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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期嘉遇 北途川 11761 字 7个月前

第16章 你没有心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确实……

16.

许嘉遇安静地看着她,似乎是不可置信。

甚至疑心她在说反话。

她那张脸,有时很难看出真正的情绪。

“你打我吧,我不反抗。”许嘉遇垂眸,对于自己强吻她这件事,感到沮丧和痛苦。

那意味着失控。

明初却故意误解他:“你喜欢这种……奖励呢?xp很小众啊,好学生。”

极度的压抑衍生出的阴暗面和高道德标准在对抗,还挺有意思。明初觉得他内在的人格应该和表现出来的人格非常的不同。

她这让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去逗他。

把美好的东西撕碎来看,把破碎的拼凑完整……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许嘉遇拧着眉,有些无奈地叫了声:“明初……”

“喊得这么生疏,你怎么好意思亲我的。”明初指尖划过他的眉心,抚平那里的褶皱。

他的眼睛被情欲熏染,湿湿的,像小动物。略高的眉骨压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在酝酿风暴的平静湖水。

“那叫什么?”他问,表情虔诚。

明初轻笑了下,循循善诱:“你想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迟疑,“小初。”

“别人都这样叫,没有新意。”明初看着他,“再想想呢?”

好乖,好像说什么都会答应。明初嘴角噙着笑,遗憾场合不对,不能好好赏玩。

又觉得有点腻了,太纯情了,虽然是挺好玩,但有点没劲。

明初都快忘了,自己最初只是见色起意,好奇他睡起来,到底什么感觉。有没有梦里那么舒服。

“峥……峥?”他莫名想起陆邵泽这样叫她的样子,忍不住又蹙起眉毛,有点没来由的厌恶。

“嗯……好一点,还有没

有呢?”明初笑着看他,神色已经有些游离,是一种介于兴奋和无趣的感觉,但还是继续逗着他,“没有了吗?还是没有想过。那个的时候,有叫过我的名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却越来越蛊惑人。

“嘉遇哥哥,想不起来,要挨罚的,就没有奖励了。”她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吸沉重,大脑发昏,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柔软,湿润,温热……

喉咙发紧,眼睛晕晕的。

也或许只是大脑缺氧,他痴迷的眼神近乎迷离,缓慢靠近的时候,像是无意识。

明初还在笑,这次有预感,但还是没推开他,甚至微微抬起下巴,主动往前凑了下。

他像是受到鼓舞,扣住她后颈,再次吻过来。

许嘉遇听到灵魂深处的喟叹,好舒服,前所未有的喜悦龙卷风一样呼啸而过,他想……吃掉她。

对,那一瞬间,就是这样荒谬的想法。

明初,明初。

“宝贝。”他呢喃,“宝贝……”

珍视的,喜爱的,小心翼翼的……他的语气里,饱含着情意。

所以明初还算满意,微笑着踮脚啄吻他的眼睛,鼓励他:“做得很好。”

他的呼吸乱了下,下意识又贴近她,贪婪又迷茫,小狗一样。

明初笑着躲了下。

他的眼神难自控地变得幽沉,因为她的躲避而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控制她的欲望。

那一瞬间他又想起许敬宗。

于是垂下目光。

明初没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无情地说:“车来了。”

许嘉遇如梦初醒,耳朵在一瞬间烧红,他不自觉咳了两声,退开半步。

相比之下,明初显得太过冷静从容,抬步离开的时候,甚至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再次夸了句:“你穿正装很好看。但我下次想看你脱。”

许嘉遇抿了下唇。

明初已经勾着他袖子,抬步离开了。

司机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十分专业地给两个人开了车门。

但没想到车上还有一个人。

明初似乎早就知道,扭头跟许嘉遇说:“一个哥哥,你刚见过的,他刚回国,没司机。刚喝酒了不能开车,搭我们车回去。”

如果是那样,随便安排一个司机送他就好。许嘉遇品出一些别的意味,但压下了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并没有打招呼。

陆邵泽显然也并不想理他,脸色有些不太好,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许嘉遇会一起,叫了声:“峥峥。”

他刚刚都看到了,虽然看不清,但那种氛围,很难猜不出他们在做什么。

他觉得明初简直在胡闹。

太荒唐了。

“邵泽哥,在美国待得还适应吗?”明初却似乎没看出他的不悦,姿态松散地靠在那里,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一只手还搭在许嘉遇的手臂上。

陆邵泽强撑着精神回答:“也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一个人在外面,总归没有在家里舒服。”

“谈个恋爱嘛,就乐不思蜀了。”明初笑意浅浅,开玩笑的语气。

“没兴趣,不如读书有意思。”陆邵泽语气有点生硬,对这个提议感到冒犯。

刚刚餐桌上,两家长辈还在讲他们般配,明初没应承,但也没拒绝,他都差点以为她是愿意的。

明初笑了声,不置可否,半晌又说:“你住哪里?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陆邵泽报了个地址。很快又调整好心情,语气温和地说,“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结果盼来盼去盼了个空。你个小骗子,我刚出国的时候,你还说想我,原来是诓我呢。”

明初笑起来:“想啊,那会儿是想的。不过客套话你也信,哥,一把年纪了情商堪忧。咱俩也玩不到一块儿去啊,你跟我爸似的,我看见你都不自觉绷着皮。”

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陆邵泽却听明白了,这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他装作没听懂。

“我还不知道你,爱玩爱新鲜,但腻了还不是要来找我陪你做点无聊的事。新鲜感都是暂时的,能让你安心的才是长久的,峥峥,长大了,是该收收心了。来美国吧,读完本科再读个MBA,你爸爸不是一直这么希望吗?”说完又补充一句,“你妈妈知道的话,也会很高兴的。”

许嘉遇从上车就处在一种没来由的烦躁里,那种看着她和别人熟稔交谈的感觉十分不美妙,好像他是个局外人。

而这个人似乎还在意有所指地表达他是尝一口就该扔掉的“新鲜”。

贱男人。

明初笑出声:“哥,我亲爸都管不到,你就算了。”

她的声音倏忽冷下来,含着几分警告意味,“最烦别人插手我的事。”

陆邵泽表情有点绷不住,他的公寓很快到了,司机停的地方不能长久停车,他也不想当着许嘉遇的面多说什么,于是直接下了车。

车门打开,明初长腿跨下来,扶着车门淡淡看他一眼:“我送你进去。”

陆邵泽愤怒的情绪才缓和了一些,放慢脚步,和她肩并肩走着,想起两个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又生出些信心,突然话头指向许嘉遇,试探说:“车上是许家那个吧?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明初不想跟别人聊许嘉遇,她这个人小气,好玩的东西一向不喜欢分享,别人多看两眼都不行,闻言扯了下唇角,带上些积压的不悦:“你俩刚刚聊了那么久,我以为你很清楚他是谁。”

“随便聊聊。”陆邵泽笑得有点牵强,“你倒是耳听八方。”

明初点头:“我的人,掉一根头发我都要知道,你不是知道我吗?”

固执己见,霸道,蛮横,陆邵泽曾经仗着虚长她两岁,端着哥哥的架子,指责过她不该在她母亲的葬礼上玩消失,当时明初说什么来着?

她冷着脸说:“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教训我。”

那眼神冷漠到,好像从前一句一句叫他哥哥,哄着他让他陪她玩的人是假的。

为此陆邵泽哄了半个月道歉了半个月,再三表明自己没有要教训她的意思,只是担心她,明初才愿意搭理他,但也没以前那么热络了。

也是从那时候知道,这个人无论表面看起来多温和多好说话,哄人高兴的时候多耐心,看起来多么情深义重,骨子里就是个和她爸一样凉薄冷血翻脸无情的人。

她喜欢什么,就把它看得很重。

好像那是什么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但丢掉的时候,也毫无怜惜。

当你觉得有东西可以掣肘她,牵绊她,那一切关系就该到终点了。

显然,明初对这个新玩具正在兴头上。

而陆邵泽也并不是那个他新鲜感过去了能让她一直安心的人,只是她母亲遗留下来的东西不多,陆邵泽的母亲算一下,她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陆邵泽一瞬间想通这些后,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突然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可怜许嘉遇。

“我还以为你真是来送我,原来是警告我来了。”陆邵泽站在公寓门口,和她对视片刻,“峥峥,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和他说什么……”

明初收起情绪,再次笑起来:“不重要,别再插手我的事。”

“峥峥……”陆邵泽有些无奈,“算了,你开心就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他没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玩玩就算了,别靠太近。”

“跟你无关。”

明初没再理会他,转身走了。

夜风猎猎,风把她的大衣吹起来,她三两步走到车前,一直

等在那里的司机为她打开车门,车窗开着,车里的男人刚刚一直看着这边,这会儿却装模作样垂着头,看不清情绪,陆邵泽看到车窗在缓缓升起之前,明初捏了下他的脸,他顺从地把脸靠在她手心,一副臣服的姿态。

真是个贱人。

以后怎么哭的都不知道。

他想起许嘉遇满脸阴沉地俯身看着他:“那你在害怕什么?你应该去告诉明初,去啊,告诉她,不是更有效果吗?”

顿时感到一种由衷的厌恶。

他不明白许嘉遇到底哪来的底气,但他的确不敢告诉明初,她的道德感并没有那么分明,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什么得不到的,让她养成一种无所畏惧的性格,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她根本不会在乎她的玩具有些怎么样的过去和脏污。

他不敢赌。

但许嘉遇又凭什么,什么东西也敢跟他叫嚣。

他忍了又忍,翻出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拨出去。

许嘉遇余光里看到车窗外的人转身走了,才把脸从她手上挪开,小声说:“他生气了吗?”

明初愣了愣,有想过他会忍不住,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为什么这么问?”

许嘉遇垂眸:“你的朋友说,你们是很合适的结婚对象,但他可能没有什么肚量,容不下我。”

陈抒宜是说,陆家书香门第,骨子里保守,要是早早就定下来,估计陆少爷没什么肚量容忍明初在外面玩。但许嘉遇故意将它简化为定向的矛盾。

明初:“……”这都什么跟什么,谁在乱扯些什么东西。

“确实是适合结婚的对象。”明初若有所思说,“门当户对,两家长辈都高兴。我跟他也算知根知底。”

“他要我离你远点。”许嘉遇突然告状。

明初没明白他这突兀转过来的话题,“嗯?”了声。

“他确实没什么肚量,而且手伸的太长了。如果我是他,不会在还没确立关系的时候做这些,就算确立关系了,也不应该越过你去处理,他不尊重你。”

明初笑出声,点点头:“嗯,所以呢?”

“别考虑他,行吗?”许嘉遇看着她,眼神里都是隐忍的痛苦,好像铺垫了那么久,就为了说这么一句。

“那要看你表现。”明初凑近他,轻声说。

这车的隔板从明初上车就升上去了,后排安静无声,许嘉遇就着她凑近的动作,咬住她的唇瓣,抓握她双手,顺势将她推倒在座椅靠背,高大身影把她完全笼罩住。

明初仰着头,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鼻腔溢出些喘息。

许嘉遇沉溺在这种温情里无法自拔,最好这车永远开下去,接吻到世界末日,其他什么也不必管。

但车子还是停了,车门被打开,女管家快步迎过来,许嘉遇都没来得及将她衣服上的褶皱抚平。

“小姐,乔先生来了,等您很久了。”身形高挑的外籍女管家在这个家里工作近二十年了,工龄比明初的年龄还要长,但依旧态度恭谨、客观,甚至都没分出多余的眼神去打量许嘉遇。

这让许嘉遇感觉到安全,同时又感到一种无法融入她人生的感觉。

前一秒还在深情接吻的两个人,下了车只感觉刚刚像一场梦。

明初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冷落他,笑了笑:“我有点事。晚安,睡前记得给我发消息。”

许嘉遇点头,但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十二点听到钟声敲响的灰姑娘,在提醒他一切都结束了,注定是镜花水月一场美梦。

回小白楼的时候,苏黎更是一巴掌把他扇回了现实。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她那样孱弱的身体,竟然也有如此的爆发力,人在愤怒时候的潜力果然是难以估量的。

“许嘉遇!你都干了些什么!!”苏黎的手在抖,然后浑身都开始颤抖,眼神里全是悲哀和痛恨。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她的喉咙里溢出悲鸣,像是世界都要崩塌了。

她知道了。

那个瘸了腿的男人,长得和他有五六分像的男人……

或者说,他的亲生父亲。

竟然是那么一个人。

许嘉遇亲手把他送进去的,敲诈勒索,人身威胁,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说:“一百万,你不给我就问你妈要,她身体不好,你也不想她出事吧?”

许嘉遇只想一拳砸死他。

许嘉遇岌岌可危又始终保持微妙平衡的人生终于坍塌了一角,他在那暴风过境摧枯拉朽的倒塌感中感到一丝没来由的畅快,所以他笑了:“我有什么不能的?妈,你也该醒醒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苏黎冲他吼,声音慢慢带上哭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

许嘉遇冷笑一声,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是面对她时惯常的温和:“妈,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怕失去,所以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你能不能稍微……稍微硬气一点点,一点就好。”

小兰又来了,苏黎立马抹了眼泪,但眼睛还是通红,但她此时无暇他顾,勉强地扯了下唇角,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小姐让我给许少爷送吃的。”小兰笑着,献宝一般。

但其实只是一盘红豆糕。

“小姐也在吃,她说这个不甜,味道还不错,给你尝尝。”

许嘉遇麻木地塞一口在自己嘴里,麻木地说:“好吃,替我谢谢她。”

小兰装作没发现这气氛的古怪,神色如常地告辞了。

苏黎大概已经出离愤怒了,脸色灰败:“你跟明初最近走得很近。”

那么平静,却仿佛在质问:都说了离她远一点,你是不是听不懂?

许嘉遇笑起来,眼神里酝酿着风暴,他仿佛在自毁,幽幽地说:“对,我们刚刚在接吻。”

出离愤怒的苏黎再次愤怒灌满,她又给了许嘉遇一巴掌。

啪——!

半边脸是麻的,许嘉遇舌尖顶了下腮帮子,快要感觉不到那块儿肉的存在了。

苏黎浑身都在抖动,连牙齿都抖得咯咯作响,她捂着胸口,一副快要痛死过去的样子。

许嘉遇依旧只是笑:“我喜欢她。”

苏黎表情痛苦地闭了下眼睛,“许嘉遇你清醒一点,你没看见今天多少人为她来吗?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小雪哪里不好,她那么喜欢你,你以前也挺喜欢她的,你们接触试试,好不好?”

她的表情带上恳求,“好不好?嘉遇,妈妈求你,好不好?”

她的眼泪滂沱而下,像是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妈妈求求你,好不好?”

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这么多年的忍耐、痛苦,就快要熬出头了,只要他好好学习,只要他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什么就得到了。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他亲生父亲送进监狱,为什么要去招惹明初,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为什么她的人生要变成这样。

明初听到小兰说小白楼似乎在吵架的时候,明初只是挑了下眉。

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小兰有些惊讶。

乔先生已经离开了,他来只是谈些公事。

明初只是觉得,性或爱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所以最好不要太深入了解任何人。

人心总是丑陋的,悲伤的,不愉快的。

夜还不算深,赵懿宁和陈抒宜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出来嗨一下的时候,她欣然同意了。

赵懿宁叫了七八个人,特意去了惊鸿。

明大小姐出场哪次不是富贵迷人眼,这回来这么个破酒吧,顿时迷惑起来:“不是吧阿sir,难道这里的男人格外天赋异禀美貌动人?”

赵懿宁哈哈大笑:“对,那绝对可口,不信你问明初。”

明初知道她在说许嘉遇,笑着骂了句:

“去你的。”

这酒吧没有男公关,但赵吉这孙子听见老板们有需求,还是招呼来几个陪酒的。

有个男生格外漂亮,跪坐在明初脚边,从这个角度看,跟个小狗似的。

明初今天见的第二只小狗了,她觉得有意思,扯了下他的头发:“多大了?”

男生很熟练,也很会顺杆爬,顺势就勾住她的手:“老板,我二十岁。”

明初听到他略带口音的普通话,顿时有点败兴,但没说什么,只是身子微微后靠,有点兴致缺缺。

许嘉遇脸色苍白地站在不远处,他从家里出来,没处躲,下意识就来这儿了,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明初和她的朋友们。

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酸涩,嫉妒,甚至带着点对她的恨意,可下一秒看到她投过来的眼神,已经微挑的明显意外在这里看到他的眉毛,顿时又只剩下委屈。

他一动不动,站得像一颗笔直的松,那眼神阴暗得似乎要冲过来把她揍一顿,再骂三声负心女。

但表情却又隐忍得像个圣子。

明初打量他好几眼,兴致缺缺又变得兴致勃勃。

她“哎”了声,“那边那个帅哥,过来坐坐?”

许嘉遇觉得自己应该转身就走,但却非常不争气地走了过去。

他顺着明初拍的地方坐下来。

明初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给他,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多大了?”

许嘉遇仰头一饮而尽,深呼吸了两下才压下那股浓烈的不甘和痛苦。

“十八。”

明初又递给他一杯酒:“哦,今晚要不要跟我回家?”

许嘉遇不说话,抿着唇,最后只是仰头灌了那杯酒。

:=

“说话,哑巴了?”

许嘉遇依旧不说。

明初点点头,声音冷下来:“那走吧,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许嘉遇因为剧烈的突发的痛苦和酸涩而使得眼眶憋得通红,他抬手按了下眼眶,然后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下吻她,撕咬她的唇瓣,哑声说:“你没有心。”

明初却突然笑起来:“不开心就是要这样发泄出来,宝贝,有没有高兴一点?”

许嘉遇只觉得目眩神迷。

那种大悲大喜一瞬间涌上来的感觉脑袋里像炸了烟花,痛苦到极点之后,反而是一种平静。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不清她到底在让他离开,还是在对他笑。

他抬手摩挲她的唇角,最后深深垂下头颅,颤抖着,在她手背轻吻了一下。

他低声说着:“对不起。”

明初的心脏颤了一下,笑容缓慢淡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确实像个混账。

第17章 自己想放我房间。

17.

周围一下子没声音了,刚还热火朝天聊着,看见明初调戏完小男生又调戏许嘉遇也没太在意。

这会儿一群人默不作声盯着看,一个比一个懵。

还没见过胆大不要命的敢强迫明初,然后还能活着的人。

显然许嘉遇待遇不一般,强吻完,明初还能笑着哄他一句。

逆天了。

赵懿宁和陈抒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震惊,这不完了吗。

这俩怎么还拉拉扯扯着呢,还以为早翻篇了。

这么长久,都不像是明初会干的事。她那种新鲜感三天就没的,这都算长情了。

陈抒宜之前还没当回事,这会儿寻了个空,偷偷趴明初耳边提了一句:“宴会上,我俩闲聊你婚事,他听着了。”

明初:“……”

怪不得说什么肚量不肚量的,感情出在这儿。

明初无声竖了个中指,被陈抒宜按下去了:“啧,这谁知道你这么久了还没拿下呢,我以为你对他都没兴趣了。也没说什么,就说你跟陆邵泽挺合适,但他估计没什么肚量,不会容忍你在外面玩……之类的。”

明初:“……”

这都什么。

许嘉遇坐在角落里,大概是有些羞耻,一杯接一杯喝酒,沉默不说话,但也没起身离开,怕走了她又叫别人来。

但其实哪怕她当着他面跟别人乱来,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

他们算什么?许嘉遇不知道。

明初敲了下台面,提起一杯,略抬手,算敬过各位:“先走了,随便玩,我买单。”

她起身,走到许嘉遇面前,抬腿碰了他一下:“走了,回家。”

许嘉遇状态不佳,情绪又大悲大喜大怒,酒也喝得急,起身的时候晃了下,突然觉得头晕脑胀。

似乎喝多了。

他缓了好几秒,努力站直,不想在她面前像个醉鬼。

他走在前,脑袋不太清醒,注意力全在脚上,尽力走得笔直。

看到一对儿男女纠缠在一起,又吻又抱,喘得都快融化在一起了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走了侧门。

这门通往后巷,那条街略窄,挨着居民区,街面上很多旅馆,小旅馆、大旅馆、民居改造的民宿……只有一两个大一点的酒店,但环境也一般,供给酒吧喝多了的年轻人休憩,也给偷欢的人提供便利。

许嘉遇拧起眉,觉得明初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太乱了,太糟糕了。

她更适合宴会厅,硕大明亮的水晶灯,纤尘不染的地面,连空气都保持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搭配新鲜得仿佛还淌着露珠的鲜花,被人群簇拥着,却还要顾忌她的身份保持特定的距离,注意自己说话时的姿态。

她适合那种地方。

他扭头,有些懊恼的样子:“走错了。”

明初“嗯”了声,并没有回头的意思:“经常走这边?”

“没……”说到一半,他又改了口,“嗯。”

不想欺骗她,虽然也不想告诉她那些破事,但如果她问,他大概会和盘托出。

她往前走,他便也继续走,身后吟哦声越来越大,许嘉遇似乎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听见,顿时觉得不自在。

“耳朵很红。”她说,像是随口一提,但却让许嘉遇呼吸一滞。

他又说:“抱歉。”

明初忍不住笑:“抱歉什么?”

“很多。”许嘉遇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于是站住,平时也没觉得,这会儿突然觉得后巷很窄,街边停着的车里有野鸳鸯在苟合,车身剧烈地震动着,旁若无人。

以前也这样吗?许嘉遇像是突然发现。

然后忍不住再次感到抱歉。

抱歉带她来这种地方。抱歉自己是个这么样的人。

明初出酒吧的时候戴了双小羊皮手套,这会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隔着手套感受不到他脸的温度,但直觉是冰凉的。

他皮肤很白,这会儿又被冷风吹着,更加显得苍白,但眼眶是粉的,鼻尖也是粉的,他身上也会透着粉吗?

明初好奇,眯了眯眼睛,想接吻。

他也又想吻她,但被明初拍了下脸:“别动。”

一副纯情的模样,好像连牵手都不敢,可今天第二次强吻她。被纵容后就会露出獠牙的小狗,不乖,但她喜欢。

可喜欢,不代表他可以肆意妄为。

他顿时垂下眼眸,潮湿迷茫的眼睛里带着点隐忍和可怜,但却没有委屈。

“还清醒吗?”明初问他。

许嘉遇点头,迟疑片刻,又摇头:“有点不清醒了。”

头脑发昏,意识开始迷离,很努力集中注意力,却无法自控地开始飘忽和抽离。

“去买套。”明初指了指街边的无人情趣用品售卖店,他顺从地点点头,下一秒又迷茫地看着她。

“知道买什么尺寸吗?”她笑着问。

许嘉遇摇头:“不知道。”

或许……买最大的。

但是……为什么要买呢?

“那就都买了。”明初告诉他,“去买。”

许嘉遇迟疑了一会儿,却坚定地摇头:“不行。”

明初盯着他:“你不想?”

刚刚还红着

耳朵,这会儿却脸色苍白,他嘴巴微微开合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

“不想吗?”明初靠近他,“那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许嘉遇后退稍许,表情痛苦地摇了下头,他就算想,也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不是……”

他说,“不是故意的。”

明初眯了眯眼,快要失去耐心。

“那我想,怎么办?”她鼻尖蹭他的侧脸,轻吻在他喉结的小痣上,看着他明显隐忍着什么的脸,近乎恶劣道,“我去问问别人吧。”

他的确意识不清了,迷茫地问:“问谁?”

明初做思考状:“你又不想,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睫毛狠狠颤了下,很受伤似的,脸色显得更惨白了几分。

她有那个能力,招招手,会有一群人凑上来。刚刚那个模样清秀的男生,很主动,是那种很会伺候人的样子。

陆邵泽应该也会很愿意,但那个贱男人长得丑,还矮,品行也不优良,除了一副良好的家世,大概不会给她很好的体验。

还有谁?

想不起来。

但很难过,嫉妒,还有愤怒。大脑又飘忽起来,他想把她关起来,他想,想做/爱,想和她一直纠缠下去。

但他现在不想。

为什么现在不想呢?他无法思考,一思考就头痛欲裂,胸腔喷涌着莫名的情绪,突然很想亲她,想咬她的嘴唇,吮吸她的舌头,很舒服。

想抱住她,抱得很紧,也很舒服。

他意识迷离,但还是目光牢牢锁定她。

仿佛会咬人的野兽。

可明初转身走了。

她要走了。

她会去找别人,跟别人上床,调戏他们,笑着说:“想要什么奖励?”

会把人惹恼,再轻飘飘地笑:“不高兴就是要发泄出来,有没有开心一点?”

像恶魔,又像天使。

真的很可恶。

许嘉遇跟在她旁边,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他头昏,看不清路,把眼镜戴上了,可还是看不清。

“你要……去哪儿?”他问,声音都在颤抖。

明初不回答。

“不去可以吗?”他拽住她,表情颓丧,“别去。”

寒风刺骨,明初回眸的眼神也冷冷的:“为什么?”

许嘉遇痛苦地看着她。

你说为什么。

明初只是无情地注视着他:“说出来。”

“我喜欢你。我不想你碰别人。”他深呼吸,吐出一口郁气。

“还有吗?”明初依旧看着他,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那个男生太瘦了,一看就没力气,不要去找他。很脏,可能会有病,没病也……不好。”他说。

“嗯。”明初看着他,“然后呢?”

“不要去找陆邵泽,他又矮又丑,配不上你。”

陆邵泽大概有一八零,谈不上矮和丑,明初没忍住,笑了下,“嗯,那你呢?”

许嘉遇一直看着她,被她的笑蛊惑,轻轻弯腰,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虔诚的吻。

他的呼吸很重。

许嘉遇表情痛苦:“我想和你做任何事,但我不想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我什么也不是,不能和你做那种事。”

明初一下子就听懂了,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在跟我要名分?”

许嘉遇垂眸,耳朵在嗡鸣,大脑一片混沌,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烧灼,他变得滚烫,疯狂,不可理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听到灵魂深处的悲鸣。他诋毁了所有人,但也没忘记,他自己也很不堪,配不上做她的谁。

所以才会无法自控地去诋毁别人,那么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