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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期嘉遇 北途川 23839 字 7个月前

第21章 别走没凶你

21.

明初心悸了一下,分不清是因为他,还是因为生病。

心道你是个受虐狂么?

但看他的眼神,实在说不出口,莫名想起他说他玩不起的那席话,似乎这会儿才品出那么点具体的意思。

真是好神奇的一个人,干什么都这么较真,不累吗?

没劲透了,又觉得有意思得很,一会儿想敲开他脑门看看那里到底装了什么鬼东西,一会儿又想逗逗他,对他那反应百看不厌。

明初觉得自己也有点毛病。

唉,真烦。

生病了烦,被他闹腾得烦,但即便烦,也不想他走。

为什么要走,走了她怎么办。

就这么把她丢病房?

“没凶你,我就是……难受,别走。”明初拧着眉,“你躺上来,我想在你身上靠一会儿。”

发热,呼吸困难,胸口也疼,心悸气短,长这么大,明初都没生过几次病,最严重也不过是头疼脑热,现下只想一砖头给自己拍晕,最好醒过来就好了。

所以一听他说要走就没来由烦躁。

“又没骂你,委屈成这样,至于么。”明初嘀咕,拍拍床的另一半,“上来。”

以许嘉遇的性格,就算俩人是同性,好兄弟,他都没法安然躺上去给她当靠枕,何况是异性,俩人关系还不清不白,病房随时会进来人,他又该怎么面对。

太荒谬了。

太过火了。

这太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但大概她难得示弱,那句“难受”让他心脏也跟着揪起来,于是沉默几秒钟后,他短暂地克服了所有心理障碍,掀开被子躺了上去,靠坐在床头,让她能躺在他怀里睡。

生病的明初苍白羸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即便性格恶劣地不停发脾气,可也很可爱,很惹人怜惜。

许嘉遇忍不住想,哪怕她要星星月亮,他可能也会努力一下。

别说只是给她当会儿靠枕。

身体好软,有点烫,她发烧了,又出了汗,似乎确实应该给她擦一擦,但对他来说实在太超过了。

他垂着眸,大脑中天人交战,一边在说都睡过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边又在否定,即便发生过关系,也不是可以冒犯的理由。

思绪乱飞,无数的念头在一瞬间涌起来,让他整个人陷入到一种呆滞游离的状态里,不可抑制地又想起来那一晚。

他本来已经不再试图去回想了,什么也想不起来,刚发生那一阵总忍不住假想,想得多了,更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设想出来的画面。

这会儿又全冒出来。

明初胸口闷得很,病床摇上去也觉得呼吸困难,这会儿靠在他怀里,才终于好受点。

她蹭了蹭,浑身长刺了似的,身体上的难受让她越发不能忍受任何的不舒适,大小姐脾气又犯了,让他摘表就算了,甚至还要他把裤子上抽绳系的蝴蝶结拆了,因为觉得硌到她。

到最后甚至想脱他衣服,觉得他身上的布料也不舒服,但总算尚存一丝理智,也终于意识到自

己就是不舒服在找茬。

她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全面检查,确保所有障碍物都去除,才安然躺下去,抓住他的手,环过脖颈,终于觉得可以睡的时候,又觉得什么戳她背。

她抬手按了一下,沉浸在回忆里被明初摸来摸去摸得意乱情迷的许嘉遇如梦初醒,整个人仿佛被当头棒喝。

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嘉遇翻身下了床,一言不发地进了洗手间,好久都没出来。

明初丧着一张脸,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姿态,被他一下子毁了,十分恼火、郁闷。

真想把他拽出来,可考虑到他确实是个血气充足的年轻人,叹口气,大发慈悲地等着。

但怎么这么久。

好烦。

还不出来。

死里面了?

不会躲她呢吧?

有必要这么脸皮薄吗?

她也没怪他吧,够纵容了吧,够惯着他了。

真是惯的他。

明初拎着吊瓶去敲卫生间门的时候,许嘉遇闷声说:“等……一下。”

“我数三声,”明初沉着脸,声音也冷,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门开了。

许嘉遇闭着眼,面色又红又白地靠坐在马桶上。

他抬臂搭在眼睑,往后挺靠,颓废又无奈:“出不来。”

焦虑,愧疚,欲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纾解不掉,大概是因为脑子里太杂,总觉得隔靴搔痒。

焦急,精神越疲软,那里越相反。

那种矛盾让他快要疯,看见她,更觉得整个人陷入到混乱当中。

以为会被吓得软下去,可事实上不仅没有,似乎愈演愈烈了。

精神面貌积极昂扬。

和它那羞愤欲死,颓废痛苦的主人仿佛分离了。

那样子有点新奇,明初的郁闷倒是少了一半。

她把吊瓶挂在墙壁的挂钩上,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好整以暇观望着,许久,终于开了口:“难受,不想亲你,也没力气帮你。你自己来。”

“别挡你那脸了,我又不是没看过。”

明初本意只是在说见过他各种样子,但许嘉遇显然误会了,以为他在说那个他忘了的夜晚。

他放下手臂,颓丧中夹杂几分愧疚。

“很漂亮。”明初的声音冷静又客观,比起她平日里没个正形的样子,此时看他自渎反而更像个正经人。

“脸很漂亮,身体也很漂亮,不用遮遮掩掩,衣服拉起来,让我看看你腹肌。这没什么,欲望,人人都有,不值得羞耻。不是喜欢我吗?刚刚还说不想解脱,那被我看到,又怎么了呢?”

许嘉遇那焦虑到颓丧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点。

“没有。”他说,声音都是哑的。

只是本能的躲避无法控制。但明知道她此时不合适在这里,他可能会更焦虑更无法解决,但依旧没开口让她离开。

一边羞耻,一边忍受,一边抗拒,一边渴望。

“我觉得很漂亮,许嘉遇,没开灯,这里也没有别人,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这样拘谨吗?你在我面前可以做你自己,我允许。”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情绪本来就是要释放的。痛苦了要叫出来,开心了要笑,愤怒要骂,控制情绪在很多时候是很优秀的品质,但不是抹杀情绪,你现在是什么情绪你自己都分不清了吧,我觉得你很舒服,小猫舒服了会呼噜,小狗舒服了会哼唧,你舒服了也可以出声,呼吸声很重呢,咬着嘴唇干嘛,怕喘出声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喘起来很好听。”

“哦,我说过是吧?看来你一点都没有记住。”

“出汗了,很热吗?”

“而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喉结上的那颗痣很涩,我亲过,你记得吗?以后你不听话,我就咬那里。”

……

“手也很漂亮。”

她轻叹:“如果我不是在打吊瓶,可以借一只手给你。但我觉得我一只手可能不够。”

明初看他睫毛微颤,下颌不自觉绷紧,忍不住轻笑了下。

他终于快结束,明初轻声说了句:“哥哥,表现很好,下次如果你请我帮你,我可以考虑一下。”

明初摘了吊瓶自己提着出去了,留给他一点空间收拾残局。

她躺在病床上,又陷入那种奄奄一息的状态。

有点遗憾,病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看着美男自渎都生不出太多想法。

烦,病好了能不能点播一下。

他那种性格,估计能要他命,刚刚嘴唇都磨薄了,也没见他多放得开。

长了一副涩情的皮囊,纯得没边儿了。

真是暴殄天物,浪费基因。

唉,生病怎么这么难受,要死了。

许嘉遇终于出来了,整理好了,还洗了脸洗了手,他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过来喂她喝。

还算有点良心。

明初看他始终垂着眼睑,忍不住撇了下嘴:“你找点片儿看看吧,总不能以后上床你还要我主动。”

她略微叹气,甚至有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俩人跟那个人到中年了似的,正值盛年的妻子在埋怨自己的丈夫不太行了,许嘉遇为自己这片刻的联想感到好笑,接过水杯,指腹擦掉她唇角细微的水渍,轻声说:“不会。”

明初实在喘不上气,喝杯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几乎是砸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瘫着,听着脚步声渐远又渐进,继续叹气:“你最好是,不然我就给你喂点椿药,反正我不喜欢木头。”

许嘉遇:“……”

又开始没个正形。

但很喜欢听她说以后,好像他们有很多未来。

许嘉遇突然觉得她其实很有风度,即便嘴上骚话连篇,但却很有分寸。

这次明初没有要求,但许嘉遇很自觉地掀开被子上了床,把她揽进怀里,很轻地抱着,调整好姿势,让她可以舒服一点。

“你还起反应自己忍着,再丢开我我就拿个皮筋给你扎起来算了。”

许嘉遇:“……”

“你怎么不说话?”明初迷迷糊糊地说着,药劲上来,开始昏昏欲睡。

许嘉遇心想该让他怎么回答呢,反正他不大想被扎起来,会废掉吧。

“说什么?”他问。

“随便说点什么,很无聊啊你。”明初又叹气,莫名其妙想起来,忍不住感慨,“哎,你那里……很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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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平静以及贤者时间的许嘉遇突然额头青筋跳了跳,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隐忍说:“别逗我了,刚消停。”

明初笑得颤抖:“多好玩啊你,别那么板正。你都被我看光了,别害羞。”

许嘉遇:“……嗯。”

“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明初觉得很困,又睡不着,突然觉得这姿势很像她妈妈小时候哄她睡觉。

想到这里她更睡不着了,她好好一个青春少女,都没性.欲了,躺在帅哥怀里,只能感受到慈爱。

这比生病还悲哀。

“算了。”明初把手从他衣服下缘伸进去,摸着他的腹肌,找了个舒适的姿态,“打完点滴叫醒我,我去洗个澡。”

许嘉遇调整着呼吸、心情,半晌才“嗯”一声,呆呆地看着虚空,觉得自己可能没救了,脑子里突然又全是废料。

明初睡着了,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许嘉遇终于才松口气,轻轻把她手拿出来,抓握着搁在胸前,低下头,克制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第22章 喜欢是什么好像在审核,你的喜欢配不……

22.

明初做了一个梦,梦到刚见许嘉遇那会儿。

她对他印象不深,都快想不起来他那时什么样,只有模糊的记忆,连梦里也看不清脸。

只是记得是个下午,阳光炽烈得让人发昏。

苏黎给明初示范李斯特的《钟》,窗边飞来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明初盯着看,心不在焉。

那天爸妈一起回老宅,据说南边的工厂出了特大事故,时任执行总裁的明鸿非难逃其责。

奶奶和爷爷早已经分居而住,但那天也回去了,大概是怕那老头脾气上来没轻没重。

妈妈是爸爸离开一个小时后才叫了车匆匆走

的。

估计是老宅那里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明初从小就比别人敏锐些,大人们的弯弯绕绕,她多少能看懂点,谈不上担忧或者害怕,只是觉得烦。

事故一出就满城风雨,叔伯们端坐着等看笑话,最好把明鸿非拉下水,分他那杯羹。

爷爷心知肚明,却还是要敲打他,磨砺这块石头,也是为了敲打,免得他不受控制。

那时明初就明白,你必须站在最高处,才不会被人摆布、斥责、被迫放弃掉并不想放弃的东西。

她从小学什么都快,同样也比别人刻苦,除了一点天资,也是因为不想做那个必须丢掉心爱玩具才能换取一些恩赐的孩子。

明初在梦里俯看过去,才意识到即便那时一无所知,也能感受到那幸福里掺杂着虚假,那平和中暗藏绷紧的弦。

小孩子有时也很敏锐。

苏老师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小声说:“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好吗?”

明初一个人踏进影音室,她从小就喜欢待在黑漆漆的房间,巨大的荧幕,厚重的隔音棉吸收掉一切杂音,房间里没有顶灯,只有一圈常年关闭的光带,和几盏昏黄的壁灯。

但明初也谈不上多爱看电影,只是觉得旁观别人的人生,把自己从世界中抽离这种事比较有趣。

她那天看一部涩情片,男女主除了没露点,什么都做了,暧昧的喘息,纠缠的赤条的身体。

进来的佣人送水果,吓得盘子震颤,抖动着掉了一地,紫红的圆滚滚的葡萄滚了一地,女佣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只小声咕哝一句:“对不起,小姐。”

明初端着脸,懒懒地看着画面,分给她一个眼神,吐出一句:“出去。”

没来由的烦躁。

苏黎看她迟迟不出来,又不敢催她,便指使儿子来叫她。

明初已经不记得许嘉遇是怎么称呼她的,甚至想不起来他是否说过话,只记得他站在厚重的隔音门前,脸色又白又惊恐,看她的样子活像看一个年少变态。

她的影音室里为什么会存在这种影片,没人知道,明初长大后才意识到,有限的自由是自由,无限的自由容易诞生虚无。

爸妈只在意她在大框架里不出错,得到他们满意的结果,那么过程如何,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她这个年纪是否该被灌输利益至上权势动人的观点,更不在乎她到底看什么影片,所以采购的东西也不必细细筛查。

那无疑是一部不错的片子,只是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看。

明初也没觉得哪里不对,随便抽的,随便看看。

没觉得骇然,也不会害羞恐惧。

她想,她那时应该是感觉到空虚、无聊。

许嘉遇就站在那里,明初正瘫在环形沙发上,姿态随意地把自己放平,手臂无聊地垂下去,脑袋悬空挂着,倒垂着,看门边倒着的许嘉遇。

她姿态太诡异,他害怕极了,影片又长又详细的纠缠镜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她的姿势更让他害怕。

但他最后还是快步跑过来了,担心她出事。

他踩在了滚落在地的葡萄上,紫红的浆果汁液染红了他棉质的拖鞋和袜子。

他的手有点冰凉地拍了拍她的脸,声音也在颤抖:“你还好吗?”

明初记得那时自己只是说了句:“出去。”

但梦里突兀转了场,他的脸和身体逐渐清晰,变成了长大的模样,明初抬手勾了下他的腿,眯着眼看他:“你踩到我的葡萄了。”

他迷茫地抬脚,躲了下,不太好使的眼神让他微微弯下腰,衣领垂下来,露出大片的胸肌。

明初揪住他衣领,往下又扯了点,那两粒凸起泛着粉,她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找你。”他惯常是那种平淡木讷的语气。

明初有点不满,感觉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想听什么答案,于是连引导都没有方向。

有点烦,她拧着眉:“那你走吧。”

他一动不动。

“来找我干什么?”她继续问。

他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盯着她,眼神里带上点悲伤。

“说话。”她突然就觉得好烦。

“你想听什么?”他俯身问她,“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不知道,于是再次说:“你走吧。”

过了会儿,他真的起了身,却忽然被她扯住,拽倒在沙发上。

“叫你走就走,我叫你死你去不去?”她压着怒气。

他又露出那种悲伤的眼神:“你不会,但如果是你,我会考虑一下。”

“有病。”

明初只觉得一刹那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她从梦中挣醒,护士正在给她拔针,她只是盯着许嘉遇看。

他垂眸,微微俯身:“怎么了?”

明初又开始烦躁。

“哪里不舒服?”他有点担心地问。

明初喘了几下,最后却只是叹口气,小声自言自语般重复刚刚梦里的话:“许嘉遇,你来干什么?”

“那我……回去,我给小兰打电话。”许嘉遇以为她烦了,想让他走,声音低沉,甚至有点消沉,但却没问她为什么,明明刚刚还非要靠着他睡,醒过来就翻脸不认人。

大概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对,说错了。”明初烦得很,声音也冰冷带怒,“重新说。”

许嘉遇有点摸不准,愣怔片刻,试探说:“我来陪你。”

还是不满意,明初拧着眉,突然也开始不理解自己,到底想听什么。

她表情太差,许嘉遇也知道大概是没回答对。

他来干什么?来陪她,想照顾她,希望她需要的时候,自己就在身边,不想一个人想象她是如何难受,然后忧心忡忡。

那她想要什么呢?

她好像什么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她拥有一切,她有很多很多钱,也有很多很多爱。

尽管那爱有时不那么纯粹,但已经很多了。

只要她想,也会有无数人献出真心捧给她,因为她姓明,而且她本来就是那种很容易让人臣服献祭的人。

“我……喜欢你。”许嘉遇轻声说,“喜欢你,所以总想做点什么。”

他苦笑了下,“虽然你可能也不需要,但我想这么做,在你还没讨厌我之前,我会一直这么做。”

明初又开始心悸,呼吸困难,她仰着头,喘息了两下,眼神有点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呢喃着重复:“你喜欢我。”

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她却好像突然发现一般,脑中惊诧了一下:哦,他喜欢我。

许嘉遇有点摸不透她在干什么了,但看她似乎还是很难受,再次解开她的扣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胸口,小声问:“要给你垫高一点吗?”

明初缓慢地扭过头,眼神掠过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最后停留在他眼角下那颗痣上,他喜欢垂眼睛,显得那颗痣越发的惹人怜惜。

她突然抬了下手,抚摸他的嘴唇,似乎冷酷又似乎天真地问:“喜欢是什么?”

她不问喜欢她什么,也不问为什么喜欢,她只是问,喜欢是什么。

好像在审核,你的喜欢配不配得上我。

许嘉遇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抓握她的手掌,轻咬她的手指。

他说:“喜欢就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哪怕你离开了,我也会追着你,追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也不甘心停下来。”

明初若有所思了片刻,指尖磨了磨他的尖牙:“许嘉遇,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悲观。”

许嘉遇看着她,不说话。

他的眼神像湖水,很安静,很深邃,很悲伤。

明初咧嘴笑了下:“不要悲观,有我在,你会无比好运。”

许嘉遇被她的笑蛊惑,也忍不住弯起唇角:“嗯。”

第二天下了一场雨,而周一还要上课,许嘉遇不得不要回家了。

明初还是不想他走。

但总归是没有再为难他。

小兰晚上过来的,她说陪她吃完饭,他说好。

小兰带了刀鱼小馄饨,顺便告诉她,先生最近很

少回家,白小姐从家里搬去老宅了。老爷最近痴迷风水卦术,说白小姐的八字好,要她去家里照顾,并分给她百分之二的干股,她高兴得不得了。

明初听得烦,叫她别说了,但还是吃了没几个,碗一推,不要了。

许嘉遇沉默地把剩下的吃了。

那动作太自然,惹得小兰看了他好几眼。

许嘉遇似乎有点习惯了,围着明初转,被她支配,做很多超出他承受能力的事。

昨天之前还很抗拒被外人注视,今天就奇迹般的适应了。

他好像一直在等待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或者等到寂静的火山喷发。

等这一切的终局。

因为知道,他们的以后太模糊。

她似乎也从没想过他们的以后。

无论她怎么说,他还是无法抗拒地悲观着,这世界带给他的幸运不多,他不想要的,总是要压在他肩上,他想要的,总是看起来唾手可得,可总也遥不可及。

明初是落在水面的月亮,他是岸边搁浅的游鱼,注定有缘无分。

或许这也是他不愿意拒绝她所有过分要求的原因,害怕下一秒就是结束,所以不愿意留下任何遗憾。

许嘉遇终于还是要走了。

明初非要去送他。

送到一半,突然决定要回家去,不要在医院。

许嘉遇和小兰都拦不住,医护那边只好联系了她的家庭医生,连夜赶去别墅。

许嘉遇给她撑伞,护着她上了车,自己也上去,她随即便贴上来,靠在他腿上睡觉,手指攥着他的手,反反复复摩挲着,然后十指相扣,抵在腮边。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许嘉遇觉得世界好安静。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过她散落在他腿上的头发,突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开下去,直到生命终结。

“许嘉遇,喜欢不是等待和追逐,喜欢是厮杀和掠夺,你太悲观了,因为总把决定权交给别人。”明初低声说着。

许嘉遇心口微颤,喜欢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如何被喜欢。

她说喜欢是厮杀和掠夺。

“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明初问他。

许嘉遇呼吸略微急促,半晌才开口说:“如果你开车从我面前离开,我应该架一条能让你重新开回我身边的路。”

“嗯,虽然手段温和,但是这才像我的人。”

第23章 疼你是笨蛋吗

23.

许嘉遇回家的时候,佣人英姐从里间迎出来,说:“太太已经睡了。”

“嗯。”许嘉遇淡淡应着,像是不太关心。

英姐拧着眉:“太太这两天心情都不好,今晚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琴房发呆,问了好几次,您回来了没有。”

这番话显然憋了很久,语气无论多么平静客观都带着一点埋怨。

其实不管许嘉遇回不回来,苏黎都是这样的状态,但她这么说,就好像都是因为他,她才变得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心神不宁。

这么多年,许嘉遇一直被这种微妙的愧疚感绑架着。

但他不想被绑了,好累。

明初说得对,他太悲观,总是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英姐是从许家跟过来的,和苏黎已经近若亲人了,她太了解苏黎经受过的一切,也和苏黎一样对即将到来的光明未来充满期待。

所以不能理解许嘉遇这迟来的“叛逆”。

“太太很担心你。”她忍不住又说。

她希望唤醒一点许嘉遇的良知和理智,但许嘉遇只是“嗯”了声,抬步上了楼。

许少爷性情凉薄寡淡,谁都知道的事儿。

可许嘉遇最终还是给母亲发了消息:我回来了。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

苏黎并没有睡着,很快回他:回来就好,晚安,儿子。

客客气气,互相给足台阶,有时他们不像母子,倒像是因为利益关系不得不绑定在一起但又理念不合的合伙人。

回到自己房间,许嘉遇先洗了澡,给明初发消息说自己要睡了。

他不擅长交际,也不喜欢。

但很神奇的是,明明那人总是调戏他逗弄他让他做很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的人,他却常常在她面前感觉到轻松。

所以一开始虽然是她要求他要常发消息给她。

但其实他本来就乐在其中。

虽然她总是语出惊人……

果然,她这次依旧发挥稳定。

明初:看看腹肌。

许嘉遇:……

不明白她都病成这样,还有心情调戏他。

他只能称作调戏,因为陪了她两天,除了把他当靠枕,也没有其余更过分的肢体动作。

但许嘉遇还是拍了,站在镜子前,撩起一截上衣,露出劲瘦的腰腹,人鱼线往下延伸,收束在裤腰里,那里有个小小的纹身,露出一丁点线条。

明初眼尖,突然想起来上次注意到还是那张模糊的图片,之后就忘记了。

这会儿又想起来,圈了一下。

明初:纹了什么,给我看看。

许嘉遇愣了下,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过,还以为她看得太仔细,莫名耳朵发烫,身体突兀地起了反应。

好像她就在眼前,挑着眉毛勾他的裤腰。

如果她在身边,大概也不会这么做,但他就是莫名联想到这样的画面。

他闭上眼,有些苦恼地把自己蜷起来,未免也太敏感了吧许嘉遇。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毛病。

这真的对吗?

他整个人压在被子上,半晌才深深喘息了一下,起身拍给她看,但位置太尴尬,怎么拍都像是带着某种暗示。

是一条简笔小鱼,吐了两个小泡泡,尾巴翘着,实在有点可爱。

明初笑了半天才问:为什么纹条鱼?

许嘉遇老实回答:陪别人和我妈去的,等得无聊,她问我要不要纹一个。随便选的。

未成年,按理说人家是不给纹的。大概是因为他妈妈都同意了,店里也没多劝。最后选了个简笔画,很小,寥寥两笔,将来不想要了也好洗。

明初:你自己选的?

许嘉遇:嗯。

明初: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啊。

许嘉遇:没,不小了,也就两三年前。就……随便选的。

明初:所以那天长辈为什么去纹身,又为什么愿意让你纹。

许嘉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明初:说说嘛,我想听。

许嘉遇觉得今天明初有点不一样,她很少会关心任何人的私事,好奇别人在做某件事时是起了什么样的念头。

他想,大概生病了真的很无聊吧。

所以许嘉遇措辞了一下,干脆拨了电话过去,尽量简短但详尽地解释了一下。虽然过去没几年,但其实他自己都快要记不得了,人对不太感兴趣又不太上心的事,记忆总是淡薄的。

他需要通过一些记忆锚点才能拼凑完整的记忆。

就很寻常的一个午后,似乎是个假期,睡了个午觉起来外面下了阵雨,所以应该是夏天。

许敬宗死后,苏黎身体一直不太好,精神也不济,对很多事都失去兴趣。

她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就是一直帮她打理培训机构的人,也是魏叔叔的太太,叫展雪,比她小两岁,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一直想要把培训机构做大做强,对待每个客户都十分上心。

那一阵有个很阔绰的客户,家里孩子开了个纹身店,她感兴趣,便顺便去捧场,也叫上苏黎。

苏黎不想去,对纹身也没兴趣。

对方连拖带拽把她叫走,本意是叫她出去散散心。

许嘉遇为什么会一起去,他实在想不起来,大概是凑巧,总之不会太特别的原因,不然他不会忘记。

那天没什么人,她们挑了很久的款式,许嘉遇趴在窗台上盯着一缸斗鱼看。

那鱼很漂亮,但鱼缸实在太小了

,把太过精美的东西圈在狭窄逼仄的地方,实在是件让人心生滞闷的事。

或许是因为看鱼看久了,最后才选了那个吧。

许嘉遇讲完了,自己都觉得无聊。

明初却笑了下:“你肯定从小就是个闷骚,不然为什么会纹在那里。而且肯定不是随便选的,你这种过分认真的人,做什么都会考虑再三。你当时看着那缸斗鱼在想什么?

许嘉遇:“不记得了。”其实记得,就是觉得说出来显得太傻。

“你肯定在想,这么漂亮的鱼,却要困在这么小的鱼缸里,一辈子就在这么一尺见方的地方游来游去,好可怜。”

“……”

“这么可怜,为什么还要纹在身上。”

“我不知道。”

“因为物伤其类吗?”明初鼻音越来越重,最后打了个哈欠,“小哲学家在思考自己的人生和鱼生有什么区别吗?”

“你还是……早点休息。”比起追忆他少年时期无聊的往事,他更希望她早点好起来。

明初意犹未尽,但她确实困了,于是说了句:“许嘉遇,你小时候还有什么有趣的事,给我讲讲。”

“应该……没有什么。”他还是努力思考了一下,闷声说,“我小时候就挺无聊的。”

他有点好奇:“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就想起来了啊。”明初说话的时候尾音轻轻地扬着,许嘉遇跟她待久了,甚至能想起她说话时的神态和动作。

他又开始想见她。

虽然刚刚才分开。

而明初也在楞,连她自己都快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追问别人私事是什么时候了。

“许嘉遇……”她无意识呢喃。

“嗯?”他低声回应,“怎么了。”

“今晚记得梦到我。”明初片刻后,又从那种迷茫中抽离,笑着说,“梦不到我就罚你。”

许嘉遇刚拧起眉,心道这哪里是她可以控制的。明初就已经开始笑,“你肯定又皱眉,然后可怜兮兮地想,做什么梦你怎么能控制?真是个笨蛋啊,当别人要求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时,你要看到他深层的需求。”

许嘉遇垂下眼,有些懊恼自己的呆板,低声应着:“嗯。”

“那我的需求是什么?”

许嘉遇觉得自己明白了,但其实还是没太明白,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笨死了。”

她经常骂别人,从小到大脾气似乎就没好过,她是个太聪明的人,家里又太富裕,那种优越的物质条件让她天然对很多事失去耐心。

好在她是个教养合格的人,对世俗的各种礼仪和规则烂熟于心且愿意遵守,不然很难想象她会是个多难搞的人。

许嘉遇人生有太多身不由己和不愉快,所以他很避免让自己陷入到回忆当中,那样容易自怨自艾。

这也是他总是对记忆不敏感的原因。

但他却很清楚地记得关于明初的事,倒不是对她有意思,反而是一种退避三舍。

他到现在还记得有次被母亲指使着去影音室叫她回去上课,她懒散地瘫在影音室的环形沙发上,姿势怪异,非常阴间,脑袋倒挂在那里,纤长柔软的手臂就那么直直地垂下来,她在看一部文艺涩情片,镜头里暧昧压抑的氛围让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到极点。

许嘉遇第一反应是恐惧,匪夷所思,想逃。

但最后还是人性占了上风,害怕她是出事了,一路跑过去,冰凉的手指拍她的脸,问她有没有事。

她睁开眼,缓慢坐起身,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那意思就是:没事,而且你打扰到我了。

她很少顾忌别人的想法,倒不是没礼貌,就是觉得不重要。所以被她坏脾气对待的时候,很难对她生出好感,但也很难生出恶感。

就像现在,她骂他笨死了,可语气里根本没有对笨蛋的不满,就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许嘉遇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他甚至觉得那语气称得上温柔和溺爱。

于是他灵光微闪,轻声说:“我会想你的。”

明初终于笑了下:“还不算太笨。”

许嘉遇心口微热,很久都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笑着的,冷着脸的,骂他的,夸他的,嘴上没一句正经话,但却会告诉被欲望控制的他,这没什么,会在一片狼藉之前离开,留给他收拾残局的机会。

她分明……是个很好的人。

夜半,黑暗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喘息,然后伴随一声闷哼,陷入长久的寂静,黑暗里人却没有睡,郁闷地打开手机,搜索自己是不是需要去挂个号看一看。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的时候,蒋政宇问他是不是晚上跟鬼打架了,他懒得应付,只是问一句明家的事他从哪里听来的。

蒋政宇八卦完就没再提了,当时许嘉遇也似乎没兴趣似的,问都没多问一句,这会儿突兀提起来,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声说:“绝对靠谱,那大师跟我舅舅是多年密友。”

许嘉遇眉毛拧起来。

“哎,别关心这个了,反正你也左右不了。明大小姐显然就是必定有此一劫,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对她来说估计就是意料之中了,再说婚事嘛,她未必放在心上。他们那种家庭,有谁会特别在意结婚证上是谁的名字。”

许嘉遇脸色实在不太好看,蒋政宇拍了下自己的嘴,但还是觉得这难听话自己必须说,不然以他这纯情劲儿,早晚被人玩够了再弃之如敝履。

“她不是那样的人。”许嘉遇憋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

蒋政宇的无语都写在脸上,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你他妈没发烧吧,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主,明家以后是要交到她手上的,你以为她能走到今天全靠她爸铺路?我跟你说,她十几岁出门参加宴席扫一眼就能叫出在场所有人的名字,知道谁才是主角,自己该说什么话,这不能算难,问题是她十几岁就能控制自己去做这些事。她爷爷早些年第一次发病的时候,那时候只有她在场,你知道她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她第一件事就是指使律师把老爷子放了遗嘱的保险箱转移了地方,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老爷子对她改观也是从那时候起的,他不需要一个仁慈的继承人,他要的就是她的冷酷薄情和果断。”

许嘉遇垂眸:“……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人跟你玩玩,但我看你怎么还上头了,我跟你说,你清醒一点,别到时候人结婚了,你再哭。”

之后好几天,明初都在养病,明鸿非这些天一直在家,明初喊了许嘉遇几次,他都不太敢去见她,偶尔去几次,也都是看她一眼,装模作样给她简述一下落下的课程。

倒不是害怕明鸿非。

其实更害怕这份感情还没萌芽就被掐死在摇篮里。

私心希望,只要稳一点,就能长久一点,仿佛刀尖舔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

她不在乎他爸爸会不会生气,甚至会觉得挑衅他很有趣,因为她也根本不害怕结束这段感情,她一向知道,喜欢是短暂的消遣,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

就这么过去一个多月,离高考没剩多久的时候。

有天到教室,预备铃响了,教室里突然一阵骚动,许嘉遇正捏着粉笔在讲台抄写课上老师要讲的难题,回过头就看到一群人围着窗户边往楼下看。

许嘉遇一向不太凑热闹,但敏锐地捕捉到了关于明初的一些关键词,于是也走过去看了眼。

学校进门的主干道上停了一辆红色超跑,明初和陆邵泽从车上下来,明初显然赶时间,匆匆往教学楼走,陆邵泽追上她,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陆邵泽在跟她说话,然后明初拍了拍他的脸,他终于才站住了脚,远远看着,有些无措。

“那男的是谁啊?我记得那辆车是明初的成年礼物吧,特别宝贝,竟然能开我们大小姐的车,关系不一般啊。”

“那个我认识,陆家的少爷,人青梅

竹马来着。”

许嘉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里却一片冰冷。

突然旁边有人说了句:“我去,学霸,粉笔都捏碎成渣了,你这手劲儿可以啊。”

许嘉遇回过神,“嗯”了声,转身上了讲台,把手心的粉末扬了,重新捏起一根粉笔,沉默地继续写。

陆邵泽这个时间还没放假,他回国干什么?

那辆车连赵懿宁想开,都被明初拒绝了。

人生第一辆跑车,她爸送的,饶是她这种不太在乎仪式感的人,也觉得意义非凡,很看中。

上课铃响,老师踩着点进教室,许嘉遇写下最后一行,回到自己座位。

手机在口袋里微弱地震动两下,很少有人联系他,只有她会时不时骚扰他,尽管大多时候她都没什么正经话,但他依旧不想错过,所以还是调了震动,希望能及时看到。

他很少在上课时间分心,但今天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失望地发现,是个没备注的号码,但他对这串数字还算熟悉,对方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许嘉遇:没什么好见的。

陌生人:求你了,最后一次。

许嘉遇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回了个好,发了时间地址给对方,约去惊鸿酒吧。

他打开微信页面,置顶那一栏最新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前了。

下面一栏是魏书雪早上发来的一套题,她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说好难。

自从她得知他偶尔愿意指导一下她学习,她便开始时不时发题目相关的消息给他,那种拙劣的借口,实在是很明显。

但他已经拒绝太多次,懒得再赘述,有时会回,大多数时间不回,她依旧能乐此不疲地发。毕竟两个人还有长辈的联系,很难做到没有交集。

许嘉遇偶尔会觉得她有点可怜,因为难免从她身上看到自己。他在明初面前,大概也是这么拙劣,这么执拗,这么……不值一提。

他出神太久,老师点名要他回答问题。他抬眸,起身思索片刻,便流利作答。

同桌目睹一切,在他坐下时感慨:“牛逼啊许哥,一心多用也能反应这么快,不愧是你。”

他没回答,依旧心不在焉着。

一整个上午,他觉得自己都处在一种又冷又热的焦灼里,一边怒火焚身,一边被冰水浸泡。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同桌在削铅笔,用最原始的美工刀削,削得又尖又细,削第二根的时候,觉得刀片钝了,要换新的,旧的刀片随意搁在书上,没留意书合上了。刀片露出浅浅的刃,如果有人没留意,想翻开这本书,大概率会被划伤。

但又有谁会这么做呢?

许嘉遇脑子里胡乱想着,然后便抬手捋了上去。

他看到指尖顷刻间沁出的血珠,却缓慢翘了下唇角。

同桌大惊失色:“哎,许哥对不起对不起,你等我给你借一下碘伏和创可贴。”

“不用了。”

三、

二、

一。

下课铃响了,许嘉遇起身往隔壁班走,他急匆匆,生怕她跑掉似的。

等到她出教室门,他刻意把手往后藏了下。

她一向敏锐,伸手把他手拽出来,看到一片鲜红,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眉毛顿时蹙起。

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才瑟缩了一下手指,闷声说:“疼。”

明初低骂了两句他是个笨蛋吗手伤了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她牵着他的手腕去医务室,全程走得飞快,许嘉遇就那么跟着她,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愿意挪开分毫,如果明初这时候回头,就能发现他眼底那一片化不开的痴愚,快要成疾了。

第24章 敢想敢做知道吗?大不了就挨顿打呗……

24.

放学人潮汹涌,两个人逆着人流走,格外惹人注目。

明初又是焦点人物,吃饭喝水都有人好奇,早上还在和帅哥拉拉扯扯,这会儿又牵着许嘉遇不知道到哪里去。

大家纷纷对许嘉遇投去既同情又艳羡的目光。

同情他好好一个根正苗红的学霸加大帅比,竟然沦为大小姐的玩物,也艳羡他可以成为大小姐的玩物。

和明初谈恋爱是件值得称耀的事,她优秀到最挑剔的眼光也只能说一句脾气不好这类的评价。

所以作为一个几乎被明面承认的另一半,许嘉遇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人如果不贪心,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和烦恼了。

“怎么受伤的?”明初没好气问。

这么漂亮的手,留疤了可就不好看了。

医务室的老师下班了,值班的阿姨给他们开了门,找了药箱出来,她靠在桌子边,亲自捏着碘伏给他清理伤口。

司机打来电话,明初回了句,今天不回去了。

许嘉遇也没问为什么不回去,不回去待会儿去哪儿。只是轻声答:“不小心。”

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贪恋她每一分属于他的时光。

很小的伤口,其实也谈不上多疼,他还记得许敬宗生病前后,那段时间很不好过,许家的晚辈多,小孩子恶毒起来难以想象,许应舟一直看不惯他,那会儿就知道许敬宗没了可以肆无忌惮欺负他,联合几个堂兄弟姐妹,经常故意绊倒他,把他推在满是石头的地面上……各种刁难。

他当然不服气,总要还手,一个人打好几个,也能难分伯仲地打得有来有回,大多数时候是他赢,因为他比他们都豁得出去,下手够狠。

但最后别的小孩子们都有父母撑腰,苏黎每次都要他道歉。

其实也不难理解,许敬宗如果不在了,他们母子在许家会很难熬,忍让比反抗要理智一些。

但那时候小,无法接受,苏黎不让他还手,他便学会背着人还手,打架斗殴很难不挂彩,回去了总是藏着。

有次胳膊上被划了好长一道血口子,足足有七八公分,血流得止不住,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无比沮丧,觉得这次肯定瞒不住了。

但其实无事发生,直到他伤好,苏黎都没发现,尽管那时候是夏天,后来他都不避着她了,一直穿短袖,她都没注意到过。

她确实不怎么管他,许嘉遇没说谎。

小时候不难过是假的,那时候可能会执拗一点,渴求一点温情和关怀。

但有些人得不到会变得更渴望,许嘉遇是那种得不到就算了的人,甚至无师自通地领会到,人从某种东西上受益,必被其所束缚,就像狗脖子上的链条,既是保护,也是枷锁。

他在脆弱的年幼时期都不曾暴露伤口来祈求怜悯。

但他此时却渴望通过一些苦肉计来博取她的关注,他在制造羁绊,像个心甘情愿套上项圈的小狗。

他低着头看她,仿佛能听见命运对他的嘲弄:许嘉遇,你完了。

“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明初叹气,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许嘉遇便忍不住笑,略微低头,很想亲她,忍住了。

这里是学校,他不太希望因为早恋被处分而惊动双方的家长,毕竟如果是因为自己而导致两个人不得不分开,无论命运多么早就注定,他还是会无法原谅自己。

“我早上看见你开车来学校了。”他突然开口。

明初愣了下,抬眸看他,半晌,轻笑着:“好学生不乖,都上课了还偷偷看风景。”

她今早来晚了,进学校的时候预备铃都响过了,所以才违规把车开了进来。

“听见是你,才去看的。”他诚实说。

“这么乖。想说什么?”明初撩着眼皮看他。

“你摸他的脸。”他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语气里怨气有多深。

明初笑出声:“没有,他追着我让我给他一个不选他的理由,我问他脸怎么这么大。”

许嘉遇却捕捉到关键词:“你不会选他。”

“他们家从上一代就在尝试从政,但没钱就要

堆能力,可惜没几个有天资的,进展实在缓慢,他去英国读商科,是家里帮他选的,想要两手抓,但显然这条路更慢,陆家也是又清高又急功近利,做事顾头不顾腚。他自己傻不愣登的,还以为家里撺掇他来追我是真的觉得我俩天作之合不在一起可惜。我爷爷倒是挺满意,一身铜臭味的人总是对文化人有滤镜,我爸当然更愿意,他估计觉得我妈知道了会开心。”

母亲生前好友不多,跟陆邵泽的妈妈是发小兼闺蜜,亲如亲姐妹。

她撇撇嘴:“烦得要死。”

“那你呢?不考虑任何其他条件,你会想要和陆邵泽……结婚吗?”他努力做出一副大度镇定的姿态,但紧绷的下颌线还是出卖了他。

不过明初根本没抬头看他,无所谓地应着:“没有这种假设,事实就是我们每时每刻都要计算条件评估变量。不过我爷爷最近……”她停顿了下,懒得讲,露出一丝讥讽,“结了可以离,丢一座城还可以再夺回来,老了脑子也不好使,真以为自己能控制谁,可笑。”

她那片刻生出的阴冷气和凉薄让许嘉遇沉默了好久,她一直是理智的,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

他几乎是到这一刻才彻底体会她说“你太悲观,因为总把决定权交给别人”的含义。以及那句:喜欢是厮杀和掠夺。

在她的世界里,任何东西都是有条件的,想要什么就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想要长久占有一样东西就要做好被抢夺的准备,以及占有不了就要及时舍弃,避免被反噬。

换言之,她觉得爱是可以自由取舍的东西。

也或许可以说,她不爱他,她只是对他有兴趣,仅此而已。

明明早就知道,可心脏还是抽搐了一下。

过了会儿许嘉遇才又说:“那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清北随便选一个吧。”她语气随意,就好像笃定已经是她囊中物。

许嘉遇也是很少见这种狂得没边的。但因为是她说的,又莫名让人信服。

“你呢?想过没?”明初语气随意,既没有要求他和她考同一所大学的意思,似乎也不太在乎他考去哪儿。

许嘉遇倒是早就想过,他说:“宁海大学的金融也是数一数二。”

明初点点头,似乎还挺赞许:“你留在宁海更好,可以早点熟悉集团业务。”

许氏铜墙铁壁一个,想要早点插手核心业务,是需要下点功夫的。许敬宗几乎为他安排了一条固定的路,读金融或者管理,考取国内top大学或者出国申请留学,用一份像样的学历换取一定的股权份额,等他能顺利进集团拿下高层位置,就可以完全继承许敬宗的所有,只要有一步偏差他就什么也得不到。

苏黎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人,她办培训机构的钱和人脉都是仰仗许敬宗给她留的资源,许敬宗死前就告诉她,如果她胆敢脱离许家,她过往的一切都会清零。

她不敢,不相信自己一个人可以养活孩子,也不敢赌孩子的前程,毕竟没得选还好,明明有一条康庄大道,她不去走,她不敢去想那个代价。

许敬宗连她的心理都算计了,只要她还渴望金钱、社会地位、孩子的前程,她就会努力配合他布置的一切,而许嘉遇从小就是个谨慎认真的小孩,他会努力按照父母的意愿生活的,哪怕将来他有了自我意识,那时也已经路走到一多半,任何一个聪明的人,都不会半途而废。

的确,许嘉遇从没想过什么都不要,如果真的舍弃,那么他和母亲这些年遭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如果他什么也不要,他拿什么去换取站在喜欢的人面前的机会。

那我们呢?许嘉遇想问,却问不出口。

他似乎没什么立场。

而少年人的自卑在这一刻也攀至了顶峰。

他清楚地知道,就算条件再不济,她再不愿意,陆邵泽都是那个可以放在同一个天平衡量条件计较得失的人,而他不是。

所以他连说出我跟你上同一所大学的想法都不会有。

——我有能力,我会站到跟你差不多的位置,我想做那个跟你匹配的人,我想和你结婚,求婚的时候会有无数人夸我们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强强联合,而不是质疑她的眼光。

——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这样的话,尽管他坚信,但说出口未免可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他表情难免带着点空茫。

明初涂好碘伏,等干透给他贴上创可贴,然后观察了一下他的脸,其实还以为他会索要她的帮助,因为怎么看都是她手里筹码更多一点。

跟了她这么久,她好像没给他花过什么钱,费过多少心思,只顾得上逗他玩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点愧疚,笑了下,也拍拍他的脸:“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分心,就是帮我了。”

许嘉遇盯着她,执拗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照顾好我自己,就是帮你,为什么?”这句话的潜台词不难理解,他也不是个蠢人,但许嘉遇看着她,似乎执意要她亲口承认他的身份。

明初看出来了,没来由拧了下眉,旋即又觉得好笑:“因为你是我的,你不照顾好自己,就要我分心照顾你,这样听懂了吗?”

许嘉遇垂眸:“听懂了。”

“走吧,今天去外面吃,还没请过你吃饭,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都可以。”他兴致不高。

明初便拿了主意,去吃粤菜。

雨季来了,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许嘉遇给她撑伞,她低头在联系餐厅预留个位置好一点的包间。

明初:今天带我男朋友来,二楼靠窗那间吧,清净点。

许嘉遇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许久,她什么时候收了手机都不知道。

“发什么呆。”明初抬手在他面前晃,含笑的一双眼缓缓凑近,“再走神我亲你了。”

许嘉遇依旧恍惚着,他问:“我是你……男朋友?”

明初挑了下眉:“什么意思,不然你是什么?其实你的女孩子,你要做我女朋友?”

她又恢复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虎口在他胯骨上按了一下:“不行,给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没了。”

许嘉遇捉住她手,呼吸都有点不稳,强装镇定地试探:“等你去了大学,我一个月可以去找你几次?”

其实想问,我还有资格去找你吗?

明初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顺便回他:“有空就来找我,你以为做任务呢,还规定次数。但你总是没空的话,我可是会罚你的。”

许嘉遇睫毛颤了颤:“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说。”明初一边回消息,一边瞥他,“别搞得可怜兮兮的,好像我虐待你一样,做人呢,要敢想敢做,知道吗?什么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提,我小时候还问过我爸能不能我当他爸,大不了就是挨顿打而已。”

她笑了下,拍拍他的脸,“我又不会打死你,别怕,宝贝。”

听到这里,许嘉遇原本想说能不能就他一个,忽然又改了口:“每天至少联系我一次,发个表情也行。同样你也可以给我提一个要求,你能做到我就一定能做到。”

“那你每天给我发张裸照吧。”明初脱口而出。

但许嘉遇却认真想了下:“……可以。”

明初:“?”

她试探:“全/裸。”

“…………可以。”

“最好有点表情。”

“………………可以。”

“嗯……”明初继续思索。

许嘉遇抢答:“都可以。”

明初突然敲他脑袋:“可以你个头。逗你的你也信,小心被抓走。”

“……那半裸吧,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许嘉遇拧着眉,似乎对她很不信任的样子,“说好了,可以吗?”

明初尾指拉了拉他的尾指:“可以可以可以,给你拉钩行了吧?”

“我可以跟别人说,你是我女朋友吗?”过了会儿,他又试探。

明初已经开始烦了,拧着眉:“我堵你嘴了?”

许嘉遇扯了下唇角:“知道了。”

第25章 爱上了呗还能为什么,真的爱上了呗。……

25.

像许嘉遇这种什么都要问清楚搞明白,做事有条有理又要有名有份的,明初见得真不多。

她忍不住想,他这种机器人一般的性格,一股脑给他丢几十几百个指令,他八成当场系统崩溃。

还是欠收拾。

过了会儿,又莫名觉得有点有趣。

她想,得收收自己的恶趣味了。

不过他那天之后倒是没动静了,每天按时上课下课,过得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明初事太多,家里事,学校事,几个亲戚轮番给她使绊子上眼药水,爷爷对她越来越不满,得知她拒绝跟陆家的小子接触,气得骂明鸿非,明鸿非四两拨千斤,属于她马上要考试,她学习好,比家里所有长辈晚辈都会读书。

老爷子一辈子敬佩文化人,这才消停点,说等考完试再跟她算账。

所以许嘉遇不来找她,她都没怎么想起他。

高考来得很快,隆重但又轻飘,明初从最后一场考试中出来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

宁海的雨总是又多又烦,潮湿的空气让她神色显得恹恹,倒像是考试没考好似的。

守在考场门口的记者甚至都不敢上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不愿意放过一个十分养眼的漂亮姑娘,快步过去问她:“同学,我们是宁海日报的记者……考完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明初被考场那个噪音挺大的破空调吹得脑袋嗡嗡的,根本没听清几句,瞥了一眼宁海日报的台标,轻笑了下,微微凑近话筒,说:“祝许嘉遇同学考个好成绩。”

“许嘉遇是?”

明初自己都没想到为什么脱口而出是这个,轻笑了下:“失踪的男朋友,麻烦帮我登报找一下。”

记者莫名被戳中笑点,哈哈笑了两声,问她考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

“这么有信心?”

赵懿宁刚好出来,路过,凑过来说:“嗯,没说状元非她莫属已经算很谦虚了。”

记者又把话筒递给赵懿宁,插科打诨十分钟才彻底结束。

来了几个朋友,拉着横幅捧着花,惹得记者又把镜头对准她们。

他们这些人,父母都大忙人,只要大方向不错,家长都不大管。

况且又是高考结束。

十几个人约在会所玩乐,明初请客。

为了庆祝她们脱离苦海重新做人,有人叫了几个帅哥来玩,全是长腿欧巴,有明星有网红,还有几个素人朋友,一个长得特像许嘉遇的男的一进来,明初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烦躁地让人都离自己远点。

在场唯一知情的赵懿宁笑得前俯后仰,跟人说明大小姐正热恋呢,不近男色,奉劝都别惹不痛快,那男生特较真,吃醋生起闷气来十头牛都拉不住,不好哄。

说完又凑近明初,眯着眼,满是探究:“还以为你就喜欢这款,结果见了类似的你又跟见了脏东西似的,你不对劲。”

明初笑骂了一句,突然想起来好久没联系许嘉遇了,摸出手机问他考完试去哪儿玩了,都没动静,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许嘉遇隔了七八分钟才回她。

许嘉遇:有点事。

明初:什么事。

许嘉遇:一会儿就回去了。

明初的笑容逐渐消失敛去,所有的兴致一瞬间散去,手机一丢,拎起桌面上的酒灌了大半杯。

什么毛病。

陈抒宜姗姗来迟,进来就看见明初扔手机,走过来翻开她手机瞥了一眼,页面没退出,聊天框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就挂脸了?都不像你了。许嘉遇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绊住你这么久。莫非那方面惊为天人?”

最后一句附耳说的。

明初“啧”了声:“没睡过,我怎么知道。”

陈抒宜倒是惊讶了:“不是吧?你跟人搞纯爱?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从明初第一次说对许嘉遇感兴趣到现在,将近一年时间过去了,陈抒宜也不是觉得她有多风流,实在是长这么大,明初都是个实用主义者,没用的东西根本不会入她的眼,她第一次表明对许嘉遇感兴趣就是因为青春期荷尔蒙躁动。

而她也不是个会压抑欲望的人,按她的逻辑和处事原则,她应该会尽快把他搞到手,谈恋爱也好,抒发欲望也罢,总归是该做的都做了才会考虑别的。

但都这么久了,她竟然都没对他干什么。

这真不合理。

“他不让你碰?”陈抒宜是真好奇,“贞洁烈男?”

明初被逗笑,眯着眼睛说:“也不是……就……还挺复杂。”

这一年要烦的事太多,尤其今年年后,对许嘉遇的兴趣一度无限趋近于零。

到后来甚至没兴趣再撩拨他,极偶尔才会骚扰他一回,口头调戏几句也就作罢,没有进一步的欲望。

但她这种腻了烦了就丢掉的性格,却第一次产生一种就这么着先这样吧的感觉,不想打破这种关系。

这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反常。

一件不穿的衣服,她是不会留在衣柜里的。

“你觉得是为什么?”她简单描述一下,问陈抒宜。

陈抒宜扭头跟赵懿宁笑:“哈哈,她问我们为什么。”

赵懿宁拍拍陈抒宜的肩:“大小姐毕竟初恋。”

陈抒宜笑着说:“你真的爱上他了呗,还能为什么。”

你真的爱上他了……

明初的脑袋像是被人扔了把烟花,噼里啪啦,炸得人发懵。

她不禁陷入沉思,这对她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她是很喜欢他,这很显然,从一开始就是喜欢才撩拨的。

但她一直觉得喜欢是即时形态,喜欢才会想要接触,想逗他,想跟他一直玩下去……为什么要腻不腻的,反而是真的爱上了。

这不合理。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看到的是自己的欲望,但爱上一个人,你会看到他的灵魂。”

陈抒宜一副感情大师的派头,摸摸明初的脸,“但我觉得,你俩不合适。我有件事没跟你说,那天赵懿宁去惊鸿,看到许嘉遇跟个女的在聊天,那女生也就跟他差不多大,柔弱小白花,楚楚可怜的,看见他特别激动,三番两次去抓他胳膊,他推开了,但犹豫了。”

明初的眉毛顿时挑起来,眼底的戾气几乎是瞬间涌上来。

赵懿宁瑟缩一下:“宝儿,你有点吓人。不是故意没告诉你,那不是你那阵太忙了,又快考试。而且我俩我就看到个影子,说不定就是误会,陈抒宜就是觉得,你俩情况太复杂了,你要是就找他玩玩,ok,无所谓,开心就好。你要是认真的,这事儿就得告诉你了。”

“也不一定真的有什么,但那天我问他那谁啊,他神色有点不对,说没谁。你知道的,男的都那么回事,都能单独见面了,就算这会儿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你对人家不咸不淡的,大学还要跑得远远的,人那边说不定火花四溅呢。”

明初的戾气一闪即逝,但还是面无表情,问了时间,然后发了个消息出去。

没多会儿赵吉发来消息说:老板,我真不知道,我把相关监控截出来给你看。

Jimmy:还有不是我替他开脱,他真不是那种人。

明初翻着监控,快去拖进度条,内场很乱,监控里看着群魔乱舞,并不清晰。许嘉遇和那女生是周末去的,女生和他先后从侧门进来,两个人径直去了卡座区,没点酒,女生喝一杯果汁,许嘉遇面前什么都没有。

整个见面时间很短,大概就十分钟左右,女生在结束时拉

了他四次胳膊,他都挣开了,但最后一次迟疑了,扭过头,跟她说了什么,女生一直在哭。

明初截了个清楚的图发给乔叔:“帮我查一下,许嘉遇身边有没有这么一号人。顺便查他现在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许嘉遇淋了雨,头发有点湿,侧脸被打了一拳,嘴角有点肿,但他依旧站得挺拔,像棵傲立的松,许应舟就看不惯他这个样子,他也挨了一拳,痛得龇牙咧嘴,看着他这个样子更来气,忍不住啐了一口:“明大小姐的消息,回得这么敷衍,不叫她来救你?”

许嘉遇眼神露出一丝轻蔑,仿佛在看一团垃圾,尽管对面有十几个人,而他独自在酒吧后巷的小胡同。

雨夜,没有监控的小巷子,就算把他拖过来打成狗,都没人会知道。

许应舟不禁有点得意,攥住他衣领:“你到底狂什么狂?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跟你妈都是祸害。我二叔就是被你跟你妈克死的,也不知道你妈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妈的,婊/子养的狗杂种。”

他越说越气,到最后已经是纯发泄了,看他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特想看看他破防崩溃痛哭流涕的样子,于是继续讽刺,“怎么没跟你妈取取经,把明大小姐的魂儿也勾一勾?让她帮帮你啊。你说,他要是知道你干的那些子上不得台面的事,还会理你吗?那么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掂量掂量自己配吗。”

许嘉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动,他阴沉着脸看他:“你活得腻了就试试。”

许应舟哈哈笑起来:“我有什么不敢试的,明许两家好歹是世交,我见明家人明家都对我客客气气叫我舟舟,你倒是在明家这么多年,除了明鸿非他们父女,有人理你吗?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你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野杂种,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吠。真以为姓许就是许家人了?许家巴不得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