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烧陶
刚才的简易圆规给了顾篱一点灵感, 他把陶泥擀成薄片,用一端系着竹片的小圆规切下来两个大小差不多的圆片,一个做底一个内侧加条细圈做盖子, 再切一条长方形,竖着围起来安在底上就是个带盖的罐罐了。
这样捏比泥条盘筑还简单, 唯一有点技术含量的就是拼接的时候需要沾一点水, 用指腹小心地把两部分搓在一起, 搓到看不出缝隙。
他一连捏了好几个, 刚开始手生做得慢, 后面越做越快,还略微发挥了一下, 把杯壁中间部分捏薄,这样就变成大肚子罐罐了。
之前顾篱自己准备好的陶泥不多,捏完十几个罐子只剩下手上不大的一团,他看看北阳, 这次倒没捏个老虎头,他搓了一长条,侧身弯腰拿没有沾泥的手肘碰碰毛茸茸的耳朵。
北阳耳朵向后抿了抿,抬头看过来, 顾篱被可爱到了,差点伸手去揉, 好歹还记得自己手上都是泥, 忍下来了,给他看手上的细长泥条:“你看像什么?”
北阳盯着泥条看了会儿,毛茸茸的脸上愣出透出了点疑惑,尾巴也卷了卷:“蛇?”
顾篱的视线落在他晃动的尾巴尖尖上,有一点不满:“哪里像蛇了, 明明是尾巴。”
北阳:“……”
顾篱给他说得决心要把尾巴和蛇区分开,捏着泥条一端略微卷了卷才镶到罐子上,做了个杯子出来,剩下最后一点泥平均分一分,全部搓成小泥团镶到盖子顶上方便拿取。
陶胚做好不能立即进炉,要先晾干水分,不然容易烧裂。
天冷,他把陶胚放在火塘附近,原本是想它们干得快一点,没成想干太快全裂了。
他心疼地看着做了一天才做出来的罐罐们,缝隙不大的尽力修补,完全裂开的只能压成泥回收利用了。
这次吸取教训放到远离火塘的地方慢慢阴干。
这次雪停得很快,不过天气依旧非常冷,亚兽人们很少外出,白天大部分都在大山洞里活动,顺手就帮顾篱做做陶泥,也有对制陶感兴趣的会捏一团泥自己尝试做。
兽人们轮流结伴出去,带回来的猎物十分有限,倒是砍了很多柴,可以取暖烧陶。
不过刚砍下来的柴不适合烧,要先晾干,好在大山洞里储备充足,有了新柴,就可以放心用干柴了。
顾篱第一批做的都是小器型,晾起来快,没几天就干透可以上釉。
他把之前剩下的细草木灰重新兑水搅拌成灰浆,把小陶罐整个放进去,里外全部浸透,尝试几次之后,渐渐摸索出最适合的灰浆浓度——和蜂蜜差不多就行了,不会太稀挂不住也不会太浓稠上不匀。
因为不确定这样能不能成功,他还留了一半没上釉,万一失败了也不至于一炉全白烧。
等到釉也晾干,就可以正式开始烧制。
松原是从床上被顾篱喊起来的,北阳也早早在洞口等他。
冬天的清晨,太阳刚露头,地表还没有开始升温,行走时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顾篱搓搓手蹬蹬腿,时不时往手上呵气。
松原打了个呵欠:“不是刚起来吗?这么冷?”
顾篱把手贴到他脖子上,松原打了个哆嗦,立刻清醒了。
顾篱哈哈笑着松开他,又去贴北阳,北阳在他碰到脖子之前就先牵住他,捂在手里捂暖了才松开。
他们一起小心把陶器搬到砖窑附近,来回好几趟才搬完,顾篱还搬了一点之前烧好的砖过去,然后留在原地摆陶器,北阳和松原继续搬柴。
砖窑的结构比较简单,就一个桶形,他在最底下垫了砖,中间也用砖隔出一个一个小小的空间,把陶器小心摆进去,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弯腰摆弄了好久。
等到终于摆好,外面也还剩一半,只能分开两炉烧了。
他直起身体拉长胳膊扭了扭腰、松了松肩,然后原地做起广播体操,一边回忆动作一边做,没有注意身后,北阳搬着高过头顶的柴过来,视线不大好,两个人就这么撞上了。
顾篱一记后旋腿正好踢在柴堆上,疼得捂着脚踝单腿在原地跳,北阳扔了柴堆来扶他:“没事吧?”
“有事有事,”顾篱连连吸气,“撞骨头上了,疼死了。”
北阳码了个小柴堆给他坐,顾篱缓了一会儿才看见他手上有点血迹,立刻放下自己的腿,拉他手来看:“你怎么了,哪里出血了?”
“没事。”北阳企图收回手,又被顾篱拉过去。
应该是掌心被柴蹭破皮,出了点血,确实不严重,但是肯定很疼,顾篱给他吹了两口气,北阳缩回手,顾篱以为他疼的:“别搬了,快去洗洗手。”
“不疼。”北阳站起来,去捡散落的柴,顾篱也去捡。
松原搬着一大捧柴从大山洞过来,看见他俩一块在捡柴就没直接松手扔,而是蹲了一下放在地上。
顾篱捧着几根柴兴师问罪:“是不是你给北阳堆得那么高。”
松原莫名:“怎么了?”
“他都看不见路,害我刚刚撞到了。”
联想刚才散落一地的柴,松原一下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反过来嘲笑他们:“我比他堆得还高,怎么不说你们两个人都不看路。”
顾篱理直气壮:“我们都受伤了,当然怪你。”
松原:“……”
对顾篱以外的人来说,行动不受影响的伤都不能叫伤,松原不跟他理论,问他:“放好没?”
“没呢,还要封个顶。”他放下柴,过去把剩下的砖放在窑顶。
看他放平了,松原就去点火,顾篱又拉他:“等一下再等一下。”
“怎么了?”
顾篱看着窑:“要不还是再封一下口?用泥糊一下。”
普通的陶器搭个炉子就行了,这次可是上了釉的,他想尽可能烧出高温来,虽然不知道正经柴窑长什么样,但是他知道有个词叫“封窑”,顾名思义就是要密封。
但是北阳说:“全糊住火烧不起来。”
顾篱一想也是,他搞不明白了,决定折中:“那封一半吧,烧不起来再拆。”
这几天做陶泥,大山洞里有不少已经挑出石头的泥巴,顾篱捧了一部分过来,和上水,小心抹在砖块的缝隙间,只糊了一半,还剩一半留着当烟囱。
烧陶器是要慢慢增温的,点火之后先用细柴烧,烧热了再换成粗木柴。
等火烧旺天已经大亮,松原站起来:“你们在这烧?我去给猪找点能吃的,我看你那猪都饿瘦了。”
兔子只吃草,猪光吃草有点吃不饱,顾篱已经很努力地在养,但猪能吃的东西很多人也能吃,部落的亚兽人也会在相对暖和的时候在部落附近挖草,肯定是要紧着人的,他最多只能挖点人不太吃的草根,还得注意不能挖太多,怕来年不长。
兔子还好,眼见着猪是一天天瘦下去了。松原还怂恿过他:“要不早点杀了吧,越养肉越少了。”
顾篱没同意。
顾篱往猪圈方向看了眼:“你去找什么?哪里找啊?”
松原说:“去林子里挖草根,挖虫子,有什么挖什么。”
“那能挖到多少啊,而且这么冷。”顾篱下意识反驳。
“那怎么办,你又不肯杀,总不能真的等饿死了啃骨头吃猪毛。”松原笑起来,“那不是白养了。”
话是这么说,顾篱还是不同意,他养猪的初衷是做食物储备改善生活,不是为了给家人增加负担的,大冬天的人都不太出去找食物了,还要家人为猪费那么多事,本末倒置。
他抬头看了眼崖壁,北阳也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养在部落里?”
一般他们说部落就是指整个盆地的范围了,养在部落里,放它自己去找食物,顾篱劁猪的时候确实提过,但是真的放养,他又担忧:“我怕它伤人。”
松原满不在乎:“猪能伤什么人,它连牙都只有这么点。”
猪在被阉割之前长了一点牙出来,阉割之后到现在都没见长,但顾篱还是怂怂地说:“我打不过它。”
部落里不光有兽人,还有亚兽人和孩子,虽说这天气一般也很少单独去林子里,但万一呢,万一有点什么事一个人去了呢?万一它跑林子外面来了呢?
反正顾篱一个人赤手空拳对上野猪是没有把握打赢的,最多能跑。
松原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改口:“那你以后去林子里的时候找个兽人蹭蹭。”
顾篱:“?”
松原:“看我干什么,我又没乱说,它怕兽人的气味。”
顾篱看北阳,北阳说:“可以放到河对岸去。”
顾篱觉得可以,放远一点会相对安全:“那抓的时候能抓到吗?”
松原说:“一个人可能抓不到,部落那么多人一起肯定能抓到。”
顾篱还是犹豫:“等我问问其他人。”
不光是人的安全问题,还有猪的安全问题,这要没提前知会一声,说不定哪天被兽人看见就顺手抓回来了。
松原说:“那我还是先去挖吧,你那点草留着给兔子吃。”
他说完就走了。
北阳也去巡山,烧火顾篱一个人足够,因为这次的陶器都小而薄,他只烧了半天,快到中午开始减少柴火让窑温慢慢降下来。
松原到傍晚才回来,饿得不行了,进山洞就先稀里呼噜喝了两碗其实还没煮好的粥,喝完之后拿着碗还在原地,顾篱以为他还要,拿大勺子推推他的碗:“没了没了,每个人两碗,还要的话等下我的给你。”
松原说:“不要了,这不顶饱,我摸了几条蛇,等会烤蛇吃,家里花椒还有吗?”
“有,要碾。”顾篱拿大勺子搅着粥,锅里的热气不断往外冒,他几乎看不见松原了,“要放石板上烘一烘碾碎再加盐,你会吗?要不要我帮你?”
“那算了,我还要剥蛇,明天再吃椒盐的。”
顾篱就喊了香桃来帮忙煮粥,他去炒花椒,椒盐蛇排松原不吃他还想吃呢。
北阳一直没回来,寒九说给他留了肉,顾篱一看,是块干巴巴的咸肉干,心想山君一家子虽然都很厉害,能弄来别人弄不来的食材,但吃法上真是糙得人人平等。
猫猫怎么能吃那么咸?掉毛怎么办!大猫也不行。
“肉给我吧,我给北阳弄吃的。”
寒九都没问一句吃什么,直接把肉给他了:“你在这里等还是先回去?回去的话我让北阳去找你。”
夜晚大山洞里人变少,火小下去就会变得很冷。
顾篱看看天色:“我再等一会儿,冷了就回去。”
等到北阳回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山洞里人都走光,今晚要值夜的兽人和亚兽人又还没来,只有顾篱一个人在。
影子被篝火拉长映在石壁上不断摇曳,他把一个盛粥的竹筒放在火塘边保持温度,另外烤了半条蛇。
北阳原本要直接回家,闻到了花椒的香气才叼着猎物过来。
顾篱惊讶道:“你抓到狐狸了!”
北阳放下狐狸,顾篱想看,被他拱开了:“怎么了?”
“不好看。”
他这样一说顾篱就懂了,可能是有点血腥,怕倒是不至于,有时候会不忍心看,不过忍心吃的。
狐狸肯定要剥皮处理,大晚上的太麻烦了,顾篱把竹筒拿出来:“你饿不饿,你阿父给我一块肉,我给你留了粥和蛇肉。”
知道北阳多半是兽形回来,他提前刷干净了一个“浅盘”用来放吃的,先把温温的粥倒进去,再把蛇排一段一段放好。
放一段,往北阳那边看一眼,嘿嘿,给大猫猫配餐!
可惜食材不是很丰富。
北阳疑惑地看向他,顾篱把满满一盘子往他面前放,言简意赅:“吃!”
北阳吃饭很快,香稠的粥吃得干干净净,酥脆的蛇排连骨头渣都没剩下,不对,还是有的,胡须上沾了一点,顾篱脸上挂着迷之微笑,伸手想给他抹掉,被大猫爪爪按住了。
白虎爪爪肉肉的,比他的手掌大很多,锋利的指甲乖顺地收在肉垫里,按在手上只觉得沉沉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顾篱啊了一声:“差点忘了。”
他反手垫在虎爪下面,还挠了挠,左手摸出一罐獾子油:“你的手掌破了,变成兽形走那么多路,爪垫痛不痛啊?我给你涂点獾子油吧。”
看北阳不动,他还强调:“我可不是为了趁机摸你爪爪哦!”
第32章 第 32 章 放猪归山
肥皂做好也有好多天了, 放在碟子里的早已经凝固,因为盛的时候是一勺一勺进去的,表面还有环形纹路。
顾篱把碟子倒过来, 肥皂没掉,他拿小竹片撬了一下才成功脱模, 陶器不够光滑, 碟子上还有部分残余的皂体, 他也用小竹片刮下来, 用手指捏在一起按到肥皂上, 争取一点都不浪费。
脱完碟子里的两块,他敲敲竹筒, 拿起来晃了晃,感觉也差不多,就用石刀劈在竹筒上往地上墩了两下,竹筒出现两条裂缝他才取下石刀, 徒手掰、嗯?没掰开。
松原的鞋子有点破了,埋头在补鞋,抽空看了他一眼:“要掰开吗,我帮你?”
顾篱不信邪:“不用, 我自己来。”
松原低头继续和鞋斗争。
顾篱把竹筒放到腿间夹住,手指攀着竹筒边缘, 龇牙咧嘴地使力, 可算掰开了,取出灰黄的圆柱形皂体,用竹片把圆柱切开,每片差不多两指厚,正好切了十片。
竹筒比较大, 做好的肥皂拿在手里也有点大,不太趁手,他就又把圆形的肥皂切成半圆。
这样一来,加上小碟子里的凝固的两块,这一次一共做了二十二块肥皂。
他留了一块放着备用,剩下的都拿去晾起来。
大部分人一天都只吃两餐,甚至一餐,用顾篱的算法就是早饭午饭合在一起吃,这个时间大山洞里人比较多,尤其是亚兽人,顾篱就提了一嘴放养猪的事。
一个亚兽人问:“就是把猪放到林子里面,以后再捉出来吗?”
“对,我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了,只能让它自己去找。”
他说这个事,原本是想跟大家商量的,也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没想到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他只好问:“这样直接放到林子里会不会太危险?”
青霜笑起来:“篱出去采集太少了,每次都跟着狩猎队,没在外面见过猪吧?”
顾篱:?
竹咚说:“猪也不算什么,人多的时候直接围住,人少的时候上树就行了,它不会上树。”
“是啊,”说话的亚兽人摆摆手,说了和松原一样的话,“你那个猪,我昨天还看见了,牙都只有一点长,能有什么危险。”
“篱准备养多久啊,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它捉回来吧。”另一个亚兽人跃跃欲试。
顾篱恍惚,是他刻板印象了,就像竹咚说的,凡是能单独进林子的人,哪怕打不赢还能跑不了么。
亚兽人这边没有问题,傍晚顾篱趁着山君在的时候,跟山君说了自己的打算,顺便再知会兽人们,看见猪靠近这边吓唬吓唬赶走就好了,别提前捉回来吃了。
都通知到位,就可以放猪归山了。
顾篱是想白天放的,放远一点,但是山君说都一样,那干脆晚上就放了,正好猪是夜行动物。放生前他还担心过养这么久了猪会不会不乐意去出,没想到栅栏他随便一赶,猪就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围观他放生的人太多,出了猪圈猪就开始乱窜,被兽人们往林子方向驱赶,很看就看不见了。
顾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之余还有点怅然若失的,松原以为他担心抓不到,宽慰他:“你放心,什么时候想吃了你说一声,随时给你抓回来。”
顾篱:“……”
回山洞之前顾篱去探了探窑温,已经不烫了,还有一点点余温,要开也能开,不过顾篱还是准备在等一晚上,现在天都黑了,也看不清。
第二天一早顾篱就迫不及待地去开窑,等红叶起来他都出山洞了。
他有吃早饭的习惯,今天都没吃,来不及做,红叶拿了条肉干给松原:“你送下去给篱。”
顾篱先把最上面的砖块拿出来,撬开泥封之前又停下,想起来好像看过电视剧,烧瓷器要祭祀,祭祀他是没条件了,可以祈祷一下。
他双手合十,但一下没想起来该找谁祈祷,道教佛教基督教,谁家神仙能管到这儿来啊?
正好松原下来了,他后退两步,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动作,胳膊杵杵松原:“哎,你说,什么神管这个啊?”
松原莫名:“什么什么神?兽神?”
那就兽神吧。
顾篱双手合十,闭目祈祷:“兽神在上,保佑我烧陶成功。”
松原:“……”
祈祷完顾篱才敲开泥封,取砖开窑。
他一件一件把陶器捧出来,有的已经是碎片了,大部分还是完好的,他重点去看上釉的那几件。
陶器表面有灰白色的粉末,看样子就是他涂上去的草木灰了,抹去这层粉末滴水到陶器表面陶器还是会变成深色,说明陶器在吸水,草木灰依旧是草木灰,没有变成附着在陶器表面的光滑釉层。
失败了。
兽神没发力,上釉没成功。
顾篱蹲在地上,扒拉那一堆碎片,看能不能找出相对完整的部分,打磨一下还能用,一边扒拉一边连连叹气,忽然他的动作顿住,视线落在一只裂了个大口子的罐子上。
根据经验,最底下的陶器是很容易裂开的,他放的时候特意放了个手捏的丑罐子。
现在丑罐子上有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松原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效果,以为他在惋惜烧裂的:“叹什么气,这不是还有几件好的吗?”
“嗯……”顾篱嘴上应着,拿起丑罐子仔细看,表面也一样有很多灰,还熏黑了一部分,但是裂缝附近有土黄色的斑块,摸上去是光滑的。
顾篱精神一震,这不就是釉?!
他把所有成型的没成型的陶器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有第二件成功上釉,倒是一块烧得黑乎乎的砖上也摸到了点光滑的斑块。
这样说起来,他的思路应该没错,草木灰就是可以变成釉的,问题出在温度上——不管是烧裂的丑罐子还是黑乎乎的砖,都是底下的,离火源近,温度高。
在现代科技出现之前就已经有柴烧落灰釉,那温度肯定不会特别高,他都烧出来一点釉斑了,差得应该不多。
要不做个吹火筒,然后找人帮忙轮流来吹气?或者做个扇子扇风?好像都有点费人啊。
“哎。”顾篱拍了一下脑袋,都用草木灰浆上釉了,还用什么“柴烧落灰”,直接炭烧不就好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转头就去搬之前剩下的陶胚。
松原看一言不发蹲着发了一会儿呆就往大山洞跑,知道他可能又有点什么新想法也跟着去,帮他一起搬陶胚。
顾篱把陶胚一件一件放进窑里,跟上次一样用砖封口,不过燃料用的是炭。
部落里一般不刻意烧炭,都是平时烧柴剩下收集起来的,不会特别多,烧窑又需要大块一点的炭,他寻遍整个部落才收集到足够的量。
今天北阳不在,松原被他薅来干活,搬了好几趟炭,两个人手都是黑的,顾篱使坏,往松原脸上抹,松原也不甘示弱抹回来。
片刻之后,两个人都顶着乌漆嘛黑的脸,顾篱气喘吁吁,做了个停战的手势,松原看样子还想玩,他认怂,往自己脸上糊了一把:“我认输行了吧行了吧。”
松原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帮他一起把炭放进窑膛里,点火的时候说:“你要求就现在求,都烧完了还求什么?”
顾篱本来都忘了开窑时儿戏的祈祷,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双手合十大声祈祷:“兽神在上,保佑我烧陶成功吧!”
路过的兽人看了他好几眼,顾篱尴尬地蹲下去看看火,摸摸炭,等人走了才松口气。
烧好的陶器要过一遍水,看看漏不漏,不漏的可以用来盛水,漏的就拿去装其他东西。
一共16件,6件完全裂开,4件有缝漏水,剩下都是完整的。
这个成功率比从前烧大件要高出不少,不知道关键变量是窑还是泥或者塑形方式、器形大小。
部落里其他人用陶器基本是为了盛水运水,这次烧的都是小件,需求不大,顾篱准备自己留着慢慢用。
松原一开始说不要的,等着他烧大罐子,但是看见顾篱用带把手的杯子喝水,觉得很有意思,就也说要,拿了另一个有把手的杯子。
顾篱看了一眼说:“那个是给北阳的。”
松原不服气:“我先挑的。”
顾篱说:“我照着北阳捏的。”
松原举着杯子端详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像了?”
这么说顾篱就不乐意了,竟然质疑他的技术!
“尾巴!”顾篱不满道,“那个把手,我照着他尾巴捏的。”
松原又看一眼杯子:“我还说是照着我的尾巴捏的。”
顾篱说他不讲道理:“我捏的时候北阳就趴在我边上,你在踩石碓呢,你都不是兽形。”
松原哼一声没跟他理论。
顾篱把陶器都从水里捞出来,半晌没听见他说话,抬头一看,发现他上床去了,以为他准备睡觉,还提醒他:“你是不是没漱口?”
松原还是没说话,没一会儿,一只兔狲从石床上跳下来,顾篱看见就笑起来,朝他伸手:“怎么变成兽形了?”
松原没给他摸,迈着矜持的猫步在他边上走,尾巴翘得高高的,还拿爪子碰碰刚才的水杯。
顾篱疑惑:“嗯?”
松原又晃了晃尾巴尖尖,非常努力地打了个小卷。
顾篱好像懂了,哭笑不得:“行吧行吧给你好了。”
松原才走到他手底下,顾篱来回倒水正好手冷,就把他揣怀里暖手。
兔狲虽然毛厚,这么冷的手放身上也不舒服,松原动了动,毛茸茸的大尾巴塞进顾篱手里,顾篱嘿嘿笑着低头,下巴在他平平的脑袋顶蹭了蹭。
不知道这次上釉成功不成功,要是成功了,他就试试给大的器型也上釉,嗯,罐子大一点的话,盖子也能大一点,到时候盖钮直接捏成猫猫头。
平头尖耳朵的给松原,圆头圆耳朵的给北阳,完美。
第33章 第 33 章 上釉成功~
顾篱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次应该能烧成,但这不妨碍开窑的时候他比上一次还紧张。他本来想一个人去的,没想到松原起来就问他:“今天是不是可以开窑了?”
“你不是说要出去挖山鼠?”昨天他们几个兽人在商量, 顾篱听见了。
“来得及,先看你开窑。”他一边说一边笑, “看看兽神有没有听见你说话。”
顾篱只好带他一起, 走到半途看见北阳在, 就把北阳也喊上了, 带一个是带, 带两个也是带嘛。
可能因为这次是炭烧,温度要高一点, 冷却也慢,拆砖的时候顾篱还摸到点余温,不过一看不烫手了,他利落地敲开泥封把砖卸下来。
砖一取出就能看见顶层的两件陶器都没有明显的裂缝, 但是也没釉,表层就是干干的灰。
再下面跟上一炉的破罐子有点像,带了点斑斑点点的釉色。
顾篱小心翼翼地取下隔离砖,露出第三层完整的罐子, 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伸手进去摸了摸, 摸到光滑的釉层, 才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取出放在平整的砖块上。
松原看他神态都知道这件不一般,也蹲下来看,看见了一只不同于以往的土黄色小罐子。
顾篱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就是草木灰釉的颜色,他还以为大面积会是灰扑扑的呢, 没想到还是土黄色,泛着一点青,还有灰褐的斑斑点点,比他记忆中在博物馆见过的白色、天青色的漂亮瓷器差远了,他这甚至都不是瓷器,只是上了釉的陶器。
但是它防水啊!
放稳了陶罐,顾篱不再收敛,大笑着撑着松原的肩膀跳起来:“成功了!”
松原毫无防备,被他压得差点载到在地。
顾篱却转了一圈抛下他去跟身后的北阳击掌,北阳没领会他的意思,他就举起北阳的手自助击掌,然后不等北阳有什么反应就猛地抱住他,抱得紧紧的,还拍他的背:“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北阳身体僵硬,犹豫着也抬起手,顾篱又松开了,回身去抱刚刚站起来的松原,松原给他勒得喘不上气,把他往外推:“那么大劲儿,你疯了啊。”
顾篱现在跟疯了也差不多,这可不是灵光一闪就做出来的石碓,或者那些他本来就知道怎么做只是缺食材的美食,这是他半懂不懂,探索尝试多年,灵光很多闪才做出来的带釉陶器啊!
被推开他也不在意,依旧咧着嘴,换了个方向抱人。松原没防备,居然被他拦腰举得离地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那也是举起来了。
松原怔在原地,怀疑人生,篱是亚兽人吧?
顾篱抱完又一个转身撇下他去找北阳,这次北阳先拉住他的手了,拉手也行吧,顾篱拉着他的手原地蹦哒了几下,终于冷静下来,脸上还是带着笑。
“我烧出来了!可以装油的陶器!”
顾篱这次一共烧了十四件陶器,成功上釉且不漏水的只有两件,而且运气不太好,这两个罐子配套的盖子正好都烧裂了。
从烧制的成功率上来说有点惨,顾篱并不在意,成功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可以慢慢摸索嘛。
部落里其他人听说他真的烧出来了也都想要,但上釉的陶器做起来比不上釉的麻烦很多,需要施釉,还需要烧炭——大规模地烧制光用平时存下来的炭肯定是不够的。
顾篱准备喊大家一起做,正好这段时间存下来不少陶泥,足够大家练手。
泥条盘筑法看起来简单,真上手就知道其实也没那么容易,顾篱教几个亚兽人的时候,山君在一旁看了会儿,也挖了块陶泥来做,照着顾篱的步骤,先做个底,然后搓几根泥条,一点一点往上盘。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出跟其他人一样捏,但是越捏口越大,壁越薄,盘到第三根泥条就盘塌了。
她若无其事地把陶泥重新揉成一团放回去,跟来的时候一样,一句话没说又走了。
其他人都专心做自己的,山君也没站很近,顾篱以为她们没看见的,结果仔细一看,好嘛,全都低着头在笑。
还挺给山君留面子哦。
大山洞里的陶艺入门课开了几天后,晴带着一个转盘来了。
他行动不方便,转盘还是墨青和三雪帮忙抬过来的,一臂长一掌厚,看着就很沉,转盘底下中间有个洞,晴自己拿着一个接近锥形的支架。
转盘直接放在支架上是倾斜的,一边贴着地,但是转起来可以整个离地,也算是满足顾篱的需求,就是用起来有点考验技术和熟练度。
不光是让转盘转起来的技术,还有拉胚的技术。
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转盘的用途,顾篱也没这样拉过胚,但他得做示范啊,于是尝试了几次,不断给转盘加速,让它维持高速水平旋转,然后摔了一块陶泥上去。
众目睽睽之下,陶泥飞离转盘,啪地糊在围观的三雪身上。
顾篱:“……”
三雪:“……”
其他人:“……”
山洞内先是沉默,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
顾篱尴尬又抱歉,一边也觉得有点好笑,赶紧帮去帮三雪清理。为了提升陶泥的可塑性适应拉胚的需求,他还特意加了点水,糊在兽皮衣上黄黄的一坨,清理了泥团也还有残留的泥浆。
顾篱连连道歉,三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指指火塘,墨青翻译:“没事,烤干就好清理了。”
一个亚兽人也笑着说:“篱,这个泥不脏,干了就能掉,你还是快说说这个转盘怎么用吧。”
转盘的速度已经慢下来开始倾斜,顾篱又带着它转了几下,但没急着上手:“应该是要摔在最中间,不然就会飞出去,你们要不要试试?”
感兴趣的人还不少,纷纷上手来试,一时间山洞里泥巴纷飞,偶尔有摔在中间不飞出去的就喊顾篱来,摸索了几次,顾篱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先用手掌握出个实心馒头,再用拇指在顶端开口。
顾篱屏息凝神,慢慢把开口扩大,还想继续塑形的,但是转盘转速已经慢下来开始摇晃,他只好先停手。
尽管还只是个半成品,来凑热闹看个新奇的族人们已经意识到这个转盘的用处,尤其是这两天跟着顾篱学习泥条盘住的亚兽人们,用这个转盘可比搓泥条来得快多了。
山洞里又一阵喧哗,不同于刚才善意的调笑,这次是欢呼惊叹。只有晴皱着眉,对自己做出来的转盘不太满意:“转盘太大了,蹲着做不舒服。”
顾篱摇头:“不大刚好,现在刚开始做,以后要做大件的。”
他再次转动转盘,沾水塑形,做出来一个直筒罐子,用竹片割底,取下罐子放在一边。其他人都去看罐子,只有晴在看转盘,第二天转盘就多了几道浅浅的同心圆刻度线。
磨合两天后顾篱终于初步掌握转盘的使用技巧,要想陶泥不乱飞其实也简单,先把陶泥放上去就好了,然后慢速转动调整陶泥位置,再快速转动塑形。
这次不止他一个人,好多人一起练的,上手最快的是一个叫羊河的亚兽人,和墨青他们差不多年纪,接连夭折过两个孩子,大一点的已经差不多十岁,现在只有一个三岁左右的亚兽人宝宝,很少带出山洞。
大部分人还只能拉出直筒小罐子,她已经能做大罐子并且初步掌握敞口收口诀窍了。
顾篱只是想用陶器,不是非要自己做,有人做得比他更好,他求之不得,动手哪有动嘴快,欣欣然从实践转为理论指导,让羊河帮忙做出他想要的器型。
“能不能做个大碗,厚一点,下面小,上面大,不用太深。”
羊河尝试几次就做出来了,顾篱让她做了大小不同的三个,自己在边缘拗了一个尖嘴出料口,然后用木签子在大陶碗内部刻出一道道密集划痕。
高温烧出来的陶器还挺抗造的,他打算做个擂钵,这样要捣花椒之类的小东西比用石锅大石锅方便多了,还不容易串味,以后再做凉粉可以用来捣坚果碎。
他把做好的擂钵搬到外面去晒,红叶喊住他:“篱,明天北阳守夜,你怎么样?”
顾篱回头:“我跟他不是一起的吗?”
红叶说:“兽人比亚兽人轮得快,你要是不去的话,过几天才轮到你。”
那顾篱肯定是要去的:“我跟他一起好了。”
难怪今天没看见北阳,估计出去抓明天的宵夜去了。
正好可以烧炭。
烧炭跟烧火不一样,用湿木最好,也就是砍下来不久还没风干的木材,整齐码放好,外面盖一层草,然后用泥浆糊住,只在最顶上留一个出烟口,底下再挖个进气口点火,等烟里的水汽消失就可以用泥封口了。
炭比较多,估计要烧挺久,本来顾篱还担心烧太晚,值夜的话就顺道了。
晚上比白天更冷,现在不用熏肉,他俩在大山洞的转角内避风烧火,顾篱用干草堆了个“沙发”出来,两个人坐在草堆上不用被地表的寒气侵袭。
北阳昨天抓了两只大山鼠,顾篱带调料,还带了一口小陶锅,准备煮点汤喝。
汤煮开的时候松原下来了,红叶让他给顾篱送帽子和围巾,看见他们又是烤山鼠又是煮汤的,笑他俩:“你们来守夜还是来吃的?”
顾篱赶他:“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睡你的去。”
松原动动鼻子:“烤熟没?分我条腿。”
顾篱:“……”
北阳掰给他一条腿,松原叼着腿走了。
守了大半夜,开始烤第二只山鼠之前,顾篱举着火把出去看炭窑,烟已经不白了,他把火把给北阳,自己和了两团泥封口,封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把露烟的空隙堵上。
封严实了,顾篱原本想找点干草擦手,看见北阳端端正正站着就想使坏,趁他不备抹他脸!
一击得手立刻转身,被北阳拉住,顾篱非常识时务地告饶,北阳却没看他,而是看向林子的方向,一动不动的。
顾篱也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但还是压低声音:“什么东西?有獾子来了?”
北阳摇头:“比獾子大很多。”
他面色凝重,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顾篱也紧张起来,往他那边靠了靠,用气音问:“是什么?不会是熊吧?”
北阳摇头不语,还是那副表情,顾篱也不敢说话了,跟他一起注视着林子的方向,睁大眼一眨不敢眨,眼睛都酸了,终于听到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模模糊糊看见个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他抓着北阳的衣角也越来越紧。
北阳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把他拦在身后,顾篱以为他要变成兽形,自觉十分默契地接过他的火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东西怎么吭哧吭哧的?
莫名有点熟悉。
他探头去看,一只手扒在北阳肩上,怎么感觉他好像在抖?
“你……”
北阳没忍住笑出声。
顾篱:?
那个黑影听见动静,站在原地抬了一下头。顾篱终于看清它的样子,这不是他放出去的猪吗?
他恼得一把推开北阳还锤了好几下:“你骗我!”
第34章 第 34 章 从前有个小男虎
这猪估计是还记得这里有吃的, 回来看看,毕竟是拱倒过他的猪,顾篱本来有点怕的, 现在火气上来胆子也大了,举着火把过去把它赶回林子。
都怪北阳装得太像, 大部分时候又比较靠谱, 要是换了松原, 他早反应过来了, 哪能让他得逞。
回山洞的时候顾篱还在碎碎念:“不就是抹了你一点泥吗, 你抹回来不就好了,居然骗我。你辜负了我的信任知不知道!”
亏他以为他俩又要并肩作战了。
他都已经脑补到少年英雄成功保护部落财产守卫族人安全当众接受嘉奖了, 居然是假的,太过分了!
“还笑,你还笑!你有没有听过熊来了的故事?”
北阳当然没听过,摇头, 顾篱就给他讲:“从前有个兽人小孩。”
他看了看北阳,强调:“是一个白色的小男虎!”
“有一天他在林子里玩耍,忽然大喊,‘熊来了熊来了’, 大人就出来救他,但是熊其实没有来, 是小孩骗人;小孩觉得好玩, 第二次又喊,‘熊来啦熊来啦’,大人来救他,发现又被骗了;第三次熊真的来了,小孩还是大喊‘熊来啦熊来啦熊真的来啦’, 但是这次没人来救他了。”
顾篱本来想讲小孩被熊叼走的,临时改了结局:“幸好小孩跑得快,变成兽形自己跑掉了。”
讲完他们也走到山洞了,顾篱一脸肃容:“通过这个故事你知道了什么?”
北阳也认真地说:“要打得过熊。”
顾篱:?
顾篱缓缓抬起手,握拳,北阳握住他的拳头,重新说:“下次不骗你了。”
顾篱这才放下手,哼一声:“谁知道你下次换什么地方骗,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他坐到自己团出来的沙发上,悄悄往北阳那边看,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又赶紧撇开视线,好在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总是很懂他的:“饿不饿,这只山鼠都给你吃。”
“不要。”顾篱双手交叉在胸前,撇开头往反方向看。
北阳就不说话了,顾篱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第二句,到时听见他给火堆加柴的动静了。
不是,就这?
说好的默契呢?台阶呢??难道不该问他要不要梳毛吗???
这他怎么下台?!
那就再坐会儿,顾篱决定天亮之前都不跟北阳说话了。
没一会儿北阳绕他前面来,左脸是顾篱刚才抹上去的泥浆,右脸是黑色的炭灰,还有指印,明显是自己抹的。
“噗——”
“你干什么啊?”
北阳蹲在他面前:“能抵消吗?”
“不行。”不过顾篱还是擦了一下他的脸,炭灰倒是很容易抹掉,泥浆有点干了,擦不掉,他沾了一点水擦干净之后扯扯他的脸,看上去没什么肉的脸,捏起来还挺软,嘿嘿。
北阳被他捏脸,说话有些含糊,但表情淡然:“我把山鼠烤了。”
“我不想吃山鼠,我想梳毛,你带梳子没呀?” 顾篱嗓音温柔,捧着他的脸和他对视,然后看见北阳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
不是,你脸红什么啊?
最后顾篱也没能摸到白虎,不过给北阳编了个辫子,他上辈子身体不好,小时候留过一绺长发,妈妈每天给他编成辫子,一直到上学才剪。
他也知道怎么编,正好冬天北阳头发长,也可以编一条辫子。
辫子绑好他还用草茎编出来一个蝴蝶结,卡在辫子尾巴上固定好,自己乐了半天。
上次被松原笑了,这次顾篱哈欠连天地撑到天亮,把早饭吃了才回去睡觉,一直睡到日薄西山,炭窑正好可以开。
他用石头锤开已经发干发硬的外层泥土,把炭扒出来,最贴近泥壳的几段还没完全碳化,大部分已经烧成了,木炭黑得发亮,表面留有树皮的自然纹理,敲击起来有金石之声。
他找了个粗藤筐把炭收起来,顺便也筛选一下,大块的留下,小颗粒的就收着以后点火助燃用,或者等下一批陶器烧好了,也附庸一下风雅搞个围炉煮茶呢?
没有碳化的木段就只能拿去当柴烧了。
今天不用他煮汤,红叶和青霜煮了一大锅粥,据说从中午就开始煮了。
顾篱正饿着,进山洞问了一句:“能吃了吗?好饿啊。”
大家都让开路,让他第一个盛,顾篱就第一个盛了。
这个粥一尝就知道深得他的真传,本来他们采集的时候就是各种谷物都有,煮粥一般也是混在一起煮,里面还加了他爱用的菜干肉干蘑菇干,吃起来口感还是比较丰富的。
青霜笑道:“怎么样,篱,是不是跟你煮得差不多?”
顾篱笑嘻嘻夸道:“比我煮得好吃。”
青霜从底下捞出来一大段排骨,问他:“要不要啃骨头?”
这个排骨烟熏腌制过,放在粥里能给粥调味,本身也能软化适口,啃起来不会太费力,就是这么大一块,顾篱有点不好意思:“都给我吗?”
“你弄出那么多新东西,啃块骨头怎么了?要不先放着,等会儿粥盛好了凉一凉再给你?”
他用的是北阳之前给他的木碗,其实不算小,但还是放不下排骨,香桃凑趣拿了个陶罐给他:“篱,用这个。”
青霜一看就说:“这个好。”
顾篱还没来得及说话,青霜已经把排骨盛进去,他也只能连盆啃了。这个排骨应该是鹿排,肉还挺多的,煮过粥依旧带着咸香,烟熏味倒是淡了很多,总体来说挺好吃的。
就是用陶罐吃肉还是太狼狈了,跟羊河说说,看能不能做几个浅盘,她现在效率越来越高了,一个上午能做十几件。
最近大家热情高涨,这天气又没有太多事能做,每天外出的时间都不多,基本是在山洞里做做手工活,捏捏泥巴也算调剂,山洞外晒了好多陶胚。
用他那小砖窑,不知要烧到猴年马月,顾篱准备再建一个陶窑,建得大一点,以后就专门用来烧陶。
这是个大工程,为了不浪费太多时间,他先用陶泥捏模型,还挖了一大块回山洞,睡前也在捏泥巴,红叶和松原也来捏,不过他俩都盘罐子。
顾篱想起来他的罐子还没兑现,承诺道:“等我把新的窑造好,第一批就给你烧罐子。”
松原说:“那还是再等等吧,等稳定一点。”
顾篱不满:“你不相信我,你看着,这回肯定一次就成了。”
松崖笑起来,问他:“柴够不够,阿父去帮你砍一点。”
“不够,要烧成炭,柴越多越好,最好是硬木头。”顾篱碰碰松原,“阿兄你有事吗?没事也帮我砍柴。”
松原说他:“有事就喊阿兄了。”
他们说着,松原和松崖都往洞口看,顾篱知道有人来了,也看过去。
来的是北阳。
他带了三只兔子,还有一张鞣制好的羊皮,顾篱嘴贫:“来就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呢。”
可惜没人懂他的幽默。
红叶站起来:“北阳?有什么事吗?”
她往顾篱这儿看,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来找他的,但这次东西不是给顾篱的:“我想修山洞,想请松崖阿叔教我。”
难怪他最近早出晚归的,顾篱都不太能看见他。
松崖仿佛松了口气:“是上面那个山洞吗?那个洞我也看过,确实不好住,要修挡水石,洞口顶上也要挖。”
“这些你拿回去,你什么时候要修,来喊我就行。”
北阳当然不会拿回去,松崖退一步说:“那兔子留下,羊皮你拿回去。”
看北阳似乎执意要留下,顾篱被他们客气得头大,心说原始社会还那么讲人情世故,大手一挥做主收下:“羊皮给我好了,他多着嘞,满床都是,自己也不太用。”
松崖和红叶都一时无言,北阳笑起来:“那给篱。”
松崖只是教北阳要怎么挖,动手还是北阳自己,顾篱嘴上说:“大冷的天那么急干什么?”实际也还是去陪他,帮着把山洞收拾了一下。
洞口的方向需要根据阳光微调,但因为已经开好,只能往另一个方向凿一点,顾篱看他叮叮咚咚凿得费劲,搬了点柴来烧,烧得差不多了用水扑灭,同时收获开裂的石壁和炭。
他用碎石和一块完整的石板给自己搭了个工作台,就在这里捏模型,修改八次之后,终于决定把窑做成两边开口的对称结构。
从前往后看依次是火膛、窑室、火膛,窑室侧面开口,顶上再做个高高的烟囱,窑室内部的墙体还上留了几个凸起的支点,用来放“烤盘”,这样就能把纵向空间利用起来了。
支点做得比较密,烤盘可以根据需要的高度随机放,就像烤箱一样。
顾篱为自己的创意鼓掌。
简直就是小天才!
陶窑修好,最先烧的就是烤盘,这些烤盘两到三指厚不等,中间戳了一个个圆孔,他在北阳的山洞里做的,就近晾在山洞外,烧制的时候还得搬下去。
他一口气做了很多烤盘,方便以后替换,竖着放在窑室内。
松原和北阳帮他一起搬的,放好之后顾篱多放了几件陶器进去,虽然烤盘还不能用,也尽量不浪费空间。
里面都放好了,再用砖和泥封窑。
点火的时候,顾篱说:“要烧很久的,你们有什么有什么要烤的东西,拿来在这烤好了。”
松原笑道:“这次怎么不找兽神了?”
北阳问:“找兽神干什么?”
他们部落没有巫,没有大大小小的祭祀,除了过个一代代传下来的兽神节,平时都不会提起兽神。
顾篱拦着不让松原说:“不干什么。”
他十分自信:“这次我说的算,你们看着好了,肯定成。”
别看有的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窑室里放的都是没上釉的素胚,幸好几天后开窑十分成功,烤盘就烧裂了一个,还是裂成两半,其实也能用。剩下十二件陶器只烧坏了两件,他那三个擂钵都是好的,成功率比之前高出好多。
顾篱得意洋洋的,当场就把三个陶罐给松原:“你的陶罐。”
还问北阳:“你要不要?”
北阳也要了一个,剩下还有三个大陶罐,顾篱搬到大山洞里去,拿给需要的人,顺便“不经意”地宣布他的陶窑造好了,欢迎大家来烧。
顾篱毕竟在给部落煮汤,要是烧陶也交给他,那事情就太多了。
山君拍板:“需要烧陶的人自己准备柴炭自己烧,至于篱……”
她沉吟片刻道:“以后每次狩猎队狩猎回来,给篱先挑,食物不紧缺的时候,他可以一个人挑两份。”
最近顾篱做出了很多东西,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第二天就有兽人来问顾篱要不要用陶窑,他想烧几件陶器。
顾篱把烤盘借给他:“用这个盘子可以多放几件,你烧火的时候注意两边要烧得差不多旺。”
兽人严肃点头,后面好多天,陶窑就没空下来过,不断有人去烧,烧一次加上冷却时间至少需要三天,顾篱自己都没轮上。
好久没有去打草,兔子的存粮快吃完了,顾篱拉上北阳一起去湖边打草,路过陶窑的时候,看见一个兽人在窑前大声祈祷:“兽神在上,保佑我烧陶成功。”
顾篱有种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想绕过去,但是北阳听见兽神两个字停了一下。
就这么会儿,另一个兽人说:“你这样不行。”
他说着从火膛口蹭了一把灰,抹同伴脸上,在他动手之前在自己脸上也抹了一把,双手合十大声祷告:“兽神在上,保佑我烧陶成功。”
同伴将信将疑:“是这样的吗?”
“我上次烧就是这样的,烧成功了。”说话的兽人正好看见顾篱,补充,“而且篱也是这样的,不信你问他。”
顾篱:“……”
我不是我没有别找我。
第35章 第 35 章 “钓鱼”
那两个兽人一副等评理的样子, 顾篱都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对他俩打起来,尴尬地笑笑:“我跟我阿兄闹着玩的。”
两个兽人面面相觑,顾篱赶紧说:“我们要去湖边, 先走了。”
他推推北阳,快步离开, 但还是能听见后面的声音。
“篱说是闹着玩的!”
“但是他没说是假的, 照着做不就好了, 反正他烧成了。”
“也对。”
北阳看他一眼:“兽神……”
顾篱凶巴巴瞪他:“不许提兽神!”
北阳就换了个话题:“兔子也啃树皮。”
“是吗?”顾篱疑惑, “兔子不是吃草的吗?”
北阳指了指一从没有叶子的灌木, 根部明显有被啃噬过的痕迹,还有细枝被啃断, 顾篱兴致勃勃蹲下来看:“这是兔子啃的?那附近能抓到兔子吗?”
北阳摇头:“已经很多天了。”
明明是同一片林子,有人陪着就不会静谧到可怖了,顾篱像夏天一样放松,走走停停, 因为北阳刚才的话,他也试着观察林间动物留下的痕迹,可惜不像经常捕猎的兽人那样敏锐,走出去好久才发现一个坑, 不太确定地问北阳:“你看这个是不是猪拱的?”
北阳只扫了一眼就说:“一天以内。”
顾篱蹲下去翻了翻土:“是看泥土的干燥程度吗?”
北阳点头,顾篱感觉很有意思, 找了个树枝一路扒开枯枝烂叶跟着猪留下的痕迹走了一段, 忽然动动鼻子:“你有没有感觉好像哪里臭臭的?”
北阳指指右前方,顾篱看见了一坨醒目的便便。
“……”
不用问也知道是猪留下的,他扔开手上的树枝,换了个方向走。
他们先走到河边,顾篱愣了一下:“水这么浅了啊?”
夏天最深能过腰的河水, 现在看着才到腿肚子了,有些地方可能刚过脚踝,只剩中间浅浅一条,助跑一下就能跳过去。
不过上次来他是直接去湖边的,也不清楚是不是一直这样,问北阳:“之前有这么浅吗?”
“最近没下雨,变浅了。”
“是哦。”顾篱想起来山洞口的蓄水坑了,雨水多的时候都是满的,现在经常一晚上蓄不满,要去小溪里打水,最近烧那么多陶罐,正好派上用场。
湖水也比之前浅,整个湖泊都小了一圈,跟夏天比更是小了有一半,原先湖岸边的草,没冻死也干死了。
水边一片荒寂,长长的枯黄苇草随风摇曳,零星的绿色几乎都是苔藓。
原本到湖边来是为了一次性多割点草,怎么还是要刨土挖草根,没有锋利的农具,挖土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何况是挖这么干的土。
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兔子也不允许。
顾篱叹口气:“挖草根吧。”
他蹲下来,原地找了一块相对尖利的石头挖土,挖几下就要拔一拔苇草,北阳看他费劲,走过来捏住草茎一把提起来了。
顾篱缓缓抬头,脸上还沾了一点泥点子,北阳立刻给他擦脸:“对不起。”
他的掌心有一点粗糙,摸在脸上触感分明,顾篱摇头,拉着他的手看,惊叹:“不变兽形也有这么大力气的吗?”
“……”
有北阳在,挖草效率有了显著提升,一开始还是他戳松泥土北阳拔草,到后面就北阳直接拔了,拔不出来的他自己拿石头拱几下砸断过长的根系。
有个干活效率这么高的小伙伴,顾篱很难不偷懒,他抓着草茎把苇草往地上砸,让根系上的泥土掉落下来,减轻重量,余光看见湖面有银光,顿时停下动作仔细去看:“北阳,我好像看见鱼翻尾巴,肯定是大鱼,你想不想吃鱼?”
北阳抬头看了一眼顾篱手边的草,又低头继续挖:“你想吃?”
“也没有很想吃啦,我又不是很喜欢吃鱼,就是正好看见了……好吧是有一点想吃,好久没吃了,不过我有办法抓鱼,不用下水。”
他说着就抽草编了条草绳出来,然后跑到林子边上去,蹲在地上不知干什么,还越走越深。
视线范围内看不到人了,北阳起身喊他:“篱——”
顾篱远远地应:“我在挖蚯蚓——”
又过了一会儿,顾篱才从林子出来,胳膊底下夹着根树枝,手里捧着蚯蚓,这季节没什么大叶子,他折了几根叶子多的树枝垫着连泥捧回来的,一低头就看见暗红色的肥壮蚯蚓纠缠蠕动。
Yue——
他想撇开视线不去看,又怕没拿稳蚯蚓掉身上,只好强忍着恶心,走到湖边才忙不迭地抛开。
北阳那边挖的草已经堆得很高,他在搓绳,跟顾篱这临时用一会儿的不一样,北阳估计是要把这些苇草背回去,那绳子得尽量耐用一点,需要捶打茎杆,把里面硬的部分去掉再搓。
顾篱没好意思喊他,忍着恶心努力忽略黏湿的触感把蚯蚓绑到草绳上,走到水边去“钓鱼”。
离岸两步远的地方有石头露出水面,顾篱估算了一下距离,先把藤筐和树枝扔在水面上让它们自己飘过去,再后退两步,助跑跳过去,精准落在石头上,摇晃了一下身形就保持住平衡。
他捞起树枝,用树枝把藤筐勾过来,本来是想拿树枝当鱼竿,藤筐捞鱼的,现在都到水里来了,他就换了个策略,还是拿蚯蚓当诱饵,把藤筐沉到水里,但树枝穿过藤筐的耳朵,方便随时提起来。
顾篱在石头上蹲了好久,蹲到腿都麻了,蚯蚓也泡得发白,才有大鱼来,他精神一震,屏息凝神,等它完全游进藤筐的范围就猛地一提、没提起来。
藤筐整个泡在水里阻力太大了。
等筐整个提出水面,鱼早已不见踪影,他有点懊恼,要是用力一点快一点就好了。
水已经被搅浑,顾篱干脆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把藤筐也捞起来,准备再来一次。
但是蚯蚓被鱼吃掉了。
顾篱回头看湖岸,后知后觉,他这样好像回不去,他的鞋是麻线编的,里层是兔皮,踩水里基本就废了,要么脱鞋子挽裤腿,但是会很冷。
北阳捆好草走过来,顾篱顿时忘记自己的困境,乐滋滋挥手:“北阳,看我,我跳过来的。”
然后放下手:“就是不太好回去,你帮我把蚯蚓扔过来呗。”
北阳找了根大部分埋在泥土里的树枝,抖干净上面的泥:“你回来吧,我来捉。”
顾篱就像刚才那样把藤筐和树枝抛在水面上飘回来,自己在原地蓄势立定跳远,跳是跳到岸边了,但是没保持住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眼看就要掉回水里,北阳拉了他一把,顾篱又整个扑到他身上去,脸他的兽皮衣上一蹭就得出结论:“比你的毛毛软,但是没有你顺滑。”
又飞快补充:“我还是更喜欢你啦。”
“嗯。”北阳不太明显地应声。
北阳抓鱼用不着背篓,顾篱像一开始计划的那样,把树枝和草绳组合做成鱼竿,站在岸边用蚯蚓引诱鱼,北阳拿着叉鱼站在石头上伏击。
还真给他们叉到两条,一大一小,大的比两只手掌加起来都长,小的也有一掌半那么长,回去顾篱就煮了鱼汤,现在油不缺,榨好之后存在陶罐里随用随取。
顾篱终于能有足够的油煎鱼了,这次没切块,用骨刀在鱼身上划了几道,整条放进锅里煎,煎到两面金黄,加入两片姜和一个葱结煮。
他放葱那么大方,放姜却十分吝啬,北阳问他:“姜用完了?”
顾篱摇头:“还有,但是要留一点等天热了种。”
他的小菜地现在白天晒太阳,晚上盖上草,精心照顾下,葱韭都还在长,但是姜长势不太乐观,他不敢挥霍,光靠采集是不能稳定供应的。
他们在大山洞里煮,鱼汤鲜美浓郁的香味吸引了好多人来问,这天气不到食物紧缺一般不会去抓鱼,万一冻生病了,后果可能很严重。
其他人也就问一句是不是今天煮鱼汤,只有竹鸣看了一次又一次,知道是北阳抓的鱼之后,回山洞拿了小半只烤过的山鼠来:“篱,北阳,能不能给我换一碗?”
竹鸣家里只有他一个兽人,他又不擅长冬天狩猎,这只山鼠估计还是跟松原他们结伴去掏洞的时候掏的,靠部落里分的食物,只能保证饿不死,亚兽人还好一点,消耗少,兽人要维持兽形的话,食量会比亚兽人大很多,顾篱看他脸颊似乎比夏天时瘦了不少。
他立刻就心软了,不过还是要看北阳,北阳反过来问他:“小鱼你要今天吃吗?不吃就给他,我明天再去给你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