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持刀壮汉如狼似虎走进来。
堂中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众人纷纷绞尽脑汁猜测陈昭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是一场鸿门宴?
就在堂中针落可闻之时,陈昭忽然笑出了声:“来,跳舞给诸位贤才看!”
八名赤帻缣巾的魁梧汉子踏着鼓点起舞,手中环首刀出鞘,手持刃踏起禹步,气势汹汹。
一舞罢,堂中更加安静,不知是谁的酒樽打翻了,堂内缭绕着一层浓郁的酒气。
“我如今是徐州牧,有些事便少不得要问明白。”陈昭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凝重。
“笮融!”
已经被这别具一格的歌舞吓得满头大汗的笮融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陈昭口中念出,脸色煞白,两腿一软。
“下、下官在。”笮融心中恐惧。
其他人不发一言,只是暗中思量陈昭的意思。
“你可知我出身?”陈昭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温和。
笮融飞快吞咽口水。
“使君出自颍川陈氏,乃是立下救驾之功被陛下亲封为徐州牧,年少有为,下官一向敬佩。”
笮融者,丹杨人,初聚众数百,往依徐州牧陶谦。谦使督广陵、彭城运漕,并任下邳相,遂放纵擅杀,坐断三郡委输以自入。
融过杀礼,然后杀皓。后为扬州刺史刘繇所破,走入山中,为人所杀。
乃大起浮屠祠,以铜为人,黄金涂身,衣以锦采,垂铜槃九重,下为重楼阁道,可容三千余人,悉课读佛经。《三国志吴书四刘繇传》
第96章第 96 章:你也算清秀可人
堂内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笮融跪在堂中,瑟瑟发抖。其他人的脸色也都煞白,所有人的心里都恐惧起来。
下意识看向坐在最前方的几个人,等着他们反应。
这是鸿门宴啊。
陈珪在心中轻叹,脸色没有变化。笮融的人品怎么样,不少人都清楚,借着陶谦信任便将公中钱粮当做自己家财,这等人死了也是活该。
他家风清正,诗书传家,父子皆一心安抚百姓,治理地方,身正不怕影子斜。从他所知的情报来看,陈昭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他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
糜竺比起陈登则想得更多一些,手中酒樽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揣测陈昭的意思,单纯只是看笮融这个人不顺眼,还是看徐州上下官员不顺眼。
怀璧其罪,糜家太富,又无权无势,在乱世中便如小儿抱金。无论是谁要动手,第一选择都会是有钱无权的东海糜氏。
曹豹看看笮融,又偷瞄陈昭,急得鬓角冒汗,却什么都没想出来。只是看着陈珪和糜竺不说话,也就识趣跟着沉默。
陈昭终于开口了,她脸色冷然,俯视跪在堂下的笮融:“我师从大贤良师张角,乃是黄巾圣女。汝在我治下兴修佛寺,聚拢数千信徒,是何意思?”
堂内其他官员纷纷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原来是道统之争。
笮融在下邳大兴土木,建造佛寺,收拢信徒,这不是什么秘密。东汉道教佛教兴盛,佛教虽不如道教那般席卷天下,可信徒亦不在少数。
不少人自以为隐蔽偷瞥了陈昭一眼,心里给笮融点起了蜡烛。
谁让笮融倒霉撞进了普天底下仅此一位黄巾圣女手中了呢。
笮融面色煞白,期期艾艾:“下官乃是被妖僧蒙骗,其实下官并不信奉佛教,下官早就对太平道十分敬仰”
越编越编不下去,毕竟那数座佛寺佛塔就在那摆着,下邳离彭城不远,明眼人都能看到下邳那成片的佛寺。
笮融又惊又怕之下,撑在地上的手腕忽然碰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
“使君,陶公给您留了一封讲情信,还请使君看在陶公的面子上,轻饶了笮融吧。”他忙不迭把锦囊呈上,颤抖的手指慌乱试了几次才解下锦囊。
婢女将锦囊呈给陈昭,陈昭拿出信看了两眼,神色不喜反怒。
她一拍桌案,怒而起身,厉声道:“好你个笮融,竟还为非作歹,私自截留三郡钱粮,假公济私!”
“啊!”笮融被吓得瘫软在地,惊骇道,“怎会如此?”
陈昭二指拎着帛书,细软的帛布垂落,她冷声道:“陶公早已知晓你的恶行,不过是一直挂念同乡之一,不忍心亲自对你动手,才在信中写清你的恶行,嘱托我对你明正典刑。”
“我本以为你只是被迷惑了心神,误入歧途没曾想你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陈昭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仿佛她也没想到陶谦会在信中托付她惩治笮融一般。
陈昭神色骤然一变,喝道:“证据确凿。刀斧手何在?速速诛杀此僚,明正典刑!”
话音刚落,方才起舞的凶悍士卒立即抽刀,三步并作两步行至笮融身前,双手用足了力气挥刀。
笮融还没反应过来,一颗头颅便已落地。
“启禀主公,贼人已经诛杀!”舞者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上环首刀还在滴血,就转身拎起笮融头颅,单膝跪地向陈昭复命。
“啊”
喷涌的鲜血洒在几个座位离得近的小官身上,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手脚并用慌忙逃离原地。
就连糜竺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想到陈昭动手会这么利落。
从陈昭发难到笮融人头落地,连十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在场官员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杀人。往日纵然官吏犯了错,也要先下狱审问,证据确凿再择期问斩,一套下来少说要数月时日。关系硬的人还能趁机疏通关系,找人说清,从轻发落。
可在陈昭这笮融一共就说了两句话人头就没了!
浓郁的血腥气迅速覆盖了先前那一层浅薄的酒气,笮融尸首分离,头颅被舞者拎在手中,死不瞑目,一双无神的眼珠瞪大。
正对着头颅方向的糜竺垂目不敢看,只觉腹中翻滚,恶心得厉害。
尸体倒在地上,断颈处已经积蓄了一滩鲜血,蜿蜒成暗红溪流,红得骇人。
陈昭吹了声口哨,只是此时再也没人觉得这位新来的徐州牧将他们请来赴宴是要服软了。陈昭的轻佻,在他们看来是城府深沉,故作伪装。
“怎么还不把尸体清理出去,耽误我与诸位同僚畅饮美酒了。”陈昭一句话落下,方才站在众人身后倒酒的几个婢女立刻行动,其中一个婢女扛起笮融尸体往外走,其余几个婢女面不改色拿出抹布擦拭血迹。
不过几十息,方砖上便干净如新,丝毫看不出这里方才死了一个州中高官。
这些人清理尸体也太熟练了吧!
众人目光逐渐惊恐了起来。
死人是最可怕的吗?
现在他们知道了,死人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死了个人,前后一刻钟就再也看不出此处死了个人了。
若换作他们是笮融众人只觉心里发毛。
“来,接着喝酒啊。”陈昭坐下,扬起手中酒樽,热情招呼众人。
婢女又捧起了犀角卮往来添酒,这些官员手臂都在打哆嗦,还要强迫自己捧起酒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刚面不改色处理完尸体的婢女手中接酒。
“我初来乍到,在徐州人生地不熟,还要劳烦诸位同僚辅佐我。这杯酒,我先饮为敬。”陈昭举着酒樽一饮而尽,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堂中血腥气还未散尽,大部分人都还在反胃,却没人敢不喝酒,见陈昭一饮而尽,大小官员也纷纷强压恶心把杯中酒水喝干净。
与方才你一言我一语奉承陈昭的景象不同,如今谁也不敢再说话,生怕被这尊煞神盯上丢了小命。堂中一下陷入了可怕的安静,只有喉咙吞咽酒水的声音。
不多时,庖厨从后厨端出炙鹿肉,分置漆案,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渐渐压过了血腥气。
陈昭吃得津津有味,其余众人看着鹿肉,却只想呕吐,只有寥寥几个武官还能吃的下去,却也味同嚼蜡。
“太安静了。”陈昭忽然轻叹了一声。
在陈昭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众人就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鹿肉,齐刷刷看向陈昭。陈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巨石,压在他们心头,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压力,生怕陈昭点到他们的名字。
“吕玲绮,你来读一读奏报。”陈昭指着吕玲绮向在场之人价绍。
“此吕布虎女,吕布虽曾随董卓挖掘皇陵、乱杀洛阳富户,不过如今他已经归顺朝廷,不再作恶了。”
吕玲绮颔骨微抬,那双凤眼白多黑少,转动眼珠时活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狼,冷酷在厅内扫视一圈,眸光淬冰般割过众人身体。
她话少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
厅内大小官员听到陈昭的介绍,头皮发麻。
什么叫不再作恶了?连汉家天子皇陵都敢挖,这还是人吗?
连皇陵都说挖就挖了,这等人挖起他们祖坟来还不就是顺手的事?
汉朝观念事死如生,认为死后灵魂会进入另一个世界接着活,所以厚葬之风盛行,就连选官都要举孝廉。
如今听到自己可能会连死后都不能得到安宁,甚至还可能连累祖宗,胆小些的官员已经要吓得昏厥过去。
吕玲绮压低声音,开始念奏报。
“辽东太守公孙度自立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所夷灭百余家”
坐在案后的徐州官员个个浑身颤抖,就连表现的最为镇定的陈珪也不禁侧目。
辽东太守公孙度趁着董卓作乱,各路诸侯讨伐董卓之际在辽东自立为辽东侯,割据辽东,此事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可没人想到公孙度能下这个狠手,辽东士族不听命于他,他竟然把辽东境内数百家士族豪强全都杀了。
在场众人一边兔死狐悲,一边更在意的却是陈昭的态度陈昭为何要把此事拿在宴席上说?
莫非亦有效仿公孙度之心?
理智告诉他们,不可能,就算是鸿门宴也不可能把他们全杀了,没有他们,徐州必定会陷入混乱。
可情感上却难免恐惧。毕竟董卓杀洛阳士人、公孙度杀辽东豪族,这两件原本在他们的认知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已经变成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了。
陈昭要是发疯把他们全杀了,事后能不能保住徐州两说,可他们一定就死了!
“唉。”
陈昭一声叹气吓得一个胆小的小官直接两眼一翻昏倒在了席上。
没人敢去扶他,人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被陈昭盯上。
“这位同僚怎么睡着了?”陈昭扑哧一笑,命婢女把昏倒之人喊醒。
睡着了众人听到这句颠倒黑白的言论,眼皮狂跳。
分明是要被你吓死了!
“公孙度实在残暴,我要写信谴责他。”陈昭皱眉,“岂能滥杀无辜?”
所有人俱都松了口气,无论陈昭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起码说明陈昭没打算在这把他们都砍了。”我看酒菜已用得差不多了,府中尚有公务,便不再留诸位同僚了。”陈昭戏谑看向方才昏倒又生生被掐醒的官员。
“汝酒醉至此,可需我派人送你一程?”
小官连忙作揖:“下官已经酒醒,不敢叨扰使君。”
他虽不年轻了,可也还有几十年能活,还不想现在就被送到黄泉路上。
众人临走时,下意识屏息静气,不像来时那样三五成群,热热闹闹。
这才又发现这州牧府中的不对劲之处。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正堂内外更是围了不止一圈精锐士卒,偌大的州牧府邸硬生生被这挤进来的不知多少精锐士卒衬得狭小极了。
府门附近,还有两座箭楼正在搭建,院内空地上,摆着堆成小山的弩箭。
众人脸色发青。
终究有人忍不住了,闪到脚落,掏出一锭金子,低声下气拉过一个士卒:“这位郎君,不知尔等在修建何物?”
士卒笑嘻嘻接过金子:“修建箭楼啊。”
“为何要修建箭楼?”
“主公说要防备刺客。”士卒痛快回答,还反客为主,“敢问使君姓名?”
“老夫姓赵,乃是彭城督邮。”赵督邮颇有几分风度。
士卒念念有词:“赵、姓赵,是彭城督邮”
听的赵督邮心里打鼓:“汝记这个作甚?”
“主公说了,刺客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听府内情报,若她遇刺,必定与汝脱不开关系,第一个先杀汝报仇。”士卒憨厚一笑。
赵督邮吓得连忙挥手:“我绝无此意啊!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走路都不利索了,哪有刺杀的本事”
奈何无论他怎么哀求,士卒都一心只记得主公之命,死活都要把他的名字报给上官。
赵督邮眼前发黑,好歹扶着身边同僚的胳膊,哎呦叫唤着没有直接腿软趴下。
他心中只能拼命祈祷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同僚派人刺杀陈州牧。连带着看向周遭同僚的眼神都带上了七分警惕,打算看到谁有苗头就先一步去找陈昭告状,摆脱自己的嫌疑。
一片寂静!
这些人心里只想骂人。府邸围得跟铁桶一样,还在府中弄这些箭楼,只怕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刺客就算有穿墙的本事也进不来啊。
纵使能绕过兵符勘合之制,强征各家部曲,姑且按各家豪族各出数百青壮,凑足三千乌合之众。再忽略箭楼和那些弩箭、再忽略城外的数万昭明军会入城救主、再再忽略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将领五打一,他们府上的仆人五个也打不过陈昭府上披坚执锐的一个精锐士卒。
更别提实际上寻常刀棍连甲胄皮都砍不动。
这个新州牧,手段又狠又谨慎怕死,怎么办?
糜竺回到府上,见糜府摆设富贵华丽,深深叹了口气。
他早就看出来陶谦不是能守住徐州这个四战要地的英雄,也早就准备好投资英主,在乱世中给糜氏找个依靠。
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糜竺唤来自家弟弟糜芳,与其商量糜氏日后之路。
糜芳不以为然道:“先前不都商量好了,为小妹择一贤婿联姻吗?那陈昭麾下适龄男儿那么多,挑一个小妹喜欢的人联姻呗。”
“只怕不足以表示糜氏的重视,若再让陈使君以为我等结党营私就不好了。”糜竺若有所思盯着自家弟弟。
嗯,相貌也颇为清秀啊。
“那兄长以为如何?”糜芳不在乎道,他就是个凑数的,家主是他哥。
糜竺暗示:“据说陈使君颇好美色。我看弟弟你也算容貌清秀,不如咳咳。”
“都是为了家族啊。”糜竺长吁短叹。
先时,属国公孙昭守襄平令,召度子康为伍长。度到官,收昭,笞杀于襄平市。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所夷灭百馀家,郡中震栗。《三国志魏书八二公孙陶四张传第八》
第97章第 97 章:陈昭变脸,荀攸来投
糜竺好说歹说,终于让糜芳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劝服了糜芳,糜竺又找来家中仆僮和家产簿册,思索该给糜芳多少家产作为陪送他心中也清楚,名义是联姻,实际上借着联姻这个名头投资陈昭,交纳一份投名状。
乱世之中,哪有安稳之地,没有靠山,财富再多也会是诸侯刀下冤魂。甚至越富,就会死得越快,累世积攒的财富如何能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呢。
糜竺从五本簿册缓缓抽出了一本簿册,指尖在简册上逡巡良久,选择了最稳妥的送礼法子。
将库廪中五分之一的家产充作陪送。
仅仅作为买命钱。
再观察一阵,若陈昭真有英主之姿,便将身家性命都押上,资助陈昭霸业。糜竺深呼一口气,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士农工商,能为士,何必做商?家财何足贵。
糜竺深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趁着现在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先去投靠才能给陈昭留下印象,若人人都争先恐后去示好,那时再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二日一早,糜竺便带着糜芳直奔彭城州牧府邸。
阳光刺眼。
彭城是徐州数得着的大城池,要不然笮融也不会盯上此地,求陶谦把彭城的粮运交给他。
只是今日街上却格外寂寥,看不见几个人影。糜竺觉得有些奇怪,骑马前行了两三里路,才终于发现了原因。
身着干练战袍的昭明军士卒押送着数百犯人浩浩荡荡在街道上行走,百姓远远见到,立刻慌不择路四散开,躲入街侧的店铺或者小巷,生怕挡路惹上麻烦。
这些犯人的身份不难猜测,糜竺的眼神掠过其中一些人光秃秃的头顶。
是笮融养在下邳的那些僧人。
作为商铺遍布天下的大商贾,糜竺的消息比寻常官员要灵通多了,大部分徐州官员只知道笮融假公济私、性情反复又崇佛,却不知笮融到底胆子大到了何等地步。
三郡之粮,尽数截留。强占土地修建佛寺佛塔,佛寺绵亘十里,塔刹高耸,遮天蔽日,将麾下走狗充作僧侣逃避徭役,名为僧侣,实为养的打手。
笮融身死,糜竺并不觉奇怪。董卓和公孙度为何四处杀士人豪族,还不就是为了钱,养兵何其费钱。徐州虽暂免战祸,然天下大乱,终将波及,届时无论谁主徐州,都不会放过笮融这等蛀虫。
糜竺不敢说自己懂天下大势,但是他懂钱,知道诸侯养不起军队会有多可怕的后果。仓廪实而知礼节,诸侯都要养不起军队了,谁还会给他们讲理。
只是没想到陈昭动手这么干脆利落。
“不是昨日才清算了笮融?”
走过浩浩荡荡的一大列押送队伍,糜芳才敢松口气,露出了不解之色。
下邳离彭城不算远,可也有近百里,笮融昨日方毙,其爪牙今日便已押至彭城,这般神速,令糜竺不禁蹙眉。
他回想起自己平日里往返于两城之间的经历。若是骑马,一日便可抵达,但这些犯人显然不可能骑马赶路。
步行需要三四日,如此往前推笮融前脚方启程赴宴,去抓捕他爪牙的昭明军后脚便到了下邳。
糜竺脸色复杂,不敢深思陈昭杀笮融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谋算,也不敢细想笮融掏出来的那封陶谦的信到底是催命还是求情。
再把彭城内的所有商铺都加上吧,献给陈使君。糜竺想到陈昭府中那堪称变态的防守,觉得送礼应当投其所好。他有几个铺子就在州牧府方圆五里内,还能多藏数百精锐。
彭城内也有一座笮融主持修建的佛寺,就在城东,日香火鼎盛,僧侣往来,信徒络绎不绝。糜竺路过看了眼,已是一片萧索,朱漆大门洞开,露出空荡荡的庭院,只有几个士卒正扛着锤敲匾额。
陈昭听闻糜竺兄弟前来拜访,丝毫不诧异。
商贾的嗅觉比士人更敏锐,腰板也更软,她喜欢聪明人。
进了小厅,糜竺带着糜芳见礼,寒暄数句,糜竺便试探了起来。
“下官听闻使君还未成家?舍弟平日洁身自好”
陈昭手中茶盏险些拿不稳,神色古怪。
糜家还真是一视同仁,刘备来了许配妹妹,她来了也要送弟弟。
能屈能伸。
糜竺怕陈昭误会,迅速补充:“舍弟只求在使君麾下做一牵马小吏足以。”
糜竺很识趣,陈昭雄踞二州之地,能征善战之名天下皆知,麾下悍卒十数万,绝非他一个商贾之族能高攀。
“汝弟相貌平平,手无缚鸡之力,弟不及兄,我看不上。”陈昭直截了当拒绝。
糜芳相貌只算清秀,人品更是差的一塌糊涂,脑子也不好使。能背叛刘备这个妹夫去投奔东吴,谁知道他脑子里塞的是驴毛还是朽木。
吕布还要忠诚有勇猛呢,这个糜芳连勇猛都没有,纯纯浪费粮食。
糜竺下意识抹抹自己脸,讪讪道:“下官有家室了。”
他忧愁看着自家弟弟,这也不丑吧?糜竺眼角余光看到站在陈昭身后容貌倾国的貂蝉,和站在貂蝉身侧被衬得像绿叶一样的糜芳,生生把狡辩咽了回去。
这么看是有点丑。
糜竺干笑了两声:“舍弟虽相貌平平,才德却略有一些,不是武将,手无缚鸡之力亦不算大事”
声音越来越小,糜竺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陈昭神色更加古怪。
她瞥了糜竺一眼。略有才德?你因为惭愧内疚被他真气得病重而死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汝可识荀彧?”陈昭饶有兴致,“汝以为,令弟相貌才德比之荀文若如何?”
糜竺认识荀彧,荀彧虽是被陈昭半强迫抢来的徐州,可陈昭并未软禁他。荀彧名声在外,糜竺自然登门拜访过。
听到陈昭之言,糜竺哑口无言。
世上谁能和荀彧比才貌双全啊?你放低一下要求!按照荀彧的标准,谁能符合糜竺想到昨日在宴上见到的陈昭麾下那一群俊美的各有特色的属臣,默默闭上了嘴。
陈昭好美色的名声果然不假。
糜竺认命拿出簿册:“此为舍弟陪送。”
相貌才德不行,就拿钱砸吧。
陈昭接过迅速翻了几页,立刻改口:“令弟才貌双全,不弱于荀文若。”
这糜氏不愧是天下间数得着的大商贾,真有钱啊。
糜竺:“”
倒也不必睁着眼说这种瞎话。
虽有波折,好歹是人留下了,礼也送出去了。糜竺擦拭着额角冷汗离开了州牧府邸,回府就开始命人按照备份的簿册把堆成山的钱财往州牧府拉。
被留下为陈昭牵马的糜芳还有些羞涩,看着陈昭脸颊通红。
陈昭把簿册一收,立刻变脸,冷酷无情吩咐侍卫:“带走扔去菜园。”
“啊?”糜芳猛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卫拉了出去,七绕八绕扔到了一个离陈昭住处不知多远的偏僻菜园。
“哎呦!”糜芳捂着腰站起身,骂骂咧咧,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黝黑的只剩下两行牙雪白的青年蹲在他面前冲他笑。
“哎呀,我这好久没来新人了。”刘归拍拍糜芳肩膀,煞有其事,“日后你就跟着我学种菜吧,种菜可有意思了。”
糜芳恼羞成怒,怒气冲冲道:“我乃是东海糜氏的公子,岂能如此苛待我!”
刘归撇撇嘴,已经习惯了每个人过来都要闹上一此了,他抱着胳膊:“我还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呢,不照样在这种菜?祢衡是大儒孔融忘年交好友,也照样在这种菜!”
“我哥给陈使君送了钱!”糜芳听到刘归身份,心里有些发虚,汉室宗亲的名头喊出来还是挺唬人的,却依旧硬着嘴。
他觉得自家出了大笔钱财,好歹也能给他换个舒服的官职吧?
刘归乐了,拍拍糜芳肩膀:“送钱就对了。我爹和祢衡他爹也都是送了大笔钱财才把我们塞进来了。”
“不过祢衡喜欢读书,又生了好厉害一张利嘴,已经被主公领到别处用了,不必再来种地。”刘归神色深沉。
“那汝为何还在此处?”糜芳听到有离开的例子,打起了精神,以为陈昭只是吓吓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放出去。
刘归眨了眨眼:“我喜欢种菜啊,种菜多有意思,我才不走。你放心,我都种了五年地了,也没人赶我走。”
糜芳眼前一黑,直挺挺昏倒在地。
吾命休矣!
陈昭刚说完荀彧,护卫来禀送上一张拜贴。
“说曹操,曹操他侄子便到了。”陈昭看到拜贴上清秀的“荀攸”二字,爽朗一笑,不叫护卫通传,而是自己起身,亲自向府门走去。
守在门外,见陈昭出门下意识扛着画戟跟上陈昭的吕玲绮瞪大了眼睛,提高了警惕。
那曹操会在酒肉里下毒,坏的很,主公都不敢去赴宴,如今他侄子来了,定要小心。
一身姿如青松般的男人立于朱漆府门外,年纪约莫三十岁,面容似古剑藏锋,素麻广袖随风轻振,面色沉静等待侍卫通传。
月前他得叔祖父荀爽和叔父荀彧传信,问他是否在昭侯麾下出仕,荀攸稍加思索就应了下来。
他对陈昭颇有好感,原本荀攸打算刺杀董卓,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听闻陈昭号召天下诸侯举兵攻打董卓,就弃官回乡协助荀氏族迁,刚在冀州定下便听闻董卓已被陈昭诛杀。
荀攸正在府门外站立沉思,一道惊喜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吾之公达来了!”
荀攸慢半拍抬头,看到一个身穿州牧官服的女子正满面笑容冲他跑过来。
“荀攸拜见使君。”荀攸正欲行礼,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陈昭一把拽住了。
跟在陈昭身后的吕玲绮看到荀攸慢悠悠的动作都替他心急。
不过曹操侄子怎么不姓曹,反倒和那荀玉树一个姓?相貌也不像,那曹操那么矮,这个“侄子”这么高,吕玲绮打量了一下荀攸身高,得出结论。
“公达见外矣。”陈昭拉着荀攸衣袖往府内走,“我得公达,如虎添翼,公达稳重如青山,我麾下正缺青山一般的贤才。”
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羽因覆败。竺面缚请罪,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崇待如初。竺惭恚发病,岁馀卒。《三国志》
真被糜芳气死的糜竺:“”
第98章第 98 章:荀氏也给了钱
荀攸生性内敛,乍一遇到陈昭便被灌了一耳朵的甜言蜜语,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脸颊瞬间变染了红霞。
他虽从文若处打听过了这位日后要跟随的主公性情,知道陈昭年纪不大,是一位偏活泼的少年主公。可也没想到陈昭会这么初一见面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
“主公过誉了。”荀攸板着脸,一板一眼道。
陈昭笑着将荀攸带入了正堂,命后厨备宴,“公达内慧,若我再不热情些,只怕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敞开心扉,君臣相亲。”
荀攸诧异,他的性子的确慢半拍,却不知陈昭是如何得知此事。
莫非是方才见面他生了怯?
陈昭冲荀攸眨眨眼:“我既然知贤才要来,自然也要先打听好贤才的性子。莫非只许贤才问主公,不许主公问贤才?”
这番甜言蜜语听得貂蝉都不禁眼皮一跳。
一个时辰前,那糜竺来拜访的时候,自己主公的情商可还低的很,直接当着人家兄长的面直言不讳嫌弃糜芳“相貌平平,无才无德,不要不要”。
短短一个时辰过去,没想到主公就无师自通点满了情商。一套话接一套话,把这老实纯良的荀攸哄得团团转。
“远远便听到主公夸赞,嘉还以为主公口中贤才是夸嘉,正心生感动呢。”
郭嘉跨门而入,走到正因陈昭一番话而倍觉受宠若惊的荀攸面前,摇头叹气,“原来不是夸我,而是见到了你荀公达。”
见到郭嘉这个颍川熟人,荀攸初来乍到的紧张也放松了些。
“我说怎么一股酸气,原来是奉孝打翻了醋坛子。”陈昭弯弯唇角。
尽管郭嘉还不知“吃醋”这个典故,可结合陈昭语气却也不难猜出来意思。
“嘉不好吃醋,好吃酒。”郭嘉顺着杆子往上爬,嬉皮笑脸,“公达初至,当设宴款待,设宴岂能无酒?主公”
郭嘉故意拉长了声音,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已经许久没能一醉方休了。
蔡邕跟随蔡琰来了徐州,徐庶这位蔡邕弟子自然要跟随老师,连带着徐庶之母单姮也随之而来。单姮自觉陈昭对她们母子有大恩,又知道陈昭关心麾下幕僚身体,便拿出数十年养儿子的经验替陈昭看顾这些也的确和她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谋士武将。
包括但不仅限于督促吕玲绮读书、督促貂蝉不准熬夜读书、督促郭嘉晨练、督促郭嘉戒酒、督促郭嘉早睡早起
就连年纪比单姮还大上几岁的“幕僚家眷”蔡邕,也被单姮催着晨练,成了郭嘉的难兄难弟,每日一老一少两个五体不勤的弱鸡气喘吁吁地打五禽戏。
陈昭也知道郭嘉这段时日的“悲惨”经历,嘴角扬了扬,大发慈悲:“今日便准你喝酒。”
郭嘉眉开眼笑:“我这就去街上买酒!”
“顺路请文若来赴宴。”陈昭在郭嘉身后叮嘱,荀彧虽半被强迫绑来,陈昭却没有真搞什么囚禁强抢豪夺的意思,双方默契保持着表面和谐。
陈昭遣了几名精干护卫”保护”荀彧,对外宣称乱世当护名士周全。只要荀彧不踏出徐州,任其自由往来。荀彧也比陈昭预想得更知进退,来彭城半月,连府邸大门都未曾迈出一步。
在旁人看来,荀彧已然归附陈昭帐下。
荀攸是荀彧举荐,又是叔侄,于情于理,也该请荀彧来赴这场接风宴。
彭城街上略有萧瑟,笮融一死,如狼似虎的昭明军当日便闯入笮融家中,下邳、彭城几个地方佛寺也都搜遍了,生生搜出来数十万石的粮草。
连带着整三个郡的官吏都遭清算,街上时不时就有披坚执锐的昭明军闯入某个官吏家中,将其全家都缉拿下狱。
连带着不知情的百姓都感觉到了风雨已至的气息,默不作声纷纷减少了外出。
按照郭嘉跟着陈昭在青州的经验,彭城至少还得萧瑟上半月才能恢复热闹。
郭嘉拎着两坛酒水,身后还跟着一队护卫,漫不经心走在没几个的大街上。身侧一队昭明士卒压着几个痛哭流涕的官吏走过,郭嘉也只是敛下神色,眉毛都没皱一下。
跟着陈昭,他的心态也变了不少。他向主公献过策,初至一地该怎么不动声色解构州中势力。
地方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外来诸侯想要在当地安身掌权,何其难也。
可主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一点也不难。刀架在脖子上,这些本地豪族跪的比谁都快。
他问主公,若这些豪族阳奉阴违,趁前方打仗在后方作乱怎么办?
郭嘉想起了陈昭当时的模样,神色冷厉,偏薄的嘴唇吐出一句让他心头颤抖的
“还有这种不用提着灯笼找也能自己撞上来的好事?诛九族都不用另找理由,只要杀几个人能白得他们数十上百年的积蓄。哎呀,我瞧着徐州这些士族都有造反的意思,我得派人鼓动一下,给他们勇气。”
陈昭喜笑颜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郭嘉嘴角狠狠一拉,想起来了他那天为何会浑身颤抖了。
主公说谁开的头谁要负责完善,他一想到又要加班,气得浑身颤抖来着。
郭嘉抛开擅长压榨谋士的主公,迈入荀彧暂时安身的府邸。
荀彧正在院中看书。已经入秋,风有些凉,好在日光很暖和,照在人身上也不觉冷。郭嘉靠在门边上欣赏自己这位好友。
君子如玉,又有一根比青竹更傲的脊梁。生的这么才貌双全,哪能逃得出他家主公之手呢。
“嘉来请文若赴宴。”郭嘉敲敲院门,把正沉浸在书中的荀彧心神拉回来。
荀彧依依不舍放下手中书卷,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整齐的衣领,袅袅起身。
“是公达到了?”荀彧一口就道出了郭嘉来意,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十分干脆跟着郭嘉出门。
“可不就是你那大侄子。”郭嘉趁着四下无人,把手中两坛酒水塞给荀彧,“先藏在你这,过几日我再来找你痛饮。”
他专门多买了几坛酒水,就为了趁机藏在荀彧府上,方便日后偷喝。
荀彧无奈接过酒坛,随手放在院内小案上:“难道陈使君还能缺了你好酒喝?好端端的才俊,怎么活像个小贼一般。”
郭嘉唉声叹气,却又不好向荀彧这个外人抱怨,一路只是哼哼唧唧。
从荀彧府至州牧府要经过两条街,其中一条街边便是笮融建下的佛寺,只是如今佛寺匾额已经被换下,数百个工匠进进出出。
“昭明书院。”荀彧抬头望了一眼新换上的匾额。
“佛寺已经建好,放着也是浪费,昭侯便命工匠小改布局,打算以此作为书院。”郭嘉笑道,“荀公已经应下了昭侯邀请,愿意在昭明书院传道授业。”
荀彧摇头无奈:“蔡公家中藏书万卷,叔父见了藏书便抬不动腿,想必不把蔡公藏书看完是不愿意回家了。”
“那文若之意呢?”郭嘉笑眯眯。
荀彧顿了顿,轻叹:“人已至此,还能如何。若陈使君愿请,彧亦愿从之。”
陈昭摆明了宁可软禁他也不会放他走,荀彧对袁绍也没太多忠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是什么不懂妥协之人。
“以文若之才,想必昭侯必不吝啬亲请。我家主公”郭嘉耸耸肩,“爱才如命。”
郭嘉带着荀彧从州牧后门而入。
“这条路能少走一条街。”郭嘉理直气壮偷懒。
“大兄!救命啊,我要被他们折磨死了!”一道哀嚎声猛地响起,把郭荀二人吓了一跳。
忘忧草整理
荀彧下意识侧头,一个青年正被另外两个青年扯着胳膊往后拽。
这人他还有过一面之缘,糜竺之弟,糜芳。
“糜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再哭今日就没有饭吃了。”一个黑黝黝的青年憨厚道。
另一个稍白些的青年脾气则更差些,抬头看到郭嘉这个在他看来是陈昭狗腿子的人之后,更是嗤笑:“此非白词念赋的郭奉孝吗?”
祢衡又看到郭嘉身侧相貌俊美的荀彧,心中猜测这是陈昭的新狗腿,指着荀彧笑道:“此面可使吊丧问疾耳!”
郭嘉攥紧拳头。
其实有时候他也挺想揍祢衡一顿。
恰巧这句话被也抄近道走后门来赴宴的赵溪听到,她见祢衡还是这么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模样,立刻走过来:“祢衡,你又找揍是不是?”
祢衡见到赵溪下意识哆嗦一下,又想到自己的风骨,梗着脖子:“我所言乃实话。”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拳头。
赵溪一拳把祢衡揍老实了,又命令士卒把想要逃跑的糜芳带回去,这才和郭嘉打了个招呼接着往前走。
目睹了一切的荀彧顿时改口:“其实我也不急于一时。”
这陈使君,真是爱才之人吗?荀彧甚至有些后悔把自家侄子举荐给陈昭了。
饶是以郭嘉之智,此时也找不出什么好言相劝,只能干巴巴道:“他们家中给了钱才能入昭侯麾下。昭侯亦只是命他们种菜自食其力。”
荀彧更不安心,他喃喃道:“荀氏也出钱了。”
荀攸来投奔陈昭也带了不少荀氏的资助。
郭嘉头疼,破罐子破摔决定把这事丢给自家主公。
二人路上耽搁了这一会,入宴已经晚了,陈昭热情招呼荀彧坐下,却发现往日不卑不亢的荀彧今日却下意识躲避她的视线。
陈昭心一沉。
莫非她只能把荀彧关到天下一统之日?
让我们欣赏一下祢衡为什么会挨揍:
衡笑曰:“公言差矣!此等人物,吾尽识之: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乐进可使取状读招,李典可使传书送檄,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糟,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
第99章第 99 章:专坑族人陈州牧
陈昭味同嚼蜡一般嚼着鹿肉,心中长叹一声,还有些纳闷。
那袁绍有什么好?袁绍麾下幕僚内部都要打起来了,袁绍本人更是偏听偏信,一不如意就把谋士下狱,荀彧看人嗯,好似也不太准。
陈昭默不作声在厅内扫视一圈。每一个人被她养得健康红润,同僚关系和睦,人人都有用武之地。怎么看也比袁绍麾下强百倍。
一直软禁荀彧,让他当一个笼中之鸟也未尝不可,她家大业大,还养得起一个荀文若。
可一想到这么有才德的贤才不为她拼命工作,陈昭心里就不痛快。
没才没德的糜芳都得去给她种两亩菜地呢。
宴席过后,陈昭体谅荀攸车马劳累,并未将宴延续太晚。这场接风宴本也就是她喊麾下几个亲信一并吃顿家常便饭,把荀攸介绍给众人,以示信重罢了。
酒阑人散,诸人各自在州牧府中择院安歇。荀彧略一迟疑,借口喝醉,也留在陈昭府中歇下。
天色略沉,荀彧走到陈昭院外,请护卫通传。
陈昭听闻荀彧求见,眼睛微眯。荀彧不会觉得她得了荀攸,便能把他放回去吧?陈昭微扬下巴,唇角勾了勾。
那不行,她凭实力抢来的贤才,才不会放走。
宴席刚散了不到两个时辰,荀彧已经换了身衣服,身上的酒气也被一股皂角味代替,若非陈昭府上没有熏香,荀彧还会给衣服熏完香再穿出来。
荀彧坐在陈昭下侧席子,犹豫许久,见陈昭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不知怎得一句话脱口而出:“公达不善养花弄草。公达曾养过兰草,养一株死一株。”
已经准备好冷酷回绝荀彧离开请求的陈昭一愣。
陈昭眼神微妙:“公达比文若尚且大上六岁吧?”
还需要她叮嘱荀攸在官署记得按时喝水吗?
那边荀彧也羞耻不已,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一骨碌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大概是收到的震撼太大,毕竟他所知,诸侯杀大臣的事情不少见,但是诸侯让大臣去种菜的事实在是破天荒头一回。
陈昭一回味,结合今日刚被她扔去菜园的糜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眉眼带笑指着荀彧大笑:“文若怕我把公达扔去种菜?”
“糜芳只有种菜之能,是亦我命他去种菜;文若与公达有平天下的才能,我为何要大材小用命尔等去种菜?”
陈昭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荀彧耳边响起:“只是若有人不愿意为我平天下,我便只能将那人大材小用,去”
目光落在荀彧这张温和俊美的脸上,陈昭还是觉得让荀彧去种菜浪费,思索片刻,终于给荀彧找了个好去处:“专门负责给我磨墨。”
然后她就可以把自己不想处理的公务塞给荀彧了。反正荀彧道德高尚,不会因为被她欺负了就故意利用公务迫害百姓。
君子欺之以方,这君子可太好了。
这么一想,陈昭还真有些心动,看向荀彧的视线带着两分玩味。
荀彧叹了口气,没有如陈昭所想的一般宁死不屈,而是起身长揖:“若使君不弃,彧愿为使君驱使。”
“吾之子房!”陈昭瞬间强硬把荀彧扶起,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句称赞就脱口而出。
陈昭温声细语把荀彧压坐下,面上丝毫不见方才的咄咄逼人。
“文若如和氏璧,乃是定天下的大才,我得文若,自然要以高官厚禄养之。”
恍惚间,荀彧甚至幻视自己成了被汉武帝金屋藏娇的陈阿娇。
不,他是正经谋士。
荀彧庄肃劝诫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此《尚书》所言。”
陈昭含笑:“所以,我命文若为州中功曹。”
想要高官厚禄,那就加班干活。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画的大饼,要吃掉大饼就得努力工作。
努力工作,以后高官厚禄会有的。
“合该如此。”荀彧赞赏,丝毫不觉得他顶着世人盛赞的“王佐之才”的名头便该在陈昭这里有什么优待。
虽说是半迫于形势才投效陈昭,但荀彧的品性确应了那句”君子可欺之以方”。自他择定陈昭为主君那一刻起,便倾尽心力为陈昭考虑。
陈昭从桌案上拿起两只长短不一的毛笔,用手握住笔尖一侧,露出齐平的笔尾。
“如今我有两件要事,一为选官、二为昭明书院,文若与公达各领一件,为防偏颇,抽签为准。文若为叔,便先抽一支,长者去选官。”
陈昭语气带着无奈。
她麾下一直很缺人。哪怕她麾下的谋士已经不少了,可还是不够用。
若依照其他诸侯那般治理州郡的方法绰绰有余。奈何陈昭一直在不断开新项目,连年干旱,既要兴修水利,又需打深井取水;安抚流民,有十数万黄巾贼待安置;清丈田亩,核定赋税,短期看增加税粮,长期看也是为日后摊丁入亩奠基
当下最紧要的,是推行选官制度改革。她正逐步以考试选拔与书院培养替代举孝廉之制。趁着眼下辖地尚小,先培养储备人才,待日后开疆拓土,便可直接委任,实现人才更替的平稳过渡。
既可为将来储备贤能,又可避免因扩张而致人才匮乏。毕竟按照陈昭的想法,乱世就该杀人,地方豪族不好治理,那就杀干净。她须未雨绸缪,自己先培养人才,以免豪族尽诛,无人可用。
荀彧不知道刚认的主公这张灿烂笑脸下打得是尸山血海的主意,他只是温和一笑,顺从地从陈昭手中挑出一支笔。
只要主公不做昏庸之事,他很乐意在小处纵容主公玩闹。
“看来彧抽到了选官。”荀彧对比自己手中和陈昭手心躺着的另一根毛笔的长短,笑了笑。
荀彧觉得选官对他来说是一件轻松活计,天下谁人不知晓荀文若喜好结交贤才,有一双能辨贤才的慧眼。
陈昭怜悯道:“此事非一人之力可行,我需再为文若找个搭档。”
她翻开簿册,看看谁还有空闲能和荀彧搭档。蔡琰总管徐州税粮之事,郭嘉要离间徐州士族,还要掌握袁绍动向,贾诩则负责在南方各个势力间兴风作浪。
貂蝉初来乍到,再勤学也没法一夜之间从舞姬学成顶尖文臣,如今还只能跟着蔡琰打下手,连赵溪都被她丢去安抚黄巾流民了。
荀攸也需要负责昭明书院事务。
陈昭认命抬头:“我与文若做个搭子吧。”
荀彧忽觉不妙。
选官还需主公亲自下场吗?
陈昭洋洋洒洒把自己那套考试选官制度告知荀彧,直到三更天夜色深沉,荀彧才昏昏沉沉被陈昭赶去睡觉。
荀彧顶着一张疲惫神色也难掩俊美的脸直勾勾顶着床顶。
他睡不着!
笮融一案拔萝卜带泥一样牵扯出大批官吏,广陵、下邳、彭城三郡更是直接空出了一半职位。
荀彧原以为寻些才德兼备的茂才填补空缺即可。虽逐一考察耗时费力,但他自信能甄选出贤能之士。
然陈昭却令所有人皆须应试,按考绩择取前半为官。”欲选才德最优者,逐一考察太缓,当立标准择才。”
荀彧盯着从窗户缝隙中溜进来的那丝皎洁月光,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陈昭这句话。
这是一个撼动大汉三百年举孝廉选才制度的一场应试。
他应当反对,他有很多个反对的理由。
可是、可是荀彧长叹一声,走到窗前,透过那一丝缝隙眺望澄净的夜空,一夜未眠。
翌日,陈昭看到荀彧面上那两个硕大黑眼圈,惊讶了一下:“文若一夜未睡?”
“彧思索了一夜。”荀彧坦然承认。
陈昭挑眉:“不过一场应试,如此文若便彻夜难眠,先帝卖官鬻爵之时,文若岂不是要日日郁郁寡欢?”
她觉得如今就是实行科举制的最好时机。有汉灵帝那荒唐的卖官鬻爵,三公也卖的例子在前,此时士人应当对科举做官不难接受
起码陈昭认为,能做出题的士人应当比能拿出三百万钱买官的富人要多些。
荀彧沉默道:“既主公要以应试择官,彧与公达愿先行参加此次应试,再由主公授予官职。”
荀彧的身躯清瘦,面上两个硕大黑眼圈显得他疲惫无比,他的脊梁却依然挺直。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荀彧神色平和,“彧昨日有此言,今日亦此言。”
废举孝廉而用科举,这是削弱士族而加强王道。
可这是公平之道。并非如桓灵二帝一般为一己之私而抬宦官打压士人,而是对天下所有人都公平的一条道路。
“士人难免议论主公,彧与公达率先参与应试,也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荀彧温和一笑。
连他这位出自颍川荀氏的“王佐之才”都要以应试成绩分配官职,天下其他士人便说不出什么了。
“何须文若,我已有更好的人选。”陈昭淡定道,她既然要用应试择才,怎么会不事先选好彰显公平的例子呢。
曹操下令踩踏麦子者杀无赦的时候都知道自己割须替代首级立威。
“吾至亲至爱的兄长,颍川陈氏陈群,如今已经守完祖父之孝,来投奔我了。”陈昭好整以暇,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便宜亲戚卖了。
“其实想来,我老家离徐州也不远,说不准和下邳陈氏亦有血缘关系。”
陈昭几乎明示,“陈珪有一子陈登,字元龙,在徐州颇有名望,亦有出仕之意。”
她来得早,如今陈登还没来得及在陶谦麾下出仕,正好能抓个壮丁。
要说做给天下人看,谁能比陈家人更合适呢,毕竟陈家人可都是她陈昭的亲戚。
诸侯的亲戚也要考科举,这才是真公平。
荀彧表情复杂望着面不改色的陈昭。
这可真是颍川陈氏和下邳陈氏能有主公这位亲戚,祖坟风水应当是出了问题。
他只是公正不偏向家族,自家主公这是专门逮着同姓族人坑啊。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尚书洪范》。
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就会宽广;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就会平坦。
第100章第 100 章:借吕布杀王允
最难缠的一件事情被陈昭解决,其他诸如设立考场、敲定时间、安置士子一类事务,对荀彧就是繁杂却没有难度的小事了。
他向陈昭告辞,而后就匆匆去各处官署熟悉人事,着手准备应试。
书房内只余陈昭一人,温暖的日光穿过大开的窗,宁静祥和。
陈昭握着名册,指尖点在漆案边缘,面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名单还有些单薄。若无意外,陈登、陈群,二人能把其他士人比出一大截。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徇私呢。而且她麾下能够独当一面的能臣也还远远不足,应当趁机多择一些贤才压榨。
陈昭思索着人选,徐州青州,这二州之内有没有谁家的后辈到了能出仕的年纪又还没有出仕。还有扬州,陈昭从来都是把临近州郡当成自家后花园管,扬州也算她半个属地
今日是吕玲绮和貂蝉在州牧府邸官署中听宣。
战事平息,诸将皆在辖地练兵,唯独吕玲绮因年幼且需读书,被留在陈昭身边负责彭城军务。每逢轮值的谋士来议事,便顺道指点她几句。今日恰巧轮到貂蝉当值,貂蝉神色焦虑,翻来覆去背书。
吕玲绮被貂蝉念得烦了,双手捂着脑袋痛苦摇头:“别念了,别念了,我真的一句话都听不懂。”
“不用听懂,你再听我背一遍原文。”貂蝉柔声细语哄着吕玲绮,十根手指焦虑地拧在一起。
吕玲绮苦着脸:“你不是已经有官职了吗,还去考那劳什子科举干什么?”
她是搞不懂貂蝉的心思,分明已经在主公麾下了,还要辞官去参加那劳什子科举从头再来。为了备考日日学习,好端端一张芙蓉面累成了黄瓜皮。
“我如今官职卑微,若考个好名次,就能得一个更好的官职。”貂蝉计算的很精确。
她来得晚,错过了讨伐董卓这一立大功的机会,又不像吕玲绮这样的武将可以四处剿匪积累军功。机会稍纵即逝,要及时抓住每一次机会才能迅速进步。
这是第一次科举考试,为了打响名头,又加上笮融一案大批官员撤职,空缺官位不少,陈昭拿出的官职很痛快,单单貂蝉所知,便有十数个比她如今职位高的官职。
吕玲绮捧着书哀叹:“那你背吧。”
貂蝉语气迅速过了一遍书,就在吕玲绮以为完了的时候,貂蝉又从自己身后掏出来另外一本书递给吕玲绮,琅琅背诵。背罢,又开始拉着吕玲绮一起对照真题谈论军国大事,该怎么筹集军粮、该怎么安抚战后百姓”子龙将军布置的功课,我一日只需习一个时辰。今日已毕,不必再学。”吕玲绮坐立难安,灵机一动,搬出赵云作挡箭牌。
貂蝉轻摇螓首,素手拉住吕玲绮:”学海无涯,今日多习一分,他日便多一分用处。岂有已毕之说?”言罢,又取出一卷军务策论,与吕玲绮论起军中后勤:粮草调度、军械储备、营寨布置
貂蝉志在军中司马一职。科举初试不过排名,具体分官尚需复试。她自知学问难与专心读书数十年的士人比肩,便打算另辟蹊径,专攻”军务”一科,欲在复试中脱颖而出。
貂蝉深谙物尽其用之道。吕玲绮身为军中将领,对行军所需了如指掌,正是她最好的学习搭子。
直把吕玲绮念得头昏眼花,心中貂蝉那张姿容绝代的脸渐渐变得面目可怖。
吕玲绮绝望捧着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正在让她那色胆包天的亲爹看看貂蝉是个何等可怕的女子。
貂蝉自己嗜书如命也就罢了,竟还夜以继日地苦读,更要拉着她一同挑灯夜读!
吕玲绮敢指天发誓,让她爹跟着貂蝉读上三日书,她爹再见了貂蝉就得绕着走。
“阿嚏。”
远在洛阳的吕布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莫非是哪个宵小在背后嚼舌根?”
他手中握着吕玲绮寄来的信。
吕布手指一挑,信封应声而裂。他抽出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飞快扫过。只看了两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握。”砰!”
吕布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厚重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四溅。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目眦欲裂。”好一个王允老儿!”他咬牙切齿,杀气凛然,”竟敢算计于我!”
吕布从来就不是一个憋得住怒气的人,人在屋檐下,吕布仅有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提戟冲入司徒府,他当即便喊来他觉得唯一有脑子的张辽和对他最忠诚的高顺,把信交给他们看过。
“王允这个老东西欺人太甚。”吕布在屋内踱步,神色不虞,“叫我去与那陈昭拼命,岂非让我平白送死?”
在涉及自己小命的时候,吕布的急智甚至能提到和袁绍一个水平线上。
“纵我能杀了陈昭,可陈昭麾下将领不似董卓那般各有私心,必会杀我偿命。我再勇猛,又岂能经得住数万大军不死不休追杀。”吕布越想越心惊。
越怕死,对王允的恨就越强烈,恨不得现在就把王允捉过来宰了。
还好他有急智,没上王允之当。吕布完全忽略了他的“急智”是貂蝉不陪他玩了。
高顺皱眉,亦对王允十分不喜,可他性格到底沉稳些:“王允乃司徒,将军若贸然杀他,我等便在洛阳待不下去了,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
吕布勃然大怒:“王允老儿要取我性命,你还敢劝我饶他?”
这个高义直,忠心归忠心,可次次说话都忒不中听。
“若明日他还要杀我,我便老实等着他杀吗?”吕布一把揪住高顺衣领,语气森然,“在咱们并州,有野兽袭击村子该怎么办?”
高顺沉默不语。在并州,若野兽袭人,无论成不成事,猎人都会上山去把野兽宰了以绝后患。
“主公。”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吕布扭头瞪了张辽一眼,“汝也要反对?”
张辽默默举起了手中信函,露出第二页信纸:“女公子在信中写了对策。”
一阵诡异的寂静。
吕布默默把高顺放了下来,还替他捋了把衣领,尴尬:“哈哈,一时心急,还未看完。”
他拿过信纸,逐字逐句细看,喜笑颜开:“不愧是吾女,此策妙极。便按此策来!”
自家将军这么一说,高顺略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作为跟着吕布数年,也算看着吕玲绮长大的将领,高顺对吕玲绮和他家将军如出一辙的智商也颇有了解。
女公子能想出什么好计策?
高顺忧心忡忡看完了长信,粗黑的眉毛放松,又再次皱成一团。
“这计策”
吕布打断高顺,护短道:“某看此策甚好!”
高顺缓缓道:“此策的确甚好,只是如此周全,不像女公子能想出来的计策。”
他年纪比张辽大几岁,跟着吕布也更早,吕玲绮还没换牙就喜欢往军营里钻。吕布是主将,不得空闲,就把吕玲绮丢给他带。他了解吕玲绮。
“我儿如我一般聪慧,此虎父无犬子,有何奇怪?”吕布砸吧了一下嘴,洋洋得意。
他觉得自己就很聪明,从丁原投董卓,从董卓投朝廷,每一步他都踩得精准无误,次次都能安稳脱身。吕玲绮只是肖他罢了。
高顺和张辽齐齐沉默了,谁也没接话。
吕布也不在意,他现在还沉浸在“吾儿聪慧”和“报仇雪恨”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两个下属沉默的态度。
在获得外置大脑,并且决定听从外置大脑意见之时,吕布的智商骤然超过了曹操曹操依仗自己聪明自作主张坏事的时候也不少,可吕布只要连接上外置大脑,效率高达百分百。
尤其是在杀人这件事上,吕布得心应手。
等了半月,终于让吕布找到了机会。
陈昭以雷霆之势平定董卓之乱,历时短暂。洛阳虽元气大伤,可百年帝都,底蕴犹存,仍有繁华气象。
朝堂之上,卢植以铁腕治政,既不徇私,亦不结党,行事公正。虽有人私下诟病其不近人情,然百官多敬服其为人。
一时之间,让王允想要表现自己也无处下手,虽明面上王允不争不抢,私下却愁的夜不能寐。等了许久,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董卓虽死,其麾下将领也被杀了大半,可难免有两个漏网之鱼。董卓准备迁都之时,把麾下将领郭汜和李傕先一步派到长安镇守,也让这二人侥幸逃过一劫。
长安的存粮吃完了,郭汜李傕又不会带着西凉兵种田,也不愿意灰溜溜放弃长安返回凉州,便打起了洛阳的主意。王允在洛阳招募士卒,二人虽不敢大摇大摆来攻,小打小闹劫掠的次数却不少。
王允被吕布私下撺掇,觉得若是能趁机立下军功,在朝中也能多些底气。
而且,他自己的本事不好说,吕布之勇可是经过丁原、董卓、陈昭还有另外十七路诸侯反复证明过的。打不过陈昭还打不过董卓残部吗。
揣着这样的心思,王允找上了卢植自请剿贼。
卢植轻按鼻梁,脑仁有些疼:“郭汜李傕虽无能之辈,可麾下西凉兵勇猛,洛阳百废待兴,挤不出大军剿匪。”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想立军功不但要看看对方的本事,要紧的是要看看自己的本事。
“便是不剿匪,老夫亲赴战场,亦能鼓舞将士们士气。”王允滴水不漏。
卢植沉默片刻,平平道:“那王司徒便去吧。”
望着王允难掩喜色的背影,卢植轻叹一口气。
先前他在洛阳之时,王允还不是司徒,他和王允也只是点头之交。诛灭董卓之后,他得知王允在董卓手下忍辱负重还对他有几分钦佩。
可如今看来,卢植摇了摇头。
只怕王允在董卓手下忍辱负重是真,想要借机青云直上亦是真。贪欲太大,终自取灭亡。
何况还有卢植想起陈昭临走之前对王允的露出那些许厌恶,心觉不妙。
那小反贼可不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