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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兽世种田 禁庭春昼 17958 字 7个月前

算了吃都吃了,这种事情不能细想。

“我是想到,我们可以像那天榨油一样,做个杠杆,直接踩到木头上,这样更省力。”

松原没听明白什么杠杆,视线落在高高立起来的木杵上:“怎么踩,爬上去?”

“就是、”顾篱感觉说不清了,环视一周,捡来一根草茎,一根小树枝,一颗小石子,用草茎把小石子吊在树枝上,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架住树枝,另一只上下拨动树枝:“压这边,石头就上去了,松开,石头就自己掉下去了。”

松原看懂了,恍然大悟:“你是说用石头砸?”

“也不一定,接个木槌石锤都行,”顾篱一边解释一边走,走得有点急,“我去找阿父。”

松崖就在山洞口,给他做兔子笼,顾篱喊了声阿父,忽然说不出话。松崖以为他要进山洞,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路,顾篱却没进去,松崖抬头看他:“找你阿母?她去捡柴了。”

顾篱坚持全家喝开水,他们家比较费柴火,就算部落会多分一点,冬天也还是不太够用,前两天雪大,林子里会有很多被压断的树枝,捡回来晒干可以用。

顾篱摇摇头,松崖见他不说话,担心起来:“谁欺负你了?松原呢?”

“没人欺负我,松原在下面捣橡子粉。”

“那怎么了?”松崖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不高兴了?猪跑了?”

顾篱想到了小时候逃跑的松鼠,和之前挖洞越狱的兔子,一下笑出来:“没有,我刚还喂了,乖乖的。”

他蹲下来:“阿父,你教我做石具木具吧。”

松崖这才拿起石刀,接着凿木头:“这有什么难的,你那么聪明,看看就会了,只是费力气,你力气没那么足,做起来累,要什么就说一声,阿父给你做。”

松崖说着也明白过来他刚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问他:“你想做什么?”

顾篱转念一想,他做肯定没有松崖快,石碓做出来了不管是舂米、处理橡子还是榨油都能用,这是能推进生产力发展的大事!

“想做这个能用脚踩的木杵,”他像刚才那样拿小树枝示意,“像这样,这里连个木杵或者石锤,这边踩下去,这里就抬起来,脚松开,它就自己掉下去。”

松崖凝神听得很仔细,顾篱期待地看着他:“能做吗?这个木头中间可以插个横杆,然后两边用木架子把它架起来,能转但是不会跑。”

他说得清楚,松崖看明白了,问他:“做在哪里?”

顾篱往下看了眼,觉得这个大坑先不急,先做个小的看看:“大山洞里能做吗?”

山洞本就是岩石底,凿个浅坑就行。

松崖点头:“一天能做好。”

顾篱惊喜:“这么快?”

“那阿父我们快去做,兔子笼先不管了。”

松崖带着石具跟他一块儿去大山洞,会凿木头石具多的不止松崖,听过他们要做什么之后,墨青也来了,还有一个原本在磨骨针的兽人,顾篱记得叫他叫晴,年纪和墨青差不多大,因为断了一条腿没法参与集体狩猎,部落里大部分人用的骨针都是他磨的。

出乎顾篱预料的是,墨青和松崖都不约而同地把最重要的碓头和木杆的衔接部分交给晴来做。

他没做任何标记,没画一条线,就用大大小小的石具做出个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

三个人分工,效率要高很多,下午一个粗糙的石碓就成型了。

一根长木头,中间插短木头,架在两边的x形木架上,长木头两端,一端接踏板,另一端接碓头,碓头下方凿个坑当石臼。

顾篱第一个上去,两边的木架子没有打进地里固定,踩下去的时候会有点晃动,杠杆两端长短没有调整好,腿上下幅度太大了,有点吃力,他扶着木架子,往里踩了一点:“这边可以短一点,这里比较舒服。”

顾篱踩到第三下的时候就有人放了把没去壳的橡子进去,他继续不紧不慢继续踩,木碓头砸在橡子上,坚硬的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的果仁。

刚才放橡子进去的亚兽人迫不及待地说:“篱,能不能让我试试?”

“你来。”

顾篱松开脚,让出位置,亚兽人踩上去,第一下有点重,踏板重重磕在地上,她震得愣了一下,顾篱笑道:“不需要那么用力,轻轻踩就行。”

橡子不多,很快都开了壳,亚兽人下来把那一小把橡子搂起来,竹咚又放了把粮食进去,她个子矮一些,踩到踏板上有些费力,也像顾篱刚才那样往前站了一点,手扶着架子,刚开始几下踩得很慢,后面就找到节奏了。

等她下来,竹鸣也上去试了试。

山洞外又走进来几个人,是跟红叶结伴出去捡柴的亚兽人,拖着长长的树枝回来,看见那么多人在,以为有什么事。

顾篱过去帮忙整理柴火,红叶问他怎么回事,他还没说呢,青霜就问:“是不是篱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那边有个兽人听见了高声说:“比吃的还厉害!”

她们于是也围过去,一群人就聚在新造好的石碓边,轮流上去踩,橡子粉上午兽人们捣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往石臼里放粮食,转眼就舂出来不少。

顾篱用这些粮食熬了一锅稀稀的杂粮粥,米汤也是汤,为了让汤香一点,他加了点骨头进去一块儿煮,煮成咸粥。

到粥煮好了,大家的热情还没下去,煮汤这么久,顾篱还是头一次招呼人吃饭,红叶笑盈盈,面上有喜悦还有点自豪:“以后舂米可以拿到大山洞来舂。”

顾篱有点后悔没早做出来,明明也不是多难的东西,怎么就一直没想到呢?

他兀自懊恼,没注意松原几个互相打着眼色朝他靠近,松原抓住他的胳膊时顾篱眼带疑惑地看过去,就这一眼的功夫,右边胳膊也被人抓住,下一秒整个人悬空被抬起来了。

一声惊叫还在喉中身体就向上飞起,山洞顶部的青苔越来越大,就在顾篱以为他要撞到时,身体开始自然下坠,被稳稳托住。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兽人们的庆祝方式,狩猎时有人表现突出,大家就会把他举起来,没想到会用到自己身上来,想让他们放开,话没出口,又被扔起来,反复几次之后索性放弃挣扎,闭着眼大喊:“高一点——”

第27章 第 27 章 牛肉丸

顾篱做了肉丸子,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做,第一次用的是老掉牙的野猪肉,还是头公猪, 又柴又骚的肉,做成丸子也没能拯救它糟糕的口感, 这次就不一样了, 用的是部落的冰鲜牛肉。

牛肉除了纤维粗一点, 没有任何缺点, 比猪肉羊肉鹿肉都好吃, 可惜体型大又成群结队,据说离得还远, 狩猎不容易,带回来更难,一般只在储备食物准备过冬的时候才会捕猎。

现在有石碓,肉不需要抡石头锤, 放在石碓下,随时都有人愿意去踩,加少量的油,淀粉用橡子粉代替, 再加点盐,加点香料, 搅和均匀之后捏成丸子形状下进沸水里定型。

前面煮的丸子都捞出来了, 后面的就留在石锅里煮汤,最近大家都很爱吃橡子粉疙瘩,再漏点儿疙瘩进去搅和搅和,今天这锅汤又能当主食了。

雪化之后,牛肉开始解冻, 做熟了比生的耐放,趁这两天不雪不雨,都要处理好,顾篱搓丸子用了一部分,大部分还是做成肉干,现在天冷,做肉干可以少放点盐,白天拿到外面挂着风干,晚上收回山洞里用烟熏。

烟熏不在大山洞,在另一个小一点的山洞里,晚上需要留人看火,一般都是一个兽人,一个亚兽人一起看,一方面看火,另一方面要防范一些夜间出没的小偷。

顾篱去年还不用参与,今年就需要轮班了,北阳也是,那顾篱当然是他的小伙伴一起,北阳拿了条獐子腿来,还有肝脏。

顾篱习以为常,以前他还不能出去狩猎的时候就经常抓兔子山鼠两个人一起烤,现在只是猎物大一点,当即就问:“你想怎么吃?”

“给你的。”

“那腿烤吧,肝盐焗好了,我拿点盐来。”

獐子跟鹿一样,都低脂,不过肉质比鹿细腻一点,顾篱刷了点油烤的,肝用盐焗,他俩这年纪,胃口不好都难,加上一晚上没事做,就偶尔添柴,剩下的时间都在睁眼吃东西。

顾篱感觉有点像吃夜宵撸串,他从前身体不好,饮食上限制很多,没撸过串,但是听同学说过,他们还说高考之后请他撸串喝酒,可惜他没等到。

他捧着碗喝水,看着火堆,脸上有笑意,北阳却觉得他不高兴。

“你想吃鸟蛋吗?”北阳忽然问。

“嗯?”顾篱回神,“哪里有鸟蛋,你又找到鸟蛋了?”

“南风跟我说了一个地方,下雪的时候也有鸟蛋。”

顾篱立刻来了兴趣:“哪里啊?我能去吗?”

兽人们的活动范围比亚兽人要远很多,何况是南风。

北阳摇头:“太冷了,我带回来给你。”

这个天气,亚兽人很难在外面过夜。

要过夜的地方肯定也远,这鸟蛋顾篱也不是非吃不可:“那别去了,过一阵天气暖和了,到处都是鸟蛋。”

“那你想吃什么?”

“还吃啊?”顾篱看着剩下的半条腿,“我们都吃那么多了。”

“你不高兴。”北阳抿着唇,高挺的眉骨间浮现轻微的褶痕。

“哪有不高兴?”顾篱捏他的脸,往上提,“我看你才不高兴,笑一笑。”

北阳没躲,视线也没从他脸上移开,顾篱嘿嘿一笑:“要不这样吧,你变成兽形,让我梳梳毛,我就比现在更高兴了。”

北阳沉默半晌,才偏头躲开:“现在不行。”

“嗯?”顾篱精神一震,什么意思?以后可以?他再追问,北阳却不说了,起身往外走:“我去大山洞看看。”

顾篱也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离开火堆的热量辐射范围就打了个哆嗦,又退回去挥挥手:“你去吧你去吧,我添把火。”

柴其实刚刚添过,他象征性地加了两根进去,又坐回原地,屈膝向后靠在草堆上,手也缩进兽皮衣,北阳回来看见他在打哈欠。

“你睡吧,我看着。”

顾篱撑起眼看他:“那你困了就喊醒我。”

“嗯。”

一秒入梦。

再睁眼人已经在自己床上了,先是转个身往被窝里缩,接着猛的睁开眼睛,他不是在值夜吗?北阳送他回来的?

顾篱脑补出白虎叼着他的画面,觉得不太可能,他是睡着了又不是迷晕了。

山洞里只有松原在,看他醒了说:“饿不饿?阿母说粥要热着,我都加了两次水了。”

顾篱掀开被子起来:“我怎么回来的?”

松原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我就没见过睡那么熟的,阿父阿母下去看你,喊都喊不醒,就裹着兽皮背你上来了。”

顾篱不信:“他们肯定没大声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第一次值夜的时候,阿父来找我,我是醒的。”

顾篱嘴硬:“那我肯定用也刚睡着,我很晚才睡的。”

松原还是笑:“那你记得把北阳的兽皮还回去。”

顾篱才发现石床上还有一张大大的狐皮毯子,一看就是北阳的,他们缝毯子缝衣服一般不会特意用同一种兽皮,差不多就行。

北阳从前不参与部落捕猎,这里面只有一张应该是他偷偷出去的时候抓回来的,剩下的都是用各种方式跟别人换来,攒了几年才攒出来,他自己却没用。

顾篱能摸出来,每一张都是冬天的皮,毛发厚实保暖,他从前还调侃过北阳:“将来要拿去给亚兽人搭窝吗?”

没想到他自己先用上了。

顾篱有点心虚还有点感动,填饱肚子去找北阳,把毯子还回去。

看太阳这会儿应该过午不久,北阳不在,山洞里只有寒十。

“来找北阳?他出去巡山了。”

顾篱疑惑:“昨天不是刚值夜吗?今天就去巡山?”

山君应该不至于这么压榨人啊。

寒十看着他笑:“他想挖个山洞搬出去住。”

顾篱懂了,独立测验,但是也太早了吧?还有,北阳居然一次都没跟他提过?昨晚上他们坐着吃了那么久的烧烤,他都没提过!

他把毯子叠好放在北阳的石床上出去,一整天都在张望。

北阳到天擦黑才回来,这次没带猎物,大部分人已经吃过饭回山洞了,顾篱一看见他就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北阳看见他走过来,就站在原地没动。

“寒十说你想搬出去住?”顾篱压着火气求证。

北阳已经猜到他火气的来源,但也没法否认:“嗯。”

顾篱一听更生气了:“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跟我说,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今天才决定的。”北阳低声解释。

顾篱看他辫子没绑好,头发有些散乱,表情也不知所措,他对这张漫画脸一向很宽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怎么忽然要搬出去住啊?”

“人太多了。”

顾篱一想也是哦,北阳家跟他不一样,山君毕竟是族长,族人经常有事要找她,顾篱自己也去过好几次,来来去去人确实挺多,南风也是年纪一到就自己搬出去住了。

他想了想:“那你等到要挖山洞了告诉我,我来帮你。”

“好。”看他不生气了,北阳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

顾篱开始帮他规划:“洞口的台子要大一点呀,要晒东西也方便,里面可以不用挖太深,先把石床挖出来,剩下的慢慢来。我看三雪和墨青他们旁边就不错,那边本来就有一个小山山洞,洞口也很宽,你要不要去那里,那我找你就方便多了。”

“还是你要去南风旁边?”顾篱说完犹疑地看他,毕竟是亲兄弟。

北阳毫不犹豫:“去你那。”

顾篱笑得比他还开心,跳起来撞他的肩:“好兄弟。”

*

这两天大山洞外都很热闹,大家在造第二个石碓。

顾篱一直觉得族人们很聪明,第一个石碓只用了一天就改造完成,山洞外的深坑,大家一边商量一边动手,这还没几天,一个大石碓就架起来了,这次用的是石制碓头,木杆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踩动。

他一过去,大家就喊他试试,他跟三雪一块儿踩的,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费力,但也不轻松,估计以后这个石碓应该是兽人用得多一点。

他下来,墨青就上去了,他跟三雪默契很多,顾篱看着他俩乐呵呵地想,这说不定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器械。

有了大石碓,榨油变得轻松很多,成筐的茶树籽去壳捣碎上锅蒸,他之前拿藤条编蒸笼架,用棕丝片当纱布,这次的茶树籽多,要用大山洞的石锅蒸,架子得重新编,藤条是有的,棕丝叶不够了,他原本想把雨披拆了,香桃拿过来一张圆形的草垫,正好能放进锅里。

蒸完之后直接用草茎包裹着成团,一团一团拿过去榨,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榨法,这次榨了很多,平时取水用的陶罐,接了满满两大罐。

大部分人没吃过油炸的食物,看见这么多油,能想到的也就是用来烤肉会很香,尤其是兔肉鹿肉这些脂肪少比较柴的肉。

上次油太少了,只能炒肉沫,这次顾篱准备炸丸子给大家吃。

两罐油都倒进石锅的时候,族人不解,表情看起来都有点肉疼,等丸子入锅没多久就都香迷糊了,这跟之前花椒的香味不一样,这不是香料,是高温激发出来的肉香,陌生又熟悉,丸子还没出锅,顾篱已经听见周围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捞出来两颗,本来是想随机选个幸运观众品尝一下的,一抬头就看见山君也在,跟其他人没什么差别,直勾勾看着他手里的肉丸子。

顾篱轻咳一声,把漏勺往她那边递,山君也没客气,捏起一颗直接扔进嘴里。

经过高温油炸的肉丸表皮酥脆,内里弹牙多汁,一口下去,酥脆的外皮裂开,鲜嫩的汁水涌出,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绽开,不需要过多的咀嚼,又舍不得立刻吞咽,滑嫩的牛肉落入喉中,山君眯起眼,简单评价:“好吃,多做点。”

顾篱说:“油不够。”

他把丸子都捞出来,用漏勺碰了碰锅壁:“原先有那么多,所有丸子都炸的话,还要再少点。”

山君轻描淡写地说:“油果树,东山部落有很多。”

寒九也点头:“确实很多。”

顾篱:?

他知道油果是说茶树籽,问题是,在别的部落,偷还是抢啊?

第28章 第 28 章 一起做肥皂

不管是偷是抢, 怎么也要到明年,这个天气茶树籽早都裂开掉地上了,没想到山君当晚就带着几个兽人去了, 她还问过顾篱要不要一起,顾篱惊讶:“现在去?现在果子都已经掉了。”

说着他自己也反应过来, 掉到地上又不是没有了, 地上捡拾本身就是采集的一种。

山君点头:“现在冷, 他们捕猎不会出来这么远, 不然遇见了麻烦, 等下过雪,所有痕迹都会被掩盖。”

她考虑周全到顾篱觉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像蓄谋已久。

顾篱原本想一起去,跟阿父阿母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不去了,一来外面比崖下还要冷,他是亚兽人, 没有兽形晚上会很难捱;二来他们越界去别的部落行程肯定不能拖沓,他的体力比起兽人们还是差一点,怕拖后腿。

松原和北阳都去了,这种计划外的出行, 山君都更喜欢带年轻的兽人,应该是存了一点历练教导的心思。

他们出去之后松崖把兔子笼做好, 顾篱给兔子分了笼, 现在天气冷,他在笼子边上堆了草用来保暖。

这些原本用来吃的草料一分散开,显得更少了。

难怪以前都听说杀年猪,除了过年吃肉,估计还因为冬天草料不好找。但是没办法, 养都养了,能养多久养多久吧。

顾篱出去打草,现在地面上的草基本都枯死了,只能挖草根,要不然就去湖边,湖边的草会枯萎得比较慢,但是也远,算上打草的时间,一来一回差不多要花上一天。

这天气林子里能吃的东西少,又没人帮他抓兔子山鼠,他带了点肉干,想了想,把弓绳也翻出来放进背篓里。

红叶在大山洞里烤火揉兽皮,他过去打了声招呼:“阿母,我去湖边打草,天黑前回来,你们先给大石锅烧上水,我回来煮汤。”

红叶叮嘱他:“你小心一点,不要踩进水里。”

顾篱点头应下。

冬天的林子比夏天要安静很多,晒不到太阳比外面还冷,阴冷静谧到心底发毛。

就算知道盆地里没有大型野兽,冬天也没有蛇活动,他还是折了根树枝一路走一路打,弄出点动静来。

到湖边总算开阔不少,湖水比夏天浅,原本被水浸湿的泥土此刻硬邦邦,一丛丛水生植物半枯不枯的,他没挑,黄的青的只要不是完全干枯都一把割下,短的塞进背篓里,长条的一捆一捆扎好绑在背篓上,尽量多带点,明天就不来了。

林子里天黑得快,走着走着视线越来越差,顾篱也越走越快,心想还是夏天好,虽然有蛇,但是热闹,不会有这种荒寂感,以后再也不一个人来了。

走出林子远远就看见红叶在张望,他才放慢脚步,朝她招手:“阿母——”

其实不用招,身后的草都比他高,红叶早看见他了,也快步走过来,解下他的背篓分走一部分草:“怎么打那么多?”

顾篱没好意思说因为自己胆小,不想明天再去,只能说:“还行,都干了,看着多,其实不重。”

红叶倒没往这方面想:“你阿父去砍柴了,家里柴也够用一阵,明天让你阿父帮你去打草。”

顾篱觉得阿父真忙,本来就没有闲的时候,还要操心他的事,想了想说:“那阿父去砍柴的时候我跟着去好了。”

“也可以。”红叶摸摸他的袖口:“有没有下水?”

顾篱任她摸:“没有,踩都没踩进去。”

回到山洞,他煮了一锅肉汤,山君不在,青霜给大家分汤。

最近没什么鲜肉吃,顾篱就着肉汤嚼肉干,牛肉干很香,就是嚼得腮帮子酸,明天还是把汤煮得稠一点吧,加点橡子粉当主食吃。

白天红叶在大山洞,顾篱打草,松崖出去砍柴,他们都不在家,山洞里一天没有点火,凉飕飕的,不太好睡,要先生火暖暖。

火生起来之后,松崖劈柴,红叶在火堆旁纺线,顾篱也找了个纺锤,把存起来的毛毛纺成线。

兔狲的毛又细又长,一看就很暖和,他给松原梳下来的毛毛都存着没有扔,隔一段时间就纺成线,线团多了就拿来编织,一开始勾过毛线袜,差点兄弟反目成仇。

后来勾了一顶帽子,后面有多余的线,他给帽子加上了护耳,形状有点像雷锋帽,他看了看手上的线团,粗略估计,勾个口罩应该差不多,嗯……也可能差点,要不还是等松原回来再薅一点毛好了。

可惜北阳现在严防死守的,不然能多个人薅毛,北阳的毛毛没有松原细软,但是可以加进去纺粗线啊。

昼夜兼程已经在部落领地边缘的两个兽人对他的打算一无所知,山君留他们捕猎休整,她自己去了东山部落的地盘,到天亮才回来。

“没有兽人活动的痕迹,直接过去,两个人一组,发现东山部落的人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采集为主,小型猎物也可以狩猎,大的等走之前再抓。”

来都来了,肯定不能只捡茶树籽,反正东山部落跟他们一样,这种天气一般不会出来太远狩猎,只有兽人偶尔巡山。

松原跟北阳一块儿,掉在地上的茶树籽不太好捡,很多都被落叶泥土埋了,还有被松鼠鸟类吃过的,大半天时间,捡了好几棵树也才一筐,还不一定都能用。

附近有溪流,北阳知道松原不爱下水,明明和松原才是亲兄弟,篱夏天要玩水都是来找他的,何况现在是冬天。

“我拿去洗,坏的挑出来扔了。”

松原也觉得这样安排不错:“那我接着找,等会儿送过去给你。”

等他再收集起小半篓走到河边,没看见北阳,只有个湿哒哒的背篓靠在树下,他立刻放轻脚步,沿着溪边的脚印找过去,走出去一段路才看见掩藏在芦苇丛中的身影。

北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指指溪流对岸,松原小心扒开枯黄的芦苇,压低嗓音:“圣水牛?”

北阳低声道:“有两只牛犊。”

松原立刻说:“你在这看着,我去找山君。”

*

兽人们砍柴大多去盆地外,有时候撞上猎物也会抓,松崖最近白天都会出去,顾篱说要跟他一起,松崖让他多穿点,他就把最厚的衣服穿上了,兽皮衣穿两件,里面是夏天鞣制的短绒兔皮小背心,外面是冬天鞣制的羊皮袄,毛线帽也戴上,还有一条用碎皮板缝成的围巾,这样全副武装的,虽然没有毛,也变得毛茸茸。

外面确实很冷,草比盆地里还少,他本来打算阿父砍柴他割草,现在只能跟着捡柴了,一边捡一边东翻西找,太阳能晒到的地方比较暖和,石头枯木下面可能会有冬眠的蛇,找到就能加餐。

第一天运气一般,没捡到蛇,第二天松崖带他去了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草相对多一点,都是贴地长的,很多是人也吃的野菜,顾篱把嫩的挑出来放在背篓最上面,剩下的拿回去喂猪。

今天也没捡到蛇,不过看见一只出来觅食的兔子,离他只有三步远,他一抬头,人和兔子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立刻反应过来,一个扑一个跑,兔子跑了,顾篱扑地上了。

松崖听到动静,问他怎么了,顾篱掸掸身上的土:“没事。”

松崖不放心,从树上下来看他:“刚才怎么了?”

“看见兔子想抓,没抓住。”

松崖笑起来:“兔子不好抓。”

顾篱还记得之前看山君抓兔子,也就两下的事,北阳七八岁的时候就能抓了,知道他宽慰自己,也不气馁:“我割草,养的兔子喂大了一样能吃。”

“今天想不想吃,要不阿父……”他说着话呢,忽然停下来往远处看。

“怎么了阿父?”

“山君他们回来了。”

顾篱也往那边看了眼,什么都没看见,放弃:“那我们要回去吗?”

松崖点头:“应该会带猎物回来,你回去煮汤。”

他们回到崖底,山君他们果然已经回来了,大山洞里聚了不少人,顾篱也凑过去看他们带了什么。

居然是一头圣水牛!

虽然是头半大的小公牛,那也是牛!

顾篱震惊:“你们还抓了牛?”

山君说:“做丸子。”

顾篱想起来他们这趟出去是为了捡茶树籽,而找茶树籽是为了榨油吃炸牛肉丸子,闭环了。

茶树籽当然也有很多,初步筛选过,带回来了满满四筐。

这次不是顾篱一个人做,大家一起做了很多丸子,有加鹿肉的、加蘑菇的、加野菜的、还有跟之前一样加橡子的,各有风味。

比起刚离火就凉的烤肉,现在大家都更喜欢喝汤,多搓一点丸子可以用来煮汤,油炸丸子也很好吃,山君尤其习喜欢,加上她都解决了油的问题,顾篱一连炸了三天,茶油颜色变深了很多。

尽管资源相对匮乏,顾篱也不想把油当老卤用,但直接倒掉肯定不行,可以拿一部分来做肥皂,剩下的先存起来,沉淀一下食物残渣做成调味油,或者编织的时候润滑用。

肥皂做起来不难,他以前就用兽油做过,只是兽油有限,用来做肥皂太奢侈,现在就不一样了,用炸过几道的油做肥皂,叫废物利用。

之前为了做肥皂,顾篱存了很多螺蛳壳,但忘记放哪了,晚上回山洞一通找,红叶问他找什么,顾篱说:“螺蛳壳。”

红叶从储藏洞底下找出来一个破陶罐,满满的都是螺蛳壳,顾篱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存了这么多吗?”

松原说:“你那段时间每次吃完螺蛳都要洗干净把壳晒干,说要做肥皂。”

红叶了然:“你又要做肥皂了?”

顾篱之前做出来的那两小块肥皂,他们都用过,比草木灰好,就是太废油。

“嗯,这次用剩下的茶油做。”

他从火塘里捧了几捧灰出来,装进罐子里泡上水过滤,然后静置沉淀,另一边把螺蛳壳放进火塘,第二天取沉淀后的上层灰水,螺蛳壳用石碓捣碎了混进去,再次过滤。

碱水的浓度也搞不清,顾篱只能凭感觉往油里加,一边加一边搅拌,顺便往里面洒几颗盐,搅得胳膊发酸就换一只手,左右手轮换了好几次,干苦力的来了。

北阳送过来两块干巴巴硬邦邦的兔子皮:“没鞣好,烤太干了,给你做鞋。”

顾篱习以为常,收下兔子皮,并把手里的木棍递给他:“快帮我搅和搅和,手酸死了。”

北阳接过去,顾篱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才问他:“你今天没事吧?”

北阳说:“要看山洞。”

那花不了多久,顾篱在他面前蹲下:“做好肥皂我跟你一起上去看。”

上一次做肥皂北阳也参与了,他知道是什么东西,低头看看已经泛白的溶液,换了一只手继续搅。

顾篱凑过来给他捏捏胳膊,笑嘻嘻的:“辛苦了辛苦了。”

他贴得很近,身上有很清爽的草木气息,北阳没有躲开,顾篱捏了两下就不捏了,挨着他坐下,人跟没骨头一样往他身上倒。

北阳一只手搅拌皂液,一只手扶着他,顾篱打了个呵欠下意识往他脖子那边凑,蹭了一下就被挡开,北阳猛地后仰,皂液都溅出来了。

顾篱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兽形,没有厚软好蹭的毛毛,又不满他这么激烈的反应,刚要说话,眼睁睁看小男虎瞪着他,从脖子红到耳根。

不是、不至于吧,这么敏感?

他都不好意思兴师问罪了。

第29章 第 29 章 看房

北阳看了他一会儿就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搅和, 顾篱觉得自己真罪恶啊,原地反思一秒,觉得都是因为北阳脸皮薄, 他们跟一个窝里长大的差不多,真算起来顾篱跟他玩的时间比松原还要久,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倒打一耙:“你躲什么啊?”

北阳没跟他争辩, 停下手:“好了。”

“嗯?”顾篱低头去看, 罐子里的皂液有点灰有点黄, 颜色不太干净, 不过质地粘稠呈膏状,应该是成了。

得找个模具装起来, 他找一圈只找到个竹筒,比手掌还宽,之前炖过汤,底部还有黑乎乎的火烧痕迹, 用竹筒能取出来个圆柱形皂体,方便切片,就是竹筒没法用第二次了。

别看竹子好找,竹筒一点都不好取, 石具太钝,竹子又脆, 容易纵向劈裂, 不过眼下也没更好的选择,他扶着竹筒让北阳把皂液倒进去。

“烫不烫?小心一点。”

北阳摇头。

一个竹筒装满,皂液还剩一点儿,顾篱用勺子把残余皂液刮出来,又装了两个小碟子晾在山洞口。

“好了, 晾一段时间就能用了,我们上去看山洞吧。”他说完自己就乐了,这跟看房有什么两样?

山洞就是顾篱之前说的那个,比三雪和墨青家还要高一点,直线距离来说,是离顾篱家最近的山洞,但是不能直接过去,要先往右上方再往左上方走才能到。

这个山洞据说是两个人挖的,第一个顾篱没印象,第二个是三四年前,叮叮咚咚挖了一年又决定去别的部落生活,山洞就闲置了,那会儿顾篱已经过了在家附近探险的年纪,平时又不会路过山洞,就一直没来看过。

因为没有人生活,洞口有不少枯草,石壁上都是苔藓,看起来就凉飕飕的。顾篱搓搓胳膊,拉北阳走进去,发现这个山洞已经差不多成型了。

“还挺大,侧边挖个床,一个人够住。”

北阳扯了两把枯草:“洞口没有修好,有水流进来。”

顾篱也感觉这个山洞明显没有他们家的舒服,洞口虽然很宽敞,也比他们家高,但是采光不如他们家,地上还潮潮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山洞在崖壁上,当然会有水流下来,修得好的山洞,大部分水都会汇集到洞口的水坑里,很少有流到山洞里的,山洞才能保持干燥,不过具体怎么修的他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要怎么修吗?”

北阳摇头。

原始社会不用攒钱买房,但是造个舒适的居所,在哪都不容易,顾篱拍拍他的肩:“慢慢来吧,不清楚就找你阿父帮忙,哦,不过他们一来就住山君的洞,可能也不会。”

他想了想:“喊我阿父帮你吧,我们家的洞是我阿父掏的,我阿母说以前他们跟我阿祖一起住在下面的山洞里,阿父原先的部落不住山洞,他来之后跟部落里好多人学过,花了快两年才把山洞掏好,他什么都会。”

阿祖的山洞在她过世之后就分给了别的人住,部落里没太多私人财产,更没有优先继承权。

北阳说好,顾篱又推他出去:“走了走了,等天热起来再说吧,这天气呆这都打哆嗦,凿山洞也太遭罪了。”

走到洞口北阳还回头看了眼山洞,问他:“你想住什么样的洞?”

“我?”顾篱笑了笑,“我才不掏洞,在下面直接搭个房子多快啊,还方便。”

北阳抿唇看着他,他又觉得不太好,前脚刚把人忽悠来当邻居,后脚自己跑山下去了算怎么回事,赶紧补救:“我现在不造,跟阿父阿母住一起挺好的,等你搬过来我找你就方便了。以后要是去下面造房子,你也可以跟我一起造,咱们挨着住。”

北阳说:“天热的时候地上的蛇和虫子比洞里多。”

顾篱说是不怕虫蛇,实际上每次有虫子突然出现在他身上,他都会吓一跳,晚上睡觉要是有蜈蚣爬过,效果跟蛇差不多,抓蛇也要做足心里准备,一到夏天山洞里松针柏叶艾草熏香不断,头发上经常有淡淡的烟气。

“那当然不能直接睡在地上啊,可以用木头搭个床,或者直接用砖垒。”顾篱说着也回头看山洞,“要不你直接就用木头搭个床吧,中间挂草席隔一下,省得再挖。”

“用木头怎么搭?”

“就是先做个架子,上面架木板。”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你看见我的兔子笼没,就当做了半个大兔子笼,上面的栅栏铺得密一点就能躺了,你有那么多兽皮,铺上肯定很舒服。”

“那我做个木床。”

“那我帮你编一张大草席。”

他俩说着话,不远处墨青掀开草帘探头:“篱?”

顾篱回头招手:“墨青。”

墨青看向他们身后的山洞,又看向北阳和顾篱:“你们?”

顾篱说:“北阳想搬到这个洞里来住,我们来看看。”

北阳要是真搬来,那三雪和墨青以后就是邻居了,要提前招呼好。

墨青问他:“你也一起吗?”

顾篱摇头:“我不搬啊,北阳搬。”

墨青点点头:“竹咚可能也想搬,之前来问过我,你们要搬的话去问问。”

顾篱知道这个事,亚兽人们聊天的时候他听到过,竹咚在大集会上认识一个兽人,希望他来部落里生活,但他希望竹咚过去他们部落,短时间内应该协调不好,不过说肯定要说一声:“那我去问问。”

北阳总是一个人,别说亚兽人,他连兽人都不太一起玩,松原因为顾篱的缘故跟他挺熟,偶尔会喊他,别人大多跟他不熟,亚兽人的话,顾篱怀疑他可能连名字和人都对不上。

这种事,就帮他问问好啦。

因为惦记着这个事,下午在大山洞煮汤的时候顾篱就在注意着竹咚的方位,准备等会儿就找她说。

没想到她先找过来了,手上捧着一个罐子,顾篱记得是之前他烧陶器的时候竹咚过来自己捏的。

“篱,你之前说可以盛一点油回去烤肉做丸子,但是陶罐存不住油,放就久就开始漏了,你有没办法不让它漏?”

她的罐子外面颜色比正常要深一点,确实是有渗漏,陶罐渗漏是因为孔隙大,跟陶土、烧制温度都有关系,顾篱尝试过很多次,一直都烧不出不漏水的陶器,当然也没办法让它不漏油。

水可以随用随取,真放久了漏一点问题也不大,油却不行,石锅日常要用,做起来又很麻烦,长时间用来盛油也不是个事。

顾篱想了想:“你在罐子上涂一层松脂试试,但是不能倒热油进去。”

竹咚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顾篱喊住她,问:“你之前说要搬去新山洞住,现在还搬吗?”

“不搬了,我跟阿母说好了,等天气暖和了去焰的部落住一段时间,有孩子了再回来。”

虽然部落中也有只生孩子不结婚的兽人和亚兽人,最典型的就是南风,但是看见一个比自己大了没几岁的女孩子这样说,顾篱还是很意外:“你一个人养孩子吗?”

竹咚奇怪地看他:“怎么会一个人,阿母会帮我,竹鸣也会帮我。”

“哦哦。”顾篱挠挠头,难得不知道说什么,他总觉得竹咚这个年纪应该刚上大学,生孩子有点太早了,不过环境如此他说了不算,不如来点实际帮助,“那等你的孩子出生了,我送他一块兽皮。”

竹咚笑起来:“好,你问我山洞干什么?”

“北阳想搬进去住,墨青说你之前也提过,我就来问问你。”

“哦,没事我不搬了,你们搬吧。”

等她走了好一会儿顾篱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你们,奇怪,他刚刚说的不是北阳吗?口误了?

*

顾篱看了眼竹筒,皂液完全还是软的,不知道要放多久才能脱模,白天急着跟北阳去看山洞,陶罐都没清洗,一个里面还有用剩下的碱液,一个还有残留的皂液,这会儿都聚集到罐底了,顾篱又刮了一次加到小碟子里。

碱液剩得不多,就倒掉了。

红叶用手指碾了碾火塘边上还没干的草木灰:“这个灰还要用吗?要不要晾干用叶子包起来,你不是要用细草木灰?”

顾篱之前劁猪的时候用过,不过这会儿觉得,可能也可以拿来干点别的。

今天竹咚来问他有什么办法让陶罐不漏水,说起来其实简单,施釉就行了,问题在于找不到合适的釉料。

他知道陶器是泥土做的,用粘土最好,听说过高岭土,但不知道高岭土长什么样,附近有没有,也不知道釉是什么做的,只知道有一种釉叫柴烧落灰釉,瓷器烧制的时候草木灰落在表面形成。

听起来容易,他自己烧的时候,不管是用柴还是用炭,都没烧出过釉面,这会儿看着因为水分残余呈现出膏状的草木灰,忽然有了新的灵感——如果草木灰可以变成釉,那把灰浆直接做成釉料涂抹在陶器表面送进炉里烧,是不是也能烧出“落灰釉”?

第30章 第 30 章 一块儿过得了

顾篱之前烧陶基本都是在天开始热起来的时候, 食物不缺,不用花太多时间采集,燃料也容易获取, 捏陶器还不冻手。

陶器不是他一个人用,需要的人会帮忙挖陶泥捡柴, 顾篱只要抽时间做好晾干做个堆烧的土窑就行, 连烧火都有留在大山洞的亚兽人帮忙。

但他不想等到春天了, 有新的想法当然是有立刻去做, 做出来就有罐子存油了, 做不出来、做不出来就做出不来呗,失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先去看了看之前烧砖砌的两个炉子, 风吹雨打半年,两只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他拌了点泥巴把比较完整的那只修了一下,再给炉壁加厚, 越厚保温效果越好么。

天气转阴,他担心下雨把泥炉淋坏,那就白修了,趁着雨还没落下, 风干差不多了就生火把炉烤干,然后挖了好多泥背回来。

他一直怀疑做的陶器耐不住高温是因为陶土质量不够好, 不够细, 现在趁着泥土干干的,又有石碓,可以粉碎一下。

碾成粉末状的泥土加水搅和成泥浆,静置片刻,把大的颗粒先沉淀出来, 再把浆水倒到另外的容器里继续沉淀,不断舀出上层的清水。

这样沉淀出来的陶泥十分细腻,就是耗时间,顾篱把容器放在火塘边,让温度也带走一点水分。

等到泥浆变得足够粘稠,他就用手挖出来摊在加热过的石板上摔打揉搓,进一步减少水分。

乌云在天上飘了两天,终于化作雨滴落下,淅淅沥沥下了一天,到傍晚变成飘扬的雪花,早上起来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顾篱掀开山洞口的帘子,探头探脑往外看,红叶在身后叮嘱:“不许去雪地里打滚。”

顾篱立刻辩解:“我从来不滚,都是松原滚的。”

松原说:“我有毛,不怕冷。”

“我穿得多,我也不冷。”

“你衣服会湿。”

“你毛还会湿。”

他两个起内讧,吵得人头痛,红叶一刀切:“都去大山洞干活。”

大山洞里总能找到事做的,顾篱先给自己安排好了:“我准备烧陶器。”

然后安排松原:“你今天帮我做陶泥吧。”

他那天挖回来的泥土有很多,一个人精力有限,容器也有限,到现在也就得到一团砖块大小的陶泥,他还得做陶胚,揉泥这种只是麻烦但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就找个苦力帮忙吧。

松原对他刚才连累自己耿耿于怀:“你怎么不找北阳?”

顾篱理所当然:“你还是我阿兄呢,我不能找你吗?再说下雪他肯定出去了,等他回来我再找。”

“那我也要罐子,你给我做两个、不对,三个,三个这么大的罐子。”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跟平时取水的罐子差不多大。

“你揉泥,要是柴火不够再找点柴来,做三十个都行。”

他们又商量好了,就一起去大山洞,中途经过山君家洞口的大平台,他们家山洞白天几乎不挂草帘,寒十就坐在洞口。

尽管知道北阳大概率不在,顾篱还是下意识探头看了眼,正好对上寒十的视线,他咧嘴笑了笑,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呢,寒十就先说:“来找北阳?他出去了,出去得早,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顾篱不好意思地应声:“哦哦,我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他在不在。”

松原在一边笑他,还是那种特别明显的嘲笑。

顾篱搞不懂他:“你笑什么?”

松原说:“知道他不在你还找。”

“我就看看。”顾篱觉得他今天很不对,“你今天干嘛,是不是想打架?”

“你打不过我。”

顾篱跃跃欲试:“那你变成兽形我们打。”

松原的兽形可不像北阳,尽管比他记忆中的兔狲大一点,也就缅因猫这么大吧,他这么大个人呢,只要松原不下死手,肯定是他占优势。

不过一般也打不起来,顾篱对兽形的松原充满包容,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呢?

他们兄弟俩大部分时候关系都很不错的,偶尔闹矛盾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像在山洞里那样吵完就好了,这怎么还阴阳怪气呢?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松原觑他一眼:“我听竹鸣他们说你跟北阳去看山洞了。”

顾篱点头:“看了。”

松原哼哼唧唧:“你要去跟他一起住?”

“啊?”顾篱一头雾水,“谁说的,我没说啊,墨青说的?”

“竹鸣他们说的。”

“哦。”顾篱想起来,“竹咚以前也说想搬山洞,我帮北阳去问过,她可能弄错了。”

“这样啊。”松原咳嗽两声,东看西看的,转了好几次视线才落到他脸上,“不是不让你去,就是……”

“我知道,就是要跟你说是吧,我们是兄弟,搬家这么要紧的事,我肯定先跟你,跟阿父阿母商量啊。”

顾篱可太懂了,毕竟听说北阳要搬家的时候他就是这种心态。

松原皱着眉想了一下,感觉好像差不多,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纠结着就走到底了。

雪虽然暂时停了,今天出去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在大山洞里,看见顾篱捏泥巴,都问他是不是要烧陶,顾篱点头:“我想试试能不能烧出不漏水的陶器。”

他这样说大家都很感兴趣,过来围观,看他陶罐石锅来回倒腾泥浆,竹咚说:“篱,我有一个空罐子,你要用吗?”

“我家的石锅今天不要用,可以拿来。”

“我也有,下雪了,洞口就能取雪,不用下来取水,我的罐子也能用。”

“我有个破罐子,能用吗?”

目前没有适合长时间过滤的东西,能把水和泥分离开的方式只有沉淀,容器当然是多多益善,破的也没关系,有底就行,无非是少装点。

顾篱一个都没拒绝,大家把自家闲置的容器拿来,山洞里就大大小小、破破烂烂地摆了一地。

这些破破烂烂的容器都有一个共同点,基本是横向裂开的,也因为这样,都能留个底,陶罐变成陶盆或者陶盘的不少。

估计跟他用泥条盘筑法一层一层往上塑型有关。

第一炉顾篱准备尝试为主,做点小东西,正好可以不用这样盘。

用一整块陶泥直接塑形并不容易,徒手捏很难捏匀称,要是有个转盘就好了,虽然他也不会拉胚,但是可以慢慢学嘛。

顾篱动作慢下来,思考轮盘的结构,想直接用陶泥做个轮盘出来。

晴捧来了一个石锅,他只有一条腿,尽管住得离大山洞非常近,走得却比所有人都慢。

顾篱发现他的石锅跟别人的不一样,要小很多,而且深,比起锅,更接近“罐”。

石器打磨很不方便,尤其是这样往里面掏,很少有人这么做。

顾篱多看了两眼,晴说:“还有一个,我回去拿。”

他拄着木棍转身,墨青伸了一下手,没碰到他又收回来,三雪急得想冲上去,被墨青拦住,顾篱看出来他们想留人,下意识开口:“晴,你能做一个转盘吗?”

晴转过来,表情茫然:“什么是转盘?”

喊人是一时冲动,话说出来顾篱倒真的觉得可行了,把手上的石罐放在大石板上,控制着它转动:“像这样,能转的石板。”

“这么大就行。”他拿手比了一下,大概两拃长:“厚薄无所谓,大一点小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转,最好能转快一点。”

晴听懂了,有些局促地搓手:“我没做过。”

“你可以试试,我用过你做的骨针,是部落里最细的,你还做了石碓。”

晴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墨青揽住他的肩:“这个转盘我们也可以一起做。”

其他人也附和:“是啊晴,你做的石器骨器是整个部落最好的。”

“对啊,我阿父也那么说。”顾篱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我很需要这个转盘。”

“那我、”晴看看大家,看看顾篱,下定决心,“我试试。”

顾篱说了一点自己的想法:“轮盘底下放个尖尖的石头应该就能转,就是轮盘要匀称一点,可以用绳子。”

他取了根短短的麻绳一端按在原地,一端绕圈:“这样就很圆了。”

晴看完点点头:“掏石锅也是这样的。”

这下轮到顾篱不好意思了,部落里的人或许没有圆形的具体概念,但是知道怎么把东西做圆,用不着他来教。

晴说要找合适的石头。

墨青立刻说:“我陪你去。”

他揽着晴的肩几乎是裹挟着人往外走,三雪跟顾篱挥挥手,也一起出去。

顾篱一直知道墨青跟三雪关系好,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跟别人走那么近。

他们出去没一会儿,三雪捧着晴的另一个罐子回来,放下又飞快跑出去。

青霜看着三雪背影叹气说:“晴自从受伤之后就不爱出山洞了,以前还在大集会的角斗上赢过东西。”

晴比墨青还大一点,他受伤的时候顾篱还小,又不像小兽人那么皮实,几乎不能出山洞,没什么印象。

顾篱问:“他怎么受伤的?”

一个兽人说:“被牛踩断的。”

狩猎从来不是容易的事。

唏嘘过后,人群散开,各自做自己的事。

顾篱把泥巴分成小团,不断揉搓,先捏了个没有把手的杯子。

松原在踩石碓,问他:“篱,这样够不够细?”

顾篱现在视力绝佳,远远看了眼就说:“不够不够,要很细很细。”

松原就松开脚,碓头砸到坑里,扬起一阵尘土,顾篱说:“可以稍微加一点水,别加太多。”

北阳果然没多久就回来了,跟之前雪天出去一样,也是兽形,不过没带什么猎物。

他往山洞里走,一个坐着给石器钻孔的兽人就说:“你跟北阳想搬去的空山洞一开始就是晴凿的,他受伤之后就搬到了最下面的山洞。”

那个山洞除了大山洞之外最低的,部落有不方便行动的老人都住在这,很深,也很暗,住起来并不舒服,但是方便出入。

顾篱才知道原来晴就是第一个凿山洞的人,但是——

“我不搬,是北阳搬。”

“是吗?”兽人挠挠头,“不一起吗?”

顾篱实在困惑,一个两个就算了,怎么从墨青开始,每个人都觉得他要跟北阳一起搬家?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说错话了。

北阳脚步沉稳,往顾篱这边靠,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你俩天天在一起,一块儿过得了。”

大家都笑起来。

顾篱也笑,拿手背贴贴毛茸茸的脸,没当回事。

他多半不会找伴侣,北阳以后要是也一个人,那他俩搭伴也不错,就像三雪和墨青一样。不过他们才多大,以后的事谁说的好,松原还说过要跟他一起过呢。

何况北阳自己都说了,喜欢亚兽人。

北阳可不是他,看看南风就知道了,强大的兽人是非常容易找伴侣的,说不定下一次大集会他就谈恋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