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篱愣了一下,心想他俩好像没讨论过小鱼的归属吧?照习惯不是应该北阳捉他烧,他们一起吃吗?
竹鸣还眼巴巴看着,顾篱赶紧点头,还说:“那条小鱼给你,等会儿鱼汤你也来盛一点。”
竹鸣高兴地不知说什么好了,倒是竹咚看见了有点不好意思,叮嘱他:“等天气热起来,你去给北阳挖山洞。”
竹鸣连连点头。
顾篱笑了笑:“你那么喜欢吃鱼,以后天气热的时候多抓几条回来烘干,藏着慢慢吃。”
竹鸣说:“做了鱼干的,已经吃完了。”
竹咚无奈:“你不知道他吃得有多快,十几条鱼,第一场雪下完没几天就吃完了。”
小渔猫爱吃鱼有什么错呢?顾篱有心想教他“钓鱼”,但竹鸣是不会叉鱼的,还是等天热了再说,让他练一练吧,现在去万一栽水里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说:“可以做成鱼丸烘干,每次吃几颗,或者做成鱼松,拌在粥里吃。”
竹咚细细问过鱼丸和鱼松的做法,对竹鸣说:“天热了你去抓鱼我做给你吃。”
竹鸣乖乖点头。
他拿来的半只山鼠之前已经烤过一次,再烤没有第一次香,倒是让激起顾篱一点捕猎的兴趣。
掏山鼠洞对捕猎技术的要求不高,亚兽人也可以参与,好几次松原去的时候顾篱也想跟着去的,每次都因为各种事没去成。
晚上回山洞,顾篱就问松原:“你明天去不去掏山鼠,我也想去。”
松原随口说:“叫北阳带你,我要跟山君去巡山,可能要好几天。”
顾篱奇怪:“你巡什么山?”
这不都是山君南风北阳在做吗?
还是松崖解释:“和狩猎差不多,部落里储存下来的肉不多了。”
“哦。”这样顾篱倒是能理解,“那北阳不去吗?”
“他不是经常一个人去?”松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看热闹的样子,“所以你就找他带你,反正明天他不狩猎。”
第二天松原一早就起来,顾篱也醒了,就没再睡,下去喂兔子,正好撞见一只准备外出的白虎。
山君他们都还没出发呢,北阳这么早?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才走出去两步,北阳直接回头,顾篱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北阳,你干什么去?”
“抓兔子。”
顾篱走过去,弯腰视线和他齐平:“别抓兔子了,抓山鼠吧,兔子肉太柴了不好吃,带我去掏山鼠洞。”
北阳沉默,顾篱信誓旦旦地保证:“哎呀我不摸你还不行吗?”
北阳依旧不语,顾篱就揪住他脸颊上的毛毛恶狠狠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早起来肯定是想背着我偷偷去,被我抓到了还想跑?以后做了好吃的不给你吃。”
第36章 第 36 章 猎杀时刻
北阳说是去抓兔子, 也不可能真的只抓兔子,维持兽形消耗比人形大得多,兽形越大食量也越大, 只靠部落里的食物是吃不饱的。
山君要他巡山,不光是出于守卫部落领地的需求, 还要看他能不能养活自己, 不然总不能搬离了父母的山洞, 还要靠父母喂养吧?而出于整个部落的生存需求考虑, 山君要求他们单独外出时都去部落边缘、一般狩猎队不去的地方狩猎。
他带小的猎物回来不是为了自己吃。
不过今天不是一个人, 篱说想抓山鼠,北阳想了想:“去竹林?”
“抓竹鼠吗?”看他同意, 顾篱松开他的脸,顺毛摸了两下。
这是顾篱的叫法,山里很多老鼠都长差不多,只是体型可能有点差别, 顾篱反正分不出是大体型的幼崽还是小体型的成年鼠,于是在哪里抓的就叫什么鼠,竹林里的叫竹鼠,山里的叫山鼠, 要是在他小菜地边上抓的还能叫田鼠。
“兔子也有,”北阳回忆了一下, “那边有很多草。”
“是不是很远啊?”不然之前草不够的时候阿父应该就会带他去。
“今天能回来。”
那也不算远。
“那我把背篓带上。”顾篱往山洞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警惕地看着北阳,“你不许自己跑掉哦。”
说完好像还是担心北阳自己去,快速跑向山洞,一边跑一边喊:“很快的,你一定要等我啊。”
北阳原本想回山洞穿衣服, 变成人形带他去,犹豫片刻在原地趴下,舔爪子洗脸,整理刚才被揉乱的毛发。
顾篱背着背篓气喘吁吁回来,白虎放下爪子从容起身往林子里走。
顾篱反应过来,北阳兽形上不去这边的崖壁,肯定是要从对岸出去的,难怪阿父之前不带他去,过河太不方便了。
他好久没有白虎一起出去玩,白虎还是亚成体,不像母亲和哥哥那样壮硕,但肩高已经能到他的腰,指尖划过光滑的背毛:“你是不是变大了好多,好久没量了,你别动我给你量量。”
这里没有皮尺,顾篱给北阳量体长一直是拿自己做参照的。
他把胳膊撑在北阳肩上,伏下|身,单脚站立,另一条腿向后抬起和上半身齐平,他回头看了眼,脚尖差不多在白虎的尾巴根部,脑袋正好搁脖子上,他侧过脸贴贴白虎后颈,双手环过他的脖颈搓了搓,嘿嘿笑道:“你比我长一个头了哦。”
小时候他们体长是差不多的,这两年北阳长得好快。
这么大一只白虎却没有丝毫攻击性,顾篱不信有人能忍住不摸,他反正忍不住,明明刚刚才保证过不摸了,又开始动手动脚,一下摸后颈,一下摸背,一下又揉耳朵,白虎的耳朵圆乎乎,毛也短,但是热热软软,绕着圈地摸,手感特别好。
太快乐了。
北阳从兽形遇见篱就知道今天逃不过,但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耐不住他越来越过分,第三次被揉耳朵之后,他终于回头轻轻叼住作乱的手,象征性地呲了呲牙。
北阳人形帅到顾篱经常觉得他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兽形也很标致,遗传了山君的脸型,圆头圆脑的,顾篱感觉更可爱了,揪着他的脸颊肉一通揉,挤得他一只眼睁一只眼闭,最后干脆全闭上,也不走了,就站在原地。顾篱丝毫不收敛,揉着揉着抱住他的脑袋蹭,还不小心夹着嗓子喊了一声小猫咪。
“……”
撸太狠了,顾篱一松手,北阳就蹿出去,接下来一路都走在前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时不时回头确保他没落下。
到河边也是这样,顾篱只看见白虎回头看他一眼就轻轻一跃跳到对岸去了,用跳可能都不确切,太轻松了,类比人形,就是抬腿一跨。
但这个宽度,真人形的顾篱是跨不过的,他估算一下,后退几步,助跑起跳,也落在对岸,膝盖弯曲卸去多余的力。
看他稳稳落地,北阳才重新往前走,他选了最近的路,没多久就走到盆地边缘,这里坡度还行,不管是兽形的北阳还是人形的顾篱攀爬起来都没什么难度。
到顶再走一段就能看见零星的竹子,越往前走土层越厚,竹子也越多,纤竹摇曳竹影娑娑,地上都是干枯的落叶,踩上去窸窣作响,要是夏天来应该很舒服,冬天感觉比外面更冷了。
竹笋不顶饿,采集优先程度不高,之前几次出来去的都是另一个方向,顾篱还是头一次来这边,好久没吃笋了,等会儿可以挖一点,还有竹筒,虽然现在容器不缺了,但竹筒便携,还是最好的肥皂模型。
不过都不急,先抓竹鼠!
他听松原说过好几种抓竹鼠的办法,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片刻后问北阳:“你看见哪里有竹鼠洞了吗?”
白虎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因为体型太大了,小小的呼噜声也显得很响,顾篱怀疑他在笑,一手按住他的脖子,严肃道:“你不要发出声音,会把竹鼠吓跑的。”
北阳领着他走到一丛枯黄的草前,顾篱说:“这个都黄了,兔子不爱吃。”
北阳拍了拍地,顾篱顺着他的爪子看:“什么?泥土?很干,枯死了?”
“竹根。”
顾篱这才注意到泥土地上有一小截竹根,脸这么大的虎爪和小手指那么粗的竹节对比分明,滑稽到可爱,顾篱忍住摸巨大毛爪爪的冲动,努力思考:“正常竹根应该在地底,这个是竹鼠啃的?”
“嗯。”
顾篱以为他们要顺着痕迹继续找,却见北阳直接扒开草丛,枯草灌木掩映间有一个巴掌大的洞。
顾篱顿时兴奋:“竹鼠洞!”
但是北阳说:“不在洞里。”
“嗯?你怎么知道不在家,闻出来的吗?”
“洞没有堵。”
哦,原来竹鼠回家也关门。
这户主人不在家,只好去下一户了。
北阳一边走一边给他指出林子里动物活动的痕迹,啃断的竹根,吃剩下的残骸,翻出的泥土。
动物都有自动躲避的天赋,听到点动静就跑没影了,顾篱一个人进山总觉得林子里动物少,现在听北阳讲,觉得生物密度还是挺高的,虽然活的到现在都没看见一只。
顾篱指着一个小毛球:“这是什么?附近有猫吗?”
北阳说:“猫头鹰。”
“猫头鹰也吐毛球?”他蹲下想仔细看,又听见北阳说:“里面有吃剩的骨头。”
顾篱顿时收手,北阳又扒开一从草,这次不用说,顾篱也看出来了:“这里是不是有个洞?”
洞口的泥土颜色跟边上不一样,混杂着竹子碎渣,这只竹鼠肯定在家!
顾篱找了块石头挖土,洞口的泥土比别处松散很多,挖起来也不费力,就是这个洞比刚才的还大,他拿手比了比,怀疑道:“这么大兔子都能钻吧?你怎么知道是竹鼠?”
“屎的形状不一样。”
顾篱天天铲兔子屎,知道兔子屎是圆的,这里洞口的粪便是长长的椭圆形,他恍然点头:“那这么大的洞,竹鼠肯定也大,把它熏出来。”
顾篱说完愣住,和白虎面面相觑,掏洞时放火用烟熏是常规手段,问题是谁来点火?
“我没带弓绳。”他迟疑地看向白虎毛茸茸的爪子,这能搓木棍吗?
“搓不了。”北阳捡了根树枝用前掌夹住搓了一下,掌心不像人形平滑,肉垫凹凸不平的,又没有手指,笨拙可爱,确实搓不了。
顾篱只好自己努力,割了把草,大致分拣了一下,还算好的捆起来带回去给兔子吃,完全干枯的用来引火,等到终于钻出火星子他的手都块磨破了,但也顾不上疼,赶紧捧起来轻轻吹气,把火点起来,草塞到洞口,才伸手给北阳看:“你看我手都要搓破了。”
被白虎刺刺的舌头舔了一下,顾篱笑着缩回手:“痒。”
顾篱加了三次草,加到怀疑洞里根本没有竹鼠,才终于听到点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拿开堵在洞口的草束,立刻就有两只竹鼠跑出来,一只被北阳一爪子拍回去,另一只跑出去两步远,也被顾篱扑住。
顾篱把竹鼠捂在怀里,趴在地上兴奋地喊:“我抓住了我抓住了,北阳!”
北阳走过来,顾篱才敢松手,竹鼠往外一跑就被白虎爪子摁住。
顾篱一手一个提着竹鼠尾巴掂了掂:“嘿嘿,好肥的两只。”
两只竹鼠都被白虎拍断脊柱,走得很痛快,顾篱把它们扔进背篓,掸掸身上的枯叶子,问北阳:“哪里有水啊?”
北阳带他过去,这里的溪水比盆地里的还要干,只剩细细一条,其实竹林里也能看出来,土壤干硬,叶子发黄,明显是缺水很久了。
盆地里因为地势低,不大明显。
北阳下去用爪子刨开石块挖出一个临时的蓄水坑才上来:“附近有一群猪。”
“那你要去抓吗?你去吧,我砍棵竹子。”
北阳没有立即去,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才从小溪对面离开。
顾篱带了石刃来,水边再找一块石头就能组合成锤子和凿子,为防竹子纵向断裂,他砍得很小心,差不多百来下才成功砍断,然后坐在地上取竹筒,取出一截之后就生火煮水,他出来还没喝过水。
煮水期间也没闲着,挖了两颗笋,本来想多挖几颗,实在是泥土太干挖着费劲,有两颗够煮汤就行。
他喝了点水,凿下来三段竹子都没见北阳回来,就在附近转了转,仔细寻找,还真给他在对岸发现一个竹鼠洞,这边是树林和竹林的交界处,除了竹子还有很多树和灌木。
顾篱捡了一些枯枝落叶故技重施放火熏鼠,忽然听到低沉的虎啸声。
一走神,竹鼠跑了。
顾篱也顾不上它,往虎啸传来的方向看去,啸声很长,不是那种遇敌时的警告震慑,可能是给他听的,不知道北阳遇到什么。
反正他肯定帮不上忙,还是不要过去拖后腿,左右看看,找了从灌木当掩体。
他不去战场,战场却向他奔来。
又是一阵虎啸,这次明显短促很多,也近很多,没一会儿他远远看见一头大猪带着几头小猪向他跑来,身后缀着一只白虎。
小猪被竹子绊倒也没见白虎去扑,紧紧追着大猪,眨眼间就都到了顾篱跟前,大猪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冲进灌木丛,白虎后肢发力一个飞扑落在大猪背上,一口咬住它的脊柱,长长的尾巴在空中不断摆动维持平衡,爪子如利刃出鞘穿透厚厚的皮肉,紧紧扣在猪身上,用全身的重量拖住猪的脚步。
近在咫尺的猪叫几乎要扎透耳膜,白虎下颌不断发力,锋利的犬齿深深扎进肉里,尽管猪皮糙肉厚,这还不足以咬断它的脊柱,随着鲜血不断涌出,大猪挣扎的动静还是渐渐弱下来,白虎趁势转换位置,咬在它的咽喉上。
片刻后,野猪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白虎直直看向灌木丛,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利齿,趴在原地喘息,白色的毛发被鲜血浸染。
顾篱这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白虎舔了舔爪子,尝到血腥味,忽而身形一僵,意识到自己身上都是血,尾巴不再晃动,耳朵都放平了。
顾篱却直直向他走来,在一步外停下,他的头发上还沾着枯枝碎叶,自己浑然不知,双手在胸前交握,结了个中二的手印,压低嗓音,神情肃然:“苏醒了,猎杀时刻。”
北阳的眼神渐渐困惑。
第37章 第 37 章 感冒了(倒v结束看过别……
地上有很多血, 顾篱纠结了一下该往哪个方向靠近,最后选在猪背这一侧,他蹲下来和白虎面对面, 刚才只觉得猪很大,蹲下来一比就更大了, 体长快要赶上他, 獠牙都差不多有一指长。
它刚刚带着小猪一起跑的, 显然是雌性, 即便顾篱不参与捕猎, 也知道雌性野猪这么长的獠牙很少见。
野猪已经没有气息,但身上还在冒热气, 脖子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流血,估计是伤到静脉了。
北阳还没喘匀气,猫科动物都是爆发力强,一般捕猎很少长距离奔跑, 追这么久,累坏了。
顾篱伸手摸摸他热乎乎的耳朵,眼神亮晶晶的,小声说:“北阳, 你好厉害呀。”
白虎动了动耳朵:“还有一只小猪。”
“抓这么多呀?”顾篱又说了一次,“你太厉害了。”
他夸一句, 白虎的耳朵就要向后抿一下, 顾篱更是不遗余力地使劲夸夸,怎么还会飞机耳呢,实在太可爱了。
还是北阳喘匀了气先站起来:“我去把小猪捡来。”
“去吧去吧,我在这看着。”
北阳犹豫地看向顾篱,不是很放心放他一个人在这里了, 刚刚那群猪里除了幼崽还有亚成年的雌性,可能会有危险。
顾篱看他还不去,玩笑道:“怎么啦,要我陪你吗?”
北阳居然应了。
顾篱眨眨眼,指指地上小山一样的猪:“那这个怎么办?”
北阳把猪拖进顾篱刚刚藏身的灌木丛,白虎大,猪也大,他这么一拖,灌木丛都塌了大半,顾篱走过去把断下来的残枝往猪身上盖,也就聊胜于无吧,这血腥味,他都能闻到,何况是嗅觉灵敏的捕食者。
“会不会被偷走?”
“短时间不会。”
顾篱一想也是,刚刚又是虎啸又是猪叫的,猪还叫得那么惨烈,能跑的应该都跑远了。
小猪离得还挺远的,现场有个大洞,洞口原本应该是遮掩在草木中的,现在完全敞露,还有好多刨出来的泥土,看得出来混战过。
顾篱弯腰往洞里看,黑漆漆的,看不清:“你是从洞里把它们赶出来的吗?”
北阳解释:“本来只想抓小猪,它们跑到你那边去了。”
怪不得这么大老远追过来,顾篱看看地上的小猪,这只倒是不大,他应该也能背动,但是加上那只成年大猪,他有些苦恼地说:“我们两个怎么带回去?”
“叫人来拿。”
他们往回走,北阳叼着小猪跟没负重一样,时不时还在树上蹭爪子,留下一道道爪印。
“怎么了,爪子不舒服吗?”
“没有,标记领地。”
顾篱看他好几眼小声嘀咕:“原来标记领地是磨爪子,我还以为……”
“……是给别的部落和流浪兽人看的。”
走到盆地边缘,太阳已经偏西,早上出来得急,也没带吃的,半天就喝了几口热水,顾篱饿得肚子咕咕叫,看了眼小猪:“要不我在这等,你回去喊人?”
北阳没领会他的意思,站到高处长啸三声,顾篱捂着耳朵都被震得头皮发麻,就算知道北阳不会伤害他,这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震慑还是让他心脏砰砰跳。
忘记他们有远程通话方式了。
顾篱揉揉耳朵:“这样就好了?”
“南风会过来。”
“他回应你了?我怎么没听见。”
“太远了。”
顾篱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怎么听见了。”
这次北阳倒没说是兽人听力敏锐了,他抬抬爪子:“感觉到的。”
顾篱想起大象好像就是用爪垫感受同伴的声波,老虎也行吗?他那么喜欢大猫猫都没听说,还是兽人不一样?
“真的假的?”
“假的。”北阳似乎有些无奈,“他离得不远。”
顾篱又想揪他的脸了,但是还有血迹,就去搓他耳朵。
南风确实离得不远,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了。
顾篱跟北阳说话呢,北阳忽然放下猎物看向枯草丛,短促地吼了一声,几乎是同时,一个橘色的身影就从草丛里飞跃而出,隔了至少有两个身位,凌空扑向北阳。
顾篱吓一跳,北阳丝毫不退,迎头而上。
顾篱这才认出来是南风。
老虎打架和捕猎差别挺大的,跟猫猫打架差不多,都会前爪离地互扇喵喵拳,吼叫声很吓人,动静也非常大,尘土飞扬的,但不妨碍动作很可爱。
顾篱站在原地观战,被南风的尾巴扫了一下,尾巴不是老虎的攻击武器,但随意一扫还是跟钢鞭似的,顾篱嘶声捂胳膊后退,北阳一看爪子都伸出来了,南风往地上一卷,然后退开算认输,兄弟玩闹没必要你死我活。
北阳走过来,顾篱从毛茸茸的脸上看到点关切:“没事没事。”
他对南风说:“北阳还抓了一头大猪,我们拿不下,放在上面。我们回去喊别人来帮忙,麻烦你守一下,免得被偷走。”
南风走的时候还招了一下北阳,从他身上跳过去的,顾篱感觉他们好像兽形都比人形贪玩一点。
他俩回到部落,通知了几个兽人去帮忙,兽人们第二天才回来,带回来的不止一头大猪,还有好几只小猪,和一头亚成年猪,这一窝猪差不多连窝端了。
用南风的话来说:“反正大猪都死了,小猪活不了多久,直接带回来吧。”
顾篱解释:“北阳本来只想抓一只小猪,大猪跑到我这边来了他才抓的。”
“我说呢,带崽母猪很凶的,去偷小猪也就算了,怎么连母猪都杀,原来是为了保护你啊。”他笑着问北阳,“这是不是你单独捕到的最大的猎物?”
北阳没回答,看了眼猪问他:“内脏呢,你吃了?”
昨天一起去的墨青解释:“我们一起吃了点补充体力,正好这头猪太大了,减轻一点重量。”
南风直接问顾篱:“你喜欢什么内脏?”
顾篱奇怪怎么问到他这来了,不太确定地说:“肝脏?”
南风就去把那头亚成年的猪剖了,取出肝脏扔给北阳:“你的,拿去。”
肝脏转了一圈果然到顾篱手上,不过这次不能做盐焗猪肝,部落里的盐存量不是很够,山君一回来就叫南风去换盐了。
南风不知道为什么不太乐意去,叹了口气,对北阳说:“你至少得给我抓头鹿,然后让篱做成丸子给我吃。”
北阳说:“鹿我抓,丸子你自己做。”
顾篱倒不是不愿意做丸子,就是奇怪:“本来是我和北阳去吗?”
南风怎么一副他俩欠他的样子,连北阳都默认了。
寒十笑着解释:“东山部落想要生下虎形兽人幼崽。”
顾篱:“……”
所以南风是去卖身的?
东山部落的族长是被山君打败之后痛定思痛,意识到人口质量同样重要,想方设法来获取优质基因了?
那确实不能让北阳去,还是小男虎呢,相比之下南风反正成年了,而且经验丰富。
顾篱誓死捍卫兄弟清白,肃容道:“南风哥辛苦了,我做好丸子等你回来。”
这别说搓鹿肉丸子,就是鹿鞭汤也得炖啊!
寒十和南风一走,北阳巡山的频率就变高了,几乎每天都要出去,难怪之前山君和南风经常看不见人。
他天天巡山,自然就没什么时间休整山洞,顾篱想帮忙的,但兽人和亚兽人的力气真的不在一个水平上,他凿得胳膊发酸也就凿下来几块小碎石,想用火烧水浇又没水,只好放弃。
最近天气明显有点回暖,但实在非常干,顾篱都记不清上次降水是什么时候了,山洞口的蓄水坑填不满,崖下的小溪只有手掌宽,流着流着就断了。
兽人们已经开始恢复狩猎,亚兽人们结伴去湖边打水,陶罐本身厚,再装上水,一路要歇好几次,后面顾篱就叫松原砍了半根竹子回来,他取下长长的两段,在每一节上钻孔。
松原说:“你要打孔不早说,我找虫子啃过的给你带回来。”
顾篱咽口水:“那你把竹虫一起带回来,我油炸一锅。”
竹虫成虫比较好找,天热会掉到地上,抓来可以烤着吃,和知了一样,掰头去腿撒点盐就行,幼虫是不一样的味道,微甜,还有点奶油味,顾篱长这么大没吃过几次。
松原也给他勾起馋虫,烤竹虫还挺好吃的,就是找起来费力:“我下次去竹林的时候找找。”
他俩光想着吃去了,红叶倒是一下就猜到竹筒的用途:“你要用竹筒取水?”
顾篱点头:“陶罐太重了,还不好拿。”
他给竹筒两端系好绳子,背在身上试了试,没几天,山君带兽人们去砍了一次竹子,大家都用竹筒取水了。
虽然竹筒孔小,取水的时候不方便,但只要堵上基本不会漏,免得打湿兽皮衣。
湖泊又小了一圈,之前北阳叉鱼的那块石头已经在岸边,脚一抬就能跨过去,有一个亚兽人会叉鱼,是竹鸣和竹咚的阿母,叫竹泉,叉了几条鱼回去,让顾篱跟上次一样炖汤,她把炖过汤的鱼头拿去给竹鸣。
部落的存粮分开放在几个储粮坑里,最近吃的那个储粮坑已经见底,挑不出很多稻。
剩下一个没开的坑一般是留着慢慢吃的,也是最后的储备粮,不能轻易开。
存下来的蘑菇干和菜干没剩多少,照这么干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采集呢,得省着点吃。
顾篱只好煮了一锅杂粮粥,没控制好火候,中途加了一次水,尽管是用鱼汤做底,还是吃得直皱眉。
红叶安慰他:“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开始采集了。”
红叶预料得很准,没几天春雷一响春雨落下,干旱结束万物萌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绿意。
顾篱看看自制日历,这才刚到三月:“也没有冷很久嘛,那些部落的巫说得不准。”
早春的采集效率没有夏天那么高,亚兽人们要每天都出去,最暖和的一天顾篱爬到树上摘香椿树的嫩芽出一身汗,他解开兽皮衣在树上坐了一会儿,带他们出来采集的青霜在下面喊:“篱,采完就下来,这种树脆,容易断。”
顾篱应了声好,抱着树干慢慢落地。
“摘了多少?”
顾篱伸手,这么大棵树,也就小小两把,他都没放进筐,就捏在手里,青霜失笑:“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东西确实不多,现在食物也不那么缺了,野菜很多见,顾篱就放进自己的小筐里,正好昨天松崖捡回来两个蛋,不知道是什么好心鸟下蛋这么早,成全了他的香椿炒蛋。
早春的这一口,顾篱吃得心满意足,然后乐极生悲,半夜惊醒嗓子干疼,又因睡前忘记煨水没有热茶喝,只好喝了几口凉的,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头昏脑胀,骨头缝里都在疼,顾篱知道自己大概是感冒了,头脑昏昏地想,冬天最冷的时候没生病,天气转暖反而感冒了,这算什么?
换季流感吗?
第38章 第 38 章 毛茸茸虎形大抱枕
松原第一个发现顾篱生病, 他用冷水洗过脸,手很凉,本来是想像顾篱闹他一样冰他一下喊他起床的, 一碰到脸就感觉不对,这也太烫了, 主要篱居然没有跳起来打他, 慌忙朝外喊:“阿母, 阿母, 篱发热了。”
红叶在山洞外取水, 捧着陶罐进来听他这样讲,先是不信:“好好的怎么会发热。”
但还是立刻放下陶罐走过来, 见顾篱躺在床上脸颊发红,皱着眉,显然不舒服,赶紧也伸手摸探他的额头, 又摸摸他的脖子,关切地喊:“篱?”
顾篱早早醒过,实在不舒服又睡了,这会儿被他们弄醒, 只觉得眼眶都在发疼,弱声弱气地喊:“阿母, 我身上好痛, 晚点起。”
红叶说:“今天不要起来,发热了。”
顾篱往兽皮毯子里缩了缩,又闭上眼哼哼唧唧:“没发热,我冷。”
这下红叶更断定他在发热了,转头对刚起床的松原说:“你变回兽形给篱取暖。”
顾篱听见阿母这样说还笑了一下, 拿手拱开兽皮:“来。”
被红叶捂回去:“别动。”
松原变成兽形跳上床,压住兽皮的边,顾篱也反应过来,发热就是会畏寒的,把脚缩上来压在膝窝下,一边伸出手捂在松原软软的毛毛上,迅速判断自己的病程,给自己开方子:“阿母拿姜片煮点水,我发发汗就好了。”
山洞里最乐观的就他自己,发热不是小病,受伤的兽人最怕发热,部落的小孩夭折也大多因为发热,松崖忧心忡忡地问:“篱还冷不冷?”
看样子顾篱要是说冷,阿父也要变成兽形来给他取暖了。
顾篱摇头:“好多了,阿父阿母你们出去吧,阿兄在就够了。”
冬春之交,食物获取一向是不容易的,还容易下雨,天气好的时候得尽可能多地采集狩猎。
红叶哪里能放心:“我去找青霜,今天让她带人去采集。”
松崖也说:“前两天在橡子林那看见一个蜂窝,我去弄点蜜来。”
红叶认同道:“蜂蜜好,多找几个人一起去,小心点。”
顾篱想说不用去,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红叶给他倒了碗温水来,扶他起来喝水。
松原起身换位置,伸了个懒腰,头和身体压得低低的,只有屁股翘着,一只前爪还往前伸,尾巴自然垂落摆动扫过兽皮毯子。
顾篱喝过一碗水感觉身体暖和好多,一只手碰碰松原的毛爪,红叶把碗放到那边火塘边的石头上,让顾篱重新躺下,然后一把端起兔狲给他压被角,叮嘱道:“你在洞里照顾篱,我去找青霜。”
红叶下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带着从顾篱小菜地里摘来的薄荷叶子,还有几根葱。顾篱从前自己说的,发热冷的时候用葱泡水喝,退热之后喝蜂蜜水、薄荷水,确实有用。
这会儿也问顾篱自己:“篱,用葱还是姜泡水?”
顾篱觉得姜汤比葱汤好喝很多,但还是说:“一起吧。”
红叶就把葱姜一起放到水里煮,难得用了陶罐,总担心它要裂,照看得十分小心,眼看着沸腾起来立即倒进顾篱的杯子里。
这杯子有个把手在,平时可有可无,现在篱生病拿着倒是稳当很多。
这么一杯浓浓的葱姜水喝下去,从口腔一路热到胃,辛辣直冲脑门,但还是没有出汗,顾篱没什么力气,喝完就躺回去闭眼休息了。
这回是热醒的,大概是阿母帮他调整过,兽皮毯子两边都压在身下,紧紧包裹着身体,他几乎动弹不得,松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枕边来的,毛茸茸一团盘在脖子边上呼呼大睡,堵着被窝口,热量一点都散不出去,他一转头还糊了一嘴毛。
松原被他推醒,跳下石床又跳上来,蹲在边上,顾篱哑着嗓子:“阿兄帮我煮点薄荷水再拿块山鼠皮沾水给我。”
松原跳到自己的石床上,不一会儿就人形出现,照他说的先煮薄荷水再拿山鼠皮:“阿母刚出去,去换稻了。”
顾篱还小的时候,生病说过想喝粥,那时候阿母煮了杂粮粥,顾篱却喝哭了,说不是这样的,红叶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只用稻米煮的粥。
顾篱用山鼠皮从脸擦到脖子再擦到腋下胸口,然后把鼠皮给松原:“不用那么麻烦,我马上就能好。”
松原无所谓地说:“好了你就当多吃一顿,你不是喜欢吃那个吗?也就挑的时候麻烦一点。”
红叶用石碓舂好了米才上来,顾篱发过汗,虽然还没完全退烧,但精神好多了,斜靠着石壁小口喝薄荷水,山鼠皮晾在裸露的石床上,偶尔擦一擦。
红叶看见了说:“怎么靠在石壁上,一会儿又着凉。”
顾篱回头拿脸贴贴石壁:“现在不冷了,热。”
顾篱从小没少生病,他是唯一一个亚兽人男孩,不是因为部落里从来没有过,只是都养不大,很多照顾病人的方法都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红叶照着做,这方面倒是很信任他,不再多言。
顾篱看她煮粥,语言指导:“阿母,那是什么骨头?猪骨吗?先热水烫一烫再煮,粥里加点姜,葱到出锅的时候再放。”
“知道了。”红叶照他说的做,又吩咐松原,“你阿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去帮篱喂兔子。”
顾篱立刻说:“谢谢阿兄。”
等他走了,顾篱又问红叶:“阿母,你拿什么跟人换的啊?”
“蘑菇。”
红叶是部落里认识最多蘑菇的亚兽人,记性又好,她说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该长什么蘑菇多半不会出错。
只要天气暖和不缺水,蘑菇确实是他们家最不缺的东西。
“等我好了我也去捡蘑菇,晒干存在罐子里封好,可以放很久。”
红叶看他一眼:“你先好起来再说。”
顾篱信心满满:“我明天就好。”
可惜病毒不听他的话,来势汹汹的。
夜里又降温,山壁透出寒意,顾篱被冷醒,冻得浑身发抖,太阳一穴一突的胀得难受,半个脑袋都在疼,唇角干得起皮,视野也跟平时不大一样。
他冷静分析,又开始升温了。
顾篱不觉得生病的时候喊人照顾是添麻烦,当即就把家里三个人都喊了一遍,喊醒哪个算哪个。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重,其实非常轻,连松崖还没回来都不知道,好在红叶和松原都没睡熟,一喊就醒。
松原直接兽形跳到他的石床上,红叶把松原的兽皮毯子也拿来给他,又给他煮了葱姜茶。
这次发热比早上更难熬,躺久了草垫被压得扁扁的,跟直接躺在石床上差不多,保温效果也大打折扣。
顾篱喝过茶没有立即躺下,阿母给他重新铺换草垫,他披着兽皮蜷缩在一角,揣着毛茸茸的兔狲依旧瑟瑟发抖。
红叶铺完草垫,给他多加了一张兽皮垫,还把小壁灯点上,顾篱听见外面的风雨声,却没看见松崖:“阿父呢?”
“还没回来,他们人多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
松原原本趴在他怀里,忽然站起来,跳下床去,后腿蹬在顾篱身上,顾篱现在不碰都浑身痛,何况这样稍微用点力气地踩,顿时疼得嘶了一声,想让他轻点都没力气开口。
松原从草帘下钻出去,风钻进来,红叶以为是松崖回来了,也走到洞口去看,来的却不是松崖,是北阳。
他巡山的时候遇到松崖他们了,那个蜂窝在岩石缝中,位置有些高,他们搭起一个架子用烟熏了好久,才成功割到蜂蜜。
蜂蜜割下来天也黑了,夜里赶路不方便,加上他们一天光割蜜了,没怎么狩猎,松崖就说他先回来:“篱生病了,我拿回去给他吃。”
北阳一听立即说:“我走得快,我拿回去。”
又问:“篱怎么了?”
松崖忧虑地说:“发热了。”
北阳就带着一竹筒的蜂蜜连夜赶回来,甚至没来得及回自家山洞,直接上来了。
红叶看见蜂蜜就知道怎么回事,问他:“吃过没有,饿不饿?我给篱热了吃的,他现在吃不下,你吃吧。”
“我不饿,给篱吃。”
北阳走到石床边,顾篱牵牵嘴角,抬起胳膊,他坐得偏里一点,碰不到北阳,北阳自己把脑袋递过去,顾篱就搂住他,轻声说:“你来看我啦。”
松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人形了,给洞口又挂了张破掉的草席,今天风有点大,破草席虽然漏风,但是两张一起可以压一下。
看见北阳坐在床边,顾篱的手放在他脖子上,就说:“篱说冷,你兽形大,上去给他取取暖。”
红叶没发表意见,只是面色忧虑。
顾篱平时总爱撸大猫,这会儿倒没趁病非要北阳给他撸:“没事,发过汗就好。”
北阳脑袋拱了拱他,大概是想他往里让让,顾篱不想挪屁股,直接躺倒了,北阳犹豫一瞬,轻轻跳上去。
他一上来就把石床挤得满满当当,顾篱被他侧躺着笼住,脑袋枕在一只虎爪上,脚放在他柔软的腹部。
倒是真的很暖和,顾篱闭上眼。
北阳陪了他两天,任劳任怨,冷了就当活体虎皮毛绒毯,热了就下床去给他腾空间,但顾篱始终没好起来,反反复复地发烧。
他病得厉害,红叶松崖松原都减少了外出的时间,尤其是红叶,大部分时候在家照顾他。
顾篱睡着的时候山君也来了,看过顾篱的情况对北阳说:“千湖部落的巫会做药,能治发热,南风还没回来,只能你去换。”
顾篱再醒来就发现白虎不见了,只有兔狲在他枕边,松原是不会钻被窝的,他体型太小了,整个给顾篱抱着取暖又盖被子,他会被闷到。
看他醒了,松原就变成人形给他倒水。
“北阳呢。”顾篱没喝水,声音蔫蔫的,病了几天,胃口一直不好,他的精神比刚生病的时候还差,毛茸茸虎形大靠枕不在,不是很想起来。
“去别的部落换药了。”
顾篱一下子坐起来,失声道:“他去东山部落了?!”
松原奇怪:“去东山部落干什么?他们也没有巫,去的千湖部落。”
顾篱松了口气,他是想到南风去换盐的事了,寒十拿了盐当即就回来,南风到现在都没回来,顾篱还寻思,这一头鹿可能都不够。
松原一说换药,他第一反应就是东山部落,吓出一身汗,虚弱道:“我好多了,蜂蜜还有吗?给我加点蜜。”
第39章 第 39 章 春天来了
千湖部落的巫是个名副其实的巫医, 做出来的药黑乎乎的一坨,气味倒是比较正常的草味,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应该没有毒。
就这一包药,外敷内服, 发热的时候敷在脖子后面。
据说巫的原话是敷过吃掉, 北阳多要了一点, 他带去的东西又好, 巫就多给了他一点, 顾篱这才有条件敷一份吃一份。
这个药粉不是粉汤不是汤,黏糊糊一坨能在嘴里挂好久, 顾篱把它泡进水里喝,喝过退烧确实很快。
北阳还是趴着给他当抱枕,顾篱已经不高烧了,精神好了很多, 坐在石床上给他梳毛毛。
天气转暖大猫也要换毛,浮毛很多,梳子上一撸就是松松一条,都被顾篱收起来了。
“这个药还挺好的, 你拿什么东西去换的?”
北阳抬起头耳朵动了动:“肥皂。”
顾篱:“……”
北阳解释:“巫都不缺食物,除非是多到能给整个部落吃, 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 只能用他们没有的东西换。”
千湖部落的巫也不是千岩那样的小姑娘,喜欢漂亮石头,篱做的新奇东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顾篱继续梳毛:“没有怪你的意思啦,谢谢你走这么远去换药给我治病。”
北阳又趴回去:“我再帮你做。”
*
细雨如丝, 绵延了几天,从北阳换药回来前就开始下,淅淅沥沥总也下不停。兽人们可以在雨中狩猎,但不能一直在淋雨,再厚的毛也会湿透,现在又不是盛夏,天还是冷的。
狩猎时间大大缩短,采集就更不行了,部落里又开始吃存粮,幸好前一阵大家都在努力收集食物,勉强能撑几天。
顾篱已经完全退烧,北阳就没再陪他,南风还没回来,他要和山君交替巡山。他千里迢迢去给顾篱换药,松崖为了感谢他不狩猎的日子都去帮他凿山洞,松原也去帮忙。
顾篱在山洞呆得快要发霉了,也说想去,红叶不许:“那个山洞没有挂草帘,风大,你刚好,不能吹风。”
松崖也一脸不赞同,松原挖苦他:“就你现在这胳膊,能干得动什么,躺着吧。”
顾篱当即就挥拳捶了他一下:“敲不动墙我还敲不动你?”
松原歪了一下肩膀没认真躲,红叶和松崖也没制止,就看他们闹,前几天篱病得实在太重了,他们甚至都做过最坏的打算,幸好熬过来了。
松崖和松原去凿山洞,红叶去了底下大山洞,家里就顾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开始搓线,换毛季,薅到好多毛。
没多久,红叶就回来了,拿回来一点野菜,皱着眉头,顾篱喊她都没听见。
“阿母。”顾篱又喊了一声。
红叶这才回神:“怎么了,饿了?”
“不饿,我才吃没多久。”顾篱也过来帮她一块儿择菜,这会儿的野菜嫩得很,挑出杂草就行,他一边挑一边问,“大山洞出什么事了吗?”
“食物最多还能吃两天,在讨论要不要开最后一个储粮坑,山君没同意,说要等一点食物都没有才开。”红叶看了他一眼,“你病刚好……”
顾篱听红叶的意思,应该也是想开的,而且是因为他,想了想说:“我不是还在外面养了头猪吗?把猪杀了应该能宽裕一点。”
“阿母你到时候拿个陶罐,调点盐水去接猪血,这头猪劁过,又总在外头跑,味道应该还行,肝也拿一片,咱们盐焗。”顾篱越说越馋,他生病这几天都不爱吃荤的,好几天没尝到肉味,现在馋得不行了,“还有猪蹄,炖烂了能黏牙。”
红叶原先还担心他舍不得,看他这表情恨不得今天就吃上,又起身:“那我去跟山君说,现在她应该还没出去,你把菜弄干净,别出去,等我回来洗。”
“嗯嗯嗯。”顾篱点头。
雨水遮掩了痕迹,兽人们找猪花了点时间,到晚上松崖和松原才带着分来的肉回山洞,毕竟是顾篱养的猪,他们家分得最多,两片猪肝一条腿,半罐子猪血。
松原还拿了一指节长的獠牙,这个大小做不了挂件,但可以串进项链里。
猪血容易变质,放不了太久,顾篱赶紧给煮熟了泡在盐水里。
第二天让阿母去割了把韭菜来,配猪血炒着吃,可惜橡子吃完了,最后一个储粮坑又没开,不然可以往橡子糊糊里下点猪血——乱配版鸭血粉丝汤。
现在只能跟猪肉一起吃了。
猪腿整条直接炖,调料不多,但东坡先生都说了,少放水,火候足时他自美。猪蹄中途被顾篱单独拆出来,又烤了一道,撒上椒盐葱花,外酥内软香气扑鼻,闻着就食指大动。
可惜猪蹄肉少,吃的就是一层皮,顾篱吃了两口就放下:“阿父阿母也尝尝。”
他俩把好东西留给两个孩子的时候,顾篱会不高兴,当下也没推拒,各自尝了尝,猪蹄转了一圈到松原手里也没剩多少,他就包圆了。
剩下的大半条腿小火煨上半天,煨出来一层一指厚的油,厚厚的猪皮一戳就透,肥嘟嘟闪着油光,轻轻一碰能晃两晃,吃到嘴里却软糯黏牙,并不油腻。
瘦肉也浸透了油脂,咸香腴润有嚼劲。
猪血是离火前不久才下进去的,切成半指厚两指宽的薄片,滑嫩细腻,外韧内脆的,舌头卷着它也不会断,一口咬下去又十分爽嫩。
松原吃得抬不起头,吃完猪肉吃猪血,吃完猪血啃骨头,夹了一块又一块,松崖吃两口就要停下回味片刻。
顾篱自己都是猛吃了一阵才想起来大病初愈,好歹吃慢了一点,可惜早春野菜多,但淀粉含量高的东西不多见,不然配主食就更香了。
红叶跟顾篱想到一块儿去了:“这要是配粥吃,粥里什么都不放也香了。”
顾篱点点头:“阿父阿母,我想种粮食试试。”
红叶说:“这跟你那些葱不一样,那么一点不够吃。”
顾篱解释:“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种一点,我想种很多,就像河边那样。”
红叶并不赞成:“河边从你阿祖小时候就是这样了,部落这么多人弄那么久,你一个人怎么弄?别弄得累了又生病。”
顾篱不说了,他这一病红叶快拿他放瓷娃娃了,还是等完全好了再说。
他夹了一点肉和几片猪血出来,还舀了一点点汤在碗里:“给北阳也尝尝。”
红叶往碗里又加了两片猪血:“多留点。”
一条猪腿很快吃完,炖得太久猪骨都软了,没法再用,不然泡在水里洗刷干净可以用来磨骨针骨刀。
猪肝盐焗好了没有立即吃,这个水分少,可以略放几天。
雨停了,久违的阳光的照耀大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泥土湿润的气息,还有春天特有的草木的清香。
部落里好多人来看顾篱,多少都带了点东西,大多是吃的,兽人带肉,亚兽人带野菜和蘑菇,连青霜家的小熊崽都带了几条虫。
兽人们劈柴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等,劈出来虫子他就拿去吃,特意留下来肥肥的五条给顾篱。
等到天晴无风,顾篱终于被允许走出山洞,他在洞口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觉病一场跟冬眠了一样,植物在雨水中悄悄发芽,放眼望去已是一片嫩绿,太阳照在身上也有了热意。
春天来了。
大山洞里大家在开最后一个储粮坑,看见他出来,都喊他来开。食物是最重要的东西,顾篱大病初愈,让他来开坑是祝福。
顾篱就撸起袖子扒开盖在坑上的草,从里面捧出一把粮食放在陶罐里。
众人一声欢呼,然后一块儿上手。
欢声笑语中,有人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篱也好奇看过去,目光顿住,他的黄豆!
去年大集会的时候跟千岩换的,换的时候非常开心,回来因为东西太多,大部分不是他自己背的,这筐黄豆也不知道是谁背回来的,估计当时跟要储存起来的食物混的一起被封存了,一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这是黄豆,大集会的时候我跟人换的,忘记了。”
顾篱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忘记这么久,当即就把豆子挑出来,放在石碓里打烂,加水煮了一锅豆浆。
乳白色的豆浆在锅里沸腾,豆香扑鼻十分浓郁,大部分直接盛出来给大家喝了,爱喝的多喝点,喝不惯的少喝点。
顾篱用滚水清洗了一个上过釉的陶罐出来,舀一小部分豆浆装进去封好,这是留出来发酵的,他暂时没处去找石膏,豆浆自然发酵会发酵出酸浆,酸浆也可以用来点豆腐。
现在天气还不算很热,他感受了一下,把陶罐放在火塘不远处,合适的温度可以让豆浆发酵快一点,等到豆浆冒出轻微的酸气就发酵成功了。
顾篱把酸浆倒出来,捧着陶罐在阳光底下仔细看过,确认没长毛,又沾了一点尝,除了酸没有什么臭味,这才放心。
又煮了一锅豆浆出来,酸浆也加热了一点慢慢倒进煮好的豆浆里,不断搅拌,豆浆里渐渐凝出絮状物,放一会儿就变成豆花了。
顾篱找了几个干净竹筒,底下打洞,里面铺上几层棕丝叶,把豆花倒进去,原本分散着飘在水中的豆花在重力作用下缓缓下沉凝固变成豆腐脑。
这个豆腐脑跟记忆中不太一样,倒是也嫩嫩滑滑的,但是没有那么绵软,似乎要脆一点,有点像土茯苓膏又不完全一样,因为是酸浆点出来,还有点酸味。
没有酱油,他加了点蜂蜜进去,咂咂嘴,还行。
豆腐脑再压一压,压出水就是豆腐了,压出来的水也是酸浆,顾篱小心收到干净干燥的陶罐里放好,每次做豆腐留一点,只要保存得当不受污染,就可以无限循环。
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过山洞,大概是觅食完回家了,外出采集的亚兽人们也回到部落,放下藤筐,顾篱凑过去,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想找点能配豆腐的东西。
北阳提着一只兔子进来:“活的,你要养吗?”
顾篱那一窝兔子好歹是养过了冬,现在天气好了,确实可以扩大养殖规模,就点点头:“那一会儿放到房子里去。”
说完他凑过去,小声道:“我今天做豆腐的时候,留了一点豆腐脑,晚点你来找我,给你也尝尝。”
他在大山洞里做的豆腐,豆腐等会儿做成菜,大家都能吃,但豆腐脑只有这么一点,不够分的。
北阳听他提过豆腐脑,是豆浆做的,他并不喜欢豆浆的味道,但篱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点头:“好。”
有人看他俩躲着人说话,就打趣道:“说什么悄悄话?”
“说今天有好吃的。”顾篱说完回头冲他眨了一下左眼,一副偷偷干坏事的俏皮样,这才回去接着挑配菜。
少年明眸善睐,面颊也比前几天红润许多,北阳略抬了一下手,又放下,视线追着顾篱过去,见他一个一个背筐翻看过去,忽然抬头看过来。
北阳下意识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看过去,视线一对,顾篱咧了一下嘴,北阳也笑起来。
第40章 第 40 章 北阳真的好好看哦
顾篱挑了一些适合煮汤的野菜, 和豆腐一起放进石锅里煮,另外加了橡子粉用来勾芡,整锅汤煮出来显得十分粘稠。
这次没有提前准备, 不然要是用鸡汤打底,里头再加一点鸡杂就是经典羹汤了。
他还看见了香椿, 就没把所有豆腐都煮汤, 留了一些拌香椿豆腐, 正好香椿也要配嫩一点的豆腐。
虽然离今年第一次吃香椿已经过了一阵, 香椿整体还是嫩嫩的, 叶芽还没完全展开,颜色带点紫红, 焯过水就变绿了,捞出来切成碎沫——石刀切肉或许费劲,切菜还挺爽利的。
把香椿和豆腐丁拌在一块儿,撒点儿盐, 再加点香油、嗯,没有香油,顾篱用花椒炸了一点儿茶油浇上去,香味一下就飘出来。
他夹了一筷子尝, 香椿的口感偏脆,豆腐软嫩, 一口下去绵中带脆, 豆香味还未散去,香椿特有的气息又缓缓浮现上来。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香椿豆腐不多,几个人尝尝就尝没了,但豆腐汤大家都喝到了,都问顾篱豆腐怎么来的。顾篱就把黄豆拿出来, 可惜不管是兽人还是亚兽人,都说没见过,他们部落内,应该是真的没有黄豆。
那剩下的黄豆就要省着点吃了,离下一次大集会还要半年呢。
不过如果能自己种就不一样了。
最近草变多了,养兔子还挺轻松的,每天把几把草扔进去就行,北阳上次捉来的兔子也适应得挺好,是只母兔子,顾篱把它放在公兔子旁边,准备让它们熟悉两天就合笼。
剩下的兔子他准备托晴做再做几个笼子,全部都笼养,兔子繁殖很快,真生多了养起来费劲。
兔子粪便混着碎草铲出来堆在一起,时间久了,那块地都肥了,掀开下面就是成团的蚯蚓。可惜没有鸡了,不然拿来喂鸡多好。
还有这些肥料,他那块小菜地用不了这么多,这么放着好浪费。
顾篱恢复采集的第一天,被安排去了河边拔草,拔掉杂草,留下能结出粮食的草,这活儿他干多了,每一个还不能出去采集狩猎的兽人亚兽人都来这里干过活。
除草从中段一路往上游走,尽头就是瀑布,这会儿瀑布水挺大的,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声音,顾篱记得这里有很多地木耳,拔过草就去捡了不少。
按照一般安排第二天他应该去采集,别的亚兽人都是采集拔草轮着来,但是接连几天顾篱都去拔草,顺着河流把两岸都走了一遍,然后选定了要种的地。
至于作物,他已经决定种水稻和黄豆。
顾篱用米煮过粥,大家都吃过,确实比杂粮好吃,因此都同意,但是听到他说要把储藏坑里剩下的稻筛选一遍,挑出颗粒大的拿去撒到土里,不免就有人犹豫:“撒到土里不是都给小鸟山鼠吃了吗?”
也有人无所谓:“反正天热了什么都能吃,又不会饿肚子,篱不是说了,种下去,以后收得比现在河边还要多。”
最后还是看山君,山君问:“只种稻?”
顾篱说:“黄豆也种,留一点做豆腐,剩下都种下去。”
种类太多也怕照顾不过来,他毕竟没有相关经验,只大概知道要施肥要浇水,还得慢慢试。
他病好之后红叶对他说要种稻种豆倒没什么意见了,就是说:“怎么挑那么远的地方?走个来回都要小半天,要是近一点,我跟你阿父阿兄没事还能帮你。”
“那边离河近,稻子要水的,阿母你看河边经常被水泡的地方是不是稻子最多?”
“还真是。”红叶没注意过,但常常在那边采集,顾篱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顾篱趁势说:“阿母,我想在那边盖个房子,需要打理的时候,偶尔在那歇一晚,省得来回走。”
他已经说得很保守了,偶尔歇一晚,红叶还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部落里不是没有流浪兽人来过,连兽人出去都要结伴,别说你一个亚兽人,这件事不用想,你就算去找山君也没用,除非她在那边陪你。”
顾篱:“……”
山君陪他在那边宿,山君同意他也开不了口啊,北阳还差不多……不过南风还没回来,加上春天,据说流浪兽人会比较躁动,北阳巡山压力还挺大的,他只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整理田地没有想象得那么容易,首先要清理地里的植被,他清出一条防火带之后,挑了个阴天去放火,他想挺好的,火一放,杂草灌木没了,肥料有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石头。
又花了好几天捡石头,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的,不过也有意外收获,捡到几颗漂亮小石头,给北阳了。
豆子比较少,他先把豆子种下去,种完小心用土盖好,然后再去清水稻的地,每天清早就出门,在河边待到过午才回去,路上采集一点东西,回到部落正好可以煮汤。
松原看他忙活成这样,问他:“要不我先不帮北阳凿山洞了,去帮你?”
顾篱伸了个懒腰:“我都快捡完了,你还是帮他去吧。”
南风终于回来,北阳如约抓了一只鹿给他,还不是獐子那样的小鹿,是梅花鹿,好大一只!
顾篱也真挑了个雨天,给他做了一大锅丸子,现在水边有很多蛋可以捡,顾篱捡了不少,正好做丸子可以用,还特意拿韭菜给他煮了丸子汤。
这又是鹿肉又是韭菜的,够补了吧?
最近林子里有很多花,顾篱看着漂亮,让羊河帮忙做了几个小瓶子,用来插花,羊河现在做小件非常快了,转一次轮盘就能拉出来一个胚。
顾篱问她:“最大能做多大的陶器?”
羊河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轮盘的一半大小,问他要做什么,顾篱说:“可以放一个在大山洞里存水,需要的时候直接从缸里舀。”
羊河想了想说:“用一块泥做不出,像你之前那样一条一条的可以试试。”
顾篱点头:“那你试试,能做多大做多大就行。”
他们说话时,她的孩子就坐在她身边玩泥巴,见到人就往阿母身边靠,怯怯的。
顾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羊河就说:“牛河经常生病,我不太带她出来,胆子小,不像小兽人。”
“牛河?”顾篱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他说完小姑娘就朝他看来,似乎不明白喊她干什么,又躲到阿母身后去了。
羊河搂着她说:“我希望她像牛一样健壮。”
顾篱立刻说:“会的会的,天气好的时候带她晒晒太阳,要多吃肉才容易壮,不过菜也要吃。”
他好像说了废话,但是羊河听得很认真:“我会给她多吃的。”
水缸没那么容易做出来,不过长颈的花瓶很快就做好了,顾篱还让羊河做了大小深浅不同的碗碟,自己也见缝插针地做了一些小物件,比如汤勺、带柄的梳子、带嘴的水壶,还有几个中间有孔的勺子,是给搓丸子准备的,这样不用手捏,压在肉泥上用勺子一刮就能刮出来一颗丸子。
之前阿父阿母烧过一次,顾篱要烧的东西基本那时候就烧好了,这次东西不多,没有单独烧,给三雪送了一筐炭蹭了他的窑。
运气好,五个长颈花瓶有四个是好的,三雪指指花瓶,顾篱解释:“是用来放花的,外面看见好看的花带回来,瓶子里盛点水,把花放进去,可以多放几天。”
三雪指指自己的一个罐子,做了个交换的动作,顾篱摇头:“我其实只要两个,怕烧坏才烧这么多,送你好了。”
三雪顿时眉开眼笑。
今晚轮到顾篱跟北阳值夜,最近他俩都很忙,好久没有这么闲坐着,顾篱特意带了个带柄的小罐子,里面是他托别的亚兽人采回来的茶叶。
茶树很好认,之前采油茶果的时候有人误捡过小茶树籽,他说要嫩叶,她们就顺路采了一点带回来。
简单晾晒过烘干就拿来煮茶了,说是提神,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他最近实在太累了。
再睁眼人在北阳背上,是被小鸟喊醒的,顾篱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揉揉眼睛:“北阳?”
北阳顿了顿:“要下来自己走吗?”
顾篱胳膊一收搂紧他的脖子,脑袋一歪,宣布:“我睡着了。”
“……”
狐皮毯子加了个帽兜和系带,做成了披风,笼在身上十分保暖。
顾篱好久没有被人这样背着了,北阳上一次背他应该还是很小的时候,他俩一块儿在水边玩的时候,他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不小心滑倒了,脚腕肿成个大包,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没有大人,北阳说背他。
那时候他们差不多高,北阳磕磕绊绊地背着他走到了附近亚兽人采集的地方。
现在北阳都快比他高半个头了,看着明明也是少年的身形,这么趴着忽然发现他的背也宽了很多。
他说睡着了,却装都不装一下,北阳也不说什么,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崖上走,顾篱心想这要是松原肯定扔他下去了,伸长脖子想去看北阳的表情,但他被北阳背着,从后面只能看见侧脸。
转过一个弯,初升的太阳仿佛急着看世界,唰地一下照过来,晃了一下眼睛,他眯起眼,伸手挡了一下,北阳侧过头:“篱?”
阳光给他加了一层金色的滤镜,这样近的距离,脸上的细小绒毛都分毫可见,高挺的鼻梁落下一小片阴影。
顾篱忽然又不动了,老老实实趴回去。
他的小竹马是不是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帅了他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