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 71 章:偷天子
甘泉宫。
“朕要睡了。”刘协轻声细语扯扯身边宦官袖角,“丞相还在宫中吗?”
他的瞳孔深处满是畏惧。
这个宦官不是打小跟着他的宦官,从小跟着他的那个宦官为了保护他被董卓杀了,这人是董卓派来监视他的人。
“丞相今日不在宫中。”宦官轻蔑,“天下大事皆依赖丞相决断,丞相事务繁忙,陛下还是少打听丞相行踪为妙。”
“朕知晓了。”刘协声音更弱。
董卓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时常入宫欺辱宫人,连殿中原本的龙床都搬回了丞相府,只留给他一张从其他宫殿挪来的小床。
很快宫人离去,寝殿内悄无声息,只有刘协一人抱着膝盖窝在床角。
过了头的安静反而让刘协松了口气。
他现在见到宫人就害怕,那些宫人皆是董卓派来监视他的眼线,在他们面前,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伪装出对董卓的恭敬。
刘协想起自己枉死的兄长,喉头酸涩,小声哭泣。只有这时候他才敢哭一会,兄长就是因为抱怨董卓之言传入了董卓耳中才会被害死
自己也不知还能活多久,他不想死。
地下,太史慈安静等待着,隔着一层砖石,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确切判断出上面的动静。
这小皇帝又在哭了,太史慈面不改色,为摸清情况,一连半月都蹲在地道出口这蹲点,小皇帝隔三差五就要哭一通,胆小的很。
他在等夜深人静。
上方的哭声渐停,太史慈掐算时间,时间不能太早,太早了城门不开他们出不去,若是半夜被人发现天子不见了,董卓反应过来封锁洛阳挨家挨户搜城他们就无路可逃了。
从甘泉宫地道爬到院子需要一个时辰,从院子赶到洛阳城门还需要一个时辰,提前两个半时辰最好。
夜色渐深,周围一切渐渐安静,太史慈轻轻推开一块砖头,自信分辨寝殿内的呼吸声。
只有一道呼吸声。
太史慈缓缓搬开头顶的砖块,推开一个足以让他通过的洞口,双手撑地,轻盈地跃出洞外。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将瓶中药水倒在手帕上。这是主公特制的迷药,只需蒙住片刻,便令人气力全失。
他缓缓走至龙床边,而后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太史慈:“”
小屁孩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他手中动作麻利就要捂住刘协嘴巴,这小屁孩才十岁,不知好坏,万一害怕喊出声音就遭了。
“你是来救朕的吗?”刘协一句话让太史慈停下了动作。
殿内两支蜡烛彻夜不灭,在微弱烛火映照,刘协双眼亮晶晶的,没有害怕,只有惊喜。
太史慈眯眯眼,试探从怀中拿出玉佩交给刘协。
若是能讲通道理就最好了,一个配合的小屁孩肯定比一个被迷晕的小屁孩好搞。
刘协抱着玉佩,在月光下看了一会,面露惊喜。
他记得这个玉佩,是那个揉过他头的青州牧,那时候祖母和兄长都还活着,对他不太友好可父皇死了就变好了的母后也还活着。
刘协眼睛里沁出大滴泪珠,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生怕惊动了殿外的凶恶守卫。
太史慈没时间哄孩子,他压低声音指指黑黝黝的洞口:“跟上。”
刘协立刻从床上窜起来,乖乖穿上履,跟在太史慈身后走到洞口边。
也不问是去哪,反正只要能离开董卓,他干什么都愿意。
太史慈先把刘协抱下去,自己随即跟着跳下,又将砖头垒回去很难恢复成原装模样,可好歹也把洞口遮住。
地道十分狭小,前半截甚至只能容纳太史慈跪着往前爬,刘协还是个半大孩童,爬起来倒比太史慈宽松许多。
“爱卿,这地方好窄啊。”刘协小声道。
太史慈跟在刘协身后爬行,糊弄:“再往前爬爬路就宽了。”
过了一会,果然豁然开朗,从只能供人爬行的通道忽然变成了能够两个人并肩行走的密道。
“哇!”刘协惊叹。
他有些兴奋过头了。
可只要一想到终于逃离了董卓的魔掌,刘协就忍不住亢奋。
“爱卿。”又走了一会儿,太史慈的衣角忽然被扯住,刘协小声说,“朕走不动了。”
太史慈看看短胳膊短腿的刘协,道:“末将得罪。”
紧接着把刘协一把捞起来,抗在肩膀上就往外跑。
这点重量还没他的甲胄和弓箭加起来沉,太史慈轻松就把刘协背出了密道。
在外接应的人迅速给刘协换上难民的衣服,就地抓了两把泥巴往刘协脸上抹。
“末将等人与陛下要伪装成难民出城,还请陛下勿要出声。”太史慈也动作迅速换上了一身破烂麻衣。
这些衣服都是太史慈手下从路边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不但破旧,还散发着一股怪味。自小养尊处优的刘协有点想吐,忍住了。
一声鸡鸣,洛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无数难民争先恐后往城外跑,有的跑掉了,有的被守门士卒拦下。
太史慈抱着刘协惊慌失措往外逃,守门士卒横刀拦下,太史慈小心将早就备好的钱塞给士卒,哭嚎道:“俺家就这一根独苗了,诸位官爷行行好,让俺们跑吧”
这些日迁都,洛阳一日不知要跑出去多少难民,也就是这两日上面下了命令让阻拦,放在前两日,士卒连看都懒得看这些难民一眼。
混在难民群中,太史慈一行人顺利跑出了洛阳,没有走官道,而是一头扎进了山中。
“洛阳距离虎牢关只有五十里路,咱们走快些,入夜之前就能到。”终于跑入深山,太史慈松了口气,边翻山越岭便给刘协解释。
“官道之上都是西凉骑兵,走山路虽远些,却胜在安全。”
走了一刻钟,太史慈又被拉住了衣角。
“爱卿,朕走不动了。”刘协哭唧唧道。
太史慈嘴角一抽,认命蹲下,刘协快乐抱住了太史慈脖子,双脚往太史慈腰上一盘,催促:“咱们快走,别被董贼追上!”
时值初夏,太史慈才跑了一会,身上便已汗如雨下,热汗透过粗糙的麻衣向外渗出。刘协紧紧搂住太史慈的脖颈,几滴泪水悄然滑落,滴在他的颈间,与滚烫的汗水融为一体。
这小皇帝也太爱哭了,太史慈心道。
甘泉宫,小黄门如往日一般想唤天子起身洗漱。
“陛下、陛下?”连叫了两声,床上却没有动静,小黄门心中察觉不对,走上前掀开帷幔。
“来人,陛下不见了!”
惊呼声响彻汉宫。
宫人侍卫一开始还以为是天子贪玩跑到了别处,想要找到陛下瞒住消息,直到找遍大半个皇宫都没有找到刘协,又发现了地上被移开过的砖块,这才将消息通报给董卓。
抱着妻妾玩闹的董卓一愣,随即大怒:“皇帝好端端的待在宫里,怎么会忽然不见了?他是扎了翅膀还是学会了钻地?”
小黄门嘴唇打着哆嗦,将哭未哭:“许是、许是学会了钻地。”
五十里山路,还背着一个十岁半大幼童,还要走山路绕过虎牢关,绕是太史慈当世猛将,也直至深夜才摸到自家主公营地。
“呼、呼”太史慈一行十余人气喘吁吁停在营前。
“入营令牌在谁那?”太史慈撑着膝盖喘气。
“在属下这。”一人应声。
“子义?”军营内传来一道女声。
太史慈欢快抬头:“阿母!”
想到自己偷回来的小皇帝,太史慈骄傲挺起了胸膛,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官职一定能超过他娘。
李楼的身影浮现在柢枑后,她看了眼狼狈的太史慈和太史慈身侧的半大幼童,神色顿时一肃。
“我去禀告主公。”
陈昭接到禀告,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安置刘协的大帐。
一入帐,就被扑了个满怀。
“陈爱卿!”刘协一见到陈昭,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上次他和陈昭见面的时候,皇兄还在,祖母还活着,母后也活着,皇兄当了皇帝可还是整日和他一起玩闹,那些宫人也不敢在他边上说皇兄坏话了可才一年多,就什么都变了。
“董卓杀了皇兄他杀了好多人”刘协抹着眼泪告状。
尽管还没人教过他这些,十岁的刘协已经无师自通了他皇叔的招牌技能哭。
“陛下辛苦了。”陈昭又揉了一把刘协小脑瓜。
一旁的太史慈无语撇嘴,这小子辛苦什么,一路上都被他背着跑,连三里路都没走。
陈昭温声安抚刘协:“如今董贼未除,各路诸侯也未必齐心,还要委屈陛下先在臣帐中躲避几日。”
“朕知道各路诸侯讨伐董贼,汝等都是大汉忠臣,为何不能让他们知道朕在此处呢?”刘协一抽抽吸气,在他眼中,只要和董卓不对付的都是好人。
陈昭为难道:“袁绍袁术皆是太傅袁隗犹子”
“朕一定在帐中半步不出。”刘协十分从心。
他记得皇兄活着的时候私下对他骂过袁隗,说董卓是被袁隗引入的洛阳。
虽说年纪还小,可刘协在董卓手下结结实实担惊受怕了半年,对和董卓有关的一切人都深恶痛绝。
安抚好刘协,陈昭离开大帐,命令左右:“请二位军师来见我。”
沮授和郭嘉都已歇下,听到主公召唤,急匆匆披着外袍就赶了过来。
“主公,发生了何事如此惊慌?”郭嘉顶着一头鸡窝乱发匆忙问。
陈昭轻咳一声:“太史慈回来了。”
“李将军之子,回来就回来”郭嘉声音戛然而止,他回过了味,看向自家主公,慢悠悠斟茶等着主公说明。
沮授眼皮一跳:“臣知晓主公先前派遣太史慈行一密事,可是密事已成?”
他心中浮起不太好的预感。
上次主公这么心虚,还是先帝驾崩。
“陛下在咱们帐中。”陈昭道。
郭嘉一口茶水喷在了地上:“陛下?”
他指指洛阳方向,不敢置信。
陈昭颔首:“当今陛下刘协,没偷错人。”
郭嘉看向一脸平静的自家主公和同僚,脑袋上蹦出一串问号。
难道真如主公所言,他为人“贤德”,底线太高,才从未想到还能把陛下偷出来这一计策?
“我寻你们来,是让你二人想想,该怎么把陛下卖个高价。”陈昭忧愁,她只想着不偷白不偷,可偷回来后该怎么利益最大化,却还没有头绪。
唯一能肯定的事情就是董卓现在一定很慌,原本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如今这天子忽然消失不见,董卓算盘全都落空。
没了天子,再往长安迁都怎么迁都?
“主公可将此事告知卢公。”沮授略一思索道,“卢公乃是盟主,许多事情他出面比主公方便。且卢公处事公正,没有私心,不会吞没咱们功劳。”
郭嘉离去前忍不住偷偷询问陈昭:“主公是用何神计从董卓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将天子带出来?”
“乃是以地道窃之。”陈昭狡黠眨眼。
“咱们起兵之时,董卓已经封锁了洛阳,主公如何能在董卓眼皮底下挖出一条地道?”郭嘉依然想不明白。
“此乃善有善报的善果。”陈昭感慨,“我曾随何太后进过甘泉宫,得知偌大汉宫居然没有一条地道,觉得可惜,便派人为汉宫挖了一条地道。”
郭嘉沉默片刻,喃喃自语:“嘉实在贤德。”
看来他的素质还有待降低。无缘无故哪个臣子会想着挖一条地道直通天子寝殿?
郭嘉有理由怀疑自家主公挖这条地道的本来目的是为了偷玉玺。
中军大帐。
卢植已经睡下,忧国忧民如他,探听到董卓要迁都之后,心神不宁,睡梦中眉毛依然紧蹙。
一颗脑袋贼头贼脑伸了进来。
“卢公睡否?”
卢植翻了个身。
“卢公睡否?”
卢植忍无可忍坐起来:“守卫何在?为何不将此人拦下?”
“原来卢公亦未寝。”陈昭笑眯眯钻入帐内。
“守门护卫食昭之禄,自然不会拦我。”
卢植无奈起身,身上只着中衣:“汝何事寻老夫?”
“并无大事,只是昭救出了天子。”陈昭轻描淡写。
卢植一用力扯下几根胡须,却全然顾不上可怜的胡子,惊骇道:“什么?”
他确认了陈昭不是与他戏言,一边披上外袍一边往外走:“你如何救出的陛下?”
“昭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派太史慈、赵云、沮授、郭嘉、李楼、蔡琰、赵溪、趁夜突袭洛阳,万军之中七进七出,从十恶不赦面目可憎的董贼手中救出了尊贵无比的天子。”陈昭一口气念出了一长串名字。
卢植深吸一口气,槽点太多他一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挑了一个最离谱的事质问:
“蔡琰不是还在青州吗,她一夜之间就从青州到了洛阳,还七进七出救出了天子?”
陈昭随意道:“这些都是小事耳。总归,救驾之功有她一份。”
“你怎么不把你营中养的那几只狼犬也添上?”卢植吐槽。
陈昭惊喜:“能封它们为御犬吗?”
“不能。”卢植板着脸跟在陈昭身后,停在一处大帐前,掀帘入帐。
第72章第 72 章:我不挟天子
刘协正在吧唧啃烤鹿肉,狼吞虎咽,吃得满手都是油污。
从昨夜至现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逃命之时担心被董卓追上,尚且不觉得饿,如今一缓过神来,刘协便觉得饿得厉害。
“陛下。”一道熟悉声音响起,刘协从盘中抬起脸。
“卢尚书!”刘协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到卢植怀中,泪眼朦胧。
比起只见过一面的陈昭,刘协还是更信任熟悉的卢植。
卢植是忠臣,这话父皇说过,祖母说过,母后和皇兄也说过。
刘协拉着卢植衣袖抽泣:“董卓废了皇兄毒杀了皇兄”
卢植挺直的脊梁瞬间佝偻,刘协的声音像是一根根尖刺,刺得他心脏绞痛。
他双目通红揽着刘协,眼里透漏出浓郁的悲哀。
何太后死后的第二日,少帝刘辩坐在龙椅上,一直频频看他,将他当做救命稻草。
可少帝信错了人,自己没本事从董卓手中保住他的命。
少帝才十三岁。
卢植抬起手想要为刘协擦干眼泪,安慰陛下。却迟迟开不了口。
他能保证什么呢?危患尽除,可安矣?
各路诸侯讨董只为名利,内斗不休,十八路诸侯中忠汉者不知有几人。袁绍几次三番提议令另立刘虞为帝,袁术只关心他的袁家嫡子地位,陈昭亦是摆明了只为名利而来。
更可悲的是,尽管陈昭从来没否认过她是反贼,可在这十八路诸侯之中,陈昭已经是对讨董出力最大的一人了。
孰为反贼?孰为忠臣?
大汉气数将尽,他年迈无能,又能护住天子几日呢。
卢植沉默揽住了刘协,一言不发,只有不复年轻时候清明的双目,落下两滴浑浊的老泪。
奔波了一天的刘协在卢植怀中沉沉睡去,卢植用温热的帕子擦干净刘协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油渍,将他抱至床上。
微弱的烛光照在刘协脸上,卢植将刘协的手塞入被中,望着消瘦了一大圈的刘协,叹了口气。
他离开洛阳的时候,当时还是陈留王的刘协还白白胖胖,在董卓手下担惊受怕了几个月,只怕给陛下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离开刘协之帐后,卢植径直来到陈昭的中军大帐,陈昭正在帐中等他。
“卢公与陛下叙完旧了?”陈昭乌黑的头发披散身后,正无聊打着哈欠。
卢植叹气:“陛下年幼,突逢大难,惊骇异常。”
“使君欲要麾下狼犬为御犬,也不是没有办法。”
卢植慢慢道。
他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只觉得脸皮火烧一样的疼。
可天子的眼泪胜过他这张老脸。他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想办法将董卓赶出洛阳,保天子一时安宁。
陈昭闻音知意,微笑:“明日我便发兵攻打虎牢关。”
卢植想打下洛阳,让天子回归朝廷,但是他没有兵马;陈昭有精兵强将,却担心诸侯内斗,自己出力不讨好。
如今达成了利益交换,陈昭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往前冲了。
“只是天子已在营中之事还请卢公暂且不要外传。”陈昭一本正经。
“袁绍狼子野心,若是趁昭外出打仗,将天子劫回冀州,挟天子以令诸侯,就不妙了。”
卢植狐疑看了陈昭几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开口。
他怀疑“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陈昭打算干的事情。
这种伤天理不伤陈昭的缺德计策,实在太有陈昭的风格了。
论如今天子已在陈昭手中,他揭穿了陈昭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先回到洛阳,让陛下回朝,再行周旋。
卢植走后,陈昭心情颇好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思索了片刻该怎么打虎牢关,在心中做好布局之后便打算入睡。
“主公睡了吗?”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急之事,陈昭特许她麾下谋士将领有急事可不经通传入帐见她。
“吾亦未寝。”陈昭揉揉眼眶,从床上爬起来,懵懵掀开了内帐帘门。
沮授衣冠整齐坐在帐内,额角还带着晶莹的细汗。
陈昭抱着被子挪到了榻上,十分不顾形象。
“臣分析了当今天下大势。”沮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狂热。
“主公有天子在手,咱们大可不必攻打洛阳了,应径直返回青州,在青州另立朝廷,借天子名义号令天下诸侯!”
陈昭瞅瞅沮授,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一可占据大义,二可拉拢对汉室重心的士人,三可师出有名,四可号令对汉室重心的诸侯进贡粮草。”
沮授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是极!主公不用臣言,就尽知此策好处!”
陈昭冷静问:“若有朝一日,我欲要称帝,该如何?”
“为时尚早。”沮授早就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毕竟他刚开始跟着主公的时候,陈昭还是黄巾贼,旗帜鲜明造反的那种反贼。
至今陈昭对臣属也从未掩饰过谋逆的心思。
只是沮授认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以让己方势力在前期迅速增长,赶在其他势力抬头之前先占据大片地盘。
至于日后怎么办那也得先强起来才有日后!
“逐鹿天下,犹行路搬石,步步为阻。”
陈昭平和道:“一步一石,虽缓而力渐增,行愈远则步愈疾。若择捷径,前路虽坦,然石不消,积之愈多。至终途,非一石挡道,乃众石垒山,人力难移矣。”
“若挟天子占据大义,那我麾下之人,是汉臣还是我的臣子?他们将我当做大汉来投奔,我却要篡夺汉皇的帝位,他们会心无怨言吗?”陈昭恳切反问。
废物如袁术都敢称帝,曹操却至死都没有称帝,总不能是曹操还对汉室忠心耿耿吧。
核心团队后期内部分裂,还是君王手下代表一股势力的重臣不赞同君王的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君臣反目成仇,那也都是在新王朝建立之后,君王琢磨着杀几个功高震主的大臣给下一任帝王清扫障碍的时候才会发生。
哪有大业未成就各有心思的君臣。
陈昭沉吟片刻,又道:“何况君臣离心只是一条不利。”
沮授安静倾听着主公的意思,没有因为主公不听他言就灰心丧气。
他知道陈昭尊重他,所以和他讲道理。
“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代表我承认大汉的一切。大汉的士族豪强难道我也要承认吗?彼辈盘踞庶民之上,吮血食肉,难道为了得到士族的支持,我就要熟视无睹,甚至为称帝与其妥协吗?”
那她还争什么天下,直接去投靠曹操得了,反正曹丕就是和士族妥协,答应了九品中正制,才顺利称帝又被司马氏篡位,开始四百年乱世。
这是一条已经验证过错误的路,她不能心存侥幸去走。
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捷径,可开了头,难保她不会抵抗不住诱惑再走一次捷径。比如苦一苦百姓加赋税充盈仓库,比如答应与世家共治天下
路漫漫就路漫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忽明忽暗的烛火中,陈昭的神情刚烈坚毅,像照亮黑夜的熊熊火焰。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我所求不仅是称帝,更是天下太平!我要人人有粮可食,人人能读书,我要太平盛世!”
陈昭,决不妥协!
沮授定定看着陈昭,忽然长叹一口气,起身长揖:“沮授不明主公大志,险些酿成大错。”
陈昭搀扶沮授:“先生何错之有?先生为报知遇之恩舍身许我,我未与先生谈我志向,是我之错。”
本来沮授也没错,只是二人的出发点不一样,沮授的目的是让她当皇帝,她的目的是天下太平。
陈昭知道沮授有点“主公脑”在身上,这可是个主公虐我千百遍,我待主公如初见的顶级主公脑。
到了她这,沮授都恨不得直接把皇位从刘协屁股底下抢过来塞给她了。
“授明白主公之意了。”沮授被陈昭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感动的斗志越发强盛。
看起来随时都能抽出刀剑为陈昭冲锋。
“只是主公不用此计策,却也要防着其他诸侯用此策,天下聪慧之人无数,难保其他谋士不会想到这个计策。”沮授临走之前不忘提醒陈昭。
洛阳城中。董卓派人搜遍了整个洛阳城,却没见到丝毫刘协的影子,加上那条密道被查明所通向的院子名属张让,实则为陈昭在洛阳期间所住。
董卓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有些绝望的事实刘协估计已经到陈昭手上了。
没了天子,迁都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董卓当即立断,要封锁消息,派人伪装成刘协,坐在龙车中被董卓送往长安,对外谎称天子已至长安。
只是宫人知晓董卓残暴,那日若非寻遍了皇宫也没找到陛下,也不会通知董卓。董卓封锁消息已经晚了,大半个皇宫的人都已经知道天子不见的事实。
董卓见堵不上所有人的嘴,干脆破罐子破摔命令西凉铁骑将洛阳所有士族富户的财产全都强抢运到郿坞。
依然觉得不够,想到此时人视死如生,会陪葬大批财宝入墓,干脆命手下将领挖了汉朝历代先帝的皇陵把宝物都挖出来带走。
鬼神之事董卓觉得世上要是真有鬼神,他杀刘辩的时候那历代先帝的鬼魂就该来找他了。
没找他就是同意他挖坟了。
至于那些唧唧歪歪的大臣,人家墓主人都很安静没反对,他们反对无用。
第73章第 73 章:入洛阳
“主公,虎牢关那边打起来了。”黄盖急匆匆驱马回禀。
正盘腿坐在巨石边上的孙坚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套上甲胄。
“走,咱们驰援去。”孙坚牵起缰绳,眯着眼往虎牢关的方向看去。
他是故意在外磨蹭。
那些诸侯忒欺负人了,他出身不好、官职不高,又能打,那些人派他做最危险的前锋他也认了。
可一边倚仗他的凶猛,一边又断他的粮食,这算个什么事?这些诸侯想要保存实力不出兵,自己带来的江东兵难道就活该送死?
这些诸侯磨蹭,他就有学有样跟着磨蹭。
孙坚骑马向虎牢关赶去,他估摸着等自己赶到,仗应该也就快打完了,他再带着士卒杀几个零散的西凉兵,应付一番,旁人问起来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
血腥味越来越浓,常年在战场上打滚的孙坚早就习惯了这股味道,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颇有闲心想着自家长子。
想必策儿已经尝遍了人情冷暖,得到了充足磨砺。虽陈昭对自家儿子态度还挺亲切,可其麾下文武对此借粮之“质子”,必多轻视鄙夷。策儿受制于人,纵有怒意,亦只能隐忍不言。
“告诉去荆州筹集粮草的押粮官,不必着急赶路。”孙坚吩咐黄盖。
黄盖手中缰绳微紧,不赞同:“公子年纪尚幼,主公何必让公子受此委屈?”
孙坚瞪了自家忠心耿耿的属下一眼:“就是你们这些人都宠着他,我才想法子让他去别处受受苦。”
“想当年咱们年轻的时候吃了多少苦,策儿打出生以来哪吃过一点苦,心性不坚韧日后如何成大事?”
黄盖无奈道:“分明公子与主公年轻时候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
孙坚心道,可不就是他知道策儿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才更清楚这个莽撞蛮横性子不趁早磨砺日后会吃大亏。
见孙坚心意已决,黄盖也不再劝。虎牢关已经到了,城门大开,关内关外厮杀声震天。
孙坚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江东猛虎武艺惊人,在敌军之中横扫,不过片刻就已经杀红了甲胄。
董卓已经将心腹将领召走,虎牢关中只剩下一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西凉兵,一击即溃。
“咦,那可是大公子?”韩当声音在孙坚身后响起。
孙坚一刀将身前敌人斩落马下,扭头去看,却见来将已经窜出数丈远,对他避之不及。
跑远了他这个亲爹也能认出这是他家的兔崽子!
“孙策!”孙坚怒吼一声。
孙策听到自己全名,心里一咯噔,顿觉不妙。又转念一想,是父亲让他跟着陈使君,陈使君又派他带兵的,他怕什么?
看到气昂昂冲自己打马而来的孙策,孙坚怒不可遏:“你为何不在陈青州营中?”
孙策理直气壮:“儿奉主公之命参战讨贼。”
孙坚两眼一黑:“谁是你主公?”
“自然是青州牧陈使君。”孙策还大大咧咧抬起衣袖,“父亲您看,军中统一发的甲胄,可结实了。”
锁子甲染血,密密麻麻的铁环反射日光,打眼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甲胄。
“你去借粮,如何就认了主公?”孙坚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想要揍儿子的冲动。
孙策尴尬道:“主公说父亲将我托付给她,我就该唤她主公。”
“这话你也信?为父平日怎么教你的。”孙坚震怒,他儿子平日也不傻啊,怎么忽然就这么好骗了?
他眼角余光看到孙策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眯起了眼:“可是陈使君答应让你领兵,你就顺坡而下,顺势认了主公?”
孙坚早就知道孙策渴望带兵立功,只是他觉得孙策年纪还小,骨头都没长硬,还需再等两年,便一直压着孙策。
“你给我过来!”孙坚咬牙切齿。
这是他要留在身边继承家业的长子啊。他只想磨砺儿子,可没打算真把儿子送出去。
孙策内心权衡三息,断然拒绝:“儿乃青州牧麾下将领,不归长沙太守管辖。”
他好不容易有能独领一军的机会,才不要现在就跟他爹回去呢。
话罢便驱马转向,一溜烟就要逃走。不过片刻,初出茅庐的江东小霸王就被小霸王他亲爹揪住了衣领。
“父亲要顾忌主青州牧颜面啊,不可动用私刑”
孙策被揍得鬼哭狼嚎。
“乃公是你亲爹,莫说她陈昭只是青州牧,就是皇帝来了也管不着乃公揍儿子!”
“黄盖,让押粮官三日内,不,明日就把粮食送来!”
不远处的黄盖和祖茂对视一眼,双双无奈摇头。
陈昭顾不上已经攻破的虎牢关和被亲爹制裁的小霸王,她只休息了半日,气都没喘顺就收到了荀爽传来的消息。
言虎牢关报信的士卒一至,董卓就立刻带着西凉骑兵跑路了,连挖了一半的墓地都没顾上把尸体埋回去。
“这个董卓,跑得也太快了。”陈昭瘫坐在兽皮毯上抱怨。
但凡董卓能有袁绍一半的优柔寡断,她也不必如此手忙脚乱。
奈何丧心病狂和当机立断往往分不开。
“休息半日,立刻整军前追。”陈昭认命爬起来,吩咐赵云,“行至洛阳,命李楼和太史慈各率一营驻守洛阳,你我带剩余一万五千人,直接穿过洛阳追击董卓!”
来都来了,不能功亏一篑。
“让罗市去把荀彧带上。”陈昭吩咐。
还要靠人家叔父给她开城门呢。
各家谋士都被珍重放在虎牢关外的营地中,得到陈昭命令,罗市径直带人闯入了袁绍大营。
荀彧正在帐中焦急等待军报,帐中忽然就闯进来了几个彪形大汉。
“荀先生,我家主公命某请你随军。”罗市客气拱手。
实际上已经做好了若这个小白脸不配合就一拳给他抡晕,然后扛走的准备。
他听得清楚,主公说“带上”,不是“请来”,等于只要能把人带去,可以采取一些武人手段。
奈何荀彧没给罗市发挥的机会,他立即猜到应当是洛阳那边出了事,陈昭要急行军,才会这么匆忙来请他。
毕竟要攻破洛阳还要依靠陈使君与自家叔父里应外合。
荀彧当机立断:“彧这便随将军离开。”
尽管他跟随陈昭离开可能事后会惹袁绍猜疑,可大事在前,袁绍的猜疑和天子安危比起来一文不值。荀彧分得清孰轻孰重。
“啊。”罗市有些失望。
荀彧不禁又看了罗市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从面前这个相貌凶恶的将军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壮志未酬的失望。
浩浩荡荡的昭明军扛着旗帜往前行军。
袁术不明所以盯着那“昭明”大旗,吐槽:“刚打下虎牢关,她不整兵休息,这么着急赶往洛阳干什么?”
董卓就在洛阳城又不会跑了,董卓麾下数万西凉精锐,就算打下了虎牢关,他们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洛阳。
这么着急干什么。
“咱们也追。”袁绍皱眉望着如潮水般向着洛阳方向涌去的昭明军,敏锐察觉到不对。
比起纯草包一个的袁术,袁绍还有过带兵打仗的经历,疲兵行军乃是大忌,他觉得陈昭应当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知道。
虎牢关距离洛阳只有五十里,士卒却不全是太史慈那等体力惊人能徒步日行数十里的猛将,昭明军于中途安营扎寨休息了一夜。
次日正午,昭明军率先抵达洛阳。
洛阳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猎猎。忽闻一声巨响,城门从内轰然洞开,铁索绞动之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间,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露出城内宽阔的街道。
荀爽领着几个身穿官服的官员站在道边。
陈昭翻身下马,语气迅速:“董卓何时出城?所带兵马几何?”
“董贼两日前正午出城,带了三千兵断后出城,其余各路西凉军将领则在几日之前就分别带兵先去横扫沿途郡县了。”
荀爽怒气冲冲:“董贼还刨了历代先帝的皇陵,一把火烧了太庙!”
一向平和的荀家老者气得脸红脖子粗,可看是气狠了。
董卓缺德事做了不少,这件事确是一件大好事。
这些皇帝陪葬一个比一个多,难怪被董卓这个毫无道德的盗墓贼盯上。这些皇帝得陪葬了多少宝物,才会被董卓惦记上。
陈昭心中觉得丧心病狂如董卓也难得干了件好事。
面上却同仇敌忾,恨恨咬牙:“荀公莫气,我驻兵一夜休整,明日一早便星夜追击,誓杀董贼!”
荀爽老泪纵横,握着陈昭的手:“熙宁真忠臣矣!”
先前都是他看错了人,误将忠臣看作了反贼。穷困之时,方才见忠贞之节啊。
陈昭命大军驻扎在城外,只带着三千军队入城,一入城便见一地的尸首。
“董贼捉遍洛阳富户,以谋逆之罪诬陷,杀之夺财。”荀爽沉痛道。
“亦有庶民。”陈昭轻叹。
董卓要抢大富户,他麾下的大小将领就会抢小富户,再往下的西凉军就会劫掠普通百姓。
残阳如血,映照着焦黑的城垣。昔日繁华的东西二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纸铺的灰烬随风卷过空荡的街巷,先前客人最多的酒铺空空荡荡,店门大开,铁匠铺内炉火早熄,生锈的铁刀斜插在尸骸堆中。
行至一处,陈昭忽然抬手指着几根焦黑柱子:“我记得此处原来是太学。”
紧随在陈昭身后的赵云面色沉重:“确是太学所在。”
上次他随主公来洛阳的时候,亦经过此处,主公还笑过几个天真过头的学子。赵云记得那些学子一直赞叹太傅袁隗,称其为士人之首。
那些学子敬仰四世三公的袁家,唾弃为非作歹的宦官。
如今,宦官没了,袁隗也死了。
寒风裹着腐臭掠过,几具孩童尸身蜷在瓦砾间,街道上安静的可怕,只有陈昭身后骑兵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
陈昭望着街道两侧被焚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屋舍。
“子龙可还记得我的字从何而来?”
那年初入洛阳,她见洛阳繁华安宁,便觉得宁字好。
如今洛阳已是人间惨境。
陈昭低声道:“乱世之中,皇城也难安宁。”
乱世不结束,谁都无法安宁。
五更天时,只比陈昭慢一步的各路诸侯才至。
陈昭没管他们,她要养足精力追击董卓。
翌日一早,陈昭一早便发兵追击董卓。
曹操闯入袁绍帐中,大部分诸侯都聚集在此处庆功。
尽管洛阳不是他们攻打下来的,但是他们起兵就是为了征讨董卓,如今董卓不战而逃,他们对天下人也有了交代。
“董贼逃跑未及三日,我等立刻发兵,星夜兼程,数日便能追上董贼。如今董贼身边只有数千西凉军,又无城墙可守,正是我等一战定天下的大好时机,诸公为何不发兵讨贼?”
曹操怒视袁绍,他口中称呼诸公,却知道这各路诸侯大多以袁绍为尊,只要袁绍开口,诸侯就不得不发兵追赶董卓。
袁绍避开了曹操的视线。
过了半月,袁绍已经从全家死绝的悲愤中平复过来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袁绍知道董卓能顺利入京少不了他叔父袁隗的帮助。
新天子刘协也清楚这事,对袁家肯定没有好态度。就算能救出来皇帝有什么用,皇帝又不偏向自己。
不如另立一个与他交好的新帝。
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袁绍自然不愿意出力不讨好去讨伐董卓。
“行军疲惫,不可贸然追击董贼,若董贼半路有埋伏,我等尽灭。”袁绍拿出了一个虚浮的借口。
曹操大怒:“竖子不足与谋!”
转身便离开了营帐,带着自己一路军队发兵去救天子。
路上却已经有三人在此等候。
正是刘关张三人。
“曹公,我等兄弟虽无兵丁可驱使,却亦有救汉之心!”刘备拱手。
“愿与曹公同行。”刘备焦急道。
曹操颔首:“走!”
二人打马前行,离身后各路诸侯的营帐越来越远。
袁绍率领一众诸侯走出帐门眺望曹操与刘备一行人远去的身影。
“倒显得天下间只他们二人是英雄一般。”袁术道。
“陈家小儿一大早就走了。”袁绍抿唇。
众诸侯皆言不可轻动。操大怒曰:“竖子不足与谋!”《三国演义》
第74章第 74 章:董卓死
董卓离开洛阳之后,直奔荥阳,荥阳有他麾下将领徐荣镇守,抵达荥阳之后有城关阻拦,就不必如此提心吊胆了。
董卓肥硕身躯随马匹颠簸,身后跟着吕布、李儒等人。吕布骑乘赤兔马紧随董卓身后护卫。董卓身下的战马虽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与赤兔马相比,终究逊色不少。赤兔马步伐轻盈,游刃有余地跟在后方,仿佛闲庭信步。
只是吕布心有怨言。
虎牢关他守了半个月,一只鸟都没能飞进来,他走了才几天就被陈昭和那些草包诸侯攻破了,害的他只能跟着董卓仓皇逃窜,家眷都在洛阳没来得及带走。
若是让他镇守虎牢关,何至于今日抱头鼠窜,威风尽失?
还有一事,吕布亦耿耿于怀,董卓麾下那些本事不如他的将领都能独领一军在外,他抵抗各路诸侯大半月,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却只能跟在董卓身侧当个护卫董卓与那个拿他当主簿用的丁原一样,大材小用。
董卓并未察觉吕布的心思,只顾催促战马加快速度。他肥硕的身躯随着马背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口中不断低语:“快些,再快些!只要到了荥阳,便安全了!”
官道两旁的田野荒芜一片,偶尔有几只鸟雀从枯树上飞起,发出刺耳的鸣叫,远处的山峦在烈日下显得模糊不清。
马过之处,惊起一林鸟雀。
十里外。
赵溪站在小丘,居高临下眯眼眺望远处成片惊起的鸟雀。
“终于等到了。”赵溪叹谓一声。
在她身后,一千身穿锁子甲的将士沉默伫立。面容坚毅,像一条银白的大河。
主公在酸枣会盟之前,便交给她一副地图并一千精锐士卒,命她埋伏在洛阳至长安的官道之间。
这么远的路,走不得官道,骑不得马,只能穿山越岭,用最原始的方式赶路,还要身穿铠甲,背足粮草和军械。
就这么一天七八里路赶路,足足两个月才走到这啊!
“禀告将军,的确是董卓。”探子飞快跑来,满脸喜色,声音中难掩激动。
赵溪眼含热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声音低沉而坚定:“随我下山,堵截董贼!”
董卓终于来了,再等不找董卓,方圆五里内的野菜都要被她们挖干净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千将士扛起绣有“昭明”二字的大旗,迅速而有序地向山丘下奔跑。
此时,董卓正率领残部仓皇逃窜。他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颠簸,额头上渗满了汗珠,神情中满是惊慌与疲惫。忽然,前方山坡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董卓心胆俱裂,抬头一眼,玄底金字的昭明军旗正从道边林中外移动。”不好!有埋伏!”董卓脸色大变,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猛地勒住马缰,肥硕的身躯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是陈昭的昭明军。”吕布勒紧缰绳,小心防范可能忽然射过来的弩箭。
此时天色已渐渐灰暗,董卓仰头看去,一女将身穿重甲,居高临下站在山丘上向此处眺望。
“董贼,我陈昭为大汉铲除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赵溪以甲覆面,怒喝。
董卓大惊失色:“陈昭小儿不是该在洛阳吗?如何跑到咱们前面来了?”
真是陈昭?吕布愕然,试图用自己神弓手的视力看穿面甲下覆盖的脸。
身形差不多,也同使长枪,声音在这混乱之中也听不太清楚可陈昭麾下也只有一员女将,还是个中年妇人。
眼前之人,只能是陈昭本人了。
“主公,林中还有埋伏,当速退!”李儒指着林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士卒和林中若隐若现的众多人影。
董卓大惊失色,原本想要抵抗的心思也瞬间消失。
他逃得仓促,身边只有三百骑兵与几千步卒,对手浩浩荡荡不知多少军队,硬抗只能送死。
又惊又慌,在死亡威胁下,董卓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这么多“士卒”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穿过道道防线,还能隐蔽在一林之中。
“速走!去郿坞!”董卓心中愈发慌乱,他拼命催促战马,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同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洛阳没了,长安去不了,皇帝也不在他手中了,大势已去。
好在他已经提前在建造了坞堡,积谷足够麾下军队吃三十年,逃入郿坞,守堡垒足以终老。
董卓仓皇逃窜,额头上冷汗直流。他拼命抽打马鞭,身后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催命的丧钟。他回头张望,只见尘土飞扬中,追兵如潮水般涌来。
董卓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连声催促:“快撤!快撤!”战马嘶鸣,蹄声急促,带起满地烟尘。
直至烟尘中望不见一个西凉兵的影子,赵溪才下令停止追击。
“不用追击。”赵溪抬手扣下面甲,露出汗淋淋的脸。她麾下总共只有一千人,真冲出去不是董卓的对手。
士卒从林中扯出一个个枯枝败叶扎成的粗糙草人。
林中哪有什么大军,总共只有一千人,其余都是草人。只是如今天色渐昏,林中又草叶茂盛,才让董卓误以为林中埋伏满了追兵罢了。
毕竟“陈昭”都有能耐日行千里,从洛阳绕到他们前面埋伏了,再有能耐顺便挪移来几万大军,亦不是没有可能。
行至天黑,董卓见身后追兵没有追上来,才大松一口气。
“主公,可要安营扎寨,等候散落兵丁跟上来?”李儒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他一个文人折腾了一天,命都没了半条。
“不用休息,连夜前往郿坞。”董卓犹豫片刻,下了决定,他低声道,“那陈昭小儿乃是黄巾神女,说不准真会妖术,咱们还是速速赶路,莫要多生事端。”
就在此时,董卓身形忽然一踉跄,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主公!”李儒连忙下马把董卓扶起来。
董卓恼怒地站起身,肥厚的脸上青筋暴起,正欲发作,却见战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如筛糠般颤抖,呼吸急促而微弱,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到底曾征战多年,董卓一眼便看出这匹战马因长途奔逃,体力透支,已是油尽灯枯,要死了。
“主公可骑我这匹马。”李儒见状,连忙低声道。
董卓却伫立不动。
李儒顺着董卓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正捧着一把豆子的吕布和他身侧咯吱咀嚼黄豆的赤兔马。
李儒:””
贪婪到连皇陵都要挖的自家主公现在脑子里会想什么,他真的猜不到呢。
当初要把赤兔马赠给吕布的时候,主公就万分不舍,还是他劝了三次才劝动主公割爱。
“吕布乃当世猛将。”李儒猛然压低声音劝道,“赠人之宝,岂有要回来的道理。”
“老夫只是暂借。”董卓心中有小心思。
逃命的时候有一匹好马就是多一条命,赤兔日行八百里,若再遇到追兵,也能带他逃命。
至于义子事关他的老命,半路认来的义子不值一提,大不了到了郿坞之后,他再加赏赐补偿就是。
吕布被喊过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这逃命的时候董卓喊他过来干什么。
“奉先,为父欲借你赤兔一用如何?”董卓摆出了自以为慈祥的笑容。
吕布瞳孔一张:“啥?”
他的方天画戟呢。吕布下意识想让高顺把他的方天画戟扔过来。
可被董卓一番大义压下来,吕布只能不情不愿把赤兔马“暂借”给董卓。
只是心里嘀咕,那日劝他归顺的时候送了他赤兔马,他才杀了丁原带着并州军归顺董卓,如今又把赤兔要回去这算怎么个事。
他岂不是白杀了丁原,白背了一身骂名?
另一条道上,陈昭领兵没有向长安追击,而是按照地图路线星夜兼程直奔郿坞。
在郿坞外的道路上,陈昭率军埋伏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清晨,远处尘土飞扬,董卓一行人狼狈而来。
“董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陈昭一声厉喝,从道旁猛然冲出,长枪直指董卓,身后大军如潮水般转眼间便将董卓一行人包围。
董卓大惊失色,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怎么又是你!”
不是还跟在他身后追击吗,怎么又绕到他身前埋伏他?
一股寒气从董卓尾椎冲上,他望着陈昭的眼神满是骇然。
陈昭冷笑一声,枪尖斜指前方,声音响亮:“董卓,你祸乱朝纲,荼毒百姓,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将士已迅速向董卓残部逼近。董卓的护卫虽奋力抵抗,但在陈昭人多势众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董卓慌乱中挥舞着手中的长刀,试图突围,然而四周已被陈昭的军队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候强行骑赤兔的弊端也显现,赤兔根本不听他使唤,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陈昭将长枪横在马背上,右手一探,从背后取下长弓,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弓弦在指尖缓缓绷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眼神冷冽如刀,死死锁定远处的董卓,整个人仿佛与拉满的弓融为一体,蓄势待发。
箭尖寒光闪烁,穿过长空直奔董卓头颅。
陈昭又向身侧赵云比了个手势,示意赵云去牵制吕布。吕布还在董卓身边,她不指望这一箭能杀了董卓。只是有此一箭,董卓必定惊慌失措,赵云再把吕布牵制一段时间,足以让其他将士寻到机会斩杀董卓了。
跟在董卓身侧护卫他的吕布下意识就要抬长戟拨开箭矢,眼角余光却看到董卓拼命鞭打赤兔,顿时一怒。
这一刻,拿他当护卫的旧恨在前,夺走赤兔的新仇在后,吕布心中一恨,生生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长戟。
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流星般直直射入董卓眉心。箭尖穿透皮肉,深入颅骨,黄的白的脑浆与鲜红的血液一并往外炸开。
董卓肥硕的身躯轰然坠马,在地上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他的瞳孔渐渐失神,瞳孔中倒映的,还是箭矢尾羽上清晰可见的“昭明”二字。
都没想到自己真能一箭把董卓射死的陈昭沉默了。
她缓缓看向若无其事的吕布,十足震惊。
不是,你演都不演了?
你但凡抬一下手,董卓也不能就这么死了吧?我看见你刚才方天画戟都抬起来了!
“义父!”见董卓死透了,吕布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一样,悲呼一声。
只是他演技实在太差,脸上悲伤看不见,幸灾乐祸倒是很明显。
“不可久战,速走。”吕布喊了一声,不远处的张辽高顺十分默契带着几个亲信向吕布聚拢。
方才还“无力护卫”的吕布又恢复了鸠虎本色,勇猛异常,人人避之不及,一路冲出了战场。
赵云上去拦他,吕布也没有和赵云打斗的心思,随意一扭就从阵中逃脱,还不忘吹了声口哨唤赤兔一起跑路。
董卓一死,军心涣散,能跑的将领下意识就跑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陈昭没有招降,这些西凉兵手中不止染了多少洛阳无辜庶民的血,哪一个死的都不冤。
“让吕布跑了。”赵云随意擦拭脸上血珠,恨恨道。
他平生从未见过一个天下无敌的猛将这么、这么赵云绞尽脑汁,也揣测不了一点吕布的心思。
若今日被围攻之人是他家主公,他赵云宁死也要护卫主公突围,纵然突围不成,想杀他主公,也必须先踩过他的尸体。
吕布勇猛无人可敌,就这么跑了?想着带马都不想着带走董卓尸体?
先前因为吕布勇猛,赵云对吕布升起的敬佩顿时如泡沫一般破碎。
“吕奉先总是有让旁人刮目相看的本事。”无论是冠绝天下的勇猛,还是德不配才的人品。
陈昭命人收拢董卓尸体,过来安慰看起来要碎了的赵云。
吕布带着亲信冲出了包围,料定追兵不敢追他,只跑了十余里路就气定神闲停住了脚步。
“某的宝贝赤兔。”吕布揽着失而复得的赤兔马万分珍惜,赤兔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往吕布肩膀拱。
张辽与高顺走过来。
“将军,董卓已死,咱们往后该往何处去?”
“天下之大,某何处去不得。”吕布撇撇嘴,丝毫没对刚死的义父感到伤心。
吕布五指成梳,梳理赤兔的马鬃:“带着愿意跟随咱们的将士,再回洛阳带上家眷”
他刚想说回并州老家,转念又想到他杀了丁原,已经和并州将领反目,茫然片刻。
“尔等认为咱们该往何处去?”吕布询问张高二人。
张辽道:“各路诸侯驻扎在洛阳,只怕咱们想回去带上家眷,亦是不能。”
吕布不屑嗤笑:“那些诸侯,皆是土鸡瓦犬,不是我一合之敌。”
顿了顿,吕布不情愿道:“除了陈昭。”
那巨弩确实厉害。
又筑坞于郿,高厚七丈,号曰’万岁坞‘。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后汉书》
第75章第 75 章:伤天和不伤文和
三人绞尽脑汁,奈何三个武将的脑子有正有负的加起来也只能顶一个诸葛亮诸葛亮今年八岁。
“向陛下效忠,将军以为如何?”智商较高的张辽提议。
“我等并非俘虏,而是降将。降将投诚,理当以宽厚相待。”
吕布试图动脑子想一个更好的主意出来,奈何一下战场他的脑子就不够用了。
“那就如此!顺路还可再杀几个董贼麾下逃将,当作投名状。”吕布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主意。
他家眷可还在洛阳城中,义父死了无所谓,反正不是亲爹,可女儿是他亲生的女儿,万万不能不顾。
“哼,尤其是那胡轸,那厮早就暗中诋毁我多次,虎牢关时还想激我出关送死。早该杀他!”
投降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吕布心态十分自然跳到了朝廷这边,对董卓麾下将领的态度瞬间从“看不顺眼”转变成了“仇恨”,已经磨刀霍霍想好了该带着哪几颗头颅当投名状,去向朝廷投诚了。
高顺粗黑的眉毛紧蹙,真心实意劝道:“将军此次投朝廷,还是收敛些性子,咱们能定下来,便当安分守己,忠心效命于天子。”
短短一年不到,他便跟随吕布从丁原麾下投至董卓麾下,如今又要再换下家。人择主,吕将军勇猛无双,自该往高处走,改换阵营无可厚非。
就是将军每次换阵营都喜欢给下一位主公带点前阵营的“特产”。
恐有背信弃义之疑。
吕布不耐烦挥手:“某知晓了,先前是丁原亏待我在先,董卓身死在后,这次咱们直接投靠朝廷,朝廷稳固,必不会再生事端。”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张辽右眼皮忽然一跳。
朝廷当真稳固吗?
命人将董卓尸首收敛,用生石灰腌着免得发臭,陈昭带兵攻打郿坞。
郿坞城墙高耸入云,墙体以巨石垒砌,厚重坚实,城墙上箭楼林立,守卫森严。城周还挖了一条护城河,仅有一座吊桥横跨其上,易守难攻。
陈昭远远仰望这座城墙高厚七丈,能让董卓信心言“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的坞堡。
里面藏了“为三十年储”的粮草,还有无数的钱财。陈昭试图猜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财。
洛阳这座东汉百年都城里几乎所有能叫上名的富户的所有财富、无数百姓积攒多年的家当、整座皇宫的宝物、东汉历代先帝带入皇陵的陪葬品都藏在这座坞堡之中。
“把董卓的尸体挂在旗上,让城中守卫看清楚。”陈昭命令。
“在城外驻营,先把冲车拼装起来。”
先压一压敌军的士气。
郿坞之中的数千精兵,在目睹董卓尸体的瞬间便已军心溃散。
陈昭带来的攻城器械都还没组装好,郿坞内的西凉兵就先发生了内讧。
一部分西凉兵认为自家主公都死了应该早些开门投降,还能保住性命;另一部分西凉兵则认为郿坞粮食多不怕围攻,应当死守郿坞。
郿坞乃是董卓的女婿牛辅镇守,焦头烂额想要压制住军内哗变。
奈何董卓肥硕的尸体被悬挂在郿坞之外,陈昭又名声赫赫,大多数西凉兵都知道董卓派他们加急挖掘皇陵就是因为洛阳守不住了,而各路诸侯之中最凶悍的便是昭明军。
强敌以数倍兵力囤兵城外,自家主公尸首挂在敌军旗杆之上。主公既已殒命,他们又何须再为守城而死战?
第三日夜,郿坞之内的西凉兵就发动内乱,一拥而上闯进牛辅卧房,将他乱刀砍死。
翌日,郿坞内的西凉兵派了几个军中文职官吏来向陈昭投降。
“敢问使君,我等若降,使君要如何处置我等?”说这话的人相貌平平,身上衣袍普通,既不新也不旧。
这是一个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
陈昭身着长袍端坐在帐内,赵溪与赵云分列左右,二人皆身着甲胄,神情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几个来此归降的文职小官则各个面带畏惧,却还要硬着头皮商量。
陈昭微笑了一下:“尔等诚恳,我便与尔等直说。”
几个小官提心吊胆,生怕陈昭提出什么全部斩首、诛杀之类的惩罚。
“将领全部依照汉律处置,该杀的杀,刑的刑。士卒若愿返回凉州,我遣兵护送;若愿归顺我军,经筛查后亦可编入昭明军。”陈昭轻描淡写。
几个文职小官不敢置信看向陈昭,有一人忍不住问:“当真既往不咎?”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
先前董卓对洛阳官民和抓住的俘虏可都毫不留情,痛快求死都不能,多有折磨而死。
愿意归乡者还派兵遣送董卓也没干这样的好事啊。
天大的好事掉到头上,他们反而不敢相信了。
“是尔等自作主张不远千里从凉州跑到洛阳劫掠百姓?”陈昭问。
“乃受丞相董贼驱使。”一人回答。
陈昭摩挲指节,垂目道:“在西凉,汝等抵御羌人,保家卫国;在洛阳,汝等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汝等只是董卓手中之刀,善恶全凭持刀之人。”
“刀并无善恶之分,我只诛杀恶人。”
天下死的人够多了。洛阳死人,西凉死人,处处都在死人。离开战场,她不喜欢看到血。
陈昭闭了闭眼,道:“只是需待董贼麾下尽数平定之后,我才有余力派兵送汝等回凉州。”
也不能把这些人就地解散,这些西凉兵在中原没有田地,也没有家眷,放出去就是贼匪。只能等腾出空后再将他们送回凉州。
几个身形也算高大的文官站在一起,畏畏缩缩,只知道如小鸡仔一般点头。
“汝等回去郿坞,命士卒出城归降吧。”陈昭挥手示意左右将他们带下去。
片刻后,陈昭又想起来,支着头道:“险些忘了,该让他们派个人过来与咱们沟通。”
“那几个冻麻雀还没走远,我去追一个回来就是。”赵溪抬脚就往外走。
几个文官出了昭明军营,正叽叽喳喳畅所欲言。
“诸位以为陈使君所言可信否?”
“她骗咱们干什么?郿坞里面总归两千人,强攻也能打下来。”
“陈使君真贤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