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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兽世种田 禁庭春昼 32375 字 7个月前

第111章 第 111 章 外出(二合一)……

“对不起。”顾篱可以隐瞒, 但做不到欺骗,他也没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青鱼摇头:“你已经救了他一次。”

顾篱其实已经做好青鱼迁怒的准备,毕竟北阳让独山受过伤, 离开的时候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她这么理智,他就更不是滋味了, 只能尽可能用平稳的语气说:“南风和北阳去过一次, 把他带出来了, 在部落边缘。”

“是流浪兽人吗?”

这两天部落的兽人们都严阵以待地防备流浪兽人, 两个部落离得那么近, 东山部落多半也有。

顾篱斟酌着说:“南风之前,你们部落是不是也去过一个虎形兽人?可能是他, 北阳看见他带着小崽。”

青鱼愣了愣:“独山说,部落需要强大的兽人。”

那是个流浪兽人,但是和平时遇见的流浪兽人有些不一样,他曾经有过部落, 会说话,可以交流。

独山邀请过他加入部落,他拒绝了,后来他说可以在部落留下一个小崽, 换取他在领地内狩猎,独山同意了。

独山正在壮年, 却被比自己大很多, 跟自己阿母差不多年纪的山君打败了,顾篱能理解他这种心思。

可能后面要南风过去都是从这里得到的启发。

但那个虎形兽人显然不是南风,独山这样是引狼入室。

他的做法让部落对一个流浪兽人失去了该有的防备,不然一个兽人再强大,也不可能打得过整个部落的那么多人, 更不可能让族长死在部落里。

他一定是趁着独山没有防备的时候偷袭了。

顾篱在心中叹息。

青鱼心中几天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又哭了一场,有些疲惫,浅陪她回去休息,过了一会儿又来找顾篱。

顾篱神情还是有些沉重,在草棚底下削木棍,看见浅过来,他动作也没停:“青鱼去休息了吗?”

“嗯,躺下了,可能也睡不着,但是她想一个人。”浅蹲下来,“篱,青鱼会留在我们部落吗?”

顾篱拿着刀,刀背搁在地上,青鱼这个情况肯定不适合再回到东山部落去,但不知道她自己怎么想的:“她愿意留在我们部落吗?”

“应该愿意吧。”浅托腮,“青鱼第一个伴侣不是独山。”

顾篱没有太意外,青鱼看起来就比独山大一些。

“她是我们部落的人,后来去了别的部落生活,生下两个小崽都没有养活,兽人受伤死了,大集会上独山见到她,看见她脸上有伤,又把她带回来了。”

这么看他对青鱼是挺好的,但顾篱想到之前独山要他们用亚兽人去换盐,有点割裂。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他叹口气:“我没见独山的时候还挺讨厌他的。”

其实他做的事,放现在顾篱也不会喜欢。

只是独山并不是他以为的无法沟通交流的人,见过他们部落的生活之后,他也会想要加入他们的部落联盟。

他想让族人过更好的日子。

浅说:“小崽发热,我带她离开部落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族长不是独山就好了,他阿母不是这样的。”

顾篱不清楚他们部落的事,没有插话。

“部落里猎物越来越少了,他想要吞并你们部落。”浅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篱不会生气,“他想要部落变得强大,需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领地,但他没有你那么聪明。”

浅从前没有想过这些事,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是她,她也想不到比独山更好的办法,来到崖山部落之后,才知道,原来还有别的选择。

顾篱知道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只是他知道的更多。

他站起来,把一头削尖的木桩子插到地里,捧了块石头过来砸,浅帮他扶着,木桩子被敲进地里固定好,顾篱又双手摇了摇,确定晃不动了才说:“好了。”

浅好奇地看着木桩:“篱,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顾篱说:“学打架。”

浅不明所以:“木头怎么学打架?”

顾篱把之前做好的木刀拿出来,双手握刀劈向木桩,浅看懂了:“这样就学打架了?为什么不去砍树?”

顾篱给她问住了:“近一点?”

每天要做的事还是有很多,距离远了容易懈怠,而且砍树哪有从这么高的地方开始砍的。想了想,他又给木桩缠上一层麻绳。

傍晚做饭时,顾篱问红叶:“阿母,部落里炭多吗?”

“你要哪种炭,平时烧火剩下的基本都在这,”今天的主食是块茎,红叶熟练地把各种奇形怪状的块茎切成差不多大小,“要硬一点的炭的话,在柴堆那边,应该还剩两筐。”

“要硬炭。”顾篱说,“我要用来炼铜。”

“做你那个平底锅?”

顾篱之前说过想再做一口小炒锅,还要一口平底大煎锅。现在却摇头:“先不做,先多做几把斧子砍刀,有多的再做锅。”

红叶略一想,就想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怕有流浪兽人到部落里来?”

顾篱点头:“我们部落不像以前了,没什么遮挡,山不陡,水不深。而且等天热起来,亚兽人肯定要出去采集,就算跟狩猎队一起,也不可能一直跟兽人在一起。”

亚兽人们普遍更喜欢斧头,相对轻便一些,顾篱常用的大砍刀,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也很沉,对大部分亚兽人而言有些负担,还费矿石。

顾篱就决定多做斧头。

锄头和铜锨也可以做一点,耕地能用上,真有什么事用来当武器也行。

其实大集会回来山君就做过一些防备,原先兽人们巡视领地都是往南边去,北边隔着两个山头就是大河,几乎不会往这边看,现在每天都有兽人去山上转。

山君不在部落里,泽也是这么安排的。

顾篱就让他们顺便砍树,他带着兽人们到山上去,圈了块地:“这一块,树都可以砍掉,等天气暖和起来,我们要在这里种麻,大树可以留着先不砍。”

他们带铜斧来的,顾篱说话的时候,鳄尾就挥动斧头砍向一棵手腕粗的树,一斧头下去,树干已经断了一半,剩下的兽人已经可以折断。

他惊奇地看向斧头:“这么厉害?我都没有用力,比石斧厉害多了,你们部落砍树都是用这个砍吗?”

顾篱说:“是啊,用这个砍起来容易一点,亚兽人也能砍动。”

三岛部落只是一个小部落,所有可以获取的资源都被精心规划过,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在学会织布之前,鸟族兽人都不会去岛上跟他们交换东西,更没有见过巫刀。

顾篱说铜斧,他们就当成是特别好用的石头,趁着兴头,砍了不少柴,回去拖了好几趟,全部拖回部落之后兴头还没下去,又用铜斧劈柴。

泽到底是族长,见多识广,又被山君带去过巫集会的帐篷,看到金属光泽,就认出来了:“这是巫刀?”

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如果篱经常用来切肉的大砍刀,还有亚兽人们偶尔拿出来的小刀勉强还能说是巫刀,这个斧头绝对不会是巫刀该有的样子。

其实灶房里的大铜锅,她也早有疑惑,只是难以想象。

“是巫刀,也不是巫刀。”顾篱没有隐瞒,反正等到开始炼铜,都会发现的,“用的同一种东西,是我们部落自己做的,跟巫没有关系,那口大锅也是的。我准备烧点炭再做一批出来,亚兽人们尽量人手一把。”

顾篱说着就把铜斧往她手里塞:“你也是亚兽人,试试?”

泽常年撒网捕鱼,力气不小,轻而易举就劈开木柴,兽人们一片叫好,顾篱才发现新砍回来的树已经要被他们劈差不多了。

“别劈了,这些是用来烧炭的,不用劈那么细那么短。”

抢救下来的柴当晚就裹上泥浆开始烧。

现在部落里烧炭的时候多,很多人都会,顾篱不用再像最初那样看着,交给守夜的人就行。

顾篱拉上北阳去温泉谷洗澡,温泉谷虽然有温泉,但毕竟是室外,没有遮挡,安全不着凉地洗澡也是个技术活。

幸好现在有布,用过一段时间洗过几次的麻布,虽然皱巴巴的,但是吸水性很好,出水就往身上裹,然后快速走到火堆旁穿上衣服。

穿好衣服,顾篱的皮肤还是热的,推推北阳:“你去洗吧。”

北阳稍微走远了一点,顾篱刚才为了热度,离温泉中心很近,北阳不像他这么怕冷,但不喜欢太高的水温,洗完也不像顾篱这样着急地穿衣服,随意擦了擦就走过来。

顾篱在用小刀削头发,不用看也知道削得坑坑洼洼,但是没办法,没有剪刀,也没有好手艺,看着也一样,索性就随便削,不然头发太长了干得慢不说,还很碍事。

他羡慕地看了眼北阳,要是他也能按季节掉毛换毛就好了。

北阳会错意,接过他的小刀,替他削。

他削得小心,不像顾篱扯住一把就削,他是一缕一缕来的,还知道要整理对称,削落的发丝他也拿在手里,没让往顾篱脖子里掉。

顾篱盘腿坐在地上,倒着向上抬手,北阳把头发给他,顾篱像吹他的毛毛那样,放在掌心,呼一口吹掉了。

虽然北阳削得仔细,但顾篱刚才已经有头发掉到领子里面了,刺刺挠挠的,回去一路上脖子没安生过,竹筏一靠岸,他就迫不及待往上跳,想块点回家脱衣服。

但隔壁屋子是亮的。

这间屋子之前松原和阿白住过,后面房子造好就被顾篱改造成他们家的活动室了,中间还有个火塘,不过因为储存了一部分食物的缘故,火塘几乎不用。

这会儿就是难得点上了,红叶阿白青鱼坐在火塘边。

红叶教她俩用钩针。

顾篱推开虚掩的门,探头看:“你们在勾衣服吗?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也来。”

炕是热的,红叶应该帮忙烧过了,屋子里也不太冷,顾篱脱掉兽皮衣,用湿毛巾快速擦了擦脖子,换了件衣服拿上毛线去隔壁。

红叶他们用的都是麻线,阿白看见顾篱手里的毛线有些好奇:“你用的是什么线?”

“北阳身上梳来的毛毛,”顾篱冲她眨眼,疯狂暗示,“松原毛很软的。”

阿白笑了笑:“我试试。”

顾篱余光看见青鱼,笑意凝固,不该说这个的,独山不在了。

青鱼像是没有注意到,勾完一行才抬头:“篱,我能去看看独山吗?”

顾篱看向她的肚子,迟疑:“可是你、外面现在很冷,等你生下小崽,再带你去可以吗?”

“我怕时间久了,就看不见了。”青鱼哀求地看向他,“我可以多穿一件兽皮衣,我想、我想再见他一次。

顾篱意识到青鱼说的想见独山,并不是单纯地去埋葬的地方看一眼,而是挖开土层,最后再看自己的伴侣一眼。

现在天气冷,河水虽然没再完全冰封,但每天早上起来,水缸里还是会有薄冰,独山埋在土里应该还是原先的样子,再过一段时间就说不好了。

她应该有这样的权利,但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顾篱斟酌着,没有说话,青鱼重新低下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

“没有。”顾篱打断她,“没有不该去,我、我想想办法。”

顾篱认真思考,南风说独山埋在橡子林那边,山君他们最近也在那边,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至于路上,青鱼现在怀孕,天寒地冻的,走过去肯定不行,可以像来的时候一样坐船。

但不能从东山部落走了。

东山部落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保险起见,跟他们之前狩猎采集一样,从千湖部落过去吧。

千湖部落也有流浪兽人侵扰,过去之前最好先打个招呼,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我们可以坐船去,其他的我都会准备好,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见到独山,也要冷静一些。”

青鱼点头,感激地说:“篱,谢谢你。”

青鱼就是来找顾篱的,他出去了,她在草棚里等,才被阿白和红叶带到屋子里,现在事情说完,她就要回去。

黑灯瞎火的,顾篱不放心,送她到山君家,回来之后问北阳:“你知道独山埋在哪里吗?”

北阳点头,顾篱又问:“那现在过去还能找到吗?”

“能找到,你要找他?”

找一个埋土里的人,说得奇奇怪怪的。顾篱晃晃脑袋:“青鱼想见见他。”

北阳说:“他在东山部落。”

顾篱皱着脸:“我知道很麻烦,但是、”

他看了一眼北阳:“但是她的小崽还没生下来,伴侣就忽然死在外面再也见不到了,很可怜。”

北阳像是看穿了他怜悯的底色,抱住他,保证道:“我不会。”

“南风留在部落里,我跟你们一起去,山君也在那边,我们可以晚上把独山偷过来。”

跟顾篱想得差不多:“那你跟南风安排一下巡山的事,我明天让虹去一趟千湖部落,我们从千湖部落过去。”

虹和森交替,一个人在山君那边,一个人在部落这边。

这两天是虹留在部落。

虹飞得很快,回来告诉顾篱:“千湖部落好像死了几个人,我去的时候他们在埋人。”

顾篱眉头紧皱:“你看清楚了吗?都是兽人还是……”

千湖部落那么多人,如果是跟流浪兽人战斗造成的伤亡,那流浪兽人一定很难对付,如果不是受伤,是生病,那就更棘手了。

虹摇头:“我没有飞近看,看不出。”

顾篱也理解,人家在举行葬礼,大张旗鼓地从头顶飞过,太冒犯了。

“蝶怎么说的?”

“她说可以去,会让几个兽人来保护你们。”

顾篱点头,装了点酱油豆腐黄豆酱带去,准备让人转交给蝶,没想到她亲自来了。

他们撑船过了温泉谷没多远就看见她。

蝶穿着几种兽皮拼接成的兽皮衣,头上也带着兽皮帽,看着就很暖和,看见竹筏,远远朝他们招手。

北阳撑着竹筏靠过去,顾篱笑着说:“怎么是你自己来?”

蝶无奈地说:“没人了,兽人都有事要做。本来你们自己去也没事的,但是最近部落都在防备流浪兽人,有些兽人不认识你们,我怕你们起冲突。”

顾篱拉她上船:“那麻烦你了。”

“没事。”蝶摇头,“篱,你能多换一点布给我们部落吗?”

现在天气冷,大部分人都是穿兽皮衣的,对布的需求其实没有那么大,蝶这会儿说,顾篱有点奇怪:“现在吗?”

蝶点头:“受伤的兽人太多了,包伤口的布不够多。”

如果包上就不再换,那肯定是够的,但是她记得顾篱的做法,每天都要换,要煮。

现在部落里织布快,欠白羽的布已经织得差不多,跟千湖部落换一些也可以。

“可以换,你们有线吗?有线用线换,没有线的话,看你们有什么吧,换给你们十卷布应该可以。我现在要出去,你可以派一个鸟族兽人去我们部落里,让他们送过来,或者拿到温泉谷交换。”

“用线吧。”蝶苦笑,“本来用你的方法收了很多粮食,食物很多,但是流浪兽人弄得我们没办法好好狩猎,之前又结冰,也不太能抓鱼,粮食要省着吃。”

顾篱顺势问她:“你们部落的流浪兽人这么多吗?”

“很多,而且跟以前的流浪兽人不一样,是一群一起来的,最多的一群有四十多个人,晚上到部落里来抢猎物,我们还死了几个兽人。”

大概就是虹看见的那些。

“怎么会这么多?”

在顾篱的印象中,流浪兽人大多强大,所以才能独自生存。

怎么会有成群结队的流浪兽人?

这么多人,随便去找一片没有被占领的领地都能组成一个小型部落生活了,怎么还会“流浪”?

蝶说:“我怀疑他们本来不是流浪兽人,只是失去了部落,你们也小心吧。”

顾篱点头,问她:“你一路送我们过去吗,那等会儿你怎么回来?”

“等会会遇到巨石的,碰到他们之后就换他送你们,我跟其他兽人一起回去。”

顾篱看她有安排就没再多问,去跟北阳交替着划船。

青鱼始终安静坐在船上,没有说话。

划了差不多半天,终于看见巨石他们。

兽形的巨石体型很大,似乎比顾篱之前见过一次的流浪兽人还要大,走过来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北阳往顾篱身前站了站。

巨石意识到之后停在原地没再走,蝶说:“你变成人形,送篱他们过去。”

巨石就消失了一会儿,顾篱把带来的酱油豆腐给蝶:“这些是送给你的。”

蝶道谢离开,换巨石上来。

顾篱一跟他对上视线,就提前说:“谷雨等天暖了再回来结婚,你也知道的,现在流浪兽人多,我们不像你们部落有这么多人,不能分出人到你们这里来。”

巨石要说的话都提前被他说了,就只能点头。

北阳难得主动跟他搭话:“来你们部落的流浪兽人,有什么兽形的?”

“有很多种,最难对付的一群是豺。”巨石的视角跟蝶不一样,蝶觉得最危险的是那天晚上偷袭的流浪兽人,巨石却不这么觉得,那群流浪兽人兽形都不一样,如果不是人多又偷袭,他们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那群豺形兽人就不一样,他们配合很好,体型再大的兽人,在他们面前都很危险。

北阳说:“我也遇到了,他们是从你们部落出去的?”

巨石说:“我们只管把他们赶走,不管他们去哪里。”

他俩这一问一答的,火药味都出来了。

顾篱赶紧劝架:“没事没事赶走了就行,以后要是再有往对方部落跑的,咱们就互相说一声,鸟兽人飞一次也用不了多久。”

他这样说,巨石就变得局促起来:“对不起,那天我们只有三个人,杀了他们四个人才赶出去,都受了伤,就顾不上他们往哪走了。”

北阳闻言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计较。

顾篱却想,听他们意思,北阳和巨石遇到的应该是同一群,巨石他们三个人对付一群都这么艰难,北阳一个人当时该多凶险?

第112章 第 112 章 独眼(二合一)……

北阳似乎知道顾篱在想什么:“这不是按人数算的, 如果只有他一个,或许还能少受一点伤。”

巨石也认同地说:“他们会攻击最弱小的人。”

他的兽形,没有白虎这样敏捷, 但皮糙肉厚,很抗揍, 如果是一个人, 确实反而安全一些。

顾篱一想也是, 北阳一个人可以和一群兽人对峙, 付出一撮尾巴毛的代价赶走他们, 但如果他也在,那场面就变成那群兽人围攻他, 北阳想方设法保护了。

快到部落边界的地方,巨石没有下船,而是说:“你们有两个亚兽人,我送你们过去。”

过去不远就是矿山, 顾篱记得北阳就是在这遇到的流浪兽人。北阳和巨石都觉得棘手的流浪兽人,他就更不敢大意了。

“那麻烦你了。”

过矿山这一段的时候,北阳和巨石都很警惕。

顾篱听到口哨声一样的鸟叫,还挺新鲜, 以前没听到过这样的,鸟叫五花八门, 偶尔听到不一样的也很正常, 但北阳和巨石的反应不正常。

他们都看向岸边同一个方向。

顾篱也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刀,但没有出声。

等过了这一段水域,北阳说:“好了。”

顾篱才问:“刚才是流浪兽人吗?”

他学着吹了声口哨,不伦不类的, 北阳似乎笑了一下:“他们不会到水里来。”

顾篱回头看向黑漆漆的山:“不是已经赶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这几天没有来这里巡视。”北阳也回头看了眼,“他们把这里当做自己的领地了,有兽人来就警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部落里兽人就这么多,一部分跟着山君在东山部落那头,剩下的人要守护部落还要每天巡视领地狩猎,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实在分不出人到矿山这边来。

但还是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不然他们以后来这边捞矿石岂不是很危险?

而且谁能保证他们是老实邻居,不会越界狩猎。

巨石说:“我回去了。”

顾篱感觉他是知道这些流浪兽人在这一带才会提出送他们过来的。

巨石一开始明显没有这个打算,甚至都没想到提醒他们流浪兽人在附近,但毕竟也送他们过来了,顾篱还是向他道谢:“谢谢你送我们过来,你怎么回去?游回去吗?要不要等天亮?”

巨石摇头:“我从你们部落的山上走回去。”

北阳忽然说:“你多去流浪兽人来的方向巡视,他们会避开强大的兽人。”

他们部落人比千湖部落少很多,但几乎没有受到流浪兽人的侵扰,就是因为他们经常巡视,流浪兽人无法得知部落的规模,但能感知到兽人的强大。

千湖部落人多,巡视领地不用族长去,巨石更多是带领族人和已经入侵的流浪兽人打架。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巨石对北阳说谢谢:“我会去的。”

他们把竹筏靠在河岸,让巨石下去,顾篱坐在小小的船舱口,用小泥炉煮橡子粉疙瘩,这是出来前就做好的,热一热加点调味品就行,还有提前煮好的蛋。

原始版预制菜。

船舱口的帘子被掀开,青鱼看上去有些疲惫,昨晚上应该也没休息好,顾篱给她盛了碗热汤:“你还好吗?来先吃点东西。我们路上不歇,后面都是安全的,你要出来活动一下吗?”

这次的船舱跟之前四面漏风只有个顶的不一样,顾篱用竹条和竹席搭的,搭成一个拱形,像竹筏版的乌篷船。

篷里面垫了兽皮和干草,软软的,可以半躺下,但毕竟小,时间久了还是容易不舒服。

青鱼点头,吃了早饭活动一会儿才又进去休息。

顾篱没休息,他去接替北阳划船。

太阳虽然升起来了,水面还是很冷,他戴着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的。

北阳没有松手:“你也没睡。”

顾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但是我没有一直划船呀,我坐着的,你先去吃东西,然后眯一会儿,我累了就喊你。”

冬天水浅,流速也慢,竹筏卡了几次,天色又一次黑下来,他们就到橡子林了。

山君带着兽人们出来已经好几天,不知道还要待多久,这边只有个木棚和几个小树屋,没有像样的房子。

河边兽人们搭了砖窑在烧砖,准备在这边也盖上房子。

虹飞来说过他们要来的事,有兽人在等。

兽人们普遍手艺不好,东山部落挑衅不断,山君整天带他们狩猎打架驱逐,抽空还要烧砖造房子,食物能弄熟就算很精细了,哪有精力琢磨弄好吃。

听说篱要来,大部分兽人第一反应都是,能吃口好的了。

顾篱一晚上没睡,只断断续续地休息过一会儿,困得几乎倒头就能睡,看见兽人们那么开心地抓了鹿来,还是强撑着给大家煮汤,一边机械地用勺子搅拌一边听兽人们讲话。

东山部落换了新首领之后变得非常嚣张,以前越界狩猎被他们撞见第一反应都是小心离开,不像现在,躲都不躲了,直接带着猎物大摇大摆地走。

北阳问:“那个虎形兽人每次都在?”

“也不是每次,但是他们来的兽人太多了。”

山君不会怕人多,北阳看向她,她说:“他会躲起来偷袭。”

要防备一个有能力一击毙命的虎形兽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篱奇怪:“他们部落没有来别的流浪兽人吗?”

不然这么多兽人长时间出来,部落里的亚兽人和小崽们怎么办?

山君说:“人在轮换。”

“那也不对。”顾篱说,“独山以前也老过来狩猎,不这么安排肯定是因为不够安全,他们部落没有这么多人的,现在部落里兽人肯定很少。”

山君说:“我们过不去。”

也不是过不去,而是做不出趁着兽人少去偷袭部落里亚兽人的事。

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还去结过婚,东山部落的聚居地在哪里,山君一清二楚,但领地争端是兽人们的事,除了流浪兽人,没有人会去偷袭另一个部落的亚兽人和小崽。

顾篱其实是想,骤然换了首领,部落里肯定有不乐意的人,看能不能策反一下。

不过从部落里带走一部分人,比偷袭还难。

顾篱感觉脑子已经困成浆糊,放弃思考,搓搓脸:“我睡一会儿。”

山君让北阳也去休息:“等天快亮了,就去河对岸。”

独山就埋在河对岸。

天快亮的时候,青鱼也被一起喊起来,他们划船渡水,差不多到地方之后,山君先下去转了一圈,片刻后,顾篱和北阳也下去。

他俩一人扛了一把锄头挖坟。

天气冷,兽人们夯地基都要挑太阳大的时候,挖土很费劲,好在南风当时挖的坑也不深,挖到太阳升起,就挖出来了。

青鱼从看见一缕毛发开始眼泪就不断落下。

她没法蹲,就跪在地上,伸手掸掉独山身上的泥土。

天气冷,又埋在土里,独山还是原本的样子,只是脑袋不自然地撇在一边,毛发干硬失去了光泽。

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夺去了他的性命,顾篱也不忍心多看,拿来兽皮给青鱼垫着。

青鱼被他扶着站起来,没有用兽皮,站着往坑里看了一会儿。

这里是东山部落的领地,他们在这其实有点危险,但是没有人催促她。

山君是兽形,趴在一边舔前爪的毛。

顾篱做好了再偷一次独山的准备。

虽然他私心里觉得独山是东山部落的族长,留在东山部落更好,但青鱼是他的伴侣,还是以她的意愿为准,如果她开口的话,他跟北阳就接着挖。

“篱,能不能帮我取一颗独山的牙齿。”

顾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取一颗牙齿。”青鱼解释,“我们之前的部落,如果兽人死了,小崽还没有长大,他们会取一颗牙齿给小崽戴着。”

这肯定不是东山部落的习俗,不然浅也该告诉他了,估计是她之前去过的部落。

顾篱点点头,但他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把小刀给北阳,北阳没有破坏太多,取下最长的一颗牙齿交给青鱼,他们就把土盖上。

山君忽然站起来,看向树林方向,压低身体,喉间发出警告的声音。

顾篱才发现,林子里有一只老虎。

离他们不过三十步的距离,这已经在它的突袭范围内。

顾篱深切体会到山君说的“他会躲起来偷袭”是什么意思,连山君都到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他。

顾篱屏住呼吸,双手握紧手中的锄头。

林里光线不算很好,顾篱只能依稀看见他眼睛上好像有道疤。

不知道是被发现,还是因为他们这有北阳和山君,老虎缓缓后退,很快消失。

山君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盯着林子,北阳看着另一边。

确定老虎走了才重新拿起锄头,顾篱看了眼独山:“还是带走吧,留在这,不知道会对他做什么。”

他们把独山带回领地内重新埋葬。

顾篱问山君:“那个虎形兽人,眼睛上好像有道疤,他只有一只眼睛吗?”

山君说:“两只,应该没伤到眼睛。”

兽人们在讨论今天抓什么,这一片栖息着什么猎物大家其实都清楚,但不会一次性抓完。

本来在领地各个方向狩猎是可以维持部落需求的。

现在东山部落就可着这一块薅,还不像他们这样知道抓一些留一些,每次狩猎都恨不得抓一整群,弄得他们自己束手束脚的,怕这一片猎物都抓完了。

“还是抓猪吧,猪生得多长得快。”

他们今天就吃猪。

青鱼的状态比顾篱预想中好很多,来的时候他甚至做过她在路上生产的预案,兽皮多带了好几块。

现在见过独山,她反而不再像先前那样沉寂,主动问顾篱:“我能帮什么忙吗?”

顾篱说:“你行动不方便,看着火就行,我去边上看看能不能挖点葱。”

天寒地冻的,外面的葱可没有稻草保护,早就枯萎了,不过这一片他们经常来采集,知道葱长在哪里,挖点葱根不费劲。

出来带的盐不多,猪肝就清煮了,用草木灰洗了很多次之后切成薄片再下水煮熟就能吃。

顾篱往里面加了点葱去腥,效果不如姜,但也比没有好。

他给青鱼盛了满满一碗:“来多吃点,补血。”

青鱼没听过这说法,但知道内脏都是好东西,认真吃掉。

兽人们长久在这边,显然也都累了,青鱼看着还行,顾篱和北阳就没急着回去,北阳也去巡视领地,让兽人们能有更多的时间腾出手来造房子。

顾篱跟青鱼一起,用有限的调料给他们做了点肉干。

还编了两只鱼笼出来。

鱼笼编出来不用多管,放在水里每天都会有收获,可以改改口味。

东山部落的新首领很狡猾,山君和北阳同时出现,他几乎不现身。

顾篱原本想找机会看能不能跟他谈一谈,食物不够有很多可以解决的办法,最好还是能减少冲突。

冲突就意味着兽人可能受伤甚至死亡。

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活着已经需要很努力,顾篱不想部落的人再有什么伤亡。

但他不光不现身,森飞来传递消息的时候还说南风巡视领地的时候发现领地的另一边有他活动的痕迹。

而他们在这待了几天,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顾篱坐不住了:“这独眼怎么这样啊?!”

见过那虎形兽人的不多,一个兽人疑惑道:“那个新首领是独眼?”

“不是,我随便叫叫。”顾篱说。

但谁让不知道名字,他一叫,大家也开始喊独眼,连山君都说:“你们回去吧,独眼如果从部落北边进来,南风一个人防不住。”

青鱼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顾篱点头:“那我们先回去。”

其他留下的兽人也想回去,部落里有温暖的房子还有好吃的食物,而在这边,篱一走,他们又要随便对付了。

顾篱说:“我下次过来多带点东西。”

再次路过矿山是白天,没有再听到奇怪的鸟叫。

回到部落,炭已经烧出来不少。

铜斧虽然大家也知道怎么做,但顾篱不在他们没有贸然开始,怕弄不好矿石的比例,只烧了一批模具出来。

有了烧制过的模具,做铜器变得很容易,一天就做出来不少。

铜斧、锄头、铜锨、都做了一些,分给亚兽人们。

山上也清出来一部分地块,顾篱用没有上釉的陶盘撒了一些桑树籽,放在相对温暖的活动室育苗,准备等天气暖和了种到地里去。

千湖部落换布送来过一批线,这么几天又要织完了。

亚兽人们比原先空闲了一点,顾篱就喊她们跟自己一起学习打架,浅问:“像你一样用木刀砍木头吗?”

大家都笑起来。

顾篱在木桩子上绑了粗绳,后面虽然出去了,木桩子也没闲下来,变成兽人小崽们磨爪的好地方。

不光小崽们喜欢,长大的兽人们也喜欢。

顾篱就看见过松原在上面磨爪,还往上爬,爬到顶之后踩着尾巴蹲在上面。

他也笑起来:“可以砍木头,拿斧头去砍树也行,要练得胳膊有力气,一斧头下去能劈断骨头最好。还有……”

他捡了一块石头在手上掂量两下,胳膊抡了半圈,猛的往外扔去:“扔石头也练练。”

“千湖部落来了很多流浪兽人,被驱赶之后,流浪兽人不知道会到哪里去,万一来了我们部落,我们也要能应对。”

部落里一半兽人都不在,一时半会回不来,屋子空出来不少,大家就商量着集中到一起住,可以省一些柴,也相对安全一点。

青鱼是白天生产的,她生过两个小崽,肚子疼起来就知道怎么回事,放下手里的草绳,对顾篱说:“篱,我要生小崽了。”

顾篱比她急多了:“那、那你快回屋子里去,你还能走吗?”

青鱼点点头,浅来扶她回去,她现在换到有炕的屋子里住了,红叶和青霜听说她要生小崽,都立刻过来烧灶的烧灶,铺草的铺草。

顾篱准备干净的刀和布。

青鱼的小崽生得比竹咚快很多,顾篱感觉他这边准备刚做好,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红叶喊他去切脐带。

“是个兽人小崽。”

“嗯。”顾篱小心用铜刀切断小崽的脐带,再用布小心包裹住小崽还给青鱼。

他之前送给青鱼的兔皮派上了用场,小崽躺在柔软的兔皮襁褓里,闭着眼睛,青鱼摸出来一枚兽牙:“篱,帮我把它编起来给小崽戴上。”

顾篱接过兽牙,看看还没一条胳膊长的小崽,犹豫:“我能煮一煮吗?”

青鱼给独山护理过一阵子伤口,知道他的煮是为了干净,点头:“煮吧。”

顾篱拿去处理过,切了一段牛皮绳,缠好兽牙,拿回来挂到小崽脖子上。青鱼笑着说:“在你们部落出生的小崽,就属于你们部落了。”

顾篱也笑着说:“不光是小崽,阿母也是,在我们部落生了小崽,就是我们部落的人了。”

他们从橡子林回来之后,北阳跟南风一起巡视部落,独眼果然就没再来。

森回来说:“山君说,独眼又去那边了,但是很少现身,我也去找过,但他基本都在林子里躲着,很难找到。”

顾篱想不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森摇头:“不知道,山君说那边房子造好了两间,让你安排一批兽人过去换。”

这是以后都轮换的意思了。

顾篱点头:“我会安排的。”

轮换也要讲究方法,肯定不能这一半过去那一半回来,这样会有空缺,只能一部分一部分换。

顾篱把大家聚集起来挑人的时候,泽说:“篱,我们部落的兽人也可以去。”

鳄尾几个点点头:“我们打架也很厉害的。”

“行,你们就坐船过去,正好多带点东西。”兽人们都不太会做饭,他干脆给装了点酱和酱油,有这两样万能调味料在,怎么也能稍微好吃点。

兽人们刚出发,东山部落就又出事了。

有两个重伤的兽人倒在部落边缘,被巡山的北阳发现捡回来,北阳说:“我闻到血的味道,过去看见猪在啃他。”

万幸北阳发现得早,这个被野猪啃的兽人没有缺胳膊少腿,昏迷了两天醒过来,反倒是另一个,伤口不多,但是有一道在腿上,很深,流血实在太多了,天气又冷,被北阳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失温,没有救回来。

青鱼和浅都认识他们,两个兽人年纪都不太大,是一对兄弟,一个叫大丘一个叫小丘,兽形一样,她们也分辨不出哪个是大丘哪个是小丘。

还是大丘醒来自己说的。

发现自己活下来,他甚至没问自己在哪,变成人形就问:“小丘呢?”

照顾他的是谷雨,耿直地说:“你说跟你一起被北阳捡回来的猫吗?死了,埋在外面。”

大丘一听就又晕过去了。

谷雨不知所措地推推他,又摸着他的鼻子感受了一会儿,确认活着才松了口气,去找顾篱。

这次大丘醒得很快,顾篱没让谷雨再说话,跟浅一起去看他,终于知道独山是怎么死的。

跟顾篱猜得差不多,独山不在部落的这段时间,独眼又来了,因为之前来过部落,大家对他没有太大的戒备,同意他暂时留在部落里。

没想到他会在独山回去的时候骤然发难。

那么近的距离,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独山刚到部落,甚至来不及变成人形就死在他的手上。

独眼到这时候才说:“族长死了,我现在是部落里最强大的兽人,族长应该我来当。”

东山部落那么多的兽人,当然不会同意,当下就有人变成兽形攻击他,他又咬死两个人之后说:“不想我做族长的,都可以跟我打,打赢了,你就是族长。你们也可以自己离开,但亚兽人不能走。”

顾篱一下就听出来问题所在,独眼根本不可能同时对付那么多兽人,再强大的兽人都做不到,只能先发制人震慑住他们。

但东山部落的兽人们不知道。

他们都见识过虎形兽人的强大,又亲眼看见独眼一口咬死族长和两个兽人,难免畏惧。

独眼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部分兽人离开部落。

独眼开始带着他们越界狩猎:“独山做不到的事,我会做到,我会带你们征服崖山部落。”

“但是部落里走了一部分兽人,他又带那么多人去狩猎,部落里还有流浪兽人来,陆续死了好多人。有的人被流浪兽人杀死,有的人跟崖山部落的兽人打架受伤之后治不好死了。”大丘说着居然哭出来,“食物不够,阿母出去采集的时候被流浪兽人攻击了,过了两天也死了。”

“阿母没了,部落也不是以前的样子,我不想再留在部落,小丘知道之后要跟我一起走,他同意了,但是在我们离开部落的第一个晚上,他在路上偷袭。”

“他一口就咬死了族长,明明也可以咬死我们,却没有咬死,他咬断了小丘的一条腿,让我看着他死。”

“以前离开的兽人都被他杀了!他根本就没有放走他们。”大丘露出悔恨的神情,“我不该带小丘走的,是我害死了小丘。”

第113章 第 113 章 围剿

“你怎么知道, 他们都被杀死了?”

顾篱虽然这样问,隐隐也觉得大丘说的是真的,东山部落跟他们紧挨着, 兽人们离开部落总不会是往东去海上,如果顺利离开部落, 他们多少会察觉。

大丘情绪激动:“我看见了!我在一个坑里看见了!”

毕竟是曾经的族人, 浅也听得十分揪心:“很多人吗?”

“我不知道, 那个坑很窄, 小丘腿受伤跑不快, 我带他躲在里面的时候看见的。”

大丘也流了很多血,虽然醒来了, 还是很虚弱,面色苍白神情萎靡,顾篱没有再问下去:“你先休息吧,你身上的伤口虽然多, 但能醒来就没事,好好休息好好吃,会好的。”

大丘这才仔细观察环境,环视一圈, 看向顾篱和浅:“这里是崖山部落吗?”

浅说:“是啊,是北阳带你回来的, 他在巡视领地的时候发现你、你和小丘, 把你们带回来。这是篱,独山的伤是他治好的。青鱼也在我们部落,现在太冷了,她又刚生了小崽,不方便来看你, 等你好了,可以去看她。”

大丘听到青鱼和独山,又露出自责的神情:“我们应该帮独山报仇的,如果那时候一起上……”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顾篱安抚他:“你好好养伤,独山的仇,以后会有机会报的。”

窗外一只大鸟飞来,在空中盘旋长唳,不用看就知道是白羽,顾篱走出去,站在空地上,朝空中招手:“这里!”

白羽在他身前落下。

顾篱给他指了个空房间,叫他去换衣服。

白羽的藤筐看起来有些分量,顾篱以为他带了交换的东西来,没想到藤筐里都是他的衣服,兽皮衣拿出来,里面就空了。

厚厚的兽皮衣穿在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大了一圈。

顾篱说:“布已经织好了,你随时可以来带走。”

白羽说:“能不能换成食物?”

对上顾篱的视线,他气势有些弱,不过交道打多了,他也知道顾篱这里什么最好使,低声下气地说:“天气太冷了,很多小部落食物都不够。”

“小部落食物不够你来帮他们换?”顾篱已经摸清楚他的为人,“你有这么好心?”

白羽讪笑:“这不是,我的小崽还小吗?他阿母养着,别的部落我可以不管,他们部落不行啊。你们部落要是有多的食物,就换给我一些,我带去养小崽。”

“没有。”顾篱说,“我们部落自己都不够吃,不能换给你。”

白羽摆明了不信,语气有些着急:“你们部落那么多的食物,我亲眼看见过的,怎么会不够呢?我也不要很多,一点就好。”

“独山死了,东山部落换了新、”

顾篱话没说完就被白羽打断:“什么?独山死了?!怎么死的?伤没治好吗?”

“治好了,回去之后被流浪兽人杀死的。现在那个流浪兽人当了东山部落的新族长,天天带着部落里的兽人越界狩猎,我们部落加上三岛部落都没有东山部落人多,又要守护领地,又要防备流浪兽人,没有时间去狩猎,只能吃储存下来的食物。”

“怎么会被流浪兽人杀死?还当了族长?”这要是平时,一个部落族长死了,白羽也不会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影响到他换食物,那就不一样了。

“我也不太清楚。”顾篱说了个小谎,“你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独眼很警觉,就算是森和虹飞去,也没办法靠近,白羽就不一样了,他是游商,进出部落太正常了。

白羽也很警觉,提防地看着顾篱:“你想让我干什么?”

“不用干什么,你就正常过去交换东西,然后尽可能在他们部落里多待一点时间,跟他们打听打听新首领,最好能跟他说几句话,回来告诉我就行。”

“这么简单?”白羽狐疑。

“就这么简单,你要是去了,原先答应的布还是给你,我再另外给你一点粮食,够你的小崽和亚兽人吃。”顾篱诚恳地说,“我们部落人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要是能说和,让新族长跟我们谈谈,我不管最后能不能谈成,我都另外送你一罐酱。”

白羽有点心动,崖山部落什么都不缺,篱求人的机会很难得,何况还有酱。

他看看顾篱,干咳两声:“我也不是为了酱,我们交换了这么多东西,我肯定希望你们部落好好的。”

“嗯嗯嗯。”顾篱点头,“所以这个事就拜托你了,三岛部落虽然也有鸟族兽人,但是他们对东山部落了解不如你多,你能去实在太好了。”

白羽被顾篱夸得飘飘然,恨不得立刻就上路,顾篱拦住他:“不急不急,现在天气冷,飞过去还挺远的,你就先在我们部落住一晚,明天早上吃饱了再去。”

一向是白羽想方设法地蹭饭,哪有顾篱主动留饭的,白羽欣然答应。

顾篱也真没亏待他,晚上是水煮牛肉片汤,加了葱和花椒,香香的,又暖和,第二天早上是精心熬的排骨粥,还用小块布给他打包了几个米饼。

部落里从来没有剩过饭,这些米饼都是顾篱专门蒸了米饭,团成小团压扁晾干再油炸出来的。

再撒一点点盐,酥酥脆脆,鲜香美味。

白羽已经变成兽形,藤筐还在地上,顾篱把小布包也放进他的藤筐里:“这是我做的米饼,也给你放藤筐里,你要是饿了可以拿出来吃。”

白羽清鸣一声,扇了扇翅膀,顾篱拍拍他的翅膀:“对了,东山部落的新族长跟我们部落一样,也是虎形兽人,脾气不太好,你小心一点啊。”

大鸟整个呆住,脖子机械地转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顾篱宽慰他:“你别担心呀,你长了翅膀,他要是对你动手,你飞走不就好了?等你回来我就给你食物和酱。”

白羽不甘心地看着他,期望他能改主意,但是顾篱也看着他:“不想去的话,你去别的部落问问有没有多余的食物?”

白羽到处交换东西,对哪些部落有多余的食物大概还是清楚的。

就算是大部落,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轻易交换食物。

小崽还在等他,他只好拍拍翅膀飞走。

白羽走后没多久,虹就从千湖部落飞回来。

顾篱问他:“巨石怎么说?”

“他同意了。”虹犹豫,“篱,真的要这样做吗?要不等山君回来?”

顾篱让他去问巨石,能不能合作解决矿山那一边那群流浪兽人,千湖部落的兽人多,负责在山脚包围,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逃入部落领地就行。

而他们负责绞杀。

这样一来,危险主要在他们这边,千湖部落不需要出太多力。

矿山在两个部落的边缘处,有长期生活的流浪兽人,对两个部落来说都是威胁,他们当然会愿意。

虹担忧道:“太危险了。”

“危险也没有办法,不提前解决,等天气暖和起来,部落里的亚兽人怎么办?北阳赶过一次,把他们赶出部落,但他们又回来了,把那里当成他们的领地维护。”

顾篱说得隐晦,但是虹知道,流浪兽人也会有繁衍的需求和本能,会抓走亚兽人。

“况且天还没有暖和起来,万一大河再一次冰封,再有别的流浪兽人来怎么办?山君在橡子林那边抽不开手,到时候我们先对付哪边?”

听大丘的意思,那独眼凶狠狡诈,当了部落的族长,眼里却完全没有族人,这样的人,很难去谈成什么。

他杀死这么多的人,顾篱也不想跟他谈。

泽也说:“篱说得没错,任何一个部落,都不该让流浪兽人长期在自己的领地上。”

她发话了,虹就说:“那我也去。”

山君不在部落,北阳和南风不能同时离开,北阳跟那群流浪兽人对峙过一次,这次也交给他,南风留在部落里。

不过光北阳一个人肯定不够,得再找几个。

不用太多,巨石说过,他们会围攻最弱小的兽人,要确保最弱小的也能够跟他们对峙。

寒九寒十墨青几个都在,他尽可能找体型大一些的兽人,视线从黑豹身上停留一瞬,又快速掠过,选了猞猁和云豹。

“这两天所有兽人都不要外出,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部落里的食物是足够的。”出发前顾篱再一次叮嘱。

泽说:“你放心,这么冷的天气,大家本来也不爱出去。”

怎么说泽也是一个部落的族长。

三岛部落的环境并不算好,她都能带着部落生活,有她在,顾篱确实放心不少。

顾篱笑了笑,想说回来做好吃的,一想觉得有点像flag,还是不说了。

红叶说:“你自己也小心,他们都是兽人,只有你一个亚兽人。”

顾篱上去抱了抱她:“我不跟他们一起,我跟千湖部落的人一起,就在山下等着,没事的。”

“走了。”他挥挥手,跟兽人们一起上竹筏。

几个兽人一起划船,走得比平时快一点,到矿山附近的时候也天刚擦黑,巨石带着千湖部落的兽人们在等。

两边都惦记着留在部落的人,都没有说要留休息一晚等白天。

巨石说:“我跟你们一起。”

顾篱略感意外,不过他愿意帮忙肯定是好的,露出个笑:“谢谢你。”

他们变成兽形上山,千湖部落其他兽人守在山脚,顾篱一个人待在船上,没多久就开始听见口哨声一样的鸟叫。

有远有近,但很快就全部消失了。

顾篱不觉得是都被解决了,虽然看不清,还是站在竹筏上,努力往山上看。

过了一会儿,虹飞下来。

“篱,他们变成人形了,他们……好像会说话。”

顾篱又一次感觉到违和,在他的印象中,流浪兽人只有到了需要繁衍的时候才会变成人形,从没听过在捕食或者别的什么时候变成人形的,更别说,能说话。

“说什么了?”

“他们说的话,跟我们不太一样。”虹不太确定地说,“好像说是从大河北边来的,部落没了,问能不能加入我们的部落。”

顾篱心底有股怒火蒸腾起来:“如果他们是一个部落,他们部落的亚兽人呢?他们的阿母、伴侣、小崽呢?”

顾篱听白羽说过,有些小部落维系不下去,会想办法加入大的部落,亚兽人更容易加入。

如果是零星的兽人失去了部落流浪,顾篱也愿意接纳,但能让北阳和巨石都觉得棘手的兽人群,怎么也不至于一个亚兽人都养不活吧?

“你是说他们,他们抛下了亚兽人?”虹不可置信地问。

“不然他们为什么一个亚兽人都没有?难道一整个部落都没有活下来的亚兽人吗?”

三岛部落最艰难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小崽和亚兽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怎么会有兽人,抛下亚兽人和小崽逃离部落的?

兽人都走了,这样冷的天气,剩下的亚兽人和小崽,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因为也遭遇过部落被水淹,食物不够多的问题,虹原本还对这些兽人抱有同情,听顾篱说完比他还生气。

也不用再多想了,他变成兽形,拍拍翅膀飞到山上。

天将明时,山上传来三声悠长的呼啸,顾篱就知道,结束了。

他揉了揉冻得麻木的脸,从船上下去,对千湖部落守在这一块的兽人说:“好了,去找点吃吧。”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兽人惊讶焦急地看向他身后,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只黄色毛发,长得很像土狗但是大不少的生物朝他这冲过来。

不是,这豺怎么跟狼一样大?!

千湖部落的兽人立刻变成兽形,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篱躲闪不及,被它一口咬在腿上,巨痛之下倒在地上。

视野内只剩下尖利的牙齿,顾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双手握住腰间的刀,从右向左猛地斜砍,他的刀拿反了,但刀背砸在身上也很疼,那豺被他砸开。

下一瞬,白虎飞跃而下,一下咬断他的脊柱。

豺不再动弹。

一人一虎都在喘气,顾篱松开刀,手都在抖,一把抱住北阳的脖子:“吓死我了。”

顾不上他身上的血腥味,猛猛蹭了几下。

虹也从空中落下,滑稽地围了块没有鞣制过的兽皮:“篱,你没事吧?”

顾篱才松开北阳,摇头:“没事。”

他去看自己的腿,因为穿了兽皮裤,里面还有牛皮做的长筒鞋,伤口没有出血,但有个非常明显的牙印。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破皮,不然都没疫苗。”

北阳不知道疫苗是什么,只知道篱差点就被漏网之鱼咬了,闷闷地说:“对不起。”

顾篱已经回过神,搓搓他的耳朵:“没事没事,你这不是赶上了吗?”

而且本来他就不负责这边,这是千湖部落的兽人该干的活。

刚才那个兽人也来道歉:“对不起,篱,我没发现他在附近。”

这一片本来是很空旷的河滩,没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那个兽人看过之后注意力都在山上,生怕有一个流浪兽人逃出来。

没想到后面躲着一个。

那个豺就躲在顾篱他们以前来这边炼铜时候挖做出来的小窝里,躲了一夜。

顾篱也是,在船上待了一夜,听到北阳的声音以为结束了才下来,不然他在船上,竹篙一撑就能漂走,其实很安全。

不知道该说是他倒霉还是那个流浪兽人太会抓时机。

顾篱摇头:“没事。你也守一晚上了,吃点东西去休息吧。”

这么多的兽人在,抓点猎物也就顺手的事。

船上有陶锅,顾篱给大家煮了汤,锅小碗少,几个部落的兽人都是轮流来吃的。

听说他早上被流浪兽人袭击,盛汤的兽人问:“篱,听说有一个流浪兽人躲在山下把你咬了?”

“没什么事,我穿得多,腿上有两三层兽皮包着,他都没咬穿,而且我有刀,把他敲开了。”

顾篱只是实事求是地说,故事却不知怎么地越传越离谱。

“篱,听说你把流浪兽人砍了?”

顾篱:?

“篱,听说有个流浪兽人咬了你一口,然后你把他杀了?”

顾篱:??

我有这能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虹先飞回去,等顾篱和剩下的兽人们回到部落,不用他自己动手,就吃上了好吃的鱼豆腐和丸子汤。

红叶还做了米饼。

顾篱拿着米饼吃得咔吱响,松原拿胳膊碰碰他:“听说你砍了一个流浪兽人?”

红叶立刻皱眉问:“不是说你不去吗?怎么还砍上了?”

顾篱瞪了松原一眼,顾不上找罪魁祸首,先解释:“不是,我真的没有去,是他藏着偷袭我。”

红叶一听更担心了,上下看在他身上摸索:“偷袭?咬你哪里了?伤得怎么样?”

其他人也都露出关切的神色。

“没有没有。”顾篱赶紧说完,“太冷了,我不是穿得多吗?他咬在兽皮上,我没伤着,我带了刀,他要咬我脖子的时候被我用刀挡开了,然后北阳就到了。”

“我没事,真没事。”

真实版本没有虹说得那么厉害,但还是很刺激。

亚兽人们听说他用刀挡开流浪兽人攻击,都十分积极地用斧头去砍树,也不笑他的木桩子了,都拿石斧去练习劈砍。

就算不能像兽人那样和流浪兽人正面战斗,能像篱一样,被攻击的时候挡上一下,保护自己少受伤也是好的。

白羽比顾篱他们早出发一天,但是回来晚了好几天,一落地就对顾篱喊:“你必须给我两罐酱!”

“两罐就两罐。”顾篱答应得很爽快,反正大小他说了算,“东山部落现在怎么样?你见到他们新族长了吗?”

“那个流浪兽人太可怕了。”白羽提起来还心有余悸,“他比你们部落三个虎形兽人加起来还要可怕!”

顾篱没计较他的说辞,问他:“怎么可怕了?”

“跟我交换东西的是他的亚兽人,他没有出现。”

“我就按你说的,跟别人打听他的事。我在他们部落待了三天,他一直都没有出现,但是等我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就出来把我扑在地上,要我变成人形。”

“还问我为什么要问他的事,是谁让我去问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听说东山部落换了新的族长,就想着先打听一下。”

顾篱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果然,白羽说:“他问我是哪里听说的。”

“我没说,变成兽形想逃走。他又把我扑下来,拔了我几根毛,还说我再跑他就咬断我的脖子。”

“我说‘来之后听你们部落的人说的。’”

“他信了吗?”

“不知道。”白羽哭丧着脸,“他的小崽来了,小崽玩我掉在地上的毛,我看他喜欢,自己变成兽形叼了几根给他玩,他跟小崽玩,我才趁机飞走了。”

“那他对小崽还挺好的?”顾篱若有所思,看见白羽愤怒的表情,立刻正色道,“当然,拔你的毛肯定不对。”

安抚完接着问:“别的呢?还有什么?他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知道吗?”

“不知道,我问了几个人,不是说不知道,就是根本不理我。”

他虽然待了三天,但是除了要走的时候差点咬断脖子,根本就没有跟独眼说上话,当时一心想着逃命,哪里还记得要转达顾篱的话。

担心他反悔,故意把自己往惨了说:“反正我为了你们部落差点回不来,你要多给我一点东西。”

“给你给你。给你两罐酱,半筐粮食,还有鱼松鱼丸,你带回去给小崽吃。”

虽然看起来白羽什么都没打听到,但也足够推测出东山部落内部不太和睦。

独眼这种高压统治,看起来是没人敢反抗,反抗的也都被他逐个击破了,但他自己能够完全放松信任的也只有自己的小崽,亚兽人或许算半个。

估计要是真的打起来,带上青鱼大丘,当场就能策反不少兽人。

第114章 第 114 章 伏杀(二合一)……

竹筏漂在水面上顺流而下。

顾篱坐在船尾, 把手拢在袖子里,等竹筏撞上礁石卡顿住,他就拔竹篙拿起来撑一下, 撑过了一这一段,放下竹篙, 让竹筏继续自己漂。

部落内的小河不像大河上, 风一大就波涛汹涌, 这里风大最多吹着竹筏横着往岸上漂, 没什么危险, 就是水浅弯多,枯水期划船总这样, 隔一阵卡一下。

北阳划了一晚上的船,天亮被他赶到船舱里去了。

船舱小小的,又铺了兽皮,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吹不着风, 对顾篱来说是个很舒服的小窝,把腿缩上来就能睡觉,但是对兽人来说,空间有些逼仄。

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 北阳都不舒服,最后变成兽形, 半个卧在船舱里面, 半个在船舱外,还是脑袋在外面,正对着顾篱。

反正毛厚不怕冷,顾篱就不管他了,自己划船手冷了还能暖暖手。

船上除了一人一虎, 还有些食物,橡子林这边兽人食物太单调,除了每次兽人们轮换的时候带一点过来就只剩下每天狩猎到的食物。

顾篱就带了点肉干鱼丸咸蛋来,给大家改善饮食。

他自己也有点饿了,今天就早上吃了骨头粥,小泥炉放在船舱的另一边,这么大个白虎在中间挡着,他也不方便过去,就一直没再吃。

今天太阳没有出来,天一直都阴阴的,光看天色也看不出什么时候了,只能从路程上判断,应该马上就要天黑了。

天色越来越暗,细小的雪花从空中落下。

顾篱划船急了一点,竹篙带起的水溅在白虎耳朵上,毛耳朵抖了抖,睁开眼,顾篱正好看见,手痒痒的,想摸。

不过在划船,只能先算了。

北阳醒了也没动弹,白虎太大了,卧着不动可以压船,稍微动动船就容易晃。

等划到橡子林边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岸边兽人们点着篝火,听见动静就问:“篱?”

顾篱摸黑把竹筏撑到岸上,开始往下搬东西:“是我,下雪了,大家都回来没?”

“回来了。”兽人走过来一起帮忙搬。

听见动静,屋里又走出来几个兽人,把东西分散得搬到屋子里去。

这边跟部落里不一样,部落里是有专门的屋子用来放食物,这里都是分开放的,有时候兽人们会全部出去,房子里不留人,会有獾子猪来偷吃的,放一起不安全。

这边的房子都是临时住,住的又都是兽人,能遮风挡雨就行,修得矮,屋里没有炕,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个没有门板的门洞,用草席柴堆盖着挡风。

只要砖烧起来就盖得非常快,现在已经有五间了。

顾篱跟北阳一路过来没吃东西,就在最初的那个木棚底下架锅烤肉吃。

烤肉的香味飘到屋里,早已吃过的兽人们觉得也还能吃点,木棚边上就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毛茸茸。

喂一只,摸一只。

山君还叼了半只鹿出来,顾篱就都一起烤了。

临时烤,他没放太多调味品,但不知道为什么,兽人们吃到嘴里总觉得篱烤得比他们好吃点。

顾篱自己是不爱吃的,他煮了预制的橡子粉疙瘩,吃完随便挑了间屋子去铺草铺兽皮,把船舱里的小窝原样挪过来就行。

北阳一直都是兽形,天气冷,顾篱对他这身厚毛毛爱不释手,躺下之后就埋在他脖子下蹭了好一会儿,又揉揉脸揉揉耳朵才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

早上起来雪大了不少,地上的雪也已经有一指厚,兽人们基本没有出去,北阳是已经回来,顾篱穿兽皮衣都嫌冷,抓着他的尾巴不撒手。

白虎尾巴很粗,根部比顾篱胳膊都粗,无意识地甩动一下,他都要握不住,北阳就趴在他边上,努力控制自己的尾巴。

山君也穿了兽皮衣,但没有顾篱那么厚实,那么严丝合缝,甚至一边袖子短了一截,小半条胳膊都是在外面的。

顾篱看了好几眼,山君说:“太长了麻烦。”

山君从带着兽人们出来就一次都没回部落,不过有三岛部落的两个鸟族兽人飞来飞去传递消息,部落里的事她基本都知道。

大部分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有一件让她意外:“我以为你会让北阳把流浪兽人赶走。”

或者至少要反复几次才能下定决心。

顾篱说:“他已经赶过一次了,他们又回来,要么是没地方可以去,要么是有别的意图,不管怎么样,他们把矿山当自己的领地了,不能留着,太危险了。”

矿山不是他们主要狩猎的地方,但是矿石很重要,还有一条环绕他们部落的水道,大规模狩猎采集的时候都会经过。

一群流浪兽人在附近,每次路过都要提心吊胆。

顾篱虽然心软,也不会不分对象。

比起对他们生存环境造成威胁的流浪兽人,他更不能接受自己的族人受伤。

山君赞赏地说:“你做得很好。”

顾篱咧嘴笑,很快又想起独眼,笑不出来了:“森有没有跟你说独眼的事,北阳捡回来一个东山部落的兽人,后面大家出去都会注意,但是没有别的兽人了,不知道是没有再离开的还是没有逃出来的。”

山君点头:“说过,但他自己很少出现在狩猎队里,找他很难。”

她这样说,顾篱就知道他们想一起去了。

独眼不能留。

他带着兽人们在这边狩猎,可能不是真的想要吞并他们部落,他虽然兽形强大,但这么强大的他们部落里有三个呢,三对一,有眼睛都知道优势在哪。

独眼多半是为了顺利接管东山部落才把兽人们分开的。

这里是部落边缘,不光是他们离居住地远,东山部落也远。

大量的兽人在这儿,部落里的自然就少了。

真等他们稳定下来,他的小崽也长大一点,或许情况会好很多,但是这中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让白羽去他们部落看过,他连在部落里都不太出现,但是又知道白羽在他们部落干什么,应该是躲起来看的。”顾篱说着说着又皱眉,“一天到晚偷偷摸摸的,也不嫌累。”

其实大猫们狩猎都是偷偷摸摸的,很少会有长距离的追逐,顾篱也知道,抓着白虎的尾巴从左手腾到右手,左手去搓他的耳朵,看起来很舒服。

山君也伸手搓了一下,没掌控好力道,疼得白虎呲牙躲开。

顾篱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向山君。

山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雪天不容易掩藏踪迹,看看他出不出来。”

她说完就站起来离开,顾篱轻轻揉北阳的耳朵,小声问:“还痛不痛啊?”

北阳在他手底下蹭:“痛。”

顾篱好像从来没听他说过痛,怀疑他说谎,但还是在毛耳朵上亲了一下。

雪只下了一天多,没有上次久,但是很大,一天多的时间就积了两掌厚,体型小一点的兽人已经不能兽形外出了,会整个陷到雪里面。

北阳和山君没什么影响,每天都会出去,但是始终没有发现独眼的踪迹。

东山部落的兽人们消停了几天,大概是食物不够,又出来狩猎了。

这次明显克制许多,抓了猎物匆匆就跑,山君说:“独眼可能不在。”

“不会又去大河那边了吧?”

真给顾篱猜中了。

傍晚虹飞来说,独眼最近在那边活动。

森上次飞回部落之后正好下雪,就没过来,他俩都比较怕冷,天寒地冻的没有重要的事就没过来。

虹说:“南风去看过,应该是在巡视领地,大河要结冰了。”

大河水流量大,结冰会慢一点,这边的小溪下雪第二天就冻上了,只是冰层薄,不能走路。

独眼怎么说也做了族长,部落里的流浪兽人太多对他没好处。

他在大河边巡视也是应该的。

如果大河真的封冻,北阳也要立即回去。

好在到底是没冻上,几个连续的晴天,冰雪消融,溪流水深了一些。东山部落的兽人们又开始狩猎,独眼的脚印也出现过几次,但始终没有现身。

山君开始昼伏夜出,北阳跟她反过来,白天出去,一样的是他俩都开始长时间维持兽形。

顾篱听山君说过,维持兽形需要吃更多的肉,他们一般不这样。

他怀疑他俩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顾篱捏着北阳的毛毛耳朵逼供:“你跟山君在谋划什么东西?”

北阳不说话,转过脑袋舔他的手心。

顾篱轻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舔,问你话呢,山君最近怎么都晚上出去?”

北阳说:“巡视领地。”

顾篱不信:“以前怎么不晚上?”

北阳说:“独眼可能晚上行动多。”

顾篱还想再问,忽然听见一声呼啸。

离得太远了,顾篱只能听出来是呼啸,分辨不出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北阳立即站起来往外跑,硕大的身躯一下把门口堵着的柴撞散,门框上的泥都给他蹭下来一块。

其他兽人也都朝同一个方向跑去,顾篱犹豫片刻,提上前两天新铸的剑,也跑出去。

上次砍豺的时候就感觉单面开刃有点影响发挥,回去顾篱做了把剑出来。

双面开刃,还有剑锋,哪个方向都好使。

兽人们不全是兽形,也有人形出来的,长距离的奔跑,没有人会竭尽全力,顾篱也能跟上,混在兽人中间,寒风吹过,又冷又热。

不需要分辨方向,猛兽打架的动静非常大,循着声音就能到达战场。

但等他们到,战斗已经结束。

三只虎还剩一只,只有山君在,北阳和独眼不知所踪。

剩下的兽人们非常默契,大半分去寻找他们的踪迹,剩下几个人去看山君。

刚才一路几乎是沿河跑的,有月亮,又有兽人们引路,他没怎么摔,最后一小段路在林子,里黑漆漆的,几步的距离,他绊了好几次。

兽人们才发现:“篱?你怎么过来了?”

顾篱顾不上:“山君怎么样?北阳呢?”

“山君受伤了,北阳追独眼去了。”

林子里太阳少的地方雪还没化干净,取火费了不少力气,等到火堆点起来,大家才发现山君伤得有多重。

顾篱在她身上一摸就摸了一手的血。

“山君?”顾篱嗓音发颤,“山君?”

大老虎喘着气,把尾巴往他手边蹭,顾篱又哭又笑地抓住她的尾巴,轻声问:“能不能变人形,这样太大了,回不去。”

立刻就有兽人变成兽形把兽皮衣给山君。

山君说:“去看北阳,我没事。”

“已经有人去了。”顾篱虽然也担心北阳,但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他能做的是处理好山君的伤,“我先看看你的伤。”

“在背上。”

没了毛发的遮掩,伤口一目了然。大部分都在背上腿上,没有致命伤,但是好几道伤口都不浅,难怪流了这么多的血。

山君没当回事,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他真的是独眼了。”

她一边说,一边伤口还在流血

“你不要说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顾篱也顾不上冷了,解开兽皮衣,从里面穿着的布衣上撕了一大片下来,包裹在她的伤口上,再盖上兽皮。

“先这样,你别动,让别人背你回去,我带了针,回去给你处理。”

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解决独眼的,顾篱带了伤药和弯针,如果不是北阳说打架不是比人多,他还会想办法再跟千湖部落合作一次,让南风也能抽出手来这边。

有之前的经验在,这次伤口缝合快很多,伤在背上,养伤肯定要趴着,兽形会比较舒服,但是山君不想剃毛,就人形让顾篱处理。

清洗伤口疼,顾篱跟她说话转移注意力:“这两天你跟北阳轮流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独眼喜欢偷袭,那就让他偷袭。”

山君说话还是酷酷的,但是疼得语调都变了。

晚上视线不好,顾篱用一口碗点的油灯,还是看不清,让边上的兽人又帮忙点了两盏,放近一点照明。

山君感觉背上热热的,问顾篱:“篱,要烫伤口吗?”

在顾篱之前,部落也有用烧热的石头烫伤口防烂的方法。

“不是,我要缝了看不清,灯放近了,太烫了吗?那我拿远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下针了,因为伤口太疼,缝合反而没有太大感觉,山君摇头:“不用。”

有之前谷雨的经验在,顾篱没有缝得很严实,能固定住就行。

背上处理完还有腿上。

伤口清洗包扎就用了不少布,如果不是顾篱早有准备,带了干净的新布来,两件衣服都不够撕。

北阳和其他兽人们回来得晚一些,天都快亮了。

顾篱问他:“怎么样?”

北阳摇头:“没找到,他躲起来了。”

顾篱皱了一下眉,很快舒展,宽慰他:“没事,山君说他眼睛受伤了,肯定不如以前厉害,一晚上没睡,先去休息。”

“阿母怎么样?”

“伤口处理好了,没有伤到要害,最深的伤在背上,是爪子伤的,很长。”

北阳进屋去看她,流了不少血,又是无麻药缝合,山君已经睡着了,北阳进去也没睁眼。

顾篱小声说:“我先带山君回去再来找你?”

山君肯定要回去养伤,这边也不能离人,只能北阳在这。

北阳摇头:“独眼可能在我们部落领地上。”

顾篱一惊:“他没回去吗?”

“我们从那个方向合围,他往这边跑了。”

好消息是他没有回到东山部落,他们要对付的只有独眼一个。

坏消息是独眼非常擅长隐匿行踪,现在又受了伤肯定更加谨慎,他们未必找得到。

“那要不一起回去?山君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没了独眼,东山部落的兽人即便越界狩猎也不会太过分,而且等解决了独眼,东山部落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这边暂时没有人也没关系。

北阳点头,顾篱就对虹说:“你飞回去,对部落里的人说,独眼在我们部落,最近大家都小心一点,部落里食物应该够,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狩猎了了,等解决了他再说。”

“你们呢?”虹担忧地往山君所在屋子看了眼,“她伤得怎么样?”

“没伤到要害,要回去养伤,我们也回去,坐船平稳一点,你先飞回去,我们过两天就到。”

山君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从部落中间穿行,剩下的兽人们也不适合分开,独眼虽然伤了一只眼睛,依旧是很大的威胁。

但都走水路,他们的船不够。

北阳说:“我去砍竹子,你们留在这里。”

“不行。”一个兽人反驳,“知道你厉害,但你一个人怎么带那么多竹子回来,而且竹子砍下来还要修梢才能用,你一个人要花多久?而且你一晚上没休息了。还是我们去,多去几个人,遇到独眼也不怕。”

顾篱觉得也是:“竹林那头远,独眼受了伤,应该不会过去。”

兽人们乘着竹筏结伴离开,这边就剩下顾篱北阳山君,还有另外四个兽人。

北阳白天休息过,晚上先守夜,顾篱也跟他一起,剩下的兽人们都跟山君在一间屋子里。

北阳又变成兽形了,顾篱搓着他的耳朵:“你说独眼怎么想的,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不想一个人,加入东山部落独山肯定也会同意的,还会对他很好,他为什么非要当族长,当了又不好好当?”

北阳摇头。

顾篱又叹气:“独山没死就好了,我们结成部落联盟,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

顾篱松开手:“我出去一下。”

北阳抬头看他,顾篱说:“嘘嘘。”

北阳起身跟他一起走,顾篱往下游方向走了一点,没走太远,刚要解裤子,北阳忽然警觉地看向树林。

今晚月亮很大很圆,没有遮挡的地方视野还行,但林子黑漆漆的,顾篱看不清。

“上树。”北阳说。

顾篱来不及多想,立刻往最近的树上爬。

这棵树正好就是之前谷雨搭过树屋的那棵,很好爬,顾篱三两下就上去了,保险起见踩着树屋又往上爬了一段。

北阳往林子里走。

枝叶遮挡了视线,顾篱看不清,但知道多半是独眼在那。

他急得不行,想提醒其他人,又不敢发出声音让北阳分心,只能焦急地趴在树上,探头努力往下看,忽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咆哮。

那边屋子里的兽人肯定听见了,情急之下顾篱大喊:“别出来。”

出来当然可能帮忙,但也可能丧命。

独眼受了伤,躲在一棵大树上,被北阳发现之后逼落,原本想要往林子里去,听到顾篱的声音之后又往这头来。

北阳预判失误略晚了一步。

顾篱抱着树又往上爬,独眼一跃而起,抓在树上,一爪拍碎了树屋。

北阳已经赶到树下,后腿发力蹬起,一口咬在独眼的后腿上。

顾篱大致判断了一下高度,松开手让自己落到地上,落地时打了个滚缓冲。

几乎是他刚落地,那边两只虎也同时落地,激起一堆枯枝落叶。

独眼有高度优势,虽然是被北阳半拖下来的,但是落地时在他上方。

一口咬在北阳的背上。

“北阳!”

北阳就是这样伤的独山,那伤口几乎要了他的命。

顾篱也亲眼看见他这样杀死一头大野猪,他知道这样的情况有多凶险,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这是两只猛虎的斗争。

他只知道,不能失去北阳。

要帮他,哪怕只能争取微乎其微的一点优势。

他爬起来,拔出腰上的剑,几步跑过去,最后一步高高跳起。

独眼听到身后的动静口中没有松开,但是本能让他身体侧向移动获得后方视野,白虎趁机挣脱,翻过身,把独眼也掀翻在地。

顾篱已经跳起,双手握着剑,紧紧盯着独眼,从担心误伤到剑尖向下插入他的腹部不过是瞬间的事。

几乎是同时,北阳一口咬住他的咽喉,犬齿不断发力。

独眼四肢挣动,铜剑却将他牢牢钉在地上,鲜血从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

咽喉被扼住。

独眼曾经用这样的方式终结了无数生命,从小时候阿父这样教他捕猎,到他跟兄弟为了族长的位置反目成仇,杀了独山、取代他成为族长,又用同样的方式杀了反抗的人,再到他教自己的小崽……

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独眼合上了剩下的那只眼睛。

顾篱大口喘气,握着剑柄的手仍旧没有松开,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近肉里,双膝跪在地上,鲜血浸透了兽皮衣。

北阳松开牙关,顾不上喘匀气,走到顾篱身边,蹭他的脸:“篱……”

顾篱才松开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北阳。”

屋子里的兽人们出来,远远看见顾篱跪在地上,紧紧搂着白虎的脖子,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喊他:“北阳、北阳……”

第115章 第 115 章 惩罚

兽人们快步跑过来, 墨青第一个到:“北阳,篱,怎么了, 是独眼来了吗?”

很快他们就看见独眼侧躺在地上,发生了什么, 不需要多问。

“独眼?这是独眼?”一个兽人蹲下去, 他显然已经没气息, “他死了?”

这才多久?

他们几乎是听见动静就要出来, 篱让他们别出来, 他们才犹豫了一会儿,后面听不见动静实在等不下去, 就直接出来了。

他的体型不比北阳小,听山君的意思,他也没有重伤。

这个速度有点出人意料了。

“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顾篱摇头,抓着北阳想站起来去看他背上的伤, 但是腿软,一下没站起来,只好继续跪地上,手往他背上摸索:“你怎么样?”

北阳躲了一下, 轻轻舔他的手:“没事。”

兽人们严阵以待出来帮忙成了善后。

“篱,这是你的刀吗?”新铸的剑, 跟以前顾篱常用的刀不太一样, 墨青不确定。

顾篱的心跳到现在才慢慢平缓下来,回过头去看,他的剑穿透独眼的身躯,插进地里。

他点头,缓缓站起来, 走过去拔剑,没拔出来。

刚才是带着全身的重量插下去的,现在手软得像面条,哪里拔得起来。

“我帮你。”

但是墨青一下子也没拔起来,他看了眼顾篱,双手握住,屈膝蹲下,才把剑拔出来,还给顾篱。

顾篱接过来,感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没擦,也不好收,就这么提在手上:“外面冷,先回去吧,等其他人回来再说。”

北阳的伤也要处理。

走了两步,顾篱看看北阳,看看其他兽人:“……你们先回去,我等一会儿。”

刚才出来是为了上厕所,半途遇到独眼,架打完了,还憋着呢。

回到屋子,山君已经醒了,趴在床上,看起来没有换位置,但是背上的伤口渗了很多血。

不光北阳,她的伤也需要重新处理了。

独眼被兽人们搬到木棚这边来,不然离得远看顾不住,被什么东西啃了也不好。

水凉也要一会儿,他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刚才抱着北阳猛蹭,脸上衣服上都是血,手上也血糊糊的,收拾干净了才给山君重新包扎。

他到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北阳:“独眼是躲在树上吗?他胆子也太大了。”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他受了伤还敢来他们的营地,他们也确实不会在这附近找,可见他擅长隐匿,不光是因为五感敏锐反应快,还有这种反其道而行的思维。

山君趴在兽皮上,因为被顾篱要求不能用胳膊撑身体,只好侧着头:“篱,墨青说是你跟北阳一起杀的?”

“嗯。”顾篱其实也有点难以置信,他带刀铸剑是为了自保,从没想过要主动出击,去攻击这样的猛兽更是想都不敢想,“他咬住北阳了,我就没想太多。”

北阳说:“太近了,他就在里面的树上,来不及让你回来。”

河滩边很空旷,那样的距离,万一独眼要攻击顾篱,他未必能挡得住。

顾篱也知道,手不方便,用腿碰了碰北阳的尾巴:“这样也好,不然他这么会躲,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而且独眼那么狡猾,还会利用他来攻击北阳,他俩要是真的在外面碰上了,不知道要打多久,北阳肯定不止这点伤。

山君的伤口处理好,就轮到北阳。

他也变成人形趴在兽皮上。

他的伤跟山君不一样,山君最严重的伤是爪子挠的,长但是相对规则好处理,对齐缝合就可以。

他这是咬的,独眼咬着他的时候还转了身,除了最长的犬齿扎出来几个血窟窿,周围还有撕裂伤,皮肉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还不好缝合。

顾篱仔细用温水给他擦拭干净,缝了三个相对长一点的口子,上药包好。

“还有哪里受伤的?”

北阳坐起来,拉他的胳膊过来看:“还有你。”

顾篱当时怕独眼爬到树上对付他,知道自己未必捱得住他一口,当机立断地下树,还好部落里经常练习打滚,知道怎么摔比较不容易受伤。

但他掉下来的地方毕竟也有一人多高,他又半身落地,胳膊腿挺多地方疼的。

“没事,没伤到骨头,也没出血,过两天就好了。”顾篱收回手,“你别坐起来,伤在背上,不是不碰到就行的,你动一下,伤口都会跟着动,这样好不了,趴着别动。”

山君趴在他们对面,看北阳被摁回去,笑了一下。

顾篱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躺着别动,我出去看看汤好了没。”

又打架又治伤的,也没人睡得着,顾篱煮了一锅汤,让墨青他们看着。

他一走出去,就有兽人问他:“怎么样?北阳没事吧?”

“没事。”顾篱蹲下来在锅里搅了搅,“养养就好,就是山君和北阳都受伤,这段时间要大家一起巡视领地了。”

“这有什么,以前北阳还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而且独眼都死了,东山部落的人也不敢再来了吧?”

“东山部落……”顾篱往东看了眼,“这段时间再来就算了吧,第一场雪下得太早,独山又死了,独眼也不会当族长,他们应该是没有储备足够的食物,等过一阵,我去东山部落看看。”

本来大家就很信任山君,信任顾篱,现在更加信任,他做什么决定,都没有人会质疑。

“篱,墨青说你砍了独眼一刀,你那个刀他都拔不出来,你怎么砍的?”

“不是砍的,我那个不是刀,是剑,新做的。”汤还可以再煮煮,他去把剑拿来,用湿布擦干净,才发现剑尖已经断了。

看他不动,兽人问:“怎么了?”

“没事。”顾篱把剑给他们看,“两面开刃的,两边都能砍,头断了一点,本来更尖,不是砍的,是刺下去的,我又跳起来,就刺得深。”

部落里也会磨骨锥石锥来用,松原就磨过鹿角锥。

这样的用法,大家都能理解。

但金光闪闪的剑可比骨锥漂亮多也厉害多了。

比铜斧也好看。

几个兽人互相看看,你推我攘的,问他:“篱,你这个剑,我们也能做吗?”

这可太好看了,又好看,又厉害。

“能做啊,不过部落里矿石用完了,想做的话回去得捞点矿石。”顾篱说。

墨青知道矿石怎么捞,当下就说:“我去捞我去捞,我不怕冷。”

铜矿还好,主要是锡石,得从水里淘。

顾篱往河里看了眼,忽然想到,这里跟矿山那边是同一条河呀,距离也不算很远,那河沙里面有锡石,这里应该也有。

“这边可能也有,等天亮了试试看。”

天亮还有一会儿呢,顾篱把汤端进去给北阳和山君,自己没喝,原本想着坐一会儿,就靠墙睡着了。

去看竹子做竹筏的兽人们天亮就回来了,看见独眼躺在木棚里,一阵喧哗。

顾篱给吵醒了,睁开眼,对面母子两个都变成兽形了,缠绕的绷带乱七八糟,脑袋枕在前爪上看他。

顾篱一下清醒过来,去看他俩的伤口,缝合线都已经崩断,气笑了:“谁让你们变回来的?”

山君耳朵往后折了一下,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了。

顾篱凶巴巴地看着北阳,北阳脑袋探过来拱他。

顾篱不吃这套,捏着他毛毛耳朵往上提:“说了人形就人形兽形就兽形,伤好之前不要变来变去。这样变来变去还想不想好了?”

他虽然捏着北阳的耳朵,说话时却对着山君的方向。毕竟北阳不听话也就一时的,回去他日夜看护,想变也变不了。

山君就不一样,他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

山君耳朵动了动,舔了一下前爪,没转过来。

她的耳朵后面有白色的斑块,像一对眼睛,动起来很可爱,正常配色的老虎都是这样的,北阳因为整体是白色为主,没那么显眼,不过也是白底黑边。

顾篱也轻轻捏她的耳朵:“听见没有啊?”

山君愣住,可能没想到顾篱连她都摸,顾篱不光摸耳朵,还在她脊背上也轻轻摸了两下:“喜欢兽形就兽形吧,我重新给你缝一下。”

又要煮水煮布,这次布不够用了,洗出来的要直接用火烘干才行。

不过外面兽人多,干活也快。

“篱,独眼怎么办?放在这还是带回去?”

放在这,没人管的话会被野兽啃食,他们部落不会这样对待同类,哪怕是流浪兽人。

带回去的话,北阳和山君两只大虎已经要占据两艘竹筏了,再来一个独眼,他们的竹筏不够多。

其实也可以让东山部落的人带回去,虽然顾篱觉得他们可能更愿意带独山回去,还是问山君吧。

他冲屋里喊:“山君,独眼怎么办?”

屋里传来大猫低沉的呼噜声。

顾篱听不懂,问兽人们:“什么意思啊?”

兽人们也听不懂,不过了解山君:“怎么都行吧,要紧的话她会说清楚的。”

顾篱想想说:“先埋独山边上去吧。”

北阳和山君都受伤,还是尽早回去。

两个受伤的兽人都不乐意剃毛,顾篱只好先用布条给他们固定伤口,他俩自己走到竹筏上去,顾篱两边看看,最后还是选了北阳的竹筏,上去就跟他算账:“干什么,山君不听话,你也不听话?回去就剃毛,剃下来搓成毛线给我织袜子穿。”

北阳不知道他跟松原差点因为毛线袜反目成仇,他是不介意毛毛被篱织成袜子的,但是知道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这么多兽人在,回去不用顾篱划船。

他就看着北阳和山君,北阳还算安分,山君有点卧不住,竹筏太小了,想换个姿势都不行,同一个动作趴久了很难受。

好在回去的路也没有很长,早上出发,第二天晚上就到了。

一部分兽人略晚一些,淘了一天的矿砂。

中间森沿着水道找过他们一次,知道了独眼的事,回到部落大肆宣扬,等他们回来,部落里已经流传着顾篱打虎的传奇故事。

比上次还夸张。

“不是我,我就是刺了一剑,是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