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 81 章:貂蝉
王允心中忧虑,一夜辗转不能安眠。
次日,又设宴邀请了几个同僚,酒到酣处,纷纷大吐苦水。
“陈贼欺男霸女,将我家婢女全都抢走”
“老夫昨日还看到那贼人麾下的昭明军当街杀人,可怜那无辜百姓,不过是饿惨了,忍不住抢了些粮食,便遭横死。”
“郿坞里那么多钱粮,都入了陈贼之手。”
更有鬓发皆白的老臣垂泪涕泣:“老夫去找她讨要道理,她非但不尊老,还”
“还如何?”王允追问,说话的这个老者乃是朝堂上德高望重的老臣,莫非陈昭连三朝老臣都随意呵斥吗?
老者嘴唇哆嗦着,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她辱骂老夫‘老而不死是为贼’,还要送老夫去见董卓。”
王允神色大惊,抚须:“此人竟如此嚣张。”
“卢植和她沆瀣一气,陛下又信任卢植,只怕陈贼操纵朝政,比董贼更易。”
“是啊,连另立新帝的工夫都省了。”
“汉室危矣,不知何人还能救我大汉。”
王允心中越发焦虑,有对汉家天下的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不愿承认的窃喜。
在三公之中,他的处境最为尴尬。太傅卢植因救驾有功,深得天子信任,名望极高;司空杨彪家族四世为太尉,袁隗死后,杨彪便接替了士人领袖之位,权势显赫。
唯有他,原本打算对董卓忍辱负重、明奉暗抗,却未料到董卓死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行动,董卓便已身亡。结果,他反倒成了董卓的党羽,百口莫辩。若非曹操为他作证,说明刺杀董卓的七星宝刀是他所赠,只怕他连三公之位都难以保全。
可位列三公,却有名无实,此事让王允一直耿耿于怀。
他必须做些什么来提高名望。
王允扫视席上众人,挺直腰背:“老夫有心除贼,诸位谁有对付陈贼的法子?”
一群人顿时不说话了。要是有法子,董卓那时候他们早就用了。
王允有一句脏话想骂。
一群猪队友。
好在从董卓那时候王允就已经习惯了同僚都是废物,他气定神闲抚摸胡须:“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想必过不了多久,陈昭小贼便会露出马脚。”
“是极!”听到不用他们出主意,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应和,场面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风和日丽,洛阳城中的事务终于在她的多日梳理下恢复了井然有序。得益于严苛的治安条例,洛阳城里连小偷小摸的贼都消失不见,生怕丢了小命。
陈昭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散朝之后往外走。
“昭侯,且等等老夫。”
王允气喘吁吁赶上来,他刚一下朝就寻找陈昭的背影,奈何陈昭走的太快了,他老胳膊老腿追了半天才追上。
“王司徒平日也该习武强身了。”陈昭放缓了脚步,嘴毒道。
王允噎住了,讪讪道:“老夫年老体弱,不似昭侯年轻力壮。”
“也是。”陈昭深以为然。
王允:“”
其他大臣说的果然没错,陈昭这厮一点都不知道尊敬老人!
王允八面玲珑,打了个哈哈,把这一丝尴尬化解过去,又借着商讨公务之名与陈昭攀谈。
能得董卓信任,旁的不说王允一手拍马溜须的本事炉火纯青,净捡着陈昭爱听的话说。
陈昭也乐意和他聊天,这老头长得虽然相貌平平,可说话好听,她乐得提前感受一下佞臣谄媚的感觉。
行至宫门处,远远看到吕布带兵巡逻,陈昭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吕布这家伙不太吉利,还是离远点好。
王允心思一动,直觉这其中有他的机会,试探道:“昭侯与吕将军曾有旧怨?”
似是开玩笑一般,王允笑道:“那时老夫曾听闻董贼因虎牢关不利而大发雷霆。想必吕奉先亦不是咱们大汉义军的对手啊。”
陈昭玩味瞥了眼王允。
她察觉到了某人的小心思。王允这个性格,就是自诩正义的性子,他操控朝政是正义,旁人操纵朝政就是大逆不道。
陈昭悠悠道:“王司徒错矣,那日虎牢关下,吕布单骑冲阵,杀的六路诸侯丢盔卸甲。后十八路诸侯齐至,亦奈何不得他。”
“你不上战场,只知吕布勇猛天下无敌,你上战场,见吕布才如蜉蝣见青天。”
王允诧异:“吕奉先竟有如此之勇?”
陈昭笑吟吟道:“正是。”吕布可是要勇猛有勇猛,要智商有勇猛,要道德还有勇猛啊。
吕布一死,关羽看谁都是插标卖首,人人都有吕布之勇。吕布活着的时候,可谁都不敢嚣张。
“昭亦是用了一点小小计策,才与吕布打了个旗鼓相当。”陈昭伸手比划了一个小拇指指节,“若吕布还在虎牢关,昭也无法那般快就攻破虎牢关。”
就要在等个数日,等攻城器械搭建完才攻破虎牢关了。
“原来如此。”王允喃喃道。
王允心思活跃了起来,看来赶走陈昭的关键就在吕布身上了。
要让吕布和陈昭反目成仇虽然难,可有方向可以努力总比没有头绪要强多了。
王允回到府中,想了整整半日主意,丝毫没有头绪。
昔日他与吕布同在董卓麾下,有些交情,王允也了解吕布性情。吕布此人,勇猛无谋,好色好财,想要挑拨他倒是不难。
可陈昭年纪虽小,却城府极深,嘴巴淬毒,却从不动怒,不好拿捏啊。
该如何驱虎吞狼,除去陈昭呢?
心烦意乱之下,王允来到后院透气,突然看到有人在牡丹亭边上叹气。走上前去,见到是自己府中的歌妓貂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貂蝉是和外男有了私情才会深夜在此哭泣。
“贱人有私情耶?为何在此啼哭?”
叹气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梨花带雨,娇艳无比:“妾身见大人忧愁,思及承蒙大人深恩,却不能为大人排忧解难,故而在此叹息。”
王允心思一动,打量貂蝉,见貂蝉和陈昭年纪相仿,心道他猜不透陈昭心思,貂蝉这样的女郎或许更能猜到同龄女郎的心思。
“老夫确为一事发愁。”王允将貂蝉带至屋内,把对陈昭的担忧和陈昭为人处事细细说与貂蝉。
王允打量着貌美胜花的貂蝉:“汝以为陈昭会因何事与吕布翻脸?”
他曾想过该如何对付董卓,本已构思出了一个美人计。唉,可惜陈昭为女郎,美人计用不到陈昭身上。
若陈昭为男儿,亦或者吕布为女郎王允脑中浮现出一个身高一丈,穿得花花绿绿,下巴看人的性转版吕布。
呕,王允忍住呕吐的欲望,连忙摇头打散脑中幻想。
貂蝉细声细语道:“妾身听大人所言,倒有一计。”
王允眉毛一挑:“你且说来。”
貂蝉附耳低语,王允听得频频点头。
陈昭回到府上之后,唤来赵云和太史慈。
“近来或许有不安稳,还要劳烦两位爱将暂且给我做段时日护卫。”
太史慈迅速应下,他如今领了个突击营,专门负责机动性强的侦查游击,在洛阳城内也暂且没有用武之地,给自家主公当护卫这是心腹才能干的活,他十分乐意。
待到太史慈离去后,赵云才忧心忡忡:“主公,可是吕布?”
若是旁人,只需他一人护卫即可,不必再加一个太史慈。
陈昭微微颔首。
“吕布既威胁主公性命,便该早杀了他。”赵云不甘心攥紧了拳头。
倘若他有能力打过吕布,那日便能直接将吕布斩于虎牢关外,不至主公今日还要受其威胁。
陈昭笑着拍拍赵云的手:“子龙不是还想多练几年,再去堂堂正正打败吕布吗?以计策杀他,胜之不武。”
“万事都比不上主公。”赵云低声道。
“无碍,乃是我故意引王允去鼓动吕布。”陈昭安抚赵云,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若我真想杀吕布,他也活不到今日。”
两军交战她尚能以兵器之利威胁,可如今同朝为官一城之内,吕布脑子又不算好使。
半瓶毒药便足以毒杀吕布。
“虓虎不足为虑,毒蛇才最为可恶。”陈昭轻扬下巴,恶劣道,“我要让王允赔了女儿又折命。”
想用吕布除去她,哼。
翌日,王允起了个大早,带着貂蝉来到昭侯府邸。
王允陪着笑脸:“这是小女,名唤貂蝉,自幼饱读诗书。老夫甚爱之,先前无处为用,老夫一直顿足叹息。”
“听闻蔡公之女在昭侯麾下效命,老夫越想越觉得昭侯麾下是好去处。不知昭侯可愿给老夫个面子,收下小女?”王允珍惜望着貂蝉,仿佛貂蝉当真是他如珍似宝养大的亲女一般。
王允注意到陈昭的眼神在貂蝉脸上停了许久,心中把握更足。
他曾听小道消息说,陈昭最好美色,麾下文武各个都是好颜色。先前听闻原先牛辅麾下的贾诩归顺了陈昭,王允还以为此事是谣传。
今日一看,却不尽是谣传。
“好漂亮的女郎,当真是王司徒之女?”陈昭目中划过惊艳,越看越满意。
她也见过不少美人,如蔡文姬之温婉,如何皇后之明艳,如荀彧之文雅,如赵云之俊朗,可抛开气质,单论相貌,竟无一人能与貂蝉相提并论。
王允看看目露惊艳的陈昭,沉思。
原来那个美人计好像也不是不能用啊
“貂蝉虽非老夫亲女,却是自幼在老夫府中长大,情同父女。”王允道。
陈昭笑眯眯拉住香香的貂蝉,嫌弃望向王允:“昭明军中风水好,自不会亏待貂蝉。至于王司徒我事务繁忙,就不送了。”
王允连口茶都没喝一盏就被送出了侯府,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牵着马往自家府邸走。
这边解决了,凭借貂蝉之智谋,接近那没脑子的吕布轻而易举。
堂内,貂蝉柔情似水,轻轻拜下,声音婉转如珍珠落玉。
“妾身从父亲口中听闻昭侯事迹,心生向往,特求了父亲能来昭侯麾下效力。”貂蝉说着,频频投以崇敬的目光看陈昭。
没曾想陈昭翻脸不认人。
“嗯,我已经给你想好了职务。”陈昭冷酷无情,“你既为王司徒之女,想必对朝中人事熟悉。”
“那些老家伙总来试探我,他们不烦我都烦了,从今日起,你负责打发他们。”
说话之间,几个宛如罗刹女在世的高大女郎走进来,陈昭指着:“有人敢再三纠缠,你就关门放她们,该揍就揍,该杀就杀。”
貂蝉噎了一下,柔声道:“妾身擅音律,听闻昭侯亦精通音律,不若妾身与昭侯探讨一番?”
得先建立感情,才能上演接下来“吕布强抢昭侯好友为妾”的剧本啊!
第82章第 82 章:谁的音律好听?
“你竟也知晓我擅长音律?”陈昭感兴趣挑眉。
没想到她的才名已经传到貂蝉这里了。
貂蝉笑语盈盈:“曾听父亲提起过一嘴。”王允费尽心思才打听到陈昭有这个爱好,貂蝉本身就是舞姬出身,自幼学习音律,早已做好了打算以此来接近陈昭。
“那等下职之后,汝来我府上,我再与汝把酒言欢,品鉴音律。”陈昭沾沾自喜,却依然不忘初心。
她可不能当只顾享乐的昏君。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貂蝉也十分知情识趣:“妾身晚膳之后再来寻昭侯。”
貂蝉跟着护卫走出昭侯府,来到一处屋舍前,屋舍上挂着刻有潦草的“昭明反映处”几个大字的匾额,一看就是随意找了个空屋改的衙署。
署内有一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清俊少年,正笑眯眯和一位老臣打着机锋,那位老臣貂蝉曾在府上见过,任尚书侍郎,官职不算高,却有实权在手。
郭嘉好不容易按耐住想命人直接把这难缠老臣扔出去的冲动,三五句暂且打发了他,正欲要喝口水歇一歇,鼻尖忽然嗅到一股脂粉香气。
抬头看到貂蝉,目露惊艳,转瞬反应过来,又好笑道:“嘉昨日才刚向主公讨要人手分担事务,今日主公便指派了人手,真是效率非凡。”
貂蝉猛然进入官署,周遭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正在适应这与后宅完全不同的环境之时,郭嘉一开口,貂蝉语调慢了半拍。
“貂蝉今日方才跟随昭侯。”貂蝉只是迟钝了一下就迅速调整了过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郭嘉命人给貂蝉在自己左下侧安了张桌案,正逢晌午,日头炽热,这一阵无人来访,二人攀谈。
几句话过后,郭嘉知晓了貂蝉是王允义女,联想到这几日他看过的情报,便对貂蝉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
主公又把麻烦丢给他。郭嘉无奈,瞥了眼貂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暗叹一声。
此事该让贾文和那等铁石心肠的人来做才合适。主公怕口风不严,一时不察露出端倪,他难道就能守牢口风了吗。
就这小半个时辰,他就数次差点被貂蝉套出消息,好在他都及时反应过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貂蝉也暗暗诧异,她的脸男女通杀,在聊天时候有多大杀伤力貂蝉一清二楚,她也一直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最大。
面对正是热血方刚年纪的这个郭嘉,她今日却意外地碰了壁。
“五官中郎将周称想要拜见主公。”小吏入内禀告。
“将人请进来吧。”郭嘉挥手,看向貂蝉,“此人便交由从事打发。”
周称怒气冲冲走进来,见到貂蝉愣了一下,随即回复了怒气,语气略轻了些:“汝等为何要强拆我的宅子?”
“还请周中郎将细说。”貂蝉声音柔和,几句话就安抚了周称,又命人送上座席,呈上茶水。
周称气消了些,这才愤愤道来。
原来是昭明军招揽了有一技之长的百姓,要给他们安置住处,人数太多一时找不到充足的屋舍,就干脆雇佣人手新修建简陋屋舍。
一处屋舍规划与周称家中宅院重合了,昭明军行事向来只认军令不认官职,毫不顾忌周称的身份,当着他的面,便毫不留情地将他家府邸的西墙拆了个干净。周称眼睁睁看着自家墙垣轰然倒塌,气得怒发冲冠,这才找上门问个明白。
貂蝉听了半天没也没听出来周称的诉求,只能做好与周称纠缠的准备,安抚:“此事亦非昭明军有心之过,还请周中郎将先回去,昭侯得了空闲,自会处理。”
“哼,某最多等三等七日,尔等必须给某一个交代!”
却不料周称格外好说话,貂蝉安抚了几句,周称扔了句狠话就立即离开了。
让做好纠缠准备的貂蝉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郭嘉气定神闲端着茶盏,轻飘飘把自己分析出的真相道出:“他仗着权势,修宅院的时候占了额外的地方,自知理亏。”
“可他的府邸被咱们砸了,不来闹一闹,就会显得丢了颜面。”郭嘉舒适吹了口气,轻抿一口茶。
有人分担工作就是舒服。
貂蝉觉得不可思议,她诧异:“如此轻易便不追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意外。
“追究?”郭嘉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你已经安抚他了,他还想要什么,再追究下去,他有几条命?”
貂蝉抿抿唇,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应对,貂蝉愈发得心应手。无论是面对言辞火爆的武将,还是态度强硬的老臣,她都能几句话便让对方怒气消散,把人打发走。
倒是个学纵横之术的好苗子。郭嘉支着胳膊,偶尔指导几句貂蝉,心中思量。
上佳的口才、敏捷的才思,被王允派至“杀人如麻”的昭侯身边亦临危不惧的镇定,知难而上的勇气,还有锦上添花的芙蓉面。
郭嘉拖着下巴,忽然一笑。
天色渐黑,听到打钟声,郭嘉一反白日懒散,身手敏捷从席上一跃而起,招呼貂蝉。
“下职了,快走。”
忘忧草整理
貂蝉:“”
下午她还觉得此人心机深沉、年少老成来着。怎么一下职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郭嘉伸了个懒腰:“汝要往何处去?嘉乘马车而来,可捎你一程。”
“妾身与昭侯有约。”貂蝉温柔道。
“同去,主公府上厨子做饭好吃的很。你与主公约定了何事?”郭嘉随口一问。
貂蝉笑如芙蕖,步履轻快:“妾身仰慕主公精通音律”
“哎呀!”郭嘉忽然一拍脑袋,痛心疾首,“我与文若约好了品鉴诗赋,险些失信。”
“嘉先走一步,卿自去寻主公吧。”
郭嘉仓皇爬上马车,催促车夫:“快走!”
眨眼之间,马车就消失在了街角。
貂蝉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妙。
两个时辰后。
满面风霜的貂蝉乘坐马车回到王允府邸,焦急如焚的王允立刻向貂蝉打听。
“今日如何?”
貂蝉沉重叹息一声:“陈昭麾下文武,尽是溜须拍马之辈。”
“你与陈昭如何?”王允语重心长,“既陈昭爱这些佞臣,你也不可太过耿直。”
貂蝉更悲伤了,剪水秋眸中含着两团愁绪:“妾身更是溜须拍马之辈。”
她不但昧着良心夸了一晚上陈昭音律无双,还在陈昭吹笛的时候主动提出伴舞助兴!
王允欣慰道:“我儿聪慧,老夫也就放心了。”
“昭侯还给我安排了一个官职。”貂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今日之事一一道出。
她自幼便被王允买回府中,偶尔从府中婢女口中听闻府外凄惨乱世,更对王允感恩不已。大小诸事,她都不愿意隐瞒王允。
王允沉思片刻,道:“不碍事,只是一个微末官职。老夫邀了吕布三日后来府上做客,你当为之献舞。”
一连三日,貂蝉都跟着郭嘉应付各处官员,到了后来,郭嘉更是直接当了放手掌柜,一至官署就钻到内室神神秘秘做些什么,留貂蝉一人在外应对。
董卓临走之前四处纵火,大半个东市、数条街道,都被火烧了,上万灾民无处容身。分发粮食、安置百姓,还要将投奔昭明军的人才户籍迁移至徐州青州,其中要和洛阳官吏打交道的事情一天少说也有十七八件。
貂蝉皆处理的井井有条。
洛阳官吏和不讲道理的昭明军中官吏打惯了交道,遇到貂蝉这个说话好听的美人更是如获至宝一般。
几乎要流泪长叹:终于遇上愿意和他们说废话周旋的人了!
“听闻从事乃是王司徒之女,当真是虎父无犬女。”洛阳长吏讨好称赞。
貂蝉淡然微笑。
她并非王允亲女,可似乎也没人在乎那个,他们只是想找个由头奉承她。
吕布已至王允府前,王允早早便出门迎接。
“吕将军,多日不见,吕将军风采依旧。”王允乐呵呵把吕布迎入后堂。
后堂中放有两张桌案,吕布下意识要往左下那张桌案后走,王允抢先一步,站在案后指着正座。
“这才是将军坐席。”
吕布慵懒道:“公乃司徒,布怎能为上座?”
“老夫非敬将军之职位,乃是敬将军之才。昔日虎牢关下,连昭侯都不是将军对手,将军盖世武功,世之英雄,唯有将军耳。”王允又拿出了恭维董卓和陈昭的一手拍马屁本事。
刚坐下的吕布却脊背一僵,慢吞吞道:“倒也不错。”
若没那车弩,陈昭亦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这话就跟他要是不穿甲胄不带方天画戟不骑赤兔马,就不是天下第一武将一样。不能那么算。
吕布心道,说出来怪丢脸的,既然陈昭不说,那他也不说。
思及此处,吕布又桀骜扬起了下巴。
酒过半巡,王允兴致扬扬:“来人,唤我孩儿来。”
珠帘轻启,一阵馥香之气先飘散而出。艳装浓抹,光彩格外逼人的貂蝉分帘而出,目光如水般温柔地落在吕布身上,眸中闪过一丝羞怯,轻轻低头,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含羞带怯的笑意。
吕布看直了眼,喃喃道:“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
听到吕布夸赞,貂蝉更加羞涩。心中颇为不以为然。
比起夸人,吕布这个武将比洛阳城中那些精通此道的官吏差远了。
“此乃小女貂蝉。”王允见吕布姿态,知其已经上当,笑道。
貂蝉为吕布送酒,一杯杯酒水下肚,好话一段段地吐,不多时,吕布就被貂蝉哄得眉开眼笑。
醉酒之间,吕布找话题讨貂蝉开心,眼尖看到了貂蝉手腕上一条五彩线缠成的手链:“汝之手链十分好看,此彩绳衬得汝神采更胜。”
貂蝉低头一看,五色彩绳编制成的手链上还七七八八系着许多金银小物,十分花哨。
这是那日她夸赞完陈昭音律无双,陈昭兴起从手上摘下给她的手串。
审美竟如此相似。
她古怪看了眼吕布,下意识问:“将军可喜音律耶?”
吕布早已看痴了貂蝉,本来就不多的理智抛之脑后,喃喃道:“喜欢、喜欢。”
他可以学。
貂蝉迅速转移了话题:“妾闻吕将军之名如雷贯耳,武艺天下无双,不知可否有机会一观将军武艺?”
“好说!只是今日我未带方天画戟,明日我带上画戟再来司徒府上寻汝。”吕布一听不用他回去熬夜现学音律了,精神一震。
音律,他一窍不通;武艺,他当世无双啊!
貂蝉见吕布已经上当,笑道:“白日妾有事务,下午妾身亲往将军府上寻将军可好?”
第83章第 83 章:貂蝉,真的能干!
离间计初得成效,王允心情颇好,步履轻快地走向官署,正巧在官署外遇到丁冲。他脸上带着笑意,正欲上前寒暄,却见丁冲神色冷淡,与前几日的热情判若两人。
丁冲见他走近,并未如往常般迎上前,反而冷哼一声,缓缓松开手中那匹瘦弱老马的缰绳,动作僵硬地行了一礼,语气疏离:“下官见过司徒。”
王允手欲扶丁冲:“幼阳贤弟为何如此客气?你我兄弟也,何必多礼。”
丁冲却冷着脸,迅速退后一步,躲在那匹老马身侧,语气生硬:“下官岂敢与王司徒称兄道弟,王司徒与昭侯才是亲如手足,下官可不敢攀附。”
“贤弟何出此言?”王允惊讶瞪大双眼。
丁冲低头看了看自己牵着的这匹老马,马鬃稀疏,蹄子磨损,瘦骨嶙峋的模样令他心中愈发愤懑。
他想起被自家陈昭强行夺走的那些上等良马,怒火中烧,语气不由得尖锐起来:“王司徒之女在昭侯麾下倍受重用,前途无量,我等小官怎敢高攀?”
这老匹夫实在狡猾,两面三刀,诱骗他们背后诋毁陈昭,却转头就把他们的怨言当做投名状,为他女儿铺青云路。他与陈贼分明是一丘之貉!
丁冲语气更冷,躬身一礼:“下官不敢攀附司徒,告辞。”说罢,他不再多言,拉着老马的缰绳,转身离去。
王允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丁冲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望着丁冲渐行渐远的背影,王允心中五味杂陈。
罢了,被旁人误解是成大事者的宿命。待到尘埃落定之时,朝中士人自然能知晓他的苦心。
“从事之才,堪比班昭。”洛阳官吏喜笑颜开抓着文书,夸赞貂蝉。
他打心眼里喜欢和貂蝉打交道。事情都可以商量,但是你要是不商量,直接通知我们去做,这就伤了和气。昭明军官吏似乎不在乎这种和气,只在乎结果,可他们很在乎和气,也幸好貂蝉通情达理,愿意全他们面子。
貂蝉微微一笑,轻松客套了几句。
在陈昭麾下的日子和她先前所想截然不同。貂蝉原本打算在陈昭身边充作贴身女吏,巧言令色,以博其欢心。
只是没想到陈昭会直接给她一个如此忙碌的实权官位,让她整日嘴不停歇,忙的时候还要在各个衙门之间奔波,脚不沾地。
貂蝉下了职,已经时候不早了,又回司徒府换上了婢女准备的衣裳,乘车前往吕布府邸。
吕布早已急不可耐等候,见貂蝉到来,立刻唰一下窜过来,亲自将貂蝉引入校场。
他雄昂昂拎着方天画戟,迫不及待耍了一套戟法,动作快到貂蝉已经看不清了。
“这一招专攻手腕,只要画戟碰到,必削其掌,令起战力全无。可立威,可生擒。某在虎牢关时候便以此斩断一将手掌。”
吕布顺势一挑,戟尖如龙出海,他眉飞色舞:“此招直戳心窝,可一击毙命”
一个时辰下来,直把貂蝉看的头晕眼花。
貂蝉站在校场树荫下,望着自顾自侃侃而谈的吕布,忧愁叹息一声。
工作真是不好做啊。两个讨好对象,一个舞刀弄枪,一开口就是杀敌之术,她不通武艺;另一个吹笛唱曲,她倒是精通音律,可还不如听不懂,听不懂好歹还没那么折磨。
恩难报,工难打。
吕布口渴,大步走到校场前,顿顿饮下一大碗水,冷水让他因练武兴奋起来的头脑冷静了些许,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貂蝉已经许久没有开口了。
吕布美滋滋扛着画戟走到貂蝉身前,潇洒无比:“险些怠慢了美人,汝有昔日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之美,当以英雄配之。不知汝可有心上人?”
听到吕布的赞美,貂蝉恍惚了一瞬。
“从事之才,堪比班昭。”
“有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之美。”
仿佛同时有两个人在她左右耳边说话,她同时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才华横溢、辅佐邓太后的班昭,一个是倾国倾城、得汉武帝宠爱的李夫人。
她不是班昭,也不是李夫人,她是貂蝉。
与生俱来的理智在一瞬间将恍惚驱散,貂蝉微微抬头,语调轻柔:“妾并无心上人。”
当以身入局,报司徒养育之恩。
“只是,”貂蝉犹豫,轻轻瞥了吕布一眼,“我如今在昭侯麾下为吏,怕是不能与将军”
吕布皱眉道:“陈昭岂能不容男女之情?”
莫非她还介意自己曾在虎牢关与她为敌?可那日她射杀董卓,若非自己故意漏了破绽,陈昭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射杀董卓。一来一往,已经扯平了才是。
貂蝉还没有想好理由,只是一味抹泪。吕布也不敢再追问,只是心中难免对陈昭生出一丝埋怨。
一连数日,貂蝉白日在陈昭麾下打工,下职之后去吕布府邸与他培养感情,偶尔吕布在军营练兵不在城内,貂蝉还会去找陈昭谈论音律诗书。
骤然和陈昭谈论诗书,貂蝉惊为天人,想不到出了名爱好音律的陈昭音律一窍不通。反倒是虽未闻其好文章,结果陈昭精研史籍,博古通今,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
反倒把她衬得浅薄。貂蝉思忖,自己自幼训习歌舞,司徒将她当做舞姬培养,诗赋只是略读一些,并不深学,只怕会让陈昭觉得她不合心意。
一咬牙,貂蝉又请王允替她找了个老师,每日再早起一个时辰,补习学问,上完课再去官署上值。
下值的敲锣声响起,堂中官吏纷纷精神一震,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前还不忘与貂蝉打招呼告辞。
貂蝉慢吞吞起身,侧头从木柱上镶嵌的光滑铜片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抚了抚鬓角,心中略感轻松。
每日她最轻松的时候,应付吕布。吕布有勇无谋,情商甚低,她只需稍动脑子就能轻松应付。
貂蝉轻车熟路走入吕布府邸。
“咣当!”
一柄画戟从貂蝉身前三寸飞过,斜斜插入树身,半个戟尖刺入树干。
貂蝉神色未变,抬头看向画戟来处。
一个身高七尺,容貌与吕布相似,身穿百花袍的高大矫健女郎抱着胳膊靠在柳树边。
“好胆色。”女郎走到貂蝉身前,低声道了一句,略过貂蝉,走到树干边,拔出了画戟,挽了个戟花。
“原来是吕将军的女公子。”貂蝉扬起一抹浅笑。
吕玲绮盯着貂蝉的脸,低声道:“吾名吕玲绮,汝可直唤汝名。”
“我来寻吕将军。”貂蝉知晓吕布仅有一个独女,今日却也是第一次见面。
吕玲绮仗着身高低头打量了貂蝉一眼,“我爹在军营练兵,不在府中。”
“既然吕将军不在,貂蝉便先告辞了。”貂蝉并没有和吕布女儿打交道的心思。
她要利用的人,仅有吕布一人。
“站住。你为何总来找我父亲?”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貂蝉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稚嫩。
貂蝉定住脚,冷淡道:“此言你问过你父亲吗?”
“问过。”
吕玲绮的话出乎貂蝉意料,吕玲绮不甘心握紧画戟,别开视线:“我打不过我爹。”
合着吕布父女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啊。
貂蝉眼皮一跳,只用了一息就估计出了自己和吕玲绮的武力差距她只会舞剑,吕玲绮却能射戟。
貂蝉挂上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玲绮在此等我有何事?”
吕玲绮压低声音,缓缓看了貂蝉一眼,慢吞吞道:“我听闻,你在昭侯麾下任职。”
她爹在家中骂了好几次陈昭拆散佳侣,她都听得耳朵长茧子了。
不可否认的,吕玲绮对被她爹翻来覆去骂的“昭侯”产生了兴趣。
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能被她爹忌惮,在文远叔和义直叔口中都是“世之英杰”的女郎。
正是争强好胜年纪的吕玲绮难免好奇,想要一较高下。
“昭侯,她很能打吗?”吕玲绮戟身一转,下巴微微扬起。
貂蝉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吕玲绮的意图,她心思急转,轻蔑望了眼吕玲绮:“汝岂能与昭侯相提并论。”
吕玲绮猝然愣了片刻,勃然大怒,一双凤眼睁的像一只幼虎瞪圆的虎目,声音提高:“我天生神力,安能连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瞬间,吕玲绮反应过来,迅速压低了声音,半眯眼睛,冷酷抬头:“汝不止好歹,我不与你这等柔弱女子计较。”
貂蝉没错过那道稚嫩声音,她诧异打量吕玲绮,见她虽故作冷酷,实则脸颊稚气未脱,忍不住:“你年芳几何?”
“一十有三。”吕玲绮冷淡,“与汝无关。”
顿了顿,吕玲绮忍不住:“你连我爹都能看上,肯定是眼神不好使,我不信汝言。”
“我天生神力,七岁就独自猎杀野猪,十岁就能手刃羌贼,十二岁就带家中持剑女婢反杀盗匪岂能连与陈昭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似乎智商也是父女一脉相承。
貂蝉目光落在吕玲绮手中画戟上,柔声道:“你若不服气,为何不亲自一试?”
“你不安好心。”吕玲绮冷不丁道。
貂蝉敛住眼底复杂,轻松拿捏住吕玲绮的弱点:“你自可接着待在后宅之中,坐井观天。”
回到司徒府,貂蝉秉烛读书。
她的指尖落在“豫让吞炭”一节。
“为报仇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貂蝉反复低诵。
貂蝉忠诚勇敢又机智!十八路诸侯没能杀董卓,但是她成功离间了吕布董卓,杀了董卓,是奇女子,就是因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才能除掉董卓啊。所以手段不是完全光明,现在对王允也比较忠诚啦
豫让遁进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仇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 《史记》
第84章第 84 章: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校场上,吕玲绮与高顺对练。
上行下效,吕布戟法无双,麾下将领也多用长戟,高顺自然也不例外。
吕玲绮身形一动,画戟如电,直取高顺咽喉。高顺横刀挡击,刀戟相撞,金铁交鸣。吕玲绮攻势如潮,画戟横扫直刺,戟影漫天。高顺戟法沉稳,大开大合,寒光如瀑。二百回合过去,两人各自退后,气息微喘。
“女公子又有长进,只怕再过两年,我就不是女公子的对手了。”高顺感慨,手腕震得发麻。
尽管要被后者超越,高顺面上却毫无郁闷,反倒满是喜悦。
于情,吕玲绮是他看着长大的大侄女,与亲女无异;于理,这是将军血脉,十三岁身高就窜到七尺,还继承了吕将军的天生神力,他被超过实属正常。
吕玲绮把画戟一扔,却一改往日欢快,闷闷不乐:“高将军能否给我细讲那昭侯陈昭?”
“她真比我爹还厉害吗?”在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面前,吕玲绮不似昨日在貂蝉面前那般故作深沉,一双清澈大眼求知看向高顺。
今日该让张文远来陪女公子练武,张文远嘴比他巧,高顺懊恼。
“吕将军勇猛绝世无双,只是昭侯所长,并非勇猛,而是德行。”高顺语重心长。
吕玲绮撇嘴:“德行?我爹说那东西没用,这天下是谁拳头大听谁的。”
高顺黝黑的脸气得通红,额头青筋微跳,苦口婆心:“女公子万万不可听信将军之言。将军做事不肯详思,又无定性,多有得失女公子当多读诗书,不可学将军之莽撞!”
气得高顺把吕布这两年因为没有定性又莽撞多变而犯下的错误,都一股脑说出来给吕玲绮当反面例子。
一听到读书,还要读诗书,吕玲绮表情瞬间苦了下来。她读书只愿意读兵书,其他文章一概看见就头疼。
她捂着耳朵:“我知道了,高叔莫念了”
高顺一噎,舍不得骂自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只能在心中迁怒自家上司。
遗传武力就罢了,脑子大可不必也传给孩子啊!
“高叔,那你也认为我比不上陈昭吗?”吕玲绮连忙转变话题,又立刻补充了一句,“除了读书。”
高顺沉默不言,半响,吕玲绮也懂了高顺的意思,嘴角往下拉,闷闷不乐:“好吧。”
昭侯府,对门酒铺。
吕玲绮背着一长支布条,大步走入铺中,扫视一圈,眉毛微颦。
这个酒铺实在简陋,仿佛是由民宅改的一样,里面几张桌案都破旧油腻,铺中只有一个脸上带疤痕的妇人忙碌卖酒,也不迎客。
吕玲绮在角落寻了一张稍干净些的酒案坐下,唤来酒妪:“铺中有何酒?”
“有青梅酒,还有米酒。” 孙酒妪端着酒樽过来,视线不动声色在吕玲绮身前那支被布条缠住的兵器上扫视。
她在洛阳开了这么多年的酒铺,见人无数,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小女郎非等闲之辈。
“哎呦。”孙酒妪晃晃身体,被吕玲绮搁在身前的东西绊了一跤,连忙告罪两声才去拿酒。
一转身,孙酒妪皱眉。
那布条内的东西重量不清,多半是纯铁的长枪或者画戟,少不了二十斤重,昭明军中精锐士卒所用长枪也才五斤重。
思及此处,孙酒妪装作拿酒的模样,悄悄走到后院,片刻后,一仆役从后院抱出两大坛酒,路过吕玲绮身边迅速看了她两眼,回到后院就躲进屋内提笔作画。
一人从昭侯府后门而入,将一副画卷交给书房门外的护卫,又低头耳语几句,护卫点头,入内又将画卷交给陈昭。
陈昭与赵云太史慈待在书房内,对照徐州与扬州的舆图讨论该如何拿下扬州,听到护卫禀告,陈昭眉毛一挑,顺手打开画卷:“竟有人敢试探昭侯府的防御”
看到画卷上的那张脸,陈昭嘴巴微微张大,不可置信。
“子龙,你来看看。”陈昭怕自己看错了,连忙让与吕布正面交过手的赵云来看画上之人。
吕布为了貂蝉,居然愿意穿着女装在昭侯府外蹲守!牺牲也太大了吧!吕奉先真成吕凤仙了?
赵云凑到陈昭身边,单手撑着桌案,小心屏住呼吸,微微垂目,看到画上那张熟悉的脸先是诧异,随后细看发现了不对。
“并非吕布,吕布右眼之下并无小痣,且画上之人脸庞更柔和些。”
“吕玲绮。”陈昭迅速想到一人,心中赞叹。
貂蝉真是好本事。日日都在官署早去晚归,还能挤出时间去挑拨吕布父女。
若是朝中官员有此本事,也轮不到她杀董卓。
“子义去请她入府一见,如何?”陈昭含笑提醒,“带上双戟。”
太史慈领命提着双戟出府,径直步入酒铺,随意找了个酒案坐下。王酒妪见太史慈过来,不动声色将来打酒的几个酒客招待完后就不再迎接新客,自己亦缓缓走到了门外。
好安静。
吕玲绮渐渐察觉到了不对,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被布条包裹的画戟。
“吕奉先之女,吕玲绮。”太史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
“可愿放下兵器,随某入府一叙?”
“打过我再说!”吕玲绮大喝一声,布条碎裂,画戟一挑,戟刃直取太史慈咽喉。太史慈瞳孔一缩,双戟前挡,戟戟相撞,火花四溅。
好大的力气。太史慈心中一骇,他力气便不小了,此女瞧着筋骨还未长成,力气竟已然能和他相提并论。
吕玲绮攻势凌厉,画戟横扫,戟影如虹,太史慈双戟交叉,不慌不忙接下吕玲绮招式。
地面尘土飞扬,酒坛酒樽落了一地,桌案四碎。
太史慈也渐渐摸清了吕玲绮的路数。
力气大,招式大开大合。可似乎是校场上练出来的武艺,没多少实战经验。
太史慈眼神一凌,单手抬戟抵住吕玲绮,另一手举戟直勾勾敲向吕玲绮手腕。若是不躲,则筋骨尽碎,若要躲,只能松开兵器。
吕玲绮无奈松开了画戟,叮当一声,画戟落地,她恨恨瞪着太史慈。
“还好没经验”太史慈喃喃一声,险些就翻车了,吕布那厮生得好厉害的女儿。
太史慈取出绳子,欲要捆住吕玲绮,在他指尖碰着吕玲绮之时,吕玲绮眸中寒光乍现,猛然屈膝跃起,膝盖如利刃般直击太史慈下巴。
“想要抓我,做梦!”
太史慈目中浮现笑意,下腰躲开,胳膊弯曲,一肘敲在吕玲绮腰眼上,吕玲绮呲牙咧嘴摔在了地上,翻滚两圈,酒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身。
“你还太嫩了。想打过我,还得先去军营混上两年。”太史慈把吕玲绮捆住,扯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这一式的损招出自军营,代代流传,谁晓得到底传了多少年,稍微在军中混过几年的老卒都知道比斗时候对手认输要防备这招反击。
吕玲绮被压入正堂,陈昭已经在堂内等候,赵云手持长枪,站在陈昭右侧身前半步,虎视眈眈盯着吕玲绮。
托吕布的福,在赵云眼中,姓吕的又能打又不要颜面,需要打起十分的警惕应对。
见到吕玲绮,陈昭咳嗽两声,忍不住问:“汝一十三岁?”她手中的情报不会有错吧。
吕玲绮不服气冷哼一声,别开头。
陈昭看着身高七尺,宽肩细腰,看着和自己现在差不多个头的吕玲绮,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
日后她站在吕玲绮身边,不得被她衬成曹操?
吕玲绮见到她已经耳朵听出茧子的陈昭,打量着陈昭。
袍子倒是挺好看。
“汝蹲守在我府邸门外,所为何事?”陈昭质问。
吕玲绮低声道:“久闻昭侯大名,欲来请教。若昭侯自认英杰,当松开我,与我堂堂正正交战,而非派遣麾下将领擒住我。”
原本她打算等到陈昭出门,她再上前相见,说明来意,如今虽说出了亿点意外,可好歹也是见到了陈昭。
“与汝交战,胜有何得?”陈昭站在赵云身后,从吕玲绮的角度望去,陈昭的面容被赵云的身影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她半边平淡的侧脸。
比武还需要有理由吗?
吕玲绮愣了片刻,陈昭的问题超过了她的心理准备,她磕磕巴巴道:“你要是能打过我,就证明你比我厉害。”
陈昭扑哧一笑,指着门外:“汝可去街上随意询问,洛阳谁人不识我?何须兵刃相交才能证明我比你厉害。”
洛阳的每一个穷苦百姓,都吃着她从董卓那里抢来的粮食,在朝臣之中她的名声有多差,在百姓之中她的名声就有多响亮。
“我看你就是打不过我,才在此寻理由。”吕玲绮鼓着脸反讽,试图对付她爹的那套激将法刺激陈昭。
陈昭笑着摇头:“匹夫之勇,何值一提。”
“我爹说,我日后能成为他那样的猛将!如何不值一提!”吕玲绮面色通红,大声道。
意识到自己幼稚的声音实在不勇猛,又瞬间压低了声音,憋出沙哑的嗓音。
“你爹亦不如我啊。”陈昭含笑,轻轻从赵云身后探出头,“我占据二州之地,为一方诸侯,他又如何?”
“何况你。”陈昭的眼神里带着怜悯,“你连我门外护卫都不如,我门外护卫尚且是八品武官,统领五十卫士。”
一般而言,觉得激将法好用的人,自己也很容易中激将法。
“只是我暂且立不了军功!”吕玲绮果然上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虎,尾巴嗖一下就竖起来了。
陈昭好整以暇,步步紧逼:“那你何日能立下军功?你习武艺只为争强好胜?”
“子义,你习武为何?”陈昭忽然喊了太史慈的名字。
太史慈痛快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子龙?”
“民有倒悬之厄,云从仁政所在,主公即为仁政所在。”赵云神色平静。
陈昭笑看吕玲绮:“你读书不多吧?”
吕玲绮眼神清澈,震惊望着陈昭。
这也能看出来?
陈昭腰间的印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的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吕玲绮耳中:“没有自己的主意,谁说什么就是什么。所谓匹夫之勇,不过是他人手中之刀。”
话罢,陈昭便命太史慈将吕玲绮送了出去。吕玲绮捡起被丢在地上的画戟,深深看了紧闭的朱红府门一眼。
垂头丧气扛着画戟回了家。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她还觉得陈昭说的话很有道理。
入夜,吕布顶着满头汗水从军营回来,哼着小曲,忽然被自家女儿堵在了门外。
“父亲,你为何习武?”吕玲绮下意识向她最尊敬的人求助。
吕布愣了一下,他闺女什么时候能问出这话了。
“上天给为父生了一副好身体,好力气,不习武难道去种地吗。”吕布倒也耿直。
吕玲绮拉下了嘴角,这也差太多了吧。她不甘心追问:“那父亲的志向呢?”
“谋个好官职,有金可用,有酒可喝,有赤兔,有方天画戟,此生足矣。”吕布哈哈大笑,拍拍吕玲绮肩膀。
吕玲绮没如往日一样缠着吕布要练习武艺,反而怒气冲冲瞥了吕布一眼,头也不回走了。
她爹居然真的连陈昭麾下那两个青年将领都不如!人家都志在天下,她爹只知道享受富贵。
吕布伸出的手空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挠头,望着吕玲绮的背影纳闷。
其实他想过一句志向来着,那时候董卓抢了他的赤兔马,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可现在他顶头上司是天子,居于天子之下有何不好?
赵云的志向:
《三国志蜀书赵云传》注引《云别传》中,赵云对公孙瓒说 “天下讻讻,未知孰是,民有倒悬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
第85章第 85 章:巧合吗?我不信
“彧来此,乃是请辞。”
荀彧优雅跪坐在案后,拱手对着陈昭行礼。
“在洛阳叨扰使君许久,如今董贼已灭,朝廷平定,叔父也已辞官交接好事务。彧恐家中亲眷担忧,故来向使君请辞。”荀彧声音如玉撞冰,姿态一板一眼,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陈昭可惜道:“世道不安稳,洛阳至翼州数百里路,只怕有不少盗贼。文若不如再等些时日,昭明军返回青州还能捎你们一程。”
先前她设局,想要趁着两军交战,董卓封锁洛阳,荀爽与荀彧消息不互通之时两头骗,先把荀彧挖过来。
奈何心理压力没给够,荀彧也太谨慎,一计不成,再往后,荀爽与荀彧见面,互通消息,就更不了了之。
又把荀彧与袁绍大军分开,派郭嘉诱惑,奈何荀彧心如顽石,不好动摇。
荀彧浅笑,拱手:“彧亦精通君子六艺,一路再小心避开贼匪,应当能平安带着叔父返回族中。”
他又从袖袋从拿出一封荐书,“下官还欲厚着脸皮向州牧举荐族中后辈荀攸荀公达,望其能在使君麾下出仕。”
这也是荀彧和荀爽商量之后的结果,荀氏族内年轻一代有三人崭露头角,荀彧、荀攸、荀谌。其中荀彧与荀谌皆在袁绍麾下效力,唯有荀攸还未出仕。
荀爽与荀彧一致认为,可以在陈昭身上投下一注这是当时世家大族的惯常做法,习惯于多方下注。毕竟,如今乱世初起,诸侯割据,局势未明,谁也无法断定哪个势力最终能笑到最后。
陈昭接过荐书,赞叹:“昭早闻公达之才,公达平和沉稳,德才兼备,昭得公达,如虎添翼。”
“只是,”陈昭热切盯着荀彧,“文若乃公达之叔,贤德当更胜公达。”
荀彧八风不动,唇角微弯:“多谢使君盛赞,彧愧不敢当。”
他虽觉得袁绍并非贤主,有跳槽打算,可并不打算和侄子同入职一处。
郭嘉和贾诩过来议事时,正看到陈昭攥着一张帛书惆怅,郭嘉不由出声询问,打算为主公分忧:“主公为何事烦忧?”
“文若去矣。”陈昭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之情。
郭嘉眼皮一跳,没个正形坐下:“嘉前日去拜访文若,还听到文若要将荀公达举荐给主公。”
“既见文若,旁人如何能入我眼中。”陈昭叹息。
“主公没要荀公达?”郭嘉闻言,还以为陈昭拒绝了荀彧举荐的荀攸,心中边纳闷主公为何一反常态,边准备出言规劝主公。
荀攸名声虽不如荀彧,动作也比旁人慢半拍,可乃外愚内智,是实打实的顶尖谋士。
“自然要了。”陈昭莫名其妙看了郭嘉一眼,“送上门的人才岂能不要。”
郭嘉嘴角狠狠一抽。
得了荀公达,还惦记荀文若,自家主公原来是欲壑难填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已得荀公达,主公便无需惦记荀文若了。颍川荀氏这般大的士族,不会将身家全压在主公身上。”
郭嘉开解陈昭:“待到主公打败袁本初之后,自可俘虏荀文若,将其劝降。”
说着,郭嘉还有些酸涩,想到自己被主公几句话就带到了青州,荀彧却得主公三番两次用计,语气不乏拈酸吃醋道:“莫非在主公心中,嘉之才比不上荀文若?”
他还抬起胳膊戳了贾诩一下,想要鼓动贾诩:“文和,在主公心中,你之才亦比不过荀文若。”
奈何贾诩不愿意掺和他,往后缩缩,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没拉到同盟的郭嘉哼哼唧唧:“嘉还要写信给文姬,告诉她主公的‘吾之萧何’换了人。”
陈昭举手讨饶:“奉孝天下无双,文若岂能”
“岂能如何?”郭嘉眯眼,紧盯着陈昭。
陈昭顿了顿,忍辱负重:“我看上了文若美色,欲强抢之。”
此言一出,郭嘉再问不下去了,他自诩才华不输荀彧,可论脸勉为其难差一点。更别提荀彧还喜欢熏香,自带奇香。
“主公戏言否?”郭嘉余光瞧见陈昭神色,不像是说笑,也渐渐熄了玩闹的心思,正色直坐。
陈昭淡淡道:“并非戏言。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为他人所用。”
她不做放虎归山之事。
贾诩思忖片刻,郑重道:“若主公当真想要荀彧,诩有一策。”
“文和请讲。”陈昭正色。
“荀彧既从袁绍,便可诱袁绍杀荀氏满门,肩负灭门之仇,荀彧必定投奔袁绍敌人,便只能是主公。”
贾诩面上带着和善微笑,温言细语:“袁绍此人,见小利而忘命,只需以利益相诱,不怕他不对荀氏动手。”
玉玺。
不用旁人提醒,陈昭就能立刻想到一个绝对能引诱袁绍动手的宝物。
甚至还可在荀氏被灭门之后放出风声,告知袁术玉玺被袁绍缴获,挑起袁家兄弟内斗。
陈昭摇头,打散自己的缺德想法,不由道:“此策是否有伤天和?”
“非到万不得已,还是少伤天和为好。”
让袁术觉得玉玺在袁绍手中没用,得让袁绍觉得玉玺在袁术手中。强者贪图弱者的宝物,才能挑起争斗。
贾诩闻言,只笑不语。
总会遇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的计策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好用。
他的计策,伤天和又不伤文和。
陈昭还是决定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她招来李楼和罗市,命其带着一万五千昭明军和愿意归顺她的五千西凉军先返回徐州。
顺路“偶遇”被盗贼拦路打劫的荀家叔侄,将他们先捎回徐州。
罗市拍着胸膛打包票:“主公放心,包管此事天衣无缝,前几年咱们没少打劫粮税,我有经验!”
前两年粮草不够,罗市没少带人半路去“借”周围几个州郡上缴给洛阳朝廷的粮食,陈昭对他十分放心。
一出洛阳,荀彧立刻感受到了世道的混乱。
道路两旁,腐烂的尸首随处可见,有的已化为白骨,有的则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蛇鼠在人的头颅骨中追逐,村子十室九空,偶尔见到几个庶民,也是面黄肌瘦,目光畏惧。荀彧拿着钱也买不到食物。
“村子无人,至下个城镇再买干粮吧。”听到护卫的禀告,荀彧神色无奈驱马至马车边,告知荀爽。
天色渐渐变黑,日头西落,可见度越来越低,周围越发荒凉,周围空荡荡的。
忽然,一阵草木窸窸窣窣声想起,路边树林中钻出上百个头上套着破布的盗匪,拦在了荀彧一行人前面。
“我乃颍川荀氏荀彧,汝等若只为求财,我可将钱财粮食尽数留下!”荀彧一见对面人数众多,变了脸色。
他先前在村中打听消息,并未听说附近有如此大的贼寨存在。
“什么颍川荀氏,不认识。”
荀彧听到对面为首之人的口音,面色更变。他在洛阳带了不短时日,与西凉军亦打过交道,很轻松就辨别出了对面盗贼的出身。
只怕是董卓麾下逃窜的西凉兵在此占山为王,劫掠来往行人。
马车中的荀爽更是吓白了老脸,心道坏矣。这些西凉兵天不怕地不怕,哪知道什么颍川荀氏,若知道他们有来后,只会赶尽杀绝,他们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汝等倒像是值钱人,来人啊,把他们绑回寨中,留一个报信的。让带着十万钱来换人!”贼首上下打量了一番荀彧一行人,下令。
荀彧拦下了想要反抗的护卫。他们这一行只有十几人,对面山贼足有上百,还是精锐西凉兵,贸然对抗只会徒失性命。
深夜,虫鸣嘈杂,贼寨地牢之中。
荀爽脸色煞白坐在草垛边,唉声叹气:“老夫一辈子没吃什么苦,到老了反倒多灾多难了起来。先被董贼逼迫出仕,又遭盗匪劫掠老夫年事已高,死便罢了,你年纪还小,亦遭横祸。”
“还不如与昭明军同行,惹得袁绍猜疑,亦比丢了性命强啊。”荀爽哀叹。
哪怕是被关进地牢依然风度翩翩镇定自若的荀彧宽慰叔父:“这些贼人只为求财,待官府拿钱赎我等,便可出去了。”
二人正在交谈,忽然荀彧耳尖一动,屏息静气,低声道:“外面有打斗声。”
荀爽亦侧耳听,奈何他年事已高,耳聋眼花,实在听不到声音,只能紧紧攥住荀彧衣袖,又惊又怕。
唉,还是学问不够,没研究通卦象,下次出门之前一定要先卜一卦不,没有下次,他要窝在家中研究学问,再也不出门了,世道实在太凶险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大门被推开。
“可是荀家人?”李楼一刀劈开牢门,迈入牢中,“某奉主公之命,先领一军返回徐州,行军路上遇到求救的护卫,便顺路来救二位了。”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后,李楼便命人带着荀氏叔侄二人回营安顿。
喝了碗热汤,又换上新衣服的荀爽拉着荀彧的手庆幸:“多亏遇上了昭侯的队伍,如若不然,你我恐死于贼手。”
随后李楼又来,歉意告知荀氏二人:“某身负军令,不可随意调动军队护送二位前往冀州,还请二位先随军返回徐州,待到主公归来再将二位送回冀州。”
荀爽客气道:“救命之恩尚且未报,我等自然该随主便。”
转头李楼走了,荀爽还乐呵呵与荀彧聊天:“正好蔡伯喈亦在徐州,老夫还可顺道去访友。”
琢磨了一晚上的荀彧微微皱眉。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那些山贼抓了他们之后,既没有审问他们,也没有拷打他们,甚至他们连贼首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扔进了地牢。而且昭明军就恰好在他们不远处行军?
奈何没有证据,荀彧又不能空口无凭污蔑刚救了他们一命的“救命恩人”,只能自认巧合。
不是巧合也没办法,他叫荀彧,不叫吕布或者赵云,没有从一骑从万军中闯出去的本事。
陈昭收到消息之后吹了声口哨,美滋滋与赵云分享好消息。
“荀家玉树到手了。”
一颗一点一点的脑袋从桌案上迅速抬起来,精神一震:“谁是荀家玉树?”
陈昭冷漠道:“你书读完了吗?”
谁知这吕玲绮心里想什么,被她扔出去之后第二日又眼巴巴来走正门拜见,问其要干什么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陈昭把其归结为中二少女就是喜欢纠缠厉害姐姐的心理。陈昭给了吕玲绮一本《孙子兵法》打发时间。
而后陈昭就看到了比罗市更不爱读书的人。一翻开竹简,用不了半柱香,吕玲绮头就开始往下垂。
“我不想读书,我爹说读书没用。”吕玲绮又把吕布搬出来,振振有词。
陈昭按按额角:“那你就回去找你爹。”
吕玲绮又不说话了。
她府里很没有意思,一般的士卒打不过她,她爹和几个叔叔又要练兵巡逻,没时间总陪她练武。
“我还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封侯拜将、万人敬仰的,我不走。”吕玲绮抱紧了桌案,无赖道。
“我爹说了,要成大事,就不能要脸。”
陈昭心想,吕布这话的确没说错。只是吕布也是贯彻的太彻底,太不要脸了,过犹不及。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陈昭冷不丁念了一句话。
吕玲绮看向陈昭,目露迷茫。
“将领不可因一时的怨愤而与敌交战。出自你手中之卷,这是你父亲为何沦落至今日,除了洛阳无处可去的原因。”
陈昭眼皮都未抬,只轻描淡写扔下一句话,就再次低头看书。
握着竹简,吕玲绮呆呆坐在席上,回过神后迅速翻开竹简,从一句句讨厌的文绉绉句子中翻找陈昭方才说的这句话。
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