洁阿姨。

阿姨右手提着扫把和铁钳,另只手上,拎着个装满空瓶的塑料袋,以及一个干净漂亮的保温桶。

陆今遥认出来,这个保温桶正是昨天晚上自己放在小区大门垃圾桶旁边的那一个。

还挺可惜的,沈绛一口没喝到。

陆今遥收回视线,用手抠住车窗开关,让玻璃缓缓上行。

早高峰,永远是拥堵的。

车子开一路,堵一路,道路两边的景色不断变化,两人全程没什么交流。等红绿灯的间隙里,沈绛偶尔低头查看和回复消息,可以看出今天应该也是十分忙碌。

等车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她忽然提起:“阿姨说,你昨天煲了鸡汤送过来?”

昏昏欲睡的陆今遥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人。

这会儿,云后边的太阳已经冒头了,烫金色的阳光穿透车玻璃在沈绛的脸上割出一道明暗交汇,让精致五官更显立体分明。

“嗯,花旗参乌鸡汤。”

陆今遥没说昨天那锅鸡汤去哪了,只是提议:“沈绛姐要是想喝的话,我今天再煲一次。”

想都不用想,沈绛的回答自然是“不用”。

这里可是下海市,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要舍得花钱就能够买到,更何况她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里看见阿姨昨天发的消息,想起才问了陆今遥一嘴。

沈绛没有那么强的口腹欲,也不需要陆今遥为自己费心做这些。

但下午,女孩还是提上了新买的保温桶,出现在方瀛律师事务所的门口。

陆今遥才不管沈绛的回答是什么。

还没走到门口,前台负责接待的曲玲就已经远远认出人,待人进门,注意力更是直接落在她手里提着的保温桶上,笑着调侃:“小今妹妹,又来给沈律送吃的吗?”

昨天陆今遥过来,也是她接待。

“曲姐,”陆今遥乖笑着打招呼,然后问,“沈绛姐在吗?”

曲玲很是受用,她帮人指路:“沈律在会客室见客,你坐那边等等。”

陆今遥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

没一会儿,何真真抱着摞文件从另间屋子里匆匆忙忙出来,焦头烂额的模样,自陆今遥身前一晃而过。没两秒,又倒回来,惊讶地看着她:“呀,陆今遥,你怎么在这?”

不等陆今遥接话,她已经嘟嘟囔囔地自问自答:“瞧我,白问,你肯定是来找沈律的,不过她今天好忙,晚点要去法院,傍晚还有饭局。”

“沈律知道你过来吗,需不需要我去告诉她一声?”

终于问到重点。

陆今遥听着对方吐露出来的信息,轻轻摇头:“不用了真真姐,我坐这等会儿没关系。”

“那行,你自己坐,我忙去了。”

说完,何真真就要离开。

不过走之前,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块不明物体扔进陆今遥的怀里:“巧克力来一块。”她压低声音,笑得鬼祟,“傅律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特地给沈律带的,结果沈律说难吃,不要。”

最后气得傅如音把巧克力分给大家,还挨个问人好不好吃。

话说完,何真真人已经飘走,留下陆今遥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英文纸包装的巧克力。

难吃吗?

几秒钟后,陆今遥将那块黑巧拆开放进了嘴里——

初入口时微微发苦的味道,化开后有些腻,回味甘甜。

大约确实不符合沈绛的喜好,毕竟,这人并不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