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闻此言,几个人齐刷刷赞同,深以为然。

一个年老些的文官道:“原本听她威名,老夫还以为她与董将军残暴不相上下呢。”

“谁知人家对董卓下手无情,对咱们这些小官小卒还不错?”一人活泼接话。

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方才在帐内立于陈使君身后的女将策马追来,神色冷峻。众人脸色骤变,心中惊疑不定。

莫非是陈使君反悔,特遣她来斩草除根?

“方才忘了留下一人对接事务,汝等当留一人在吾帐中。”赵溪凭借方才的印象看向为首的老头。

她记得这个人是什么主簿。

听到赵溪不是来要他们小命,众人送了口气,又听到要有人留下,便齐齐将视线投向了他们公认最有能耐的同僚。

“文和,你留下如何?”主簿抚须询问。来找陈使君讨价还价这个主意就是贾诩所出,原本他们都想不到投降还能商量呢。

贾诩无奈拱手:“当从上官之命。”

二人步入帐内,陈昭目光一扫,见赵溪所领之人正是方才那群“冻麻雀”中率先开口询问自己的男子。此人容貌平平,却目光沉稳,她不由细细打量了两眼。

还真是相貌平平。

有些颜控在身上的陈昭移开了视线:“你便负责与城中西凉军交接之事,待送他们回凉州之时,你亦可随军回凉州。”

“或者留在昭明军亦可。”陈昭随口一问,“汝之名姓?”

贾诩柔顺作揖:“下官原是牛辅麾下幕僚,出身武威郡贾氏,名诩,字文和。”

贾氏祖上出过最有名的人还是贾谊,只是已经隔了三百年,往后也再没有出过名士,已与寒门无异。他自觉自己名声不显,陈昭应当没听过。

贾诩心中叹息,被遣返回乡,又要从头再来。他年少时不得志,仕途几次波折,好不容易才在牛辅麾下谋了个工作,又要没了。

比起容貌更注重才德的陈昭迅速礼貌道:“先生必须安心留在昭明军中,文和可有家眷,可一并接到青州安置。”

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董卓虽坏,却很旺她,又送粮草又送人才的。

真是好董贼。

许是听到了陈昭的夸赞,挂在旗杆上的董卓发力保佑。

晌午刚过,郿坞城门缓缓开启,乌泱泱的西凉兵鱼贯而出。他们身着素白中衣,未携片甲寸铁,神情万分顺从,手足无措站在空地上等候陈昭发落。

还顺手把几个往日做事最无所顾忌的将领人头砍下来,当做礼物扔在了陈昭面前。

投降迅速,杀上司毫不手软。

陈昭在他们身上,隐隐看出了一群武力值低配版吕布的影子。

可这些人大多连字都不识,不该要求一群拿俸禄卖命的普通士卒忠诚。

陈昭眼神古怪,这么反过来推,吕布也没文化啊?他不是还当过主簿吗虽然吕布也的确不像是有学问的样子。

进入郿坞之后,陈昭派人清点郿坞内的粮草和钱财,得出了一个远超她预料的数目。

“子龙,把簿册拿走。”陈昭咬着牙扭头,强迫不让自己去看簿册上的一行行数字。

赵云神色平静把簿册往怀里一塞,而后就注意到主公的眼神跟着簿册移动到了他胸口。

赵云沉默把簿册又掏了出来。

“不不不,别让我看到!”陈昭惊呼一声,乌黑的瞳孔中满是痛苦。

“这些都已是主公之物。”赵云劝着,手上动作迅速又把簿册塞回自己中衣与甲胄的胸口缝隙中。

陈昭呼了口气,依依不舍:“得发给洛阳百姓,剩下的粮草才是咱们的。”

“你要保护好簿册,不能让我抢走。”陈昭唉声叹气。再多看几眼,她就不一定舍得把兜里的粮食再掏出去了。

这事她都不敢交给赵溪,赵溪肯定会和她一拍即合,狼狈为奸,连夜把粮食运回青州。唯有赵云,正直的在昭明军中别树一帜。

赵云低低笑了两声,应了下来。

清点过后,陈昭留下一半士卒守护郿坞,她则带着董卓的尸体和一部分粮食慢悠悠往洛阳赶。

“陈使君!”

行至半路,姗姗来迟的曹操刘备等人终于赶上。

曹操喘息道:“我等以为董贼往荥阳去,追至荥阳,攻城不得,又抓住几个溃逃的西凉兵,才探听到董贼被青州牧吓得往郿坞逃窜。这才匆匆折返。”

曹操望着被挑在旗杆上还没放下来的董卓尸身,万分敬佩:“世间人杰,唯青州牧一人!”

语气钦佩,又带着一丝自己不曾察觉的羡慕。

若他能有袁绍之底蕴,未尝不能曹操万分不甘心。

第76章第 76 章:玉玺在哪?

曹操片刻就反应了过来如今不是想袁绍的时候,他收敛心绪,焦急看向陈昭。

“青州牧可救出天子否?”

陈昭眼底闪烁着怜悯:“昭早已将天子救出,送与卢公护卫了。”

救驾之功和诛董之功,自然全都是她的。

曹操骤然一惊,半响又了然。

陈昭处处都比他们快一步。他们还在虎牢关时,陈昭就已经进了洛阳;他们在洛阳争吵时,陈昭已经发兵追击董卓;他们姗姗来迟时,董卓的尸首已然挂在了昭明军旗顶。

曹操感慨万千。他只想着借助袁绍之力,盼望各路诸侯能够齐心协力共讨董卓,调节诸侯之间矛盾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如今尘埃落定,回头再看,他所做却都是无用功。原来不用聚天下之力,亦不用借助士族门阀名望,只用一军,便可救主诛董。

思及此,曹操顿觉七窍具通,恍然大悟。

跟在曹操身后的刘备也若有所思。

追击时星夜赶路,回程便不必着急了,若非觉得董卓尸体快臭了,陈昭还能在路上磨蹭几日,最好把其他诸侯都熬走。

返回洛阳时,陈昭早早就派人给卢植送了战报,得知陈昭已经诛杀董卓,洛阳城内上至刘协这个天子,下至普通百姓,各个喜不自胜。

城门大开,卢植身着三公服饰,带着数十高官亲自来等陈昭,众人浩浩荡荡入城。无数洛阳百姓拥挤在道路两侧,看到悬挂在旗杆上的董卓尸首,喜笑颜开。

笑声中又夹着几道低低的啜泣声。

这些曾被董卓祸害的百姓大喜大悲,心中既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又想起亲人死在董卓手中的悲痛。

董卓死了,可他们的亲人也回不来了。

无数石头、烧焦的烂木头从路边人群中扔出,砸在董卓尸身上。

吓得推旗车的昭明士卒连忙把兜鍪和面甲带上。可怜的甲胄,在战场上没受多少伤,却在庆功之时被砸的叮当响。

昭明军带着董卓的尸体离开后,街上依然站着三三两两的人。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妇人站在原地,枯瘦的指缝中仍紧紧攥着石头,神情却是一片茫然。

董卓死了,她的大仇已报,可然后呢?妇人缓缓转头,望向街边那片被火焰烧得只剩乌黑残垣的废墟。那里曾是她的酒铺,是她多年辛苦经营的心血,如今却化为灰烬。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干瘪的小腹,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食物从哪里来?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茫然四顾,心中一片空荡。

仇报了,可日子却依旧无望。她站在原地,手中的石头悄然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北宫被董卓临走之前一把火烧了,刘协只能住进原先祭祀用的南宫,好在南宫虽比北宫简陋些,该有的殿宇也都有。

陈昭踏入大殿,朝臣早已分列两侧,肃然静立。年幼的天子刘协端坐在龙椅之上,虽面容稚嫩,却竭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

见到卢植领着陈昭进殿,刘协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身体微微前倾,似要起身相迎,却又迅速坐正,双手紧握扶手,努力摆出一副庄重之态。

他不敢相信百官,刘协年纪虽小,却有刘家人祖传的记仇。刘协记得自己在董卓手下受辱的时候,这些朝臣没有一个站出来保护他。

殿内群臣神色各异,有的面带欣喜,有的低眉垂目,有的则暗中打量陈昭。整个朝堂虽寂静无声,却暗流涌动,陈昭稳步前行,目光扫过众人,丝毫不在意他们。

这群人但凡有点能耐,也不至于被董卓摧残成这样。

“董贼已诛。”陈昭示意麾下将士把董卓的尸体抬上来。

董卓的尸首已经被摧残的变形了,朝堂猛然炸开,百官都抻长脖子争先恐后往这看,刘协也再也压住不住心中的恨意,从高台上走下,恨恨踢了董卓一脚。

“幸有陈爱卿救朕!”刘协脸皱巴巴的,又想哭。

卢植清咳一声,刘协才瞬间把已经到睫毛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董贼已死,洛阳太平。当下之急,一为清剿董贼余孽,二为安抚百姓,三为论功行赏。”卢植徐徐道。

无人出言反对,现在百官刚被董卓收拾完没多久,正是老实的时候。小天子又肉眼可见地倚重卢植,卢植还是讨董联盟的盟主,名声鼎沸,谁也不敢出言反驳他。

朝会散后,卢植随陈昭一起离开大殿,低声絮絮叨叨:“老夫给你挤出了几个列侯之位”

陈昭却盯着殿外那个熟悉的高大守门将领,嘴角一抽,扭头询问卢植:“吕布为何会在此处?”

“吕奉先三日前带着几个董卓麾下爪牙的首级来归顺,自言先前被董贼所骗,如今已经迷途知返,要弃暗投明。”

“朝廷缺兵少将,吕布勇猛无比,西凉军和先前丁原带来的并州军又有一批愿意跟随他,老夫便将他留下了。”

卢植迅速看了吕布一眼,被吕布花花绿绿的甲胄照的老眼昏花,干脆撇眼不看,语气无奈。

陈昭永远被吕布跳槽的速度震惊。

她还没回洛阳,吕布就叒跳槽了啊?

董卓头七还没过呢。

说起来吕布第一次跳槽的时候,好像是前脚刚杀了丁原,后脚就认了董卓为义父

陈昭凝重拉住卢植:“卢公没当吕布的义父吧?”

虽说卢植这家伙背地里一直骂她“小反贼”,可好歹有这几个月的交情,陈昭对卢植人品也颇为敬佩。

实在不忍心看卢植惨死。

卢植莫名其妙:“熙宁安有此言?”

“吕布第一个义父丁原,第二个义父董卓。丁原坟头草已至脚腕,董卓尸首方才弃市”陈昭只一味列举例子。

卢植立刻道:“老夫和吕奉先不熟。”

二人齐齐看向吕布,吕布察觉到有人看他,骄傲挺着胸膛瞪了二人一眼。

看什么看,我吕奉先现在也是大汉忠臣!

离开皇宫后,卢植低声喃喃:“傻是傻了些,好歹没有谋逆的心思”

也不知是说给陈昭听,还是安慰自己。

陈昭心想,难怪人家卢植桃李满天下呢,短短几天就挖掘出了吕布品德上唯一的闪光点。

她自愧不如。

二人并肩行在街上,街道两侧,残破的房屋摇摇欲坠,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偶尔能看到神情麻木的妇孺老弱,正佝偻着身子,在灰烬与瓦砾中翻找,试图寻得一丝可用的物什。她们眼中早已没了光彩,仿佛行尸走肉般在这片废墟中徘徊。

街边的水井早已干涸,井口被碎石堵住,几具无人掩埋的尸体横陈在路边,腐烂的气息与焦糊味混杂,令人作呕。

“老夫离开洛阳之时,洛阳还是天下间最繁荣的巨城。”卢植声音满是沉痛。

但凡见过洛阳昔日繁荣的人,又有谁能对今日凄惨不觉触目惊心。

陈昭数日前刚入洛阳时候已经哀恸过了,她没有卢植那么长久的哀伤,陈昭盯着随处可见的尸首:“该先派人将这些尸首焚烧掩埋,尤其是井边、河边等地方。若处理不好,许有瘟疫。”

“那些诸侯呢,打仗是怂蛋,收尸总该能做吧。”陈昭漫不经心讥讽。

“早走了。”卢植望着路边尸首,苦涩,“见利忘义,无利可图,自然就走了。”

陈昭离开的第二日,袁绍袁术就收拢了袁家人尸骨,一个回冀州,一个回寿春了。

其他诸侯试图从天子口中讨要赏赐,可天子年幼,卢植却不是好惹的人,只肯给些虚名。见讨不到好处,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若非长沙太守孙坚与颍川太守李旻还在,只怕老夫连洛阳城内秩序都维持不住。”

卢植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也教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此时却只能叹息:“世无汉臣,尽是私心。”

“孙坚麾下应当有不少士卒啊。”陈昭道,她没问李旻,颍川那地方文风盛行,名士多,武力却实在不怎么样。李旻手里没几个兵。

卢植白了陈昭一眼:“孙坚留在洛阳,并非忠心,乃是为了等他儿子。”

“既然洛阳没人管,我就先管几日。”陈昭迅速转移话题,还不忘叮嘱卢植,“我的封号就叫昭侯啊,其他人卢公看着拟定。”

“还有我要的徐州牧位置,也别忘了。”

真是小反贼。索要官职的嘴脸都伸到他面前了。

卢植老脸一抖,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小声些,莫让旁人知道老夫与汝同流合污,坏了老夫清名。”

“我有兵,你有名望,天子还听咱们话,咱们怕什么?”陈昭不以为意道。

卢植老脸涨红,伸手颤抖指着陈昭:“汝与董卓何异?”

陈昭竖中指回应:“呸,我安抚完百姓就回徐州,谁愿意搭理这个破朝廷。”

留下不知该怒还是该笑的卢植,陈昭转头进了府邸。

卢植憋了半天,哑然失笑摇头,也转身走了。

这小反贼,年轻气盛,还是带着一股少年匪气啊。

入府不多时,就有恶客上门拜访。

孙坚揪着孙策的耳朵,一脸凶神恶煞地闯进门来,见到陈昭后毫不绕弯,直截了当道:“坚今日来,便是归还青州牧的粮草,顺便将这不成器的犬子带走。”

“这段时日,劳烦青州牧照顾犬子了。”孙坚客气疏离拱手。

再待下去,他继承家业的长子就要被陈昭哄去当陈氏忠臣了。

站在孙坚身后的孙策原本老老实实,忽然抬头冲陈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故作乖巧地拱手作揖,眼神却拼命往孙坚那边瞟,示意陈昭赶紧救他。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制裁、急得直摇尾巴的大狗子。

陈昭眼中略过笑意,替孙策求情:“伯符青出于蓝胜于蓝,有幼虎之勇。公台何不放伯符出门闯荡几年,再命他回家继承家业呢?”

听到陈昭夸自己儿子,孙坚上扬的嘴角有些压不住。

心思却异常坚定,孙坚推辞:“家中还有夫人和几个幼年弟妹等候伯符,我在外征战,家中之事离不开伯符。”

那就把你夫人和你儿女都送过来,汝妻儿,吾养之。

陈昭压抑住夺人妻儿的心思,遗憾放走了孙策。

左右孙策日后还有机会回到她麾下,下次说不准还能带点江东特产。

仿佛生怕陈昭在用什么手段骗走自己傻儿子一样,孙坚回去之后立刻派人送回了粮草,连夜都没过就带着军队跑了。

孙策骑在马上,双手紧握缰绳,身子微微前倾,眉宇间满是委屈:“父亲,为何不让儿在主公麾下历练几年呢?”

“什么主公!老子才是你主公!”孙坚没好气道,又细细给长子掰扯。

“为父依附袁术,袁术和陈昭有仇,你若跟随陈昭,袁术就要为难咱家。”

孙策不甘心道:“我观那袁术小肚鸡肠,无甚本事。父亲为何不转投陈使君?”

“陈昭在青州,咱们老家在江东,一北一南,如何投她?”孙坚抚须。

孙策便不再多言,只是垂头丧气。

马蹄嘀嗒声清脆,孙坚不动声色瞥了长子一眼。

他心中另有盘算。袁术虽有袁家名望,却无真才实学,自己虽暂时称臣,但若能徐徐图之,日后未必不能自成一方势力。

可陈昭却绝非袁术那般易于糊弄之人。

陈昭府中。

“那孙坚走得倒是仓促,仿佛生怕主公吃了他儿子一样。”郭嘉懒散躺在竹椅上,抱着一罐蜜水。

他左右两侧各自坐着正襟危坐的沮授和坐姿端正的贾诩,郭嘉目光在贾诩身上轻轻一扫,戏谑道:

“也说不准,若多待几日,只怕主公又要用手段把孙伯符留下了。”

旁人家主公找谋士将领都是下令征辟,只有自家主公喜欢自己到处溜达往帐中捡人,捡不到还要强抢,可怕的很。

就是这次带回来的贾文和竟然相貌平平,怪哉。

“孙坚手握重宝,自然不敢久留。”陈昭轻笑。

郭嘉思忖片刻,缓缓皱眉:“主公所言重宝,可是指人?”

“非也,这次乃是一物。”陈昭回答。

“没有。”郭嘉笃定道,“嘉早已派人日夜盯着这些诸侯,若有人得到重宝,瞒不过嘉。”

陈昭缓缓坐直身体,眉心蹙起。她没怀疑郭嘉的本事,郭嘉心思细腻,而且最喜欢出奇计,他敢断定,那就是有十足自信。

玉玺没在孙坚手中,那能在哪?

第77章第 77 章:昭侯

陈昭可以肯定玉玺不在刘协手上。

不在刘协手上,又不在诸侯手上,莫非现在还待在哪口井中?

“主公要寻何重宝?如今洛阳城在我们掌中,大可吩咐昭明将士清理尸首时候顺便找一找。”沮授正色询问。

陈昭摇头:“不好,人多口杂。”

“或许是重宝有灵,韬光养晦,不愿现于天下。左右我用不着,就不比特意找了。”

陈昭对玉玺没什么占有欲,先前她以为玉玺在孙坚手中,孙坚要走的时候她也没有阻拦。

汉灵帝倒是曾持有玉玺,玉玺也没见跳出来救他一命。

私底下派人找一找便罢了,若是大肆派兵搜寻,找不到丢颜面,找到了引得天下瞩目,有害无利。

翌日,卢植通知陈昭去商量军功封赏。

“侯爵之位,分列侯与关内侯,列侯分县、乡、亭三等,有封地,关内侯没有封地。”卢植招呼陈昭坐下,细细与陈昭解释。

他轻咳:“按照惯例,列侯该有食邑,只是如今形势不同,只能为个虚名。”

国库空空如也,诸侯割据一方,朝廷自己都吃不饱饭,也没钱发放俸禄。

“无碍,昭体谅朝廷。”陈昭也知道朝廷如今现状,董卓连皇陵都不放过,国库更不可能给洛阳留下了。

一部分藏在郿坞,一部分运到了长安,她自取就是。

钱的问题解决了,其他事情就好说了。

陈昭救驾有功,封为昭侯,位属县侯,封徐州牧,青州牧由陈昭举荐的沮授担任。先前的徐州刺史陶谦讨伐董卓出工不出力,被调至京中做尚书,明升暗降。

陈昭暗戳戳表示也可以封她一个“昭公”的虚名,她也不用朝廷发俸禄和封地,被卢植冷漠无情打了回来。

“董卓谋逆,才自封郿侯。”卢植对此格外坚定,“天下无人可封公。”

陈昭轻哼一声。

谁说没有,魏公和汉中王都在城内呢。

“还有这人数是否太多了?”卢植握着满满一张写满名字的帛书,试图讨价还价。

他警惕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什么下人能听到他说话,随即低声道:“你我勾结的未免太明显了。”

陈昭振振有词:“昭公正无比,卢公如何能污蔑昭?昭乃是按照军功论功行赏。”

“太史慈将陛下从董贼魔爪中背出,有救驾之功;赵溪领兵跋山涉水伏击董贼,有奇袭之功;赵云统率大军破虎牢关,有破城之功;李楼射杀华雄,罗市辅助、沮授智定计策”

陈昭理直气壮:“还有蔡琰,陛下和卢公前些时日吃的粮草,都是蔡琰从青州不远千里调来的!”

乍一听,的确每个人功劳都很大。

卢植太阳穴突突跳,抚额道:“官升三阶足矣。你如今便给他们各个封侯,日后他们再立下功劳,你岂不是封无可封?”

这其实属于驭人之术,本不该教给陈昭,但卢植还是说了。

世事无常,可卢植亦想过倘若陈昭是他的弟子,而非师从张角,今日是否会境遇不同。他一定会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陈昭,或许大汉会多一个忠臣能将,少一个谋逆反贼

陈昭眼中略过笑意:”高祖皇帝之卢绾、夏侯婴与周緤如何?”

卢绾、夏侯婴是刘邦的发小,并未立下多么显赫的军功,却一个被封为异姓王,一个被封为汝阴侯。周緤是刘邦的舍人,坚定追随刘邦,军功几乎未立,也被赐封为信武侯。

“高祖皇帝在沛县之时,与人斗殴,是卢绾持棍跟随,是夏侯婴面对苛律为其作伪证。”陈昭好整以暇。

“卢公只知诛董之功,不知昭为反贼之时,她们便跟随昭了。”

卢植:“”

他有几句脏话要骂。

大汉还要为反贼的功劳买单吗?

奈何形势不由他,卢植叹了口气。董卓连他襁褓里的幼子都封了侯,陈昭如今亦有挟天子的能力,陛下不封侯,陈昭也能自己动手。

经由朝廷封赏,总归还能保留一丝颜面。

“不过昭也并非不识好意,从郿坞带回的粮草钱财,昭只留一部分。”陈昭又开始扔甜枣。

卢植怔了一怔,下一瞬便意识到了陈昭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由神情一松。

陈昭要是真打算把董卓抢走的那些东西都带回青州,朝廷也拿陈昭没办法。

“只是要经由我分发给诸人。”陈昭冷笑,“我信不过尔等。”

“老夫无”卢植皱眉,面带怒色。名士皆重脸面,可以质疑他的能力,但绝不能质疑他的品德!

陈昭无情打断了卢植:“你一人有何用?我今日将粮草钱财送进国库,明日这些东西便能自己长腿跑到各位公卿府上。”

董卓连皇陵都敢挖,士人他也没少抢。这些士人借口拿回自家的东西,转眼国库就能再一干二净。

第二日封赏的圣旨就下来了。

人人皆喜笑颜开,陈昭干脆设宴,让麾下文武欢乐一阵。连带着她也喝了不少酒。

“主公能饮酒了吗?”李楼这个有孩子的老母亲最细心,在陈昭喝第二杯酒之前问了一句。

陈昭嘟囔着:“已满十六,可以饮酒了。”

“去岁主公也说自己已满十六。”李楼无情揭穿了陈昭。

平日李楼对陈昭很恭敬,可一旦涉及私事,李楼在陈昭面前就会威严无比。

陈昭咳嗽两声,求助看向唯一清楚她底细的赵溪。

赵溪一摊手,为陈昭作证:“主公今岁真满十六了。”

宴会再起,烛火摇曳,厅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陈昭双颊微红,已然有些醉了,她醉眼朦胧地趴在赵溪肩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怎么没有丝竹之声?这般热闹的宴会,少了乐声,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主公先前说只是暂住,不便安置太多,所以未曾准备乐师。”

一旁的赵云依旧端坐,神色沉稳,手中只握着一杯酒,浅酌慢饮,依然十分清醒。

他闻言起身,“杨司空府上应当有乐师,我这就去隔壁借几位来,为宴会添些雅兴。”

陈昭忽然一拍桌案:“何必叨扰杨司空,本使君亲自来为尔等吹笛助兴!”

“咦,嘉竟不知主公还擅音律。”不仅是郭嘉,抱着酒盏微微抿酒的贾诩也难得好奇往这边看。

赵溪亦有些醉,听到陈昭要吹笛就开始鼓掌:“阿昭什么都擅长,她吹笛可好听了!”

没听过陈昭吹笛的众人更加翘首以待,赵云和沮授则默默捂住了耳朵。

一炷香后,众人酒都醒了。

隔壁府邸的司空杨彪站在自家墙角下犹豫踟蹰,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面色大变,匆匆赶走了下人,命令他们不可往外传今日之事。

定是陈昭在严刑拷打西凉兵,真是残暴!也不知用的是什么刑具,声音竟如此嘈杂!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卧房内。

陈昭揉揉眼皮,心道果然酒色误人,她只多喝了两杯酒,就做出了不少放荡之事。

旁的倒也罢了,就是昨天她拉着麾下文武的手热情称赞他们的时候,没有漏了贾诩吧?万一贾诩觉得自己偏心就不好了,不能因为贾诩存在感不高就漏了他啊。

陈昭唉声叹气,推开院门,走向校场。

昨日庆祝过头,今早都还熟睡,只有赵云一日不歇早早来了校场练习武艺。

“子龙,我有事问你。”陈昭招招手示意赵云过来,面带忧愁。

赵云放下手中银枪,枪尖轻触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抬手擦拭面上汗珠,神色紧绷,仿佛要面对强敌,走到陈昭身前。赵云脸上慌张太明显,陈昭心里跟着一咯噔,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她喝酒不忘事啊,要不是贾诩太擅长降低存在感,她都不会多心。莫非她真忘了什么要紧事?

“我昨日可曾做了出格之事?”陈昭神情沉重。

“主公音律玄妙,诸位同僚都赞不绝口。”赵云立刻道。

陈昭:“”

她当然知道她音律玄妙,这可是蔡文姬都夸过的乐技。她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蔡文姬的音律水平。蔡文姬写的《胡茄十八拍》可是流芳百世。

“我曾与贾文和说过什么?”陈昭直截了当。

赵云松了口气,思忖片刻肯定道:“主公拉着贾文和的手,夸他‘如范蠡再世,谋深虑远,进退有度’。”

很好,没漏人。陈昭心满意足,吩咐下仆喊醒各个谋士武将,给他们安排了一串工作。

郿坞中的粮草陆续到了,城中的尸首需要焚烧,还要预防瘟疫,维持秩序谁也不准闲着。

陈昭则亲自前往宫中寻找卢植分配事务。刘协被董卓吓怕了,一刻也不愿离开卢植。卢植被迫既当爹又当妈,不仅要履行太傅的职责,还得兼顾“太后”的事务,治理天子后宫。

刘协这个年纪,又没爹娘又没皇后,只能他这个太傅顶上。好歹还有师生名头。

“卢公真贤惠也。”陈昭幸灾乐祸翻看洛阳户籍簿册,看卢植给刘协挑小黄门。

卢植无奈苦笑。

他试图从先帝嫔妃里挑一个太妃管理后宫,奈何先帝只看脸不重才德,太妃没一个能担当重任之人,小皇帝这个年纪又正是容易被带坏的时候。

只能自己撸起袖子上。

又批了一阵奏疏,卢植眉毛紧蹙,长叹一声。见陈昭无动于衷,又长叹一声。

“历代先帝皇陵被董贼挖掘,陪葬之物皆被董贼盗取,国库空虚,亦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卢植“顺嘴”一提。

陈昭偷偷藏起她借查看洛阳税赋时候“顺手”拿出来的其他各地税赋簿册,若无其事:“董卓又没挖到主墓室,挖出来的地方埋起来呗。”

“陪葬之物。”卢植暗示。

“世上没有死后之界,死了直接埋就行,用不着陪葬之物。”陈昭道。

卢植深以为然,只是还要顾及世人心意:“世人皆重死轻生”

“我才是黄巾神女,他们能有我这个真神女知道的清楚吗?我说不用陪葬就不用陪葬。”陈昭不耐烦道。

“谁敢反对,就把他家中财物捐出来给先帝陪葬。”

卢植会心一笑,赞赏:“正该如此。”

殿内又陷入了安静。

陈昭忽然问:“何太后和少帝埋在何处?”

“少帝被董卓埋在十常侍赵忠墓中,何太后连墓也没有。”卢植面露不忍和唏嘘。

如今的朝廷要做事情太多,修不起帝陵。

“我派人为太后和少帝修墓。”陈昭想起故人,轻轻叹息一声。

《后汉书卢植传》:“初平三年卒,临困,敕其子敛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帛而已”

第78章第 78 章:受命于天

如今洛阳城中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力。陈昭拿出粮食招募劳工,原本只打算招一百人修一座小墓,谁知告示刚贴出去,乌泱泱一群青壮便涌来报名。负责此事的官吏见状不妙,急匆匆揭下告示,一数,竟已有五百多人。

望着这些饥肠辘辘的百姓那渴望的眼神,官吏长叹一声,向陈昭禀报了此事。

“人多了也能建的快,咱们不缺粮食,干脆多招工,凑足一千人,三日就把墓修好。”陈昭一挥手,豪横道。

主墓室修好后,陈昭亲自前去了一趟。墓室依山而建,青石砌成的墙壁厚重而肃穆,墓顶雕刻着祥云纹饰,虽空空荡荡没什么财物陪葬,不算富丽堂皇,却也显得庄重大气。

何太后死的激烈,董卓和袁隗遮遮掩掩,没过多久,董卓便废黜了汉少帝,并将其毒杀。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更无人过问何太后的身后事。她的尸骨草草收敛,连一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陈昭望着这一口刚迁过来的薄棺,抬手抚去棺头碎土。

“可真不气派。”陈昭低声。

何太后的寝宫摆设华丽,衣裙张扬,还有一颗未往上爬不择手段的野心。她无疑是个爱美、爱气派的美人。

命人将主墓室封死,陈昭去宫中找卢植,想着何太后曾在南宫住过,北宫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南宫或许还留有几件何太后和刘辩的衣裳,一同陪葬入墓。

何红得知陈昭要找何太后旧衣时愣了愣。

“阿姊原先在太后身边伺候,手中若有太后的旧衣,便送去昭侯府,说不准还能讨些赏赐。”

鼻尖长着两颗痘痘的年轻宫女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捶打着木盆中的脏衣。她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臂,手腕上还沾着些许皂角的泡沫。

周围几个宫女围坐在井边,有的搓洗,有的拧干,忙得不亦乐乎。井水冰凉,她们的手指被冻得通红,却仍不忘凑在一起说些闲话。

何红从甘泉宫逃出之后,就一直藏在南宫,直到听到董卓被诛杀,才不再躲躲藏藏。

“我回去找找,说不准还真能找到两件太后旧衣。”何红说着,将手中的衣物用力拧干,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木盆里,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抱着木盆离开后,何红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走入了清冷的道观。

宫人不够,更无人来打扫这破旧道观。冰冷的老子道像上,落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尘埃。

何红在蒲团上跪下,凝望着神像。

“殿下,您说让我等陈昭来可这么多人,只有陈使君给您和大皇子修了坟墓。”何红喃喃道。

殿下曾说,陈昭若能找到此处,便是玉玺与她有缘;若找不着,则说明陈昭亦非玉玺之主。她在宫中翘首以待,听到了陈使君许多消息,诛杀了董卓,封了县侯就是没等到陈使君故地重游。

或许天意觉得陈使君和玉玺无缘。

“奴婢觉得,昭侯给殿下处理后事,殿下留下的宝物便和她有缘。”何红一咬牙,对老子神像砰砰磕了两个头,从神像后面掏出一个锦囊,藏入怀中。

老子神像端坐在神台上,依然慈眉善目,目送何红离开。

穿堂风吹过,扬起一室尘埃。

陈昭听闻何太后的婢女求见,搁下毛笔,以为是来送何太后旧衣,传何红进来。

“奴婢何红,拜见昭侯。”何红恭恭敬敬地行礼,手中捧着几件何太后的旧衣。她低声道:“殿下平生最爱俏,到地下也不能少了衣裳穿。”

陈昭目光落在何红脸上:“你是那日观中去接雪的宫人。”

她记得,自己装神弄鬼糊弄何太后时,曾“测算”过雪落。那日,这婢女在观中叽叽喳喳,言语间充斥着看到神迹的激动。

陈昭命人接过旧衣,“太后陵墓已经修好,你可要去看看?”

何红听到陈昭提起那年观中旧事,眼角一酸。

道观还在,人却已不在了。

“使君为何不再回观中看看呢?”何红抽泣询问。

陈昭笑道:“事务繁忙,无空重游故地。”

董卓留下的烂摊子够她收拾好一阵了,青州和徐州也还等着她治理,她打算让沮授先回青州,替换蔡琰去徐州,自己还不知道多久能收拾完洛阳去徐州呢。

何红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陈昭:“使君无暇重游故地,奴婢便将此物带来了。”

望着这个大小有点熟悉的锦囊,陈昭眉心一跳。

她打开袋口瞥了一眼,又迅速合上。

传国玉玺。

陈昭深吸一口气:“为何不交还陛下?”

何红轻蔑道:“殿下没让奴婢交给皇子协。殿下生前最恨董太皇太后,皇位落入皇子协之手,已是让他捡了天大的便宜,殿下用命保住的神物,又岂是他配享有。”

尽管董太皇太后、何太后和刘辩都已经不在了,但是作为何太后的亲信,何红依然延续了对董太皇太后和刘协一党的敌视。

“你送我重宝,可有所求?”陈昭对刘协没有同情,单纯只是问一声,没打算把到手的玉玺交出去。

“随我离开洛阳如何,洛阳此地并非安稳之地。”

何红怔愣一下,低头轻声道:“奴婢一辈子没离开过洛阳,不想离开。只愿在太后陵墓边结个草庐为太后守孝。”

“大皇子也死了,没人给殿下守孝,奴婢来守。”何红声音打着颤,“奴婢该能给殿下守孝吧?”

她没读过书,是何太后还未入宫前从牙人手里买的贫女,入了宫之后也只囫囵学了几个字,书是没读过的。

也不知道按照礼法,她能不能给殿下守孝。

陈昭温和的声音很好的安抚了何红:“你自然能给太后守孝。若是守完三年孝,你没有其他去处,还可在去青州投奔我。”

何红这才松了口气,心落回了肚中。

随后,陈昭派人将何红送看何太后陵墓,石匠正篆刻碑文,何红站在石碑旁,目光凝视着那尚未完成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太后闺名唤作盈。”

【灵思皇后何盈之墓】

一个小小的草庐在陵墓旁伫立。

送走何红后,陈昭将玉玺从锦囊中拿出来把玩。

玉玺不大,方圆四寸,玺身之上,五条栩栩如生的龙盘绕交错,缺有一角,以黄金镶嵌。

翻过来,正面有八个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块玉玺,是始皇帝命人雕琢,秦始皇握过,汉高祖握过,汉武帝握过,王莽握过,汉光武帝也握过。

如今安静躺在她掌心。

陈昭收紧手指,感受着玉玺的轮廓。她想把玉玺藏起来,可理智阻止了陈昭。

藏着,这就是一块珍稀玉雕,用起来,才是传国玉玺。

“传沮授、郭嘉来见我。”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先行返回青州的沮授听到陈昭的传召时,不知怎得,心脏忽然一跳。

他勉强严肃神色,大步流星走入书房,郭嘉已经在此等候了。

陈昭见人齐了,立刻亲自关上书房门,命令守卫去院外将院子守好。

“我有一件喜事要告知沮公与奉孝。”陈昭笑眯眯呲着牙。

一股不妙感从沮授心中升起。一般来说,主公这个模样就是又又偷偷做了大事。

先帝死了,主公干的;陛下忽然出现在自家帐中,主公干的,那这次

该不会又死了个陛下吧?沮授心里一咯噔。

还好陈昭下一句话让他松了口气。

“我偶然得一宝物,与尔等一同鉴赏。”

只是宝物啊,那还好

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猛然怼到他面前。

沮授眼前一黑。

“传国玉玺?”郭嘉缓缓低头,凑过来看。

主公又做了个假玉玺?不对,这块玉玺质地淳厚,不像是假的。

居然是真玉玺。

郭嘉眼神顿时火热起来,长揖:“天授主公,乃昭示主公日后必定能登九五之位!”

他看向玉玺的眼神实在火热,陈昭见状直接拉过郭嘉的手,把玉玺塞进郭嘉手中,“喜欢就玩一玩,和氏璧的确是宝玉,成色甚好。”

郭嘉一惊,手足无措想要把手缩回来,又怕摔坏了玉玺,只能慌张捧着。

“嘉乃臣子,岂能碰传国之玺。”

“玉玺而已。”陈昭把玉玺拎起来,又塞进沮授手中,“沮公也摸摸。”

“玉玺乃天子之物,我等怎能轻触。”一向严肃的沮授也难得露出慌乱之情。

“今年有皇帝后有玉玺,又不是先有玉玺才有的皇帝。”陈昭不以为然。

“二位军师快想想,该如何用此玉玺吧。”

半响,沮授和郭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陈昭轻咳一声,眼珠转来转去:“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沮授看着陈昭这个熟悉的一肚子坏水的模样,连忙咳嗽:“臣着急去青州赴任,此事还是主公与奉孝商量吧。”

“唉,主公总是揪着嘉一只羊揪毛,嘉还以为文和来了,嘉便能歇一歇呢。”郭嘉无奈道。

“文和还在试用期,半年试用期过了才能知晓机密之事。”陈昭把玩着玉玺。

说的跟试用期过了,不合适能愿意放人走一样卖身时长已高达六十年的郭嘉腹诽。

“离间计,告诉袁绍,传国玉玺在袁术手中,告诉袁术,传国玉玺在袁绍手中。”陈昭冷笑。

袁术骂过她,她还没忘呢。

郭嘉了然:“令其兄弟反目,支持二人的士族内斗,嘉知晓了。”

第一批粮食从郿坞运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批粮食。陈昭宣布这批粮食将全部供给粥棚,用于施舍百姓后,那些损失惨重的士人虽然背后嘀咕了几句,却也没敢当面说出口。

的确得赈灾,洛阳粮价都涨了十倍了。赈完灾,下一批运过来的粮食就该还给他们这些苦主了吧。

董贼那厮实在可恶,让那些凶神恶煞的西凉兵闯入他们家中,若是不给钱粮,便提刀杀人。害得他们只能忍气吞声交出一部分钱粮,只能在背后骂几句“出身微寒,行事粗鄙”。

谁曾想董贼这么快就被诛杀,他们的钱粮看来还有能回来的一日。

第二批粮食也运到了洛阳,就在士人们翘首以盼的时候,城门处忽然贴出来一张告示。

“每人总共可领十五斗粮食,分五次分发,不可重复领粮,亦不可相互劫掠,违者立斩。”几个敲锣打鼓的官吏站在告示边扯着嗓子喊,确保不识字的百姓也能清楚公文。

百姓们围拢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能有这样的好事。”

“入冬就不用愁了”

“省着吃能挨到明年”

壮年男子,一年能吃三十斗粟,壮年女子,一年能吃二十斗粟,孩童老人只需吃二十斗粟。十五斗粟,已经够老弱妇孺一年饿不死了,再省一些,说不准还能挤出一点粮种。

东市空地前已经排了数列队伍,乌泱泱的人挤来挤去。

为了减少有人趁机多次领粮食,发粮的地方只设立了一个。

“排队!犬日的给乃公排好队!”昭明士卒气得见到有插队的人就薅出来踹两脚,敢趁机斗殴的揪住就一顿揍。

百姓还纷纷称赞昭明军仁慈,没一言不合就杀人。

第79章第 79 章:那是我们的粮食!谁说的?

酒妪站在队伍里,大气也不敢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看着那个方才还张牙舞爪、蛮横插队到她面前的男人,此刻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兵丁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泼皮的惨叫声听得酒妪心头一颤。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心中既解气又害怕。解气的是,这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无赖终于尝到了苦头;害怕的是,兵丁的凶狠让她不由想起了前段时日被西凉兵劫掠的噩梦一般的经历,生怕自己也会惹上什么麻烦。

等到兵丁打够了,骂骂咧咧地离开,地上的泼皮才艰难地撑起身子,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往后挪动。酒妪见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她想起从前在酒肆里卖酒的日子,最恨的就是这些三天两头上门白吃白喝的无赖流氓。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言语粗鄙,行为嚣张,常常闹得酒肆鸡犬不宁。

可后来,她亲眼目睹这些仰仗武力作恶的无赖被西凉兵屠戮,像自家男人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就倒在了血泊中。

那几日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对这些无赖的恨意,竟渐渐淡了。

见他们被揍一顿已经足矣,酒妪并不想再看他们被兵丁活活打死。她低下头,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站回队伍里,等待着轮到自己领取粮食。

队伍缓慢蠕动,一直到两条腿都站麻了,才终于轮到了她。

“姓甚名何?家住何处?”官吏身侧摞着一堆削掉外皮的竹片。

“姓孙,原是东市卖酒的沽酒妇,邻里都唤我酒妪。”孙酒妪唯唯诺诺。

先前她卖酒,亦是能说会道,只是那日亲眼见到见到丈夫被西凉兵杀死,之后就被吓出了唯唯诺诺的毛病。

官吏坐在案几后,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在竹片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墨迹未干,他便已拿起一旁的玺印,重重地盖在竹片上。

而后并着一个破旧布袋一起递给孙酒妪:“这是三斗粟,五日之后再来领第二回,把布袋也捎来。”

孙酒妪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片和布袋,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她低声应道:“是,是,多谢大人。”

说完,她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引起官吏的不满。

离开了棚子,孙酒妪忙打开布袋细看,布袋里是满满一袋子粟混着陈米,不算太新鲜,却的的确确是粮食。

再找些树皮野菜就着,够她吃上两个月了。

孙酒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然而,还没走多远,她的脚步猛然一顿,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远远地看到几个壮年男人正扛着锄头,趾高气扬地拦在路中间,显然是打劫的架势。

被围住的老叟佝偻着身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一个无赖的腿,声音颤抖地哀求。那无赖便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开,老叟踉跄着摔倒在地,手中的布袋也被夺了过去。

孙酒妪心中一紧,连忙往后倒退几步,想要改道躲开。然而,她的动作已经太迟了。那几个无赖眼尖,早已瞧见了她,顿时狞笑着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玉酒坊的酒妪嘛!”为首的无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贪婪地盯着她怀中的布袋,“你家开酒坊的时候没少赚钱吧。这布袋里的东西,怕也不值几个钱,不如留给老子吧!”

无赖们见她不动,更加肆无忌惮,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抢她怀中的布袋。孙酒妪猛地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土墙,退无可退。

“恃强凌弱,按律当诛!”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寒霜般刺入众人耳中。

话音未落,一杆银枪破空而来,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直接从孙酒妪身前无赖的胸口穿过,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带得向后飞起,随后重重地钉在了地上。无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剩余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手忙脚乱地扔下怀里抢来的布袋,四散逃窜。然而,他们还未跑出几步,赵云已带着昭明军将士迅速逼近。

他走到那被钉在地上的无赖身旁,伸手握住枪杆,猛地一拔,亮银枪带着血迹被抽出,枪尖上的血珠顺着锋刃滴落,在地上溅出几朵刺目的红点。

赵云靴尖践踏着无赖流出的血,枪尖还在往下滴血,阳光映着他渐渐硬朗的侧脸,赵云向周遭扫视一圈,冷声道:“传昭侯之令,敢在城内劫掠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昭明军将士齐声应诺,随即四散开来,分别追向那些逃窜的歹人。脚步声急促而整齐,甲胄摩擦发出金属的铿锵声,令人不寒而栗。

乱世用重典,不用铁血手段,镇不住这些歹人。人在乱世之中,什么都敢做。

“你可受伤?”警告完众人之后,赵云目光落在孙酒妪身上,神色温和下来。

孙酒妪觉得面前这位少年将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只得摇头:“小人无事。”

赵云听声音熟悉,又定睛看了看,道:“你是东市那家酒铺子的酒妪?你家的青梅酒滋味甚好。”

先前随陈昭在张让府上居住之时,赵云偶尔会陪着陈昭去东市闲逛,玉酒坊的果子酒名声在外,他去买过几回。

只是那时的酒妪还穿着丝衣,面容姣好,看着不过三十岁左右。眼前的她衣衫褴褛,身形佝偻,脸上还多了一条骇人的伤痕,仿佛老了二十岁一般,与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想起化作断壁残垣的大半个东市,赵云默然。东西二市繁荣,都被董卓下令劫掠过,只怕那酒铺早就开不下去了。

“你家中人可还好?我送你回去吧。”赵云记得这酒妪还和主公聊过,见主公年纪小还多送了一壶不醉人的果酿。

他送回去,旁人知道此酒妪与昭明军又旧,也就无人敢再刁难她了,就当全了昔日交情。

孙酒妪听到赵云的话,眼眶微微一红,低声道:“家中家中已无人了。”她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赵云闻言,沉默片刻后:“既如此,我便送你去个安身之处。”

赵云目光再次扫向四周,冷声道:“昭侯赈济灾民,不容宵小横行。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说罢,他带着孙酒妪转身离去,银枪在手中轻轻一抖,最后一滴血顺着枪尖滑落。

“你邻里那几个铺子可还有人?我记得有一户铁匠姓石,从他那的匕首十分锋利,我至今还带着。”赵云领着孙酒妪前往昭明军营。

“石铁匠也死了,他两个儿子还活着,可铺子被烧了,有一手好手艺也无处用了。”孙酒妪感叹。

她那酒铺是她和丈夫攒了二十年钱才买下的,如今付之一炬,她再也没本事重建了。铁匠铺更是麻烦,原是石家的祖业,如今没了,只怕石家兄弟这辈子也难再建起来了。

巡逻完之后,赵云来到陈昭府上,细说了此事。

“臣以为,洛阳城中能人多如过江之鲫,可以招募一些带回徐州。”赵云娓娓道来,“这些人多在洛阳经商为生,并无田地,洛阳遭此大劫,一蹶不振,必定有不少能工巧匠愿意随昭明军离开。”

洛阳是天下间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各行各业最优秀的匠人都汇集在洛阳,大到建造宫殿的监工、能锻造百炼宝剑的能匠,小到专门烧某种瓦的瓦匠和擅长培育某种奇花异草的树匠,通通能在洛阳找到。

其中更有许多产业唯独洛阳才有,例如造纸。洛阳一地产出的纸张便占了天下的八成。战乱一起,洛阳造纸业凋零,天下都无纸可用。

“是该如此。”陈昭琢磨了一下,洛阳土地她带不走,可人是长腿的啊,人她完全能带走。

陈昭夸赞赵云:“子龙实在长进许多,此事若非子龙提醒,我不知矣。”

“此策不属军功,只得以其他东西酬谢子龙,你可有想要之物?”陈昭盘算着自己把洛阳工业链搬到徐州之后能给自己省多少力,眉开眼笑。

起码她捣鼓了许久的造纸坊和印刷坊能铺开了,书得多印啊,争取人手一本,人人都有书读,她才有人才可用。

赵云眉目和缓,语气轻快:“能为主公出谋划策,乃云之幸事,不需报酬。”

虎牢关前没能打过吕布,这事一直是赵云心里一根刺。尽管陈昭安慰他“你巅峰期长,说不准五十年后吕布坟头都被人踩平了,你还能连杀五将”,可赵云就是耿耿于怀。

主公麾下之将,岂能比不过旁人麾下之将。

好在按照主公所言,自己在脑子上应当是强过吕布。赵云这些日子又讨教沮授,又翻看兵书,今日出了一良策,胸口之气才终于舒缓。

“子龙啊,人不能这么无欲无求啊。”陈昭托着腮摇头,“有功不论你让同僚怎么想,先给你记着此功,日后再论功行赏吧。”

“主公,侍中丁冲求见。”侍卫忽然禀告。

陈昭起身冷笑:“这些士人终于坐不住了,子龙,带好剑随我去会会这些士人”

正堂内,侍郎丁冲与几名官员静候于此,或站或坐,神情各异,交头接耳低声交谈,言语间透着紧张。

忽然,堂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众人抬头,只见陈昭大步流星走入堂中。她径直走向正座,干脆利落地坐下,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陈昭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诸位来寻我有何事?”

一人按耐不得,率先开口:“我等来寻昭侯,乃是来寻被董贼夺走的失物。”

丁冲咳嗽一声,瞪了那人一眼。

他低三下四,哽咽:“董贼为非作歹,纵容西凉兵行凶作恶,我等家中都遭此贼劫掠。如今已经揭不开锅了,听闻昭侯攻破了董贼藏粮的郿坞,可否让我等取回失物?”

若只是被抢了一点,他也就认了。可董卓连皇帝家的祖坟都挖了,对他们更是毫不留情,家中大半钱粮都被夺走那可是他平生的积蓄啊。

要是东西少,他都拉不下脸皮来上门讨要。

陈昭惊讶:“诸位家中竟然已经无米下锅,实在凄惨。来人,快去取钱粮来送给诸位同僚。”

这么好说话,那之前为何宁可在洛阳胡乱挥霍也不愿意还给他们?莫非是这陈昭乡野出身,先前不曾想到?

丁冲一愣,这片刻之间,侍卫已经抗着几个沉重麻布袋进来了,往每个人身前放了一个大麻布袋,又放了一个小钱袋。

“每人十五斗米,混着野菜树皮,再抓点鱼虾,够吃数月了。还有这一千枚五铢钱,同僚一场,算昭送给诸位应急。”陈昭微笑。

第80章第 80 章:奴仆?也不给你留下

看着面前打发叫花子一样的东西,顿时有人面色青白。

“你!”

丁冲见状,迅速伸手及时拦下。他的心中也掠过一丝被侮辱的愠色,但更多的是权衡。那横行霸道、祸乱天下的董卓都未能是陈昭的对手,他们不可与陈昭硬碰硬。

“昭侯,咱们万事好商量。我等虽人微言轻,可为官多年,亦有些旧交在各地为官。昭侯为我等讨回钱粮,我等自然愿唯昭侯马首是瞻。”丁冲暗示。

丁冲试图用他多年来在官场中游刃有余的策略来与陈昭谈判。

“何况我等并非孤身一人,家中还有家眷奴仆等着米粮下锅,昭侯切莫用这点东西相戏我等。”丁冲还贴心为陈昭找了个台阶。

只要陈昭此时说一句“适才相戏耳”,大家就都有台阶下,不必闹得不痛快。

这话要是换个有能耐的人,比如史书上单开一页的人,陈昭还愿意商量几句。

可这些士人董卓已经证明了,欺负这些人什么后果都不会有。

陈昭冷笑:“汝等要试试我的昭明军与董卓的西凉军哪个更善战吗?”

若是在青州和徐州,那是她的地盘,她还要顾忌人才和安稳,装模作样一番。

至于洛阳,等她打到洛阳,少说也要三五年,三五年乱世,这些士人还能活下来几个都说不准。

洛阳士人既没用又好欺负,她不欺负一下,都对不起她反贼的名头。

丁冲亦有士人风骨,三番两次被陈昭威胁,怒不可遏:“我等敬重昭侯,汝却戏弄我等,是可忍孰不可忍!”

“岂敢对我家主公不敬!”赵云喝道,腰间长剑已经出鞘,银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已经贴在丁冲脖颈。

再进一寸,就是鲜血喷涌,割喉断脖。

丁冲冷汗出了一身,怒火燃烧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不能忍。

是可忍,孰也可忍。

“其中乃有误会。”丁冲连忙解释,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我等乃是受了奸人挑拨,误寻昭侯,实在是无心之失。”

他硬着头皮,脖颈处那柄冰冷锋利的剑刃紧贴着他的皮肤,寒意直透头顶,理智瞬间就回来了。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却又不敢咽唾沫,生怕吞咽的动作会让剑刃割破自己的可怜脖颈。

别的地方被剑划拉一道还能长好,脖颈被划拉一刀,小命可就没了。

丁冲能安稳从董卓手下活下来,脑子也不是不灵光,只是先前觉得陈昭带兵打败了董卓,是大汉忠臣,他便将陈昭与先前打交道的那些公卿混为一谈。

董卓的敌人,便是大汉的忠臣,便是与他们这些士人同舟共济的志士。丁冲深信不疑这个等式,才登门索要丢失的钱粮。

可剑抵在脖子上的瞬间,丁冲猛然惊醒了。

陈昭她反贼出身,跟董卓是一路货色啊!

“抢走我等钱粮的恶贼乃是董卓,我等当去找董卓索要钱粮,昭侯缴获之物,乃是您的战利品,与我等本就没有关系。”丁冲语气迅速,生怕慢了一步就小命不保。

董卓杀人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杀人,杀袁隗全家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万一陈昭和董卓一样心狠陈昭能不要名声,他不能不要全家老小的命啊。

陈昭乐微微一笑:“丁侍中通情达理。那这些粮食”

丁冲顺着陈昭的眼神看向面前的麻布袋,迭声:“家里还有野菜树皮,下官最爱吃野菜,这些粮食还是赠给百姓吧。”

“这可不行,昭向来公正。”陈昭抬手从赵云手中接过剑柄,在丁冲胆战心惊的眼神下用剑侧拍拍他的脖侧。

剑身的冰冷触感让丁冲浑身一颤,呼吸几乎停滞。随后,陈昭手腕一翻,长剑稳稳地插入赵云腰间的剑鞘中,发出一声清脆金铁交鸣之声。

“子龙你去派罗市去诸位同僚家中,送些粮食,再把那些多余的奴仆带来。”陈昭本想顺口吩咐赵云,看着赵云俊朗的脸,又改口成了罗市。

这脸长得太正人君子了,没有威慑力。

丁冲吓得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把陈昭带入了董卓,董卓那是怎么“解决”问题的?谁敢得罪他,他就杀人全家。朝堂之上,血流成河,杀得没一个人敢反对他!

见到走进来的罗市之后,丁冲的内心更加恐惧。

这个汉子看着就跟通缉令上的江洋大盗走下来了一样,面容粗犷,眉宇间凶悍无比。

“下官、小人、小人并无顶撞之心”丁冲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家中妻儿惨死的尸体,倒在地上老泪纵横,呜呜哭泣。

陈昭沉默,眉头微皱,左右转头环视了一圈,试图找个人来哄哄丁冲,不就是丢了钱粮和奴仆吗,至于哭成这样吗。

再一看其他几个官员还不如丁冲,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双目翻白,两腿直抽,晕在了堂内。

“再多拿两贯钱给他们。”陈昭语气嫌弃,挥手命人赶紧去寻大夫。

罗市嗤笑一声:“主公是没见过,当年我跟着老师在冀州攻城,那些府衙官吏胆子更小,直接吓尿的都有。”他的声音虽低,却足够让堂内的人听清。

这下原本勉强还能站着的几人也彻底腿软到站不起来了。

陈昭轻轻踢了罗市一脚:“别把诸位忠臣吓坏了。”语气中却没多少怪罪的意思。

众人望着罗市离去的背影,纷纷痛哭流涕。

唉,她真是太坏了。不过无碍,她还准备更坏。

陈昭压了这些人半个时辰,才大发慈悲让他们离开,还好心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拎着发给他们的粮食和钱袋送他们回府。

“我的儿啊”丁冲站在自家府门前,看到明显是被蛮力踹开的府门,脑中一嗡,当即泪花就控制不住往外冒。

他拼命往府内跑,跑掉了一只履也顾不上,脚步踉跄,身体歪斜,一瘸一拐地向前狂奔。

远远就听到正房内的哭声,丁冲哀鸣一声,不知死的是他的夫人还是儿子,亦或者都遭陈贼毒手。

推门进去,丁冲便看到一圈人围在一起痛哭,他连忙巡视,看看少了哪个。夫人在、长子在、幼子也在

咦,一个人都没少?

“汝等为何哭泣?”丁冲松了口气,才抓住长子询问。

长子哭丧着脸道:“方才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领着许多恶贼,把咱家的奴仆都带走了。那厮还说是帮父亲解决后顾之忧,再不用担忧无米下锅。”

“两百多个奴婢,都带走了?”丁冲紧紧拽住长子衣袖。方才见到家眷都无事的庆幸退去,转而升起来的是怒火。

“都没了!”

丁冲跺脚拍腿:“哎呦,老夫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业啊。真是恶贼、恶贼啊!老夫这就去找卢公告状!”

他下意识唤人备马,听了几声没有人应承,这才想起自家所有奴仆都被陈昭抢走了,只得屈尊纡贵,亲自去马厩里牵马。

到了马厩,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马厩和仅剩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马。

“那贼说,说马也要吃粮草,把咱家的马也都牵走了。还说好心留下一匹吃粮草最少的老马给您代步。”长子痛哭。

丁冲气得心口绞痛,骑着老马就冲到了太傅府邸。

“卢公,你得给下官做主啊!”丁冲不顾下人阻拦,径直冲入卢植书房,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告诉了卢植。

听到不但奴仆一个没留,连家里长嘴的牲畜都一个不落给牵走了之时,卢植咳嗽两声,趁机抬袖遮住上扬的嘴角。

陈昭真是,缺德啊。

可陈昭能威胁这些大臣,卢植却不能,卢植安抚丁冲:“你吃过的盐比昭侯吃过的米都多,你去得罪她干什么?陈昭就不是个讲理的人。”

“下官家里丢了钱粮啊,那官府里的贼被捉住,赃物都还要让失主去看一看,下官哪知道昭侯那般不讲道理。”丁冲委屈急了。

“昭侯从郿坞运来的粮草也是拿出去赈济百姓了,她又没有私吞。”卢植轻飘飘瞥了丁冲一眼,“自然,她就算私吞了,你能耐她如何?”

丁冲噎了一下,暗示道:“合该先将赃物归还给失主,剩余粮草再拿去赈济灾民。”

“尔等就当那些钱粮已经被西凉军糟蹋了吧。”卢植一挥衣袖,面色严肃。

丁冲巧妙道:“下官也并非心疼钱财,只是缴获董贼所得,理应交给朝廷安置。那昭侯自己扣下,实在是目中无人。”

这是很巧妙的一个挑拨方式,暗示卢植当代表朝廷向陈昭讨要钱粮。丁冲被陈昭侮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麾下可有三万精兵?”卢植安静望着丁冲。

丁冲哑口无言。

卢植疲惫道:“陈昭带来的三万精兵就驻扎在洛阳城外,青州还有十数万大军虎视眈眈。何况她乃是黄巾神女,汝莫非忘了早些年黄巾鼎盛之时的旧况了?”

“天下一十三州,八州一齐叛乱。”卢植瞳孔中倒映出一片如海潮般汹涌的土黄布巾。

卢植嘲讽道:“昔日陈昭举旗造反之时,董卓还是领兵剿贼的大汉忠臣。”

“汝等若不服气,自去找陈昭麻烦,看她敢不敢杀汝等。”

丁冲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出了太傅府邸。

“丁侍中?”一道声音唤起了丁冲,他抬头一看,随意拱手,“见过司徒。”

司徒王允,被董卓提拔上来的司徒,董卓死后本要清算他,后又查明王允在董卓作乱期间暗中庇护了不少士人,便逃过一劫。

加上先前的司徒荀爽本就是被董卓强行征辟,如今不愿再入朝为官,王允司徒的身份也就保留着。

只是因为王允是被董卓提拔,所以在三公之中地位颇为尴尬。

王允为人圆滑,虽地位尴尬,却也不急不恼,和朝中大半士人关系都不错。

“可是遇到了烦心之事,不如到老夫府上痛饮一杯?”王允热情邀请。

丁冲吃了一肚子气,王允一提他思索片刻,想到自家府邸里只怕连酒都被陈贼抢干净了,悲从心来,一口应下了王允邀请。

“那竖子就是第二个董贼”喝醉了酒,丁冲借着酒醉向王允发泄心中悲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允听着丁冲所言,眉毛紧紧蹙起。

他这段时日也私下听到不少同僚抱怨陈昭,亦对陈昭旧日之事有所耳闻。无非就是黄巾贼出身、来路不明、性格嚣张跋扈

可他万万没想到,连丁冲这样知情识趣、懂得审时度势的同僚,竟也被陈昭祸害。就连董卓也未曾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付朝臣。董卓虽残暴,但至少还懂得拉拢顺从之人,只对那些公然反对他的人下手。

王允不禁心头一紧,陈昭莫非真是第二个董贼?朝廷刚刚从董卓的魔爪中挣脱,难道转眼间又要落入另一个虎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