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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 41 章:天子死

蔡琰的眼泪落在竹简上。

面对陈昭,她难得把心中的不忿一吐为快。

“庶民水深火热,流民肆虐。三年遭旱灾,民生维艰。贼匪如猬毛而起,肆行劫掠。诸公却置百姓疾苦于不顾,既不兴兵剿匪以安地方,又不设法分田以解民困,更对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姑息纵容,不加惩治。”

“他们喊着匡扶汉室,实则不过是争权夺利。今天比一比官位,明天论一论权势,有谁真想救天下?”

蔡琰目中有深沉的哀恸,她字字泣血一般:“我只恨自己被困深宅,连府门都出不去。但凡我能做个小吏,我都必去济世救民,以安天下。”

她父亲的藏书,她全都读遍了。可偏偏她读过这么多书,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昭靠近蔡琰,慢慢伸出双臂,将她稳稳抱入怀中,手臂微微用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肩膀处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蔡琰把头抵在陈昭肩膀上,闷声道:“我和卫仲道定亲了。”

“河东卫氏的子弟,我与他前些年见过一面,父亲说他也喜好舞文弄墨,颇有才学,会是我的良人。”

蔡琰抬起头,擦干净眼泪:“熙宁见谅,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端庄的蔡邕之女,刚才的愤怒和不甘从未存在过一般。

“文姬不喜欢卫仲道?”

蔡琰惆怅叹息:“我和他都未见过几面,何来的不喜欢?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对我自幼疼爱有加,他为我选择的夫婿,必定人品上佳,能与我志趣相投,已经是良人了。”

蔡琰自嘲:“好歹河东卫氏也是诗书传家的世家,也算一个好归宿。只是,日后能和熙宁再这般边读书边谈论天下大势的日子,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她只是有些遗憾而已,遗憾自己一事无成就要为人妻为人母。

陈昭轻咳一声:“文姬觉得我如何?”

“于情,文姬与我是多年故交总归咱们最近经常见面。”

“于理,文姬和我都志在天下,有巨柱撑天之志,都喜好诗赋,这才是你亲自验证过的志趣相投。”

陈昭补充了一句:“甚至你我还都喜好音律。”

“所以,文姬跟我走吧,我带你私奔,咱们一起匡扶天下!”陈昭一手叉腰,豪气干云道。

蔡文姬扑哧一笑,笑语晏晏,拖着下巴假装深思:“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知小娘子家中田地从者几何,可聘得起我这大家之女?”

“我家中有田地数十万亩,侍从二十万,应当聘得起蔡家贵女。”陈昭严肃扒拉手指,点点头。

“文姬有倾城之才,我以一郡聘之如何?”

这话吹嘘的实在过分,蔡琰丝毫没有当真。

她咯咯笑了几声,艰难收了笑:“那我便和陈家的小女郎私定终身了,只是此事勿要让我父亲知道。”

陈昭笑道:“蔡公若是知道了,那我正好连蔡公一起带走。”

“好贪心的小女郎。”蔡琰嗔道,“我这就把你这三心二意的浪荡子打出门去。”

话罢就一手握着竹简,追在陈昭身后佯装要打。

陈昭一边躲避一边嬉皮笑脸求饶:“这位泼辣的小娘子,饶了我吧我一定送上多多的聘礼请蔡家女郎辅佐我匡扶天下”

不远处书房里抱着兵书读得正起劲的赵云听见传来的嬉笑声无奈摇头。

那蔡家女手无缚鸡之力,也难为自家主公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了。

离开之前,陈昭饶有其事挥笔写了一份试卷给蔡文姬。

“这是投名状。”陈昭把试卷递给蔡琰,“写好了投名状才能在我这出仕。”

这张试卷只有三道题,分别涉及民生、问策和律法。

“有一县,县中有士卒五百人,庶民三千户,田地去岁收粮有流民约五千人流窜至此,该如何应对?”蔡琰读出了声音。

她粗略浏览一遍,后面两道题果然也都是这种类型。

“我只听闻过举孝廉做官,熙宁倒是稀奇,在你手下出仕还要写文章。”蔡琰打趣道。

她到现在依然只把这当做陈昭对她的安慰。

既然无法在现实中实现抱负,那能在纸上一展宏图也不错。

蔡琰把试卷珍惜卷成卷轴小心收入袖中。

本是小女儿之间的玩笑,蔡琰却忽得生出紧张,她口中说的信誓旦旦,可她先前连小吏都没做过,万一漏了怯,她其实不行怎么办?

蔡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要是我连纸上谈兵的能耐都没有,那便只能恳请熙宁担待一二了 。”

“这个你大可放心。”陈昭露出牙疼一样的表情,按着额角。

“我还见过连字都认不全的县令和心智不健全的县掾属,哦,还有以迫害庶民为乐的郡守。”

举孝廉加上卖官鬻爵还有门阀出身论,这三种选官方式单拿出来一种就足够脑残了,而现在的东汉朝廷却有凑足了三种。

陈昭在青州这一年,见过官职是父亲花钱给他买的,自己连字都认不全的县令、“廉洁”到把妻女都饿死的疯子县掾属、还有出身豪强,日常乐趣就是拼命剥削庶民的郡守

只要是个能识字、脑子没问题、有点底线的人,放在东汉朝廷中都是数得着的好官了。

陈昭的话给了蔡琰安慰,蔡琰想起自家父亲曾经遇到的那些昏庸官员,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她起码不会压榨庶民,也不会残害忠良。

甘泉宫华灯初上,一片金碧辉煌。汉灵帝刘宏醉倒在榻,头发凌乱,酒气熏天,扯着嗓子喊美人来玩乐,刘宏伸手揽过身旁美人的腰肢,肆意大笑。

“陛下,该饮汤了。”一个美人端着热汤凑到刘宏身侧,刘宏哈哈大笑,端起温热的补身汤一饮而尽。

一侧的张让看得心惊胆战。

这些美人大多都是何皇后献上的美人,那碗药汤也是何皇后费劲力气找来的大补之汤。

张让要做的事情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给天子送美人,再理所应当不过,谁都没有怀疑的理由。

就连刘宏,也只当何皇后是因为立太子之事向他示好,所以才会频频献美。刘宏依然对何皇后没有好脸色,美人则照收无误。

喝完补汤,刘宏又顺着美人的玉手饮下一杯温酒,张让垂下头不敢再看。

酒中有五石散,陛下近来还染上了五石散,服用之后飘飘欲仙。

他掌心热得流汗,吞咽了一口唾沫。

先前他也想服用五石散,好在实现试探了一下神女,看到神女面上遮掩不住的厌恶,张让就知道那不是好东西还有那碗补汤,陛下有一次兴致高昂,硬要将喝剩下的半碗补汤赐给他。

张让喝了半碗补汤,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流鼻血。亏得他是宦官,张让都不敢想正常男人喝了补汤之后阳气能要多盛。

又玩闹了一个通宵,眼看着天色将亮,张让上前提醒刘宏:“陛下,今日有朝会。”

刘宏嘴角还留着涎水,神情呆滞亢奋,张让喊了三次才喊回了刘宏的一丝理智。

“上朝。”刘宏思绪缓缓回归,他闭上眼休息了片刻,喃喃,“是该上朝了。”

不能不上朝,不上朝那些奸臣会撺掇他的权力。

刘宏眨眨干涩的眼皮,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任由婢女给他穿上朝服。

只是上朝时候刘宏频频走神,有两次朝臣奏事,重复了三遍刘宏才听清。

曹操在队伍后截用眼神余光打量着天子,眉毛紧皱。

天子的气色似乎更加虚弱了。

不止曹操一人如此想,有不少朝臣都注意到了刘宏干瘪的脸和深陷在眼窝里的通红双目,纵然有旒珠的遮挡,可旒珠偶尔晃动时候露出的丁点痕迹已经足够他们猜测。

没有一个人在意刘宏的死活。

东汉的皇帝命不长已经成了共识,与其在意和他们为敌的成年现任天子死活,不如摩拳擦掌去尝试控制下一任未成年小皇帝。

皇帝死了又不是大汉亡了。

当权臣多爽!

在人人心知肚明的平衡状态下,天子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大将军何进府邸的门槛也一日比一日低,来来往往的士人几乎要把门槛踩烂。

直到一日,袁绍急匆匆闯入何进府上。

“大将军,卢子干入宫去了!”

何进猛然起身,面色大变:“卢植不是去皇甫嵩军营巡视去了吗,谁让他回京的?”

卢植在讨伐黄巾军期间,因得罪了宦官,被帝王猜忌。帝王直接派人从广宗城外将他押回洛阳的牢狱。后来皇甫嵩把平定黄巾的功劳推让给卢植,卢植才得以获释,再次出任尚书。

只是他性情太耿直,又不愿意变通,所以帝王不喜欢他,士人也不喜欢他,去岁某次宴会何进和卢植不欢而散,过后就随意找了个借口派卢植去巡查诸营了。

“怎么这个关节眼上回来了呢。”何进焦躁在屋内踱步。

尽管他不知道刘宏纵欲体虚之事和他妹妹有关系,可他知道刘宏现在死了,那登基的皇子十有八九就是他妹妹的儿子,对他有利。

“速将此事告知皇后!”何进一咬牙,立刻让随从入宫。

甘泉宫中。

怒气冲冲的卢植不顾宫人的阻拦,径直闯入寝殿,一把拉开帷幕。

床上没有美人,只有刘宏和满床的酒盏。

刘宏半躺在床上,神色癫狂,青白的胳膊抽搐,嘴角流着涎水。

才刚入春,天凉春寒,殿内也没有炭盆,刘宏却仿佛热得厉害,衣衫半褪,露出的胸膛瘦骨嶙峋。

“陛下!”卢植声如雷霆,他一把拉住刘宏瘦弱的胳膊,面色铁青。

“您为何要服用五石散?”卢植眼神满是失望。

刘宏呆滞看了他一眼,被药物弄乱的脑子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您如此行径,如何对得起我大汉历代先帝?难道您要看着大汉亡在您手中吗?”

卢植不假辞色怒斥。

被小黄门喊过来的张让终于急匆匆赶了过来,他试图拉住卢植:“卢子干,你安敢对陛下不敬?”

卢植一把推倒张让,怒发冲冠:“陛下皆是被尔等奸贼所害!是谁给陛下献上了五石散,这是毒药尔等不知吗?”

“臣卢植,今日即便是死,也要一吐胸中之言!”卢植砰跪倒在刘宏床前。

一番争吵终于唤回了刘宏的理智,他目瞪口呆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卢植。

“卢卿有话站起来说”

“臣请陛下彻查是谁试图谋害陛下!”卢植豁出了性命,他叩首,鲜血从额角涌出,染红了甘泉宫的软垫。

卢植抬起头,鲜红的血液滴在他的眼角,乍一看像是一行哭出的血泪。

“陛下,大汉外忧内患,正是需要您的时候。您如此不在意您的身体,大汉的前路又该如何呢?再有幼主,大汉必亡啊!”

刘宏口干舌燥,连忙扶起卢植:“爱卿这是做何?爱卿劝诫,朕听从就是。”

“张让,速去请太医令来为卢尚书看伤!”

张让顺从应声,瞥见卢植激动的神情不以为意。

切,这老东西不了解陛下。

陛下说改正的事情从来坚持不到三天。陛下说说而已,这老东西还当真以为陛下会改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汉亡了陛下的性子也改不了。

“张让是奸贼,陛下理应远离奸贼才是啊。”卢植还以为是他的一腔热血打动了刘宏,当即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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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他对卢植好言好语全是看在卢植起码是担忧他的身体的份上。

可对他指手画脚,让他不信任宦官他不信任依附自己而活的宦官,难道要去信任那些恨不得他早死的大臣吗?

“陛下可曾照过镜子?陛下如今的模样已经和鬼魂无异,给陛下献上五石散的奸贼不安好心啊。臣派人查过,五石散会让人精神恍惚”

卢植不知道刘宏还在服用壮阳的补汤,他只以为刘宏的虚弱是服用五石散所至。

卢植没有注意到刘宏的不情愿,他一心只想着保护他的君王。

哪怕是赔上他的性命。

刘宏淡淡道:“朕知道了,卢卿家谏言说完了就先回去吧。”

卢植动动嘴唇,长叹一声离开了甘泉宫。

张让回到寝殿就看到多日未曾下床的刘宏站在立地铜镜之前,背对着他。

“张让。”

“奴在。”

“你去查查皇后和何进。”双目满是血丝的刘宏转过身,迷离多日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明。

张让头皮几乎要炸开,他战战兢兢应下:“唯!”

转头出了甘泉宫,就立刻派人去府上找陈昭。

他自己则急的团团转。

陛下呀陛下,你但凡早两个月发现还有救,现在你就在猝死边缘了,让老奴怎么敢忠心耿耿啊?

陈昭收到张让消息之后叹了口气:“心太急了。”

太心急了,但凡不用五石散,只用虎狼之药,也不至于会被发现端倪。

不过也好,心急才能显露更多证据,替她遮掩。

所有人都能猜到是何家兄妹这个刘宏死后最大的受益方动的手。

于她而言,时机已到。

“子龙,咱们的人你安排好了吗?”陈昭神色一肃。

借着张让和何皇后对她的信任,陈昭向何皇后讨要了进宫令牌,借口是有急事好商议。

实则她悄悄做了一点其他的事情。

赵云拱手:“已经分批混入了宫内婢女和宫外庶人之中。”

“好,依照先前所言行事。”陈昭点点头,转身就走,衣袍掀起一阵风。

是夜,万籁俱寂。

刘宏被吓到了,晚上一个美人都不敢再招寝,也停了五石散,只留一个张让在殿外守门。

可停了五石散的感觉并不好受。

刘宏仰面躺在床上,神色痛苦,这是五石散的戒断反应。

梦中一只巨大的凶兽在追着他咬,刘宏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

忽然,凶兽扑了上来,就在血盆大嘴咬住自己的瞬间,凶兽变成了一张十分眼熟的黄巾,盖在他脸上,憋的他喘不过气。

“唔”

刘宏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他一动也不能动了。

他试图发出声音,可身体瘫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刘宏惊恐看着坐在他床边的女人。

“陛下终于醒了。”

陈昭慢条斯理小心把手帕放入木盒中,再把密封的木盒装入袖中。

“陛下想知道我是谁?”陈昭从刘宏面上读出来他的意思。

“我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弟子,黄巾神女,我的名字不重要,你下去问问阎王,让他告诉你。”

刘宏感受着自己越发无力的身躯,恐惧布满了他的整个瞳孔。

他好像要死了。

这个反贼是怎么进来的?

“您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您的?”陈昭扬了扬下颌。

“您最信任的宦官给我开的后门。”

反贼!朕要是死了侍卫一定会杀了你!刘宏绝望心道。

陈昭嫣然一笑,抬手拍拍刘宏的脸:“您放心,您的枕边人、大汉的皇后已经为我扫干净了尾巴,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杀了您毕竟下一任大汉天子会是她的儿子。”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您到底是死在谁手里的。”陈昭低低笑着。

“再说了,你活着有什么用呢?文武百官不都在等你死吗,一个年幼的帝王显然比你好掌控多了。”

在陈昭冷漠的注视之下,刘宏渐渐没了气息,他的瞳孔紧缩,仿佛是在梦中被梦魇吓死了一样。

一直到死,刘宏都没能知道陈昭的姓名。

陈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这具天下间最尊贵的尸体。

“原来你也这么容易死啊。”

陈昭低低叹息了一声。

她以为刘宏会很难杀,她甚至做好了万全的逃离准备,结果刘宏很好杀。

和无数被他一句话就杀死的流民一样,只有一条命。

陈昭转身离开了甘泉宫。

一个时辰后,张让准时推开了甘泉宫寝殿的殿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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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尖叫声穿透天际。

匆匆起身的何皇后听到天子病逝的消息后愣在了原地。

“病逝?”何皇后不敢置信看着来报信的宦官。

“太医令说陛下本就身体虚弱,昨夜又突发梦魇,惊惧而亡”

这和何皇后设想中一模一样。在她的设想中,刘宏就应该被虎狼之药和五石散掏空身体,忽然暴毙,急的留不下传下皇位的诏书,她就可以趁机推辩儿上位。

似乎已经如愿以偿了。

可何皇后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疑问。

真的是她杀了刘宏吗?

片刻后,何皇后又松了一口气。

罢了,总归刘宏是死了,她现在只要趁董太后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让兄长带兵入宫,推举辩儿登基就行了。

对她有利就行,她又何必一定要深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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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 42 章:陈昭是大汉忠臣

天子一死,朝堂后宫立刻掀起了腥风血雨。

张让在看到刘宏的尸首后第一时间报信给何皇后,何皇后立刻通知了何进。

而大将军何进,早已和何皇后通过气,甚至就连天子服用的五石散,都是他暗中寻来的。在得到消息后的两个时辰内,他就带兵入宫了。

董太后得知天子死讯时候天已经大亮,何进亲自带兵守在长乐宫前,她急匆匆想要出宫,一出宫门就被何进拦下。

“请太后安心待在长乐宫。”何进一身甲胄,胡须上还带着一层寒霜,腰挎长剑拦在董太后身前。

董太后哭哭啼啼:“我作为母亲,连死去的儿子都不能见最后一面了吗?尔等等速速让开,我要去见我的儿”

何进咬紧牙关,吩咐左右:“快把太后请回长乐宫。”

“混账!”董太后仿佛疯了一样扑上来甩了何进一巴掌。

“我是宏儿的生母!我要见皇帝你们也敢阻拦?必定是你们害了我的宏儿,我要和你拼了!”

董太后完全不顾太后的姿态,披头散发冲上来就要和何进拼命。

何进被董太后抓挠得脸上生疼,却一声不吭。

他就是怕董太后当着百官的面说出什么对他和皇后不利的话才要拦着董太后。

甚至他都不敢反驳。

“把皇子协带出来。”好不容易让宫人拉开了董太后,何进没好气吩咐道,捂着被挠出血丝的脸嘶了一声。

年仅七岁的刘协被侍卫带着颤颤巍巍出了长乐宫,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惧。

年幼的他还不知道父皇去世祖母被囚的他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却已经感受到了风雨已至的恐惧。

“带他去哭灵。”何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刘协,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七岁幼童身上。

皇位已定,一个七岁幼童能做什么。

“将军,咱们这么拦着太后是否不妥?”幕僚忧心忡忡。

董太后是天子生母,世上哪有儿子死了不让母亲去见最后一面的道理呢。这事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

何进头疼,没好气道:“对外就说太后得知陛下身死,悲伤过度昏倒了先瞒两日再说。”

他匆匆带兵返回甘泉宫,甘泉宫已经挂上了白布,何皇后身着素服,素面朝天,正跪在天子尸首前痛哭。

“陛下,陛下如何忍心弃妾身而去”

正在痛哭的何皇后看到何进之后给了他一个眼神,何进了然换上孝服,跪在何皇后身后。

二人压低声音。

“那老东西你处理好了吗?”

“我已吩咐下去,让众人四处传扬,就说太后因哀伤过度,竟在宫中昏厥过去,至今尚未苏醒。 ”

何进低声埋怨:“你动手也太不谨慎了。”

就连何进也认为刘宏是被他妹妹毒死的。

何皇后噎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实际上她也不确定刘宏是怎么死的她以前后宫争宠,都是一副毒药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宠妃就死了,头一次下这种慢性毒药,她又没有经验,哪能那么准确控制好份量?

“刘宏不死,你我就要死。”何皇后低声道。

“至于刘宏,杀就杀了,咱们大汉又不是没有被臣子杀死的天子。”

何进不禁多看了这个妹妹一眼。

先前他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容貌艳丽,运气也好,心狠手辣,可终究是深宫妇人,却不曾想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辩儿登基之后,你垂帘听政,咱们就先杀了十常侍以安群臣之心。”

何进也不是什么省心货色,二人就直接当着刘宏的尸体议论起了朝堂大事。

“不可杀张让。”何皇后沉默片刻,“我能顺利给刘宏下毒,也有他的功劳。”

何进不赞同:“宦官之流,小人也,杀之能安群臣之心,张让虽有功劳,可如今咱们又用不上他了,杀了就是,殿下何必保他?”

何皇后冷冷道:“用完就过河拆桥,那日后我也没用了,尔是不是也要杀我?”

“善待功臣,这样的事情还要我一个妇人教你吗?”

何进讪讪不再多言。

张让躲在自家宅邸之后,吓得仿佛惊弓之鸟。

“神女,若是他们一定要杀我怎么办?”张让哽咽看着陈昭,似乎只有陈昭能够给他一丝安全感。

天子已死,皇子辩登基,和陈昭先前所言没有半分出入。

还有那夜张让始终忘不了他看到刘宏尸体那瞬间的惊骇。

他只是按照陈昭所言在刘宏睡觉时候暂时离开了一阵,而后刘宏就死了。

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地成了杀害天子的帮凶。

可陈昭先前从未说过她要弑君啊!张让发誓,他要是知道陈昭胆大包天到弑君,他根本不会和陈昭掺和在一起。

张让起初以为刘宏会病逝,之后皇子刘辩便会顺理成章登基。后来他怀疑何进与何皇后像昔日梁冀与梁太后那样杀帝扶幼,又想着刘宏迟早会死,便对何皇后下毒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最后,张让才发现要杀刘宏的人不仅是何进和何皇后,还有陈昭。

可一切都晚了。

在张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弑君的帮凶。

陈昭坐在窗边看书,手不离卷,低垂的睫毛看不出神情。

“他们为何要杀你?”

张让惶恐:“我、咱们,陛下死在”

“皇后没给陛下下毒吗?”陈昭冷淡道,“就连卢植都知道要彻查皇后和大将军。”

“可、可”

可你进去之前陛下还活着,你出来之后陛下就死了。

张让唯唯诺诺。

陈昭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书卷,看向张让:“何皇后只知道她给刘宏下了毒,懂了吗?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咱们做过什么。”

“忘了吧。太后杀先帝,那是天子家事,群臣不会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先帝去为难当今天子的生母。”陈昭的声音波澜不惊。

当然,何皇后给刘宏下毒这事也是她撺掇的就没要告诉张让了。

张让只需要知道,没有她,刘宏也会死在何皇后手中就够了。

同样,何皇后也只需要知道是她自己下毒杀了刘宏。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传皇后懿旨。”

张让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出门,跪在了院中。

“张让侍主不利、结党营私特除去侯爵,以效敬尤。”

张让的脸色由煞白转变成狂喜,他握着懿旨不肯撒手,满脸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时候罚他才是保他的命,要是要杀他就根本不用多此一举罚他了。

他回到屋内立刻跪在了陈昭脚边:“果然如神女所言,皇后护住了我!”

陈昭笑着轻踢了张让一脚:“快入宫吧,抱紧皇后殿下的大腿。皇后若是问起来,你要怎么回答她?”

张让不是蠢货,得知自己性命无忧之后,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奴帮着皇后殿下给先帝送药,除此之外,奴什么都没做!”

“多谢神女救命之恩!”张让再三谢过陈昭,才麻利收拾东西慌忙入宫去了。

看,被骗了还要谢谢她呢。

陈昭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张让府邸。

她前几天就让赵云在洛阳购入了一座新府邸,张让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再待在他府上没什么意义了。

何皇后不会杀张让可不仅仅因为张让帮了她一把。陈昭觉得十常侍都会被何皇后保下来。

当何皇后还是臣子身份的时候,十常侍是她的敌人,她对他们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如今何皇后已成为垂帘听政的太后,身份转变,她成了君。

君王为什么要杀掉对她忠心耿耿的狗呢?

刘宏不愿意当臣子的傀儡,何皇后自然也不会愿意当臣子的傀儡。

不过这些事情就和她没关系了,等事态再平息一些,她就上表求和,拿到青州牧的官职就立刻回她的青州。

“等等。”陈昭脚步一顿。

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子龙!”陈昭扭头吩咐,“你即刻挑选三十个人,前往张让的库房,把里面的东西都搬走送往青州。”

陈昭理直气壮。

张让这老东西,库房里钱财堆积如山,全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这些钱本就取自庶民,理应用回到庶民身上。她看过簿册,那些钱财足够为三个郡修筑水渠了。

就当是她心善,帮那老东西积累阴德了。

比钱财更先回到青州的东西是天子的死讯和陈昭的密信。

听闻天子死讯的沮授:“(*;)。”

应该和他家主公没关系吧。只是天子死的不巧,正好死在了他家主公在洛阳的时候。

看完陈昭调兵密信的沮授:“”

沮授找来了赵溪,盯着赵溪久久不语。

赵溪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出声:“我不是故意让刘瑶替我写作业的。”

半天没听到沮授回应,赵溪瑟瑟发抖,拼命回想她还做了什么会惹怒军师的事情。

“不该私下殴打祢衡?”

“沮公明鉴,实在是他先嘴贱”

赵溪绞尽脑汁试图先交代罪证。

沮授深吸一口气:“主公去往洛阳之前与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啊,那日咱们都在帐中。”赵溪回忆片刻肯定道。

“你那日在憋笑。”沮授指出,“就在主公说天机不可泄露的时候。”

赵溪冤枉道:“军师明鉴,我那是先前上多了主公的当,早有经验,真不是主公私下和我通过气!”

“早、有、经、验。”沮授咬牙切齿。

他闭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严肃传令:“传主公之令,赵溪、罗市、左校,各领三万将士,前往青兖边界,待命!李楼、管亥、沮授坐镇青州。”

赵溪表情立刻严肃:“请军师将主公密信与调兵虎符给本将一观!”

看过密信和陈昭仿照她身上玉佩制造的虎符,确认的确是主公命令,赵溪才拿着虎符调兵遣将。

洛阳城。

三月壬午,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年十二,因年幼暂不理政,尊生母何皇后为太后,太后临朝摄政。

新帝已经继位,群臣和宦官的争斗却并没有停止。

就在朝政依然动荡之时,一道消息传入了洛阳。

“青州昭明军渠帅陈昭上奏,言她听闻新帝即位,深受感化,愿意归顺我朝为臣。太后欲以陈昭为青州牧。”

何进匆匆从宫中回来,召集亲信宣布了这个消息。

席上瞬间炸开了。

“那昭明军是黄巾余孽,如何能为青州牧?”袁绍率先跳出来反对。

“那昭明军发兵十万,在青兖交界之地虎视眈眈,诸位打算如何应对?”何进疲惫道。

顿时一片沉默。

要么打仗,要么接受陈昭归顺。可打仗谁去打?皇甫嵩去打?

那皇甫嵩对先帝忠心耿耿,先帝死的蹊跷,何进敢把兵权交给皇甫嵩吗?他不敢,他怕皇甫嵩拿到兵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先帝报仇。

还有人想要反对,都被何进轻飘飘两句“她又没自称反贼,何必费心挑起争斗”和“你有本事你去筹集军费”给怼回去了。

这件事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掀过去了。

新帝登基,涉及的利益太多,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朝堂上的利益中,对谁是州牧并不在意。

黑山的黑山军都嚣张得直接举旗自称黄巾余孽了,也没见哪位公卿想办法去平乱。反正青州本来也大多都在陈昭那反贼的手中,如今那反贼想要归顺大汉,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平乱,这是好事。

至于陈昭是个女人?那垂帘听政的何太后不也是个女人吗,多大事啊,只要不掺和他们和宦官的争斗,管她呢。天子都没说什么,他们管那么多干什么。

“终于能名正言顺当大汉忠臣了。”

陈昭穿着州牧官服,跟在何太后身后感慨。

方才何太后亲自带着她上朝,把青州牧的印玺交给了她。

她从今以后就是大汉天子认证的大汉忠臣了。

除了曹操和蔡邕惊愕的眼神比较刺眼之外,一切顺利。

“你当真不愿意留在洛阳?”何太后叹息,“先帝曾立张让为列侯,你留在洛阳,本宫也想法子立你为列侯不好吗?”

她是真起了惜才之心。

自然,也和觉得宦官比不上陈昭有用有那么亿点点关系。

陈昭状似无意提醒:“承蒙殿下高看,只是臣的昭明军不可一日无将。”

何太后长叹一口气:“罢了。”

“本宫今日带你进宫,是让你再给天子和陈留王相一次面。”

陈昭沉默片刻道:“天子受上天庇佑,相士不可为天子相面,臣只能为陈留王相面。”

最近回老家过年所以更新有一点点不稳定不过还是会日更的!

第43章第 43 章:我只看得起曹操

很快就到了甘泉宫。

这还是陈昭第一次在白天来此,上次来去匆匆,她都没来得及参观这帝王寝殿。

陈昭赞叹打量着寝殿,趁着刘辩还没回来,借口堪舆风水,在甘泉宫内外来回转了几圈。

“甘泉宫内可有暗道?”陈昭东敲敲西敲敲,试图从某面墙后面找出密道。

何太后微妙抬头:“为何要有密道?”

“为了出宫玩闹?逃命躲灾?”陈昭脑洞大开。

“你没听说过先帝做过的荒唐事吗,在宫中设立市坊,以宫人宦官为商贾小贩。”何太后轻蔑,“皇帝想要玩闹的法子多着,何必躲躲藏藏。”

“至于逃命”何太后不太理解陈昭的想法,“这是大汉皇宫。”

天下间没有地方能比帝王寝宫更安全了。

“弟弟,你快跟上!”

殿外传来两道孩童嬉闹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前一后两个牵着手的身影欢快跑入殿内。

正是如今十二岁的天子刘辩和七岁的陈留王刘协。

刘辩看到端坐在殿内的何太后,原本欢快的神情瞬间转为慌张,他手忙脚乱松开了与刘协相握的手。

“孩儿见过母后。”

站在刘辩身后还是孩童模样的刘协更加胆怯,往刘辩身后躲了躲,“臣见过太后。”

何太后端庄点头,勾勾手指示意二人过来,把刘辩揽入怀中,轻推一把刘协,把他推到陈昭身前。

“看吧。”

离开了刘辩的刘协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手足无措站在陈昭身前,肉肉的手指攥紧衣角,不知所措。

陈昭先起身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见过陈留王殿下。”

刘辩还没反应过来“陛下”是他,被何太后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慌张道:“爱卿平身。”

也难怪刘宏比起这个长子更看重小儿子。陈昭在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十二岁和刘宏的十二岁有点欺负小孩了。

祢衡那小子十二岁的时候都知道扯着“贤才”的大旗来找她麻烦。

刘辩怯懦的不像是天子。甚至比不上才七岁的陈留王刘协镇定。

陈昭从袖中掏出两块玉佩,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块雕琢成蟠龙之形的青玉佩,一块白虎形状白玉佩。

都是从张让府上库房拿的现成宝物。

陈昭把蟠龙玉佩递给刘辩,刘辩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如今是天子,想要讨好他的人能从洛阳排到青州,就算先前还不是天子的时候,作为皇后之子他也没缺过玉佩。

刘协则抱着虎形玉佩礼貌道谢之后才收下,当场就挂在了自己腰间。

他不知道为何疼爱自己的皇祖母忽然就“病”了。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第六感,从周围宫人对他与往日不同的态度中,刘协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先前和他一起玩闹的兄长,忽然就变成了父皇那样的天子,对他不友好的何皇后变成了太后,对他好的祖母连面都见不到。

或许是祖传的保命血脉本能,刘协下意识对周围所有人流露出最柔软善良的一面。

何太后不可置否,就这么看着陈昭和刘协交流。

于她而言,她和刘辩是君,陈昭和刘协是臣,君臣之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横沟。

君不必在意臣的举动,陈昭和其他臣子不同的地方就是她会一点相面之术,仅此而已。刘协用处就更少了,若不是看在辩儿和他还有些兄弟情谊的份上,何太后早就把他扔去陈留国自生自灭了。

陈昭抬手解下自己腰侧的虎形玉佩,用二指夹住在刘协面前晃动。

“殿下看,臣也有一块与殿下差不多的玉佩,只是臣这块玉佩虎目处有一点黄斑,玉质比不上送给殿下的这块玉佩。”

陈昭的这块玉佩跟随她穿过时间,技艺和东汉的技艺有显著差别,很容易分辨出来不同。

刘协懵懂点头,记住了这句“虎目处有一点黄斑”。

陈昭这才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对何太后点点头。

何太后会意,随意找了个理由就带着陈昭离开了甘泉宫。

路过刘协身边时,陈昭看着圆头圆脑的刘协,忽然迅雷般伸手揉了一把刘协的小圆脑袋,在刘协反应过来之前又若无其事收回了手。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刘协。

“如何?”何太后带着陈昭回了长秋宫。

陈昭十分镇定:“陈留王刘协日后以公侯之礼下葬。”

“当真?”何太后面上浮现喜色。

陈昭肯定道:“只低不高!”

汉之后还是不是魏晋不好说,可无论谁胜了,刘协肯定都当不了王,运气好能做个山阳公,运气不好死在哪个诸侯手中也未可知。

听在何太后耳中,就是刘协日后估计得罪了她或者刘辩,被从陈留王降爵为公侯。

反正怎么听下场都不算好。

何太后心满意足,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打发了陈昭。

陈昭走出殿门看到守在殿外寸步不离的张让,主动上前打招呼:“张常侍好久不见,有一事昭还要告知你一声为了给你祈福,昭不告而取了亿点你府库钱财”

翌日,陈昭哼着歌前往蔡府,准备带上自己心爱的小谋士收拾行李离开洛阳。

而后就被堵在了蔡府门外。

蔡邕老当益壮拦在门前,分明是一个大儒,却愣生生表现出了吕布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将气势。

“青州牧来的不巧,下官正要出门访友,今日无暇款待贵客。”

陈昭“哦”了一声,轻松道:“昭也并非来寻蔡公,昭来寻文姬探讨音律。”

“小女今日走亲访友去了,并未在家。”蔡邕神情冷硬。

“没有啊,昨日我给文姬传信问过,她说她这几日都会在家。”陈昭装傻。

蔡邕一愣,片刻后怒气冲冲道:“老夫就说是谁带坏了我的乖女儿,果然是你!”

“文姬整日失魂落魄躲在书房中,满口念叨什么‘安民抚境’‘授民田地’,还三番两次试探老夫,说什么她想要做个微末小吏”蔡邕老眼含泪。

他的文姬以前多乖啊,擅音律通诗书,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可自从和这个陈昭混在一起之后,都学会和她串通起来骗父亲了。

哪有什么多年故交?这个陈昭先前就是个反贼!自家傻女儿肯定是被她骗了。

陈昭大呼冤枉:“昭是天子亲自认证的汉室忠臣,如何会带坏文姬?蔡公这是偏见。”

她反将一军,质疑道:“文姬有平天下的志向,昭有用文姬为谋士的胆量,文姬为何不能随昭共图大事?”

“这是老夫的女儿!”蔡邕气得脸红脖子粗,“老夫没有儿子只有女儿,你去做你的大事就是,何必要带上我的女儿呢?”

蔡邕抚须悲叹:“老夫此前携文姬隐居乡野,只求她能一生平安顺遂,若不是受宦官逼迫,老夫连洛阳都不会回来。”

“就当老夫求陈使君了,请您莫要再来招惹小女。”蔡邕心情复杂望着陈昭。

他从未期待自己的独女大富大贵,世道如此之乱,文姬能平安顺遂一生就是他的全部奢望。

二人之间气氛徒然静默。

片刻后,陈昭嗤笑一声,平静道:“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蔡公以为你想躲就能躲过去吗?”

卫仲道是良人,可这良人偏偏短命。蔡邕想要避世,却最终惨死狱中。

更别说那首文姬悲歌的《胡茄十八拍》了。

气氛僵持,二人谁都不愿意退缩。

眼看着气氛越发僵硬,陈昭忽然眼珠一转:“蔡公说要出门访友,不知友是何人?昭随蔡公一起去访友吧。”

蔡邕怔愣,没想到陈昭话题变得这么快。

访友只是托词,他哪有什么友人要访?可陈昭问出来,蔡邕又不好说那是谎言,只能绞尽脑汁临时现找了一个好友。

“老夫正欲要前往骑校尉曹孟德府上访友。”蔡邕硬着头皮道。

陈昭合掌而笑:“巧了,我和孟德兄亦是旧识!同去同去。”

她拉着蔡邕往前走,扭头给了赵云一个眼神。

赵云会意,脚步放缓,悄悄落后,消失在拐角。

他看着蔡府高高的院墙,俊朗的脸庞面无表情,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跟着主公他被迫学了一手翻墙的好本事。据说是为了看谁不顺眼趁着夜色翻墙把那人套麻袋殴打一顿,不过罗市私下告诉他迄今为止主公亲自殴打过的倒霉蛋只有一个人。

赵云看看四下无人,一个纵云梯踩着墙壁不平的凹凸就窜入了蔡府,不多会又从蔡府窜出来,轻巧落地。

曹操见到相偕而至的陈昭蔡邕二人时一愣。

“操拜见使君。”曹操拱手向陈昭行礼。

陈昭笑道:“我亦要恭贺孟德升迁。”

三人入堂中,曹操唤来下人设宴摆酒招待贵客,听到陈昭的恭贺,他无奈摆手:“不过是承蒙大将军看重,当不得什么。”

天子更迭,士人阶层大获全胜,何进党羽皆有升迁,他不过是跟着从中捞了些好处罢了。

倒是陈昭,年纪轻轻已是一州之牧,曹操看向陈昭的眼神也不禁带上羡慕。

这等年纪,这等成就,谁看了也该自惭形愧。

“我亦不过是侥幸而已。”陈昭轻描淡写。

“能领十万军,这可不是侥幸。”曹操苦笑摇头。

他自己带过兵,深知领兵作战的艰难程度,能让一千士卒服服帖帖已属极难之事,至于统领十万之众,如今的曹操还不敢想。

“其实也不难,你只用让他们知道服从命令就能吃饱饭就行”

陈昭兴致勃勃和曹操探讨起了兵法,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桌上热酒已经冰冷,依然意犹未尽。

陈昭实战经验丰富,曹操饱读兵书,理论经验充足,有来有往,越讨论越神飞色舞。

蔡邕终于忍无可忍咳嗽一声。

“慢待了蔡公,还请蔡公见谅!”曹操如梦初醒,连忙止住话头向蔡邕道歉。

“无碍,只是若再不就食,鹿肉就凉了。”蔡邕表情古怪。

他心里嘀咕,这个陈昭就这么讨人喜欢吗?

女儿被她骗得昏头转向,好友也和她谈笑风生,明明他才是蔡文姬的亲爹和曹孟德的挚友吧。

“陈使君文武双全,实是英杰也。”曹操不吝啬赞美,豪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不禁让陈昭幻视青梅煮酒,她憋笑:“此洛阳之内,唯有两个半人能入昭眼。”

“哦?”曹操微微有些醉,做出侧耳恭听的姿态。

陈昭指指自己:“昭每日对镜自观,陈昭算一人。”

曹操哈哈大笑,打趣:“陈使君自然算一人。”

“袁绍袁本初能算半个。”陈昭伸出小拇指。

“操斗胆猜猜,另一人可是蔡公?”曹操惊奇,“本初家中四世三公,又名满天下,在使君眼中竟只算半个人?”

他倒是没惊讶为何没有如今的大将军何进。

说句不好听的,何进能当上大将军,当朝何太后才是真功不可没。

陈昭欲言又止看了眼同样正竖着耳朵听她说话的蔡邕,点到为止:“蔡公世之大儒,又是我之长辈,不可妄评。”

蔡邕老脸一红,很容易听出了陈昭的意思。却也没说什么,他的确没什么心气。

“另一人,则是近在眼前啊。”

陈昭大笑指着曹操:“正是你曹孟德。”

曹操怔愣片刻,随即举杯朗声道:“那操便厚颜认下了!”

陈昭有胆子说,难道他曹操就没胆子认吗?陈昭是少年英才,他曹操虽不是少年,却也不是毫无心气之辈!

“若真有一日,操果真能有一番作为,便再与使君设宴饮酒!”曹操感慨道。

不多会,宴上三人就都醉醺醺了,曹操和蔡邕年纪较长,酒量更好还能端坐,陈昭眼中已经有了醉意,非要扒着曹操讨要孩子。

曹操无奈,只能让夫人把长子曹昂和刚出生两个月的幼子曹丕抱出来,看着陈昭一手一个抱住,就连他的夫人丁氏也不放过,非要都带回青州。

过了晌午,蔡邕和陈昭告辞,蔡邕又把醉醺醺的陈昭送回她府上才自行返回蔡府。

“事情都办好了?”

府门一关,原本醉醺醺的陈昭目光清明,哪里还有醉意。

赵云道:“臣已经告知了蔡家女郎。”

“洛阳事情已了,咱们今日就离开洛阳。”陈昭下发命令,“你即刻率领队伍先行前往城外候着,我带上蔡文姬就出城找你。”

她对何太后和张让两头骗,虽然没说一句假话,但是也没把真话说全,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还是先走为妙。

曹操有二十五个儿子,但是大部分都平平无奇,所以本文只会出现曹操那几个比较出名的子女(曹昂曹丕曹植曹冲曹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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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 44 章:拐走蔡文姬的黄毛丫头

天气悄然回暖,暖意融融。桃树枝头上一片桃花繁盛,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灿若云霞,三两粒桃花点点,探入院墙。

粉嫩的花瓣随着春风落在蔡琰肩头。

蔡琰盘膝坐在亭内,素手轻轻抚动琴弦,琴声悠扬。

“女郎的琴声乱了。”跪坐在蔡琰身侧的婢女小声评价。

婢女常伴蔡琰身侧,耳濡目染之下,对音律也有几分鉴赏本事。

蔡琰无奈推开了琴案:“如此明显吗?”

婢女点头,中肯道:“昨日郎主回府之后娘子的心就乱了。”

“不过谁能想到经常来咱们府上找娘子玩的陈家娘子居然会是青州牧呢?”

婢女感慨:“听说比郎主的官还大呢。”

蔡琰默不作声。

昨日父亲下朝之后就把她唤去,神色严肃告知了她陈昭的身份。

原来与她一见如故的陈家熙宁真正身份竟是黄巾出身的昭明军渠帅陈昭,而且还摇身一变,从反贼洗白成了大汉州牧,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

她只觉自己运气颇佳,能结识一位与自己心意相通、能一同挥笔论道、畅谈天下大势的闺中密友。

结果陈昭不是纸上谈兵,她是真的在平天下。

那一刻,复杂的情绪如汹涌潮水般冲垮了蔡琰的理智防线,无数思绪在她脑海中翻涌、交织、碰撞,纷乱如麻。

鬼使神差,在父亲询问她先前知不知晓陈昭身份的时候,蔡琰忽然开口。

“阿翁,熙宁答应我了我要随熙宁一起共图大事。”

蔡琰懊恼低头收拾琴案。

而后她父亲就生气了,说什么陈昭那个黄毛丫头不当人子,欺骗她感情,命令仆妇看守院门不让她出门去找陈昭。

早知便不该把此事告知父亲,蔡琰边后悔边担忧。

今日一早赵云翻墙过来,让她安心在家中收拾好包袱等主公来。可她父亲根本就不想让她随陈昭而去,命令下仆把院子把守的结结实实,自己要怎么才能出去院子呢?

天色渐暗,夕阳缓缓铺展开来,凉风悄然拂起。

蔡琰眼神余光猛然看到了墙头上露出的一颗脑袋,她按在琴案上的手瞬间抓紧案沿。

墙头上又伸出一只手,指指婢女,又指指她身后的屋子。

蔡琰努力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吩咐身边婢女:“我有些冷,你去我房中把我那件狐狸皮披风拿过来。”

婢女不疑有他,起身便往卧房去了。

蔡琰看着婢女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扭头一看,心脏猛然一跳。

“熙宁!”

已经熟练翻墙进来的陈昭眉眼弯弯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

蔡琰立刻抬手捂住嘴巴,只有一双眼睛惊喜看着陈昭。

“有什么要带走的行李吗?”陈昭扫视一圈院内,“衣裳就不用带来,咱们到下个县城再买。”

蔡琰摇头,小声道:“没有行李,只是我还没给父亲留信。”

“无碍,我等会告知蔡公一声便是了。”陈昭拉着蔡琰走到墙边,松开手,后退两步,借力助跑。

她敏捷得如同一只花豹,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地跳到半空,紧接着迅速伸出手,左手稳稳地抓住墙沿,身体在空中微微晃荡了几下,随即右手也精准地攀了上去。紧接着,她双手猛地发力,用力引体向上,顺势将一条腿搭上墙头,借助这股力量,轻盈地翻过了墙头。

而后对着站在墙下的蔡琰伸出右手:“文姬手给我。”

“啊!娘子!”

抱着披风的婢女一抬头就看到了骑在墙头上的自家娘子,目瞪口呆,手中披风落地也丝毫不在意。

被发现行踪的蔡琰十分慌乱,陈昭一手揽住蔡琰的肩膀,把她先送下院墙,自己则不慌不忙骑在墙头上,笑着对听到声音匆忙赶过来的蔡邕挥挥手。

“蔡公,昭带着文姬共成大业去了,公莫要记挂”

蔡邕气得吹胡子瞪眼:“混账!真是混账!”

陈昭神色桀骜,冲他随意挥了挥手,紧接着果断跳下院墙,一个箭步冲到骏马旁,双手抓住缰绳,脚尖在马镫上一借力,身体如飞燕般轻盈地翻身上马,伸手揽住蔡琰,两人同乘一骑,潇洒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陈昭得意的大笑声和蔡邕怒不可遏的怒骂声。

这可太坏了。

蔡琰抱紧陈昭腰肢,红彤彤的脸抵在陈昭背上,剧烈的心跳和耳边的风声掺杂在一起,让她情绪更加亢奋。

她想到陈昭方才的放肆举动就不禁双颊通红。

“阿翁必定气坏了。”蔡琰喃喃道。

陈昭熟练牵扯缰绳,“他把他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活该生气,要是他能正视你的想法,何至于生气。”

又不走心找补了一句:“我说话直,文姬见谅。”

蔡琰冷哼一声:“青州牧可是把我瞒得好苦。若非阿翁在朝堂上见到青州牧贵容,琰只怕至今还不知青州牧竟是我的神交故友。”

陈昭狡猾道:“文姬又未问,昭的确是字熙宁,也的确与蔡家女郎神交已久,句句属实。”

蔡琰轻轻挠了一把陈昭的腰:“你当真出自颍川陈氏?”

“嗯这句是假话。”陈昭双腿夹住马腹,回头一笑,“不过我可以让颍川陈氏占这个大便宜。”

“你先前可没告诉我,你要这么把我带走。”蔡琰叹气,“不走正道。”

“因为我是贼。”陈昭煞有其事,“你知道的,我是反贼出身,无恶不作,专门偷你这样有才华的小女郎。”

“偷回去就把你关在黑屋子里让你整天批阅文书,批不完就不给你饭吃。”陈昭恐吓道。

蔡琰才不怕她,还动手替陈昭整理她外翻的衣脚。

过了许久,出了洛阳城门,道路两侧渐渐荒芜。

“不和你闹了,说实话,你要带我去哪?”

春夜的风还有些寒冷,蔡琰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想起了真正重要的事情。

陈昭笑若朗星:“去平天下,为生民立命,开万世太平!”

然后蔡琰就不再问了。

她紧紧揽住陈昭的腰,抬头看着夜空。

满月当空,驰道两侧树影婆娑,银白月色落在驰道上,像一场雪。

蔡琰只觉得胸中滚烫。

她心中深埋的忧国忧民的志向,在听到父亲说“陈熙宁就是陈昭,陈昭是青州牧”的那一刻,像一棵忽逢甘霖的种子,不可控制地破土冒芽,野蛮生长。

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女郎。

当反贼,当渠帅,领数十万军,当大汉忠臣,当青州牧,安数百万民。

她没见过这种“叛逆”的活法,她想试一试。

蔡琰眼睛酸胀,把脸贴在陈昭后背衣裳上,小声抽泣。

陈昭感受到了后背上的湿润,却没有说什么。

银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洒而下,一匹骏马奔腾而过,踏起四缕烟尘,鬃毛和乌黑发丝飘扬在空中,蔡琰没来得及换下衣裙就被陈昭“偷”走了,她飘扬的衣裙下摆在月夜中像一张朦胧的纱。

“主公!”赵云眼见,看到陈昭立刻驱马迎上,身后一十九骑也跟随迎接。

陈昭冲着赵云伸出手:“披风给我。”

赵云匆忙把身上披风解下来递给陈昭,陈昭抖开披风,把蔡琰裹了进去,又把衣角塞进蔡琰手中。

“冻的都打哆嗦了,快裹上。”

蔡琰脸一红,看着陈昭身上和自己差不多厚的衣服和红润的脸色,不甘心裹紧了披风。

再后知后觉她也能猜到之前打闹都是陈昭让着她了,就她这个学骑马都只是为了踏春的“武艺”,真打起来估计陈昭一只手就能按住她。

“主公,咱们直接回青州吗?”赵云询问。

陈昭叹气:“我在洛阳还有一桩遗憾未完成,那曹孟德家中老妻幼子各个才华横溢,奈何与我有缘无分所以,我要回去看看我家中的祖坟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看中的贤才都是别人的妻子呢。”

蔡琰瞠目结舌,似乎无法适应陈昭这么脸皮厚。

赵云却已经波澜不惊了,他安静等着陈昭下一句吩咐。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着急回去,咱们先去一趟颍川。”

陈昭感慨:“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得回一趟颍川老家,让族中父老都知道我有出息了。”

在附近县中驿馆歇脚后,蔡琰忍不住趁着四下无人轻轻戳了戳陈昭。

“熙宁不是说你出自颍川陈氏那句是假话吗?”

陈昭哦了一声:“是假话没错,但是时机合适的时候也可以是真话。”

“时机合适?”

“比如现在。”陈昭认真扒拉起了手指,“我需要一个理由去颍川一趟,祭祖就是个很好的理由。”

“颍川有荀家的芝兰玉树,陈家的陈群,还有郭家奉孝,徐家元直,钟家元常”

蔡琰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好友兼主公越说越起劲,眼睛都往外冒绿光。

她出声提醒:“荀家的芝兰玉树可是荀彧和荀攸?此二人都在洛阳朝中担任黄门侍郎,熙宁怕是要错过了。钟繇倒是一向仰慕家父,如今辞官回乡在颍川养病。”

“至于那郭家奉孝和徐家元直,我倒是不曾听说过他们的名声。”蔡琰迟疑片刻。

虽蔡琰平日里深居家中,鲜少迈出府门,但父亲蔡邕并未局限她只读女学之类的书籍,但凡有要事发生,都会与她交流探讨。

蔡邕身为名震天下的大儒,往来皆是贤才雅士,因此蔡琰对朝中内外的大事以及那些声名远扬的人才,都颇为了解熟悉。

“无碍,去了就知道了。”陈昭开了个玩笑,“陈长文现在也不知道族中有陈昭这个人。”

送走了蔡琰,陈昭没有睡下,而是掏出纸笔,紧闭双目,对照她脑中的图纸开始画图。

白纸上的地图,俨然是天子所居住的甘泉宫内部摆设图纸。

“没有密道可不成”陈昭轻声嘀咕,涂涂画画。

第45章第 45 章:子龙,你去讲物理

颍川陈家。

【吾友长文

操闻青州牧陈昭陈熙宁,出自颍川陈氏,操先前未听闻陈氏有此贤才可愿细言否】

陈群把帛书来回看了三遍,满心疑惑。

他怎么看不懂这封信呢?什么叫青州牧陈昭是颍川陈氏女?

陈群倒是对陈昭此人早有耳闻。

颍川境内太平道盛行,三年前黄巾起义之时,颍川郡内各处也有响应,好在朝廷重视,派皇甫将军前来平叛,没过几个月就平定了颍川境内的黄巾贼。

那陈昭就是黄巾贼的贼首之一,号称“太平神女”,在三张贼首死后,聚拢了一批黄巾余孽盘踞在青州平原一带,听说还治军严肃,颇有贤名。

前几日又转身一变投归了大汉,被新天子册封为青州牧,也算是青云直上,从反贼一跃成大汉忠臣了。

这些事陈群也只当个趣谈听一听就罢了,顶多是感慨两句时也命也虽说都姓陈,可世上陈姓之人何其多,颍川陈氏和冀州陈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如今,陈群神情严肃盯着手中帛书。

若非他知晓曹孟德并非胡言乱语之辈,陈群都要怀疑这是曹孟德拿他颍川陈氏取笑了。

陈群放下帛书,匆匆赶往祠堂,打算查一查族谱。

他才刚迈进祠堂门槛,便迎面碰上了自家父亲陈纪,只见父亲正站在族谱架前翻阅族谱。

陈纪看到陈群,招手道:“长文你也过来帮为父找一找。”

颍川陈氏自陈群祖父陈寔发家,陈寔与颍川名士钟皓、荀淑、韩韶并尊为 “颍川四长”,至陈群这一代,也才发家三代。

族谱也不厚,只有区区三册。

陈群自然先以父亲的命令为重,几步走到架前拿下一册族谱:“父亲要找何人?”

“陈昭。”

陈群手中动作一滞,抬头诧异:“父亲也在找陈昭?”

“哦?长文,你也知晓明日青州牧要来府上拜访?”陈纪诧异。

他一个时辰之前才收到陈昭的拜贴啊。

“儿收到骑都尉曹孟德帛书,询问”陈群吞吞吐吐,“询问颍川陈氏女陈昭的来历。”

他大着胆子:“莫非是父亲有子嗣流落在外?”

陈纪板着脸:“逆子,为父洁身自好。”

片刻后,陈纪满心疑惑:“为父怀疑是你祖父在外为官时候留下了子嗣,如今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丝毫没有怀疑过这其实是一口无端出现的黑锅。

“青州牧明日要上门拜访父亲,届时父亲一问便知。”

陈群和陈纪一起把族谱来回翻了三遍,也没找到陈昭的名字,甚至连那些五代之外的亲戚名字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有“陈昭”此人。

无奈之下,陈群只好提出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见面直接问。

“也只好如此了。”陈纪抚摸胡须长叹。

翌日一早,陈昭早早登门。

陈群亦早早在府门外等候。

原本州牧亲自上门,陈纪打算亲自出门迎接贵客,可陈群建议“若是青州牧与儿同辈,父亲身为长辈去迎接晚辈,实属不妥”。陈纪一想也是,毕竟陈昭年纪比他儿子还要小,是他晚辈的可能性较大,就干脆在正堂等候,只让陈群出门迎接。

“见过青州牧。”

陈群拱手行礼,陈昭笑眯眯托起他,“你就是陈群陈长文吧,昭听说过颍川陈长文的才名。”

陈昭也不是空着手来,她还带着一车礼品,都是路上遇到拦路打劫的盗贼黑吃黑得来的热乎礼物。

如今世道动荡不安,从洛阳前往颍川,这一路三百里的路程,沿途不安宁,她们先后遭遇了四拨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还碰上了两座贼寨。好在陈昭和赵云率领着数十名精锐骑兵,一路过关斩将,将这些盗匪势力尽数剿灭。

为了确保走亲访友的财物充足,陈昭还特意又绕了四十里路,多走了一个贼寨。

陈群领着陈昭往正堂走,眼角余光一直偷看陈昭,试图从陈昭脸上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迹。

完全没找到。

陈昭就像是抱来的一样,脸上一点陈家人的相貌痕迹都没有。

应当是相貌随母亲吧。

“老夫陈纪。”

二人走到堂内,陈纪拿不定自己是不是长辈,却知道陈昭的官位一定比自己高,于是也不端着架子,率先介绍了自己。

陈昭早已酝酿好了情绪:“原来您就是元方伯父!”

她一开始打算谎称自己是陈寔的子辈占一占陈群便宜,奈何按照她的出生年纪,陈寔在她出生的那年已经七十岁了,兄弟姐妹也差不多都是那个年纪,应该是生不出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