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本来要停了,这会儿莫名又越来越大了。
雨声掩盖了脚步声。
巷子口的人缓步走过来,一字一句全听在耳朵里,她走得慢,雨水沾湿了她昂贵的鞋子,让她有点嫌弃。
保镖小心翼翼为她撑着伞,知道她讨厌雨水,大半的伞都在她头顶,自己淋着,半边肩膀都要湿透了。
乔叔跟在后面,扶了扶眼镜,忍不住叹了口气,打了个手势,让多余的人停在这儿。
巷子口望风的人被两个西装革履的魁梧保镖捂住嘴拖到了别处。
第26章 你罚我吧对不起
26.
乔叔今年四十二岁,只比明鸿非小一岁,从年轻时候就跟着明总了。
在程启东之前,做了明鸿非两年助理,四年总助,三年业务副总,最后因病休息一年。
他心脏不大好了,很难在原有岗位上待下去。
明总却没有抛弃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帮他带带孩子,他苦笑说:“我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呢,怎么敢耽误小姐。”
说起来惭愧,他有个儿子,不学无术,顽劣不堪。
而且直觉不是个好差事,孩子太小,总归是不懂事的,再聪颖也难教养。
明鸿非说:“你试试。”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正式见明初的时候,那是她母亲去世半年后,她在高尔夫球场上和明鸿非一起打球,教练纠正她的发球方式,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上心,可再次挥杆,就是一个标准的动作。
那种漫不经心的气势,和明总实在很像。
他走近,教练正在夸她:“明小姐真是天资聪颖,明总好福气。”
明鸿非也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并不像其他父母那样,因为孩子的优秀而倍感骄傲。
他一度觉得明总不太喜欢这个女儿,印象里,父女两个很少有温情的时刻,但明鸿非对女儿的教育又十分上心,这让他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
他一直把她当小孩子,觉得哄着敬着就好,对她改观是因为一件事,
那也是这样一个雨天,窄巷,有人冒充她朋友,邀请她去附近的餐厅,诱导她走了一条偏路,当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十几个混混把她堵起来。
她群发了一条消息:救我。
然后打开了手机的定位功能,并且打开了手环的追踪信号,她的项链也植入了芯片,可以定位的的误差不超过十米。
乔文良离她最近,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干净,她站在房檐下,擦着自己的鞋,表情微微带怒,但很快又压下去,给到场的民警说明情况,告诉明鸿非事情已经解决,甚至注意到赶过来的保镖手背擦伤,提醒乔文良带人去趟医院,处理好所有事,她才上了车,整个人靠在椅背,闭着眼,微微喘息。
乔文良这才发现,她脸色是有点白的。
他笑:“小孩子,逞什么强。害怕也没有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睁开眼,表情又恢复淡然:“你跟了我爸这么久,还这么善良,真是不容易。他就不会这么说。”
“是吗?其实明总骨子里还是很疼你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大信。
“女人的眼泪如果不能成为武器,那就永远不要让它流下来。”明初看着他,“这话不是他说的,但我知道他会这么说。乔叔,你不用替他找补。而且比起他的好言好语,我觉得可以随意供我差遣的保镖和你这样的优秀人才才是我想要的。这一切都是他给的,我没那么贪心。”
乔文良从那时就知道,这孩子并不能用孩子的标准去对待。
这么多年,他为她做过很多事,从一开始的以长辈自居,到后来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领袖,再到现在,他已经把她奉为老板,只需要听命令就好,因为有时他竟也会有一种看不透她行为中深意的感觉。
就像现在,他直觉她在意气用事,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一步,实在不是她的性格,但他竟然一度迟疑,总觉得她还有其他意思。
短短几十步路,明初鬼魅一般出现在许应舟身后的时候,许应舟才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扭头,吓得倒退了两步,下一秒被一个结实有力的臂膀托住,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那是明初的保镖,体格健壮,眉眼冷淡,是那种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形象,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带过来的十几个人被全部制住,悄无声息,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声响就结束了。
像是一群大人拖住了一群顽劣的孩子。
而站在他面前的明初,也就和他一般大的年纪。
雨水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噼啪巨响,她的眼神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晰,但直觉能感觉到她的不悦。
“许应舟?”她开口,声音圆润如滚珠,弹跳着砸在他敏感紧绷的神经上,“上次教训没吃够,你还要来惹我。”
许应舟张了张嘴,下意识否认:“我不是……”
下一秒却意识到她说的是“你还要来惹我”,而不是惹许嘉遇。
她已经把许嘉遇归为她的人。
许应舟想起上次她破天荒去了趟许家,借的由头是三嫂的生日宴,她这种老爷子不是过大寿都不见得会亲自上门的人,竟然会去参加一个平辈的生日,当时就不少人嘀咕,但还是恭恭敬敬请她进去,她递了礼物,切了块儿蛋糕吃,和和气气寒暄完就要走,临走时候忽然看了许应舟一眼,笑着说:“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男孩子只会打架是没有什么出息的。”
她只比他大半岁,却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子,惹得他顿时挂脸,差点反唇相讥,被家里人在后面掐住腰,赔着笑说:“这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自家弟弟,下次看他犯浑,你可得替我们好好教训他。”
明初摇头:“哎,不至于。”
后来家里把他关了大半个月,上学下学都有人接,回家了也不许他去任何地方。
他那时只觉得她仗着家世狐假虎威,可现在看她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这里,只觉得后脊发凉。
他无比确信许嘉遇不可能偷偷联系她,而他之所以出现在
这里也完全是巧合,至于明初,他倒是知道她们在十几分钟前还在南区的一家会所里,离这里至少十几公里。
明初走过去,手指攥在他衣领,缓缓收紧,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突然一个耳光扇过去。
那一巴掌看着轻飘,但干脆利落,力道十足,许应舟的脑袋往右边偏过去,半侧脸顿时火辣辣的,他舌头顶了一下那边,疑心牙龈内侧出血了,舔了下,果然尝到一点腥咸。
于是那点恐惧便被愤怒压制,他黑沉着脸,只觉得尊严被人按在地面上踩,口不择言道:“许嘉遇把您伺候舒服了是吗,这么护着他?”
话刚落下,第二个巴掌就过去了,但却不是明初打的,僵在一旁的许嘉遇像是突然暴起的野兽,拖过许应舟,一拳接一拳地揍他,每一拳都砸在他面门。
到最后还是明初示意人给他拉开了,怕再打下去出事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地面蜿蜒的雨水汇成溪流,许嘉遇和许应舟都淋湿了,许应舟骂骂咧咧,中途还得意地狂笑:“哈哈哈说你两句就受不了?你不是挺能忍?杂种,狗杂种,你妈的,草,老子迟早弄死你,杂种,你凭什么!”
许嘉遇攥着他的脖子,眼神里是嗜血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掐死他,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让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就觉得他聒噪,他该死,他一拳一拳砸在他面门,看着他哀嚎、痛苦、咆哮、愤怒、狂笑,都无动于衷,可听到他骂他的时候牵扯到明初,就会瞬间变得阴鸷和狠戾。
直到有人拉开他,隔着漆黑的巷子和雨幕,看到她那张干净又明亮的脸,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往旁边躲,就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误入穷巷的野狗,浑身脏污,而她太过干净圣洁,像高不可攀的云彩。
“过来。”明初拧着眉,看他。
许嘉遇偏过头,深呼吸了两下,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余光里仍在看许应舟,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打得他满地找牙,再也不敢来招惹他,也就不会让她看到这一幕。
好狼狈,好不堪。
整个人不堪,家事不堪,过往不堪……
能拿得出手的,似乎没有什么。
但他沉默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想接近她,太想了,哪怕知道自己配不上,也舍不得离开。
靠近了,保镖移开半步,预留了位置给他,他只好顺从地站过去。
不敢靠太近,怕弄脏她,自己则小心地背过满是血污的手,还想擦掉脸上的血迹,弄干净衣服上的脏污,可显然狼狈至此,已经没有收拾的必要。
明初捏着他T恤一角:“脱了。”
他不解,但还是单手攥住衣服下缘,没有犹豫便脱掉了。
保镖递过来一件新的,很大,不是他的型号,可能是某个保镖的,但他还是顺从地套上了。
“回家。”她神色始终不悦,可从头到尾除了扇了许应舟一巴掌,情绪几乎没有起伏,整个巷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许应舟痛苦地呻/吟着,咳出一口血,他带来的人却大气不敢出,都是些学生,看到这么多高大健壮的保镖,只觉得像在做梦,甚至看明初都像在看阎王。
明初侧头看许应舟,抬手指了他一下:“我不跟小孩子计较,但你爸妈会为他们的教育无能买单。没有下一次,你最好记清楚我说这句话。”说完扭头看乔文良,“乔叔,帮我送他们回家,你亲自去送,务必送到他们家长手上。就说我吩咐的。”
乔文良知道该怎么做。
许家看不惯许嘉遇是一回事,看许应舟找他事会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闹到明面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明初还要插手,那爸妈绝对会打死他。
许应舟这下终于有点怕了,挣扎着起身,急切道:“明初,姐,不至于,下次不会了,我记清楚了,你的人我不碰。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闹起来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我真的……”
明初头也没回,扯着许嘉遇往巷子外走,声音在身后渐渐减弱,保镖扯住他,并捂住他的嘴,乔文良往旁边站了站,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溅到的雨水,忽然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明许两家……可能要变一变了。
乔叔冲许应舟笑了笑,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好心提醒他:“你不该挑衅她。她十几岁就知道,一副好牌谁都能打,抓一副烂牌还能赢得局面,才是本事。而你还是个只会发泄情绪的小朋友,起来吧,我送你回家,免得你爸妈担心。”
出了巷子,明初回过身,一个巴掌甩过去的时候,许嘉遇只是沉默地闭上了眼。
但那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他睁开眼,看到她薄怒的面容,那只手就悬停在他脸侧,纤细瘦长的手指,有她常用的乌木沉香的味道。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轻托她的手掌,在她内腕印下一个浅淡颤抖的吻。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明初拧着眉,那种没来由的愤怒和担忧交织的情绪让她十分的烦躁。
保镖打开车门,明初侧了下头:“滚进去。”
许嘉遇沉默许久,却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我身上太脏了。”
明初有轻微的洁癖,她愿意让他上车已经是恩赐,但既然他不领情她也不强求,只是那股没来由的无名火更炽,她哼了声:“随便你。”
说完径直上车,保镖关上车门前又看了一眼许嘉遇,但没有多劝。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许嘉遇搓了下脸,只觉得心脏像是空了一块儿。
满脑子都是,怎么办,真的把她惹生气了。
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无所谓模样,至多冷下脸就已经算是极大的不悦。
她第一次这么生气,生气到想给他一巴掌。
可她却没打。
许嘉遇那种久违的焦虑情绪又涌上来,爆发式的焦躁在体内横冲直撞,他高价打了一辆专车,回别墅的路上全程都在游离,司机三番五次问他:“您没事吧?”
他摇头,眼底却一片赤红。
以至于他火速把自己收拾干净去找她但找不到,问了很多人才打听到她位置赶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像头在森林里迷失三天终于才找到主人的犬。
“你罚我吧。”他脸色惨白地说。
第27章 说出来想要我帮你吗
27.
包厢里都是人,闹腾得厉害,只明初情绪始终很淡,连笑容也带着懒倦。
赵懿宁死活不出国,但感觉考砸了,这会儿一边嗨过头,一边惊恐,总觉得爸妈知道她成绩还是要把她押送出国。
她看上了隔壁班一个打篮球很帅的男生,想考完试约出来玩,突然发现两家生意上是死对头,媒体天天编的弱智假料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深信不疑,因为明面上都快互相吐对方口水了。
想到这里她就痛心疾首,大有一种得不到的就更想要的愤慨,本来就想约人出来玩,这会儿都已经脑补俩人领证把双方父母气死了。
有人在笑她,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儿她竟然现在才发现,不怪她爸妈天天掐人中,到底是对自家生意太不上心还是太没心没肺。
搁以前陈抒宜指定得笑死,这会儿也有点提不起精神。
她奶奶之前病了,临近考试,她没办法照看,他小叔从外地赶回照顾老人,可现在考完试,回家觉得别扭。
那小叔不是亲的,没血缘关系,长得太帅了陈抒宜这个颜控从小就对人家殷勤,她那个二逼爸妈有次口不择言说人勾引小姑娘,所以人才为了避嫌不在宁海待的。
陈抒宜长大了,就觉得特对不起人家,想亲近不敢亲近,疏远又无法疏远。
聊起来烦心事,气氛突然低了点,上学时候什么也不用想,毕业了,成年了,突然发现烦恼也接踵而至。但烦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纵情享乐,年轻,狂妄,相信即便大难临头也能遇难呈祥,未来一片光明。
明初没什么感触,早熟让她很早就扒开这世界的一角,看过它残酷的一面。
所以她没把许应舟放在眼里。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那
种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孩子,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但许嘉遇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压制。
这让她有一种错位的荒谬感。
因为她并不觉得许嘉遇是个真正的笨蛋。
他确实太较真,较真的人喜欢弄清楚所有的逻辑和得失,会无数次地对比和斟酌,然后被悲观裹挟,因为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人生,当然也没有完美的人,更不会有所谓的完美的解决方案。
太想要圆满就会对这个世界永远失望,从而陷入悲观的泥沼。
而什么都想保住的结果就是什么也保不住。
明初很生气,那种愤怒不来源于任何一件具体的事,她甚至都不是在生他的气,那只是一种被命运愚弄的愤慨,甚至对自己的气愤都比对他多。
许嘉遇到楼下的时候明初就知道了,提前给他开绿灯他才能一路顺畅进来,侍应生附耳说人到了在走廊候着的时候,明初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拎到人前,看看他能说出点什么。
结束了就回家,跑过来找她干什么。
谁愿意听他那句对不起。
一天天没叫她省过心。
——真的爱上了呗。
爱什么?除了脸和身材,他就剩那一身犟骨头,教不会,也学不乖。
看着顺从听话,但到底听了什么?
恼火,烦躁。
想起来就烦。
犹豫片刻,还是起了身,走廊上灯比包厢亮,他站在光里,她半边身子隐在暗影里,显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格外冷淡。
然后她听见他苍白着脸说:“你罚我吧。”
他洗干净了,换了干净衣服,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的味道,她给他选定的,和她的香水味道很像,只前调略微不同。
一点点心机,又太明显,所以还是显得笨。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笨蛋?
简直匪夷所思。
他垂头,有点丧气和懊恼,眉心微微蹙起,那么可怜,好像她怎么着他了似的。
“罚你什么?”她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了些,但神色还是有点冷。
“都可以。”他说,重复一句,“都……行。”
仿佛还有一句潜台词:只要你高兴。
别人说这话未免显得油滑,但他的表情太真诚,是那种深思熟虑给出的谨慎交代,好像真的可以被予取予求。
明初又觉得好笑,沉默片刻,推他进了隔壁包间,反锁。
整层楼都被包下来,不会有人来打扰。
她坐在红丝绒的弧形沙发上,瓷白的皮肤,像朵圣洁的花,许嘉遇喉咙滚动了一下,呆呆地望着,眼神近乎痴迷,但又夹杂着悲痛,那眼底有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不由自主被吸引,所以走近一步,又怕自己不够资格,所以后退半步。
明初都看在眼里,顿生烦闷,拍了下身边位置:“过来。”
太悲观的人。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得到过什么吧。
她母亲谈不上是个很好的母亲,但也尽职尽责了,所以就连明初也是靠近了才发现,其实苏黎对他很凉薄,她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爱自己都很难,分给他的爱更少。
许敬宗给了他全副的身家,但写满了苛刻的条件,尽管那是一条康庄大道,但沿途全是妖魔鬼怪,他还没取得宝藏,就要被魑魅咬死了。
所以那就是一块儿还没吃到嘴的大饼,他还并没有得到。
他赤手空拳。
许嘉遇坐过去,情绪因为过度紧绷反而陷入到一种假性松弛里,就觉得世界都变得很轻,轻得抓不住,像坠在梦里,轻飘飘恍恍惚惚。
他挨着她,下意识去抓她的手,却不敢握紧,只是托着,那是一种她可以随时抽离的姿态。
他垂着眼,主动交代:“有人约我去酒吧,我去的时候,服务生说人被一群人带后巷了,我怕她出事,就过去了,然后被堵那里了。其实……没关系的,他不敢怎么样。”
许应舟没那么大胆,叫那么多人也就是为了吓唬他,顺便给他自己壮胆,他要是真的有什么能耐,也不用整天像个傻X一样无能狂怒了,上次被他打进医院,他好长时间都觉得丢脸,但也没再犯贱,他怕他发疯,也怕明初给他撑腰。
那就是个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只会狐假虎威的二世祖,没什么本事。
最近老宅那边不断施压,如果不是明初要考试,估计都能把她婚定了,明鸿非因为集团的事忙得团团转,就连明初都罕见得安静没反应。
许应舟听长辈们说,明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了要治一治明初,杀杀她的锐气。许家老爷子上次在她这儿吃了个闷亏,被摆了一道扫了好大的脸面,暗地里也没少出力,所以许应舟得意洋洋来挑衅许嘉遇,料定明初自顾不暇没心情来管他。
明初翻身坐在他身上,喝了酒,暖香的身体懒散地倚在他胸口,发丝扫过他的脸,钻心的痒,他依旧不敢看她,可手已经下意识揽住她的腰。
“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我怎么罚你?”她指尖挑他的下巴,“看着我。”
他抬眸,眼底的情绪浓郁而复杂,像深邃不见底的幽深湖面。
明初是真喜欢这张脸,就连这幅神情也赏心悦目,她指尖往上,去抚摸他眼角下的痣:“喜欢我吗?”
“……喜欢。”
“你犹豫了。”
他仓促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只是……怕我不配。”
“配不配你都在这里了。”明初指甲划过他的脸,“你在质疑我的眼光。”
“……不是。”许嘉遇多数情况下不愿意多费口舌,那种基于对这个复杂世界排斥的厌世心理导致他的情绪阈值非常高,他很少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因为不在乎,所以不觉得快乐,也很少能感觉到悲伤,不说话很多时候只是懒得说,但并不代表他是个木讷呆板的人。
但他越来越觉得在她面前自己常常显得像个刚刚开智的笨蛋。
他又感觉到焦躁,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和被理智压制愤怒后呈现的焦躁让他显得像一只蓄满气的气球,表面平静,实则随时要爆炸。
“喜欢我吗?”她又问。
他眼底慢慢变得赤红,像是被逼急了要咬人的野兽,可明明没人逼他,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她的态度甚至表现出迁就,她只是在问他喜不喜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想不明白。
“喜欢。”这是他唯一确定的。
好痛苦,想咬她,想把她攥紧,甚至有种想和她融在一起的荒谬想法。
不想思考了,只想和她贴着,最好永不分离。
“你不喜欢我。”明初平静地看着他,“你只是觉得酒后乱性要对我负责。”
“不是。”
“那你是觉得不用负责?”
“……要。”
“那你到底是要负责,还是要喜欢我。”
“都要。”他眼神越来越痛苦。
明初渐渐感觉到不耐烦,这种问答机器人她之前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有趣呢?想不起来了。
“我都坐在你身上了,你就让我这么呆坐着,你的喜欢就是嘴巴讲的吗?”她敛着眉,指腹按在他的唇珠,压出一点白痕,松开后又显得红了点,他唇微抿了下,唇角被压平,下颌也绷紧,那条青筋微微凸起,跳动着。
他声音颤抖:“对不起。”
那种迷茫和无措的感觉越来越盛,焦躁感几乎要摧毁他,感觉在她面前自己确实像个笨拙的机器人,有时候连指令都听不懂。
悲伤、愤怒、酸涩、痛苦……还有一点怀抱她感觉到的甜蜜,所有的情绪压抑在一起,不断地挤压再发酵,最后竟化为情欲。
还是想咬她,好想,想得牙齿都感觉到痒。
像野兽要撕咬猎物。
但又不那么像。
他俯身吻她,凶猛的,近乎发泄似地倾注自己的爱意,他抚摸她,拥抱她,喘息着,又怜惜又急切地去吻她的唇舌,和每一寸皮肤。
明初那
没来由的烦躁似乎在他失控的这一刻平息了。
她眯着眼,近乎纵容地任由他亲吻,手臂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但那点窒息感又恰好释放了她的烦闷,所以她没有反抗,反而搂住了他的脖子。
好舒服,他的身体。
或许忍受这个笨蛋这么久,就为了这点吧。
真是色欲熏心。
“你硌到我了。”明初看着他,轻声说。
他睫毛狠狠颤了两下,不出意外他又要说对不起,明初觉得这真是个毛病,她手抵在他唇边:“想要我帮你吗?”
半晌,他才从喉咙了挤出一句:“嗯。”
想,想得要疯。
“那说出来。”明初松开手指,“说宝贝,帮帮我,求求你了,我好难受,我想要。”
许嘉遇的脸瞬间烧透,浑身上下像是爬过无数的电流和热意,然后统统向着小腹涌去。
那里疼得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第28章 还有吗?下次再说,我就不奉陪了。……
28.
赵懿宁一抬头,猛然发现:“我们明大小姐呢?怎么还没回来。”
几个人已经开始玩牌了,赵懿宁总输,不太想玩了,想找明初来毒舌她两句。
抖m犯了,想受点虐,明初就很有虐待人的潜质,刻薄起人来方圆八百里内的人都得被毒死。
陈抒宜“啧”了声,没眼力见就算了,还没情商,刚不说了许嘉遇来了吗?
都猜不出来要干嘛,也不知道是单纯还是傻。
陈抒宜顺便吐槽一句:“你也别惦记梁繁了,别说你们两家有仇,就他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快要跟明初有一拼,你落他手上指不定得死多惨。”
没心没肺的赵公主,还是听她妈妈的,多读书多睡觉,养好身体吃喝玩乐一辈子,别在爱情上找罪受了。
实在心痒,以后找个温柔能干的吧,家里总要有个顶事的。
梁繁倒是也够聪明,但心眼子太多,不像是顾家的。
赵懿宁没听懂其中潜台词,还在追问:“干嘛不叫许嘉遇也进来玩,天天藏得真严实,又不是见不得人。”
不得不说,许学霸的脸实在很客观的帅。
是那种一把颜料直接泼进虹膜里,直观又很有冲击力的眼前一亮的帅。
但他性格太冷了,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烈,也就很难有机会让人眼前一亮,毕竟他们这群人都是众星捧月着长大,再有颜色的人,但凡露出强烈的抗拒,都不会入眼里去。
好皮囊确实赏心悦目,但也不差那一个。
“算了,我又觉得你可以去骚扰梁繁,把他气死何尝不是一种报仇呢?说不定你能给你们家的世仇划一个圆满的句号,你爸妈指不定还对你刮目相看呢。”
一圈人笑到不行,纷纷掏出手机要帮她约梁繁,电话拨通的时候赵懿宁差点一蹦三尺高。
这群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不敢干的。
电话响了两遍就接通了:“喂,你好,哪位?”
陈抒宜小声说了句:“哎呦,没仔细听过,声音还挺好听。就是太低了,感觉凭空老了十岁。”
太标准的低音炮,实在不符合这个年纪。
赵懿宁这种脸皮比什么都厚的人,罕见得红了脸,坚决拒绝开口。
坐她旁边的女生清了下嗓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出声:“你好,我是赵懿宁的朋友,她喝醉了一直叫你的名字,我联系不到她家里人,请问你是她男朋友吗?或者你有没有空来接她一下。”
对面迷茫:“嗯?”
这群人笑得前俯后仰,只能死命捂住自己嘴巴,生怕露馅。
赵懿宁已经臊得起了身,比了个严词拒绝的手势,意思是你们把这谎给我圆了,别真把人诓来。
太尴尬了。
她出去反手关上包间的门,才长松了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心脏,突然觉得自己没出息,改天真碰见了就说大冒险输了一群人喝多了没分寸不就算了。
害臊个什么劲儿。
况且她和梁繁还是说过几句话的,不过那时候还觉得梁繁对她有意思,这会儿回想起来又觉得那眼神莫名其妙,大概只有她是个傻子,连仇人都认不清,人家应该比她清楚两家状况,一早就觉得她莫名其妙吧,她总觉得他看她眼神不对劲,原来是看傻子的眼神。
靠。
想起来这个她顿时恼火,恨不得当场回去夺过电话骂他祖宗十八代。
瞬间没感觉了呢,甚至有点想揍人,呵呵。
但她还没转过身,先眯了下眼,看到对面包厢门口守着俩保镖,那姿态和气势,一看就是大小姐的保镖团。
他们这种家庭,出门在外都会多加小心,财富如果不锁在保险箱里,是会出事的,而孩子有时候约等于放置在外的财富,需要强有力的保护。
偶尔赵懿宁出席一些场合,父母都会配两个保镖给她,叮嘱她不许去任何危险的地方。何况明初这种偶尔还跟着明鸿非抛头露面的继承者,她的保镖团队是明鸿非精挑细选的,大多数是外籍,底子干净,人际关系简单,高薪,家里祖宗十八代都摸得门儿清,跟古代大家族养死士似的。
那么就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这些保镖受雇于明鸿非,虽然明初对他们有绝对的支配权,但很多时候明初做了什么,明鸿非几乎一清二楚。
赵懿宁注意到保镖,是因为反应过来陈抒宜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但反应过来就觉得更震惊了。
不是吧大小姐,你要不要这么生猛?
就算你什么也没干,在里面亲了二十分钟嘴,但你家保镖转述一下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赵懿宁脚步发飘地回了包间,早忘了梁繁的事儿,扯着陈抒宜神秘兮兮地问:“明初消失了至少二十分钟了吧?”
陈抒宜扔出一张牌,点点头:“嗯啊。”
“他俩干嘛呢?”
“那谁知道,要不你进去看看。”
“我还不想死。”
“那你问个屁。”
“我看到她保镖了,就守在门口不远处,显然在望风。那她爸不就知道了?”
“你当人家保镖跟你似的大嘴巴,况且明伯父也不是那种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家长。不过……明初这么嚣张,我觉得他爸不想知道也知道了,之前要准备高考,估计憋着没跟她算账。这会儿考完了,估计要清算了。”
陈抒宜说到这儿忍不住拧了下眉,“连我都知道,她不会不清楚,还这么明目张胆,她在想什么?”
赵懿宁连陈抒宜说的什么都没听特别明白,闻言撇撇嘴:“算啦,大小姐的心思你别猜,你都说了她八百个心眼子了。”
“哦,也是。她就算昏了头要做蠢事,也是那种老谋深算坑一圈人才暴雷的存在。”
何况明初从不昏头。
倒不是她比别人都清醒,是因为她比别人都狠心,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让她昏头,那只能是她自己。
除此之外,她不容许任何人凌驾在自己之上,连她亲爹亲爷爷都不行,何况外人-
明初擦手。
许嘉遇喘着气,沉默地凑过去,抽了张湿纸巾替她擦,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甚至带着点心疼。
“那次……我是不是表现挺差劲的。”他垂眸,第一次主动问那天。
明初听明白他在说喝醉那晚。
没想瞒他,是他自己误会了,但隔了这么久,再解释好像真成她故意骗他了。
“为什么这么问?”她反
问他。
许嘉遇有些难为情,但大概刚刚的亲密给的他一点敞开心扉的底气,他说:“那天之后,你就没再……理我。”
他意思是她没再想过跟他上床。
所以他琢磨这么久就得出这么个结论?技术太差了被嫌弃了。
明初忍不住笑了下:“那你想吗?”
许嘉遇不说话,并不是求欢,只是真的有点在意是不是喝醉后表现真的很差。他很想说自己可以学,但这东西又不像数学题有固定公式。
她的反问瞬间让气氛变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感觉说想还是不想都不对。
她声音带着明显的质问和压迫感:“不想吗?”
许嘉遇只好回答:“……想的。”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个重欲的人,但模糊地能感觉到自己特别容易被她调动起欲望。
甚至隔着电话,听她声音都能硬起来。
说不想是假的。
明初再次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和他说话。
她有点喜欢这个姿势,很亲密,很暧昧,也很舒服,比真的做了还要让她感觉到舒服一点。
虽然她也没跟他做过,就是那么一个直觉而已。
她眯着眼看他,慢吞吞的语气,却带着不知道是引诱还是逼问姿态:“怎么想的?”
那意思是展开说说。
她有点热衷要他开口讲一些他死也说不出口的话,或者诱惑,或者逼迫,总之她想,她就一定要听到。
这点许嘉遇很早就知道,所以近乎麻木地顺从着。
“就……会想特定的场合。”
“比如?”
“车里。”
“嗯,车里,然后呢?”
“你坐在我腿上,我托着你,你的车里空间很大……”
“哦,你喜欢我在上面。”明初若有所思,“像现在?”
她晃了下腰肢。
许嘉遇身体紧绷,渐渐又有抬头的趋势,他只好偏过头,努力分散注意力,场合不对,未免显得太浪荡。
他缓了两下,才回答:“嗯。”
“还有呢?”
“阳台……就……我房间那个。”
阳台连着露台,外面是大片的草木,晚上黑漆漆的,夏天能看到大片的蔷薇科植物,冬天是葱郁的越冬植物,没有人会经过,只有飞鸟,但几根矗立的路灯虽然黯淡着,仍旧会给人一种会有人经过的错觉。
“啧,你还挺……”明初笑了下,一时没想起形容词,但想起第一次电话撩拨他,他就在露台坐着。
“因为那通电话?”她问。
许嘉遇“嗯”了声,大概是第一次手动纾解的时候,耳边有声音,那种冲击力让他一度梦到她的时候,看不清她,但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明初饶有兴味地点头,想起刚刚逼他求她,他也是这样挣扎的神色,她好整以暇看着他,指尖在他身上游走,甚至按着他紧要处曲指轻弹了下,他额头青筋直跳,看着她的眼神里甚至都带着委屈,她也没有松口,只是淡淡地看着,等着他开口。
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吻着她的耳垂,想要靠抚摸她来缓解一些痛苦,但无论多用力都无济于事,到最后只能无计可施地耷拉着眼睛,小声说:“宝贝,求求你,帮帮我。”
她回应着他的吻,但依旧眯着眼,挑眉看他,意思是,还有呢?
“我想要你,很难受。帮帮我,求你。”
明初恩赐般吻上他眼睛:“闭眼。”
手已经落下去。
她轻声说:“开口说话,也没有很难,是不是?”
他痛苦难耐地闭着眼,下意识去寻她,挺动着腰身去就她的手,仿佛觉得不够,到最后只能抓握她的手带着她去找力度。
“我欺负你了吗?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她问他。
他摇头:“没有,我就是……难受。”
“我对你够好了,许嘉遇,不然现在劳心劳力的是你。”
“那……我可以的。”他折起身。
明初把他按下去:“不了,我觉得这么玩也挺有意思。”
或许是她一直表现得太平静,他才会问那句话。
身体的欲望总是更直观,他在害怕她对他失去兴趣。
可是显然他是个笨蛋,就连陈抒宜和赵懿宁都知道,她如果真的对一件东西失去兴趣,那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明初这会儿扯了下唇,抚摸他的眼睑,小声问:“还有吗?”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头埋在她肩窝,疲惫又痛苦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先放过我,好不好?”
明初感觉到他再次抬起的欲望,笑了下:“你确定不说了吗?你今天说了,以后我都可以陪你试试,过期不候。以后再说,我就不奉陪了。我这人床品应该一般,我舒服了就好,不怎么考虑对方的。”
许嘉遇僵了好久,因为她的话又陷入纠结和痛苦,她从不强迫别人,可也太知道如何拿捏人。他突然侧头,一口咬在她脖子上,一边拥紧她,一边颤抖着:“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那么用力,但其实牙齿却只是轻硌在她皮肤,说话也瓮声瓮气的,甚至有点可怜。
明初浅笑着“嗯”了声:“那就乖乖听我话就好,下次再叫人堵巷子口,还不知道求助,不用别人揍你,我一定把你打到下不来床,然后把你锁在房间里,不听话就这么罚你,听懂了吗?”
许嘉遇垂眼,认命般“嗯”了声。
第29章 扎起来用不上我给你套个环扎起来吧……
29.
许嘉遇回家的时候,苏黎坐在客厅里,她打扮得很漂亮,穿着纯白的旗袍,头发精心挽起来,戴着一副她订婚时戴过的珍珠耳环。
但她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她的行李箱摆在客厅,三个小巧的行李箱,装进去她全副的家当。
自从搬来明家后,她就深居简出了,很少再添置珠宝首饰,就连衣服也很少再有当季新款,许敬宗留给她每月定额的分红其实还算可观,但她全攒起来了,偶尔拿出一部分,也都因为工作室。
四面受困的日子让她没有丝毫安全感。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职工家庭,父母第一个孩子夭折,老来得女,倾注一切供养她上学,并不富裕的家庭也培养她学了钢琴,这条路注定走得太难。可原本还算天赋卓绝的人,到了大学发现泯然众人矣。
她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两次恋爱,后来认识了钟明诚,钟明诚比她要大三岁,是母亲旧友的孩子,父母相继去世后,受父母之托帮忙照顾来求学的她,年少的苏黎对这个哥哥充满敬佩,渐渐又生爱慕。
他们的爱情来得水到渠成,平淡而幸福。
直到有一次,在校外兼职大堂演出的苏黎遇到许敬宗。
那天接了个活儿,说某个私人派对现场需要一名钢琴手,是不太重要的派对,但原定的钢琴师也颇有名气,本来是轮不到她的。
是对方临时爽约只能仓促找人顶上,给出的价格在这种场合不算太高,但对于苏黎来说很可观,负责联系的老师怜惜她,才叫她去了。
只是叮嘱她,到了那边要小心,这种场合可能会乱。
那确实是个有点混乱的派对,现场热闹非凡,但乱成一锅粥,所有人情绪高涨得厉害,苏黎没遇到过这种场合,只觉得有点害怕。
早听说富人圈子里玩得花样百出,也怕他们这是不太正规的派对,全程提心吊胆,好几次打退堂鼓,负责联系的人怕她真跑了,不住安慰她,说只要三个小时,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中途她想上卫生间,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连个能问的人都找不到,而她又实在是个过于拘谨的人。
好不容易摸索到一个,却不料误闯入一个私人的空间,许敬宗坐在那里同人喝茶,苏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道歉。
许敬宗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眼神里看不清楚是审视多一点,还是不悦多一点,但把苏黎吓得不轻,只好反复道歉。
他的助理好心给她指了路,并委婉提醒她,最好不要乱跑。
那天要回去的时
候,她已经精疲力竭,而且十分倒霉,她在长桌上看到了果汁,又饿又渴的她吃了那里的食物,但她没想到那饮料里加了东西,她浑身燥热,不正常的反应让她害怕。
只想逃,但来的时候打车,却没想到这里偏僻,夜晚连个出租都叫不到。
包包也不见了,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有一张和爸妈为数不多的合照。
她坐在现场哭了好一会儿,哭自己一晚上接连犯蠢。
她打电话给男朋友,打了十几通,他那阵工作忙,没接到,不久后连手机都停电关机了,她忘记充电宝也在包里,而包没了。
后来总在想,是否真的没有办法了?
为什么她会慌不择路去拦陌生人的车。
许敬宗降下车窗,问她“需要帮忙吗”的时候,她近乎热泪盈眶,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不住地说着感谢。
她上了车,然后再醒过来是在一处公寓,药效慢性发作,她本来以为没什么大碍,可上了车之后越来越严重,最后神智已经不清醒了,他们发生了关系,苏黎甚至一度觉得是自己太粗心。
那时太年轻,太傻,太愚蠢。
轻易觉得天就要塌了,又轻易息事宁人……
所以后来许敬宗才会频频算计她,和她一次又一次发生关系。
她觉得对不起明诚,几次想提分手,却见他每次都兴高采烈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又说不出口。
可她想和许敬宗断了,结束那种让人窒息的关系,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威胁着: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如果你执意要跟我对着干,我不介意亲自去跟他说。
她后来还是说不出口,许敬宗设了个局,给钟明诚制造了两千万的资金缺口,然后用两千万的投资意向书和跟诗恩资本联姻的条件,要钟明诚在公司和苏黎之间做选择,钟明诚这次选了公司,他对苏黎说对不起,苏黎痛哭失声的时候,他又几度改口,说不要前途了,要她。
苏黎只是摇头,深知如果没有自己,他不会遇到这种事,然后离开了他。
她也不想要许敬宗,她害怕他,最后偷偷跑了,跑回老家,在一间乐器房里当老师,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然后两个多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从日期算,她知道是钟明诚的,可那时钟明诚正准备结婚,她不想再打扰他,想自己悄悄打掉。
可她孤单了太久,突然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她想,余生有个孩子陪自己也不错。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也清楚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有多么艰难,幸运的是,整个怀孕期间都非常顺利,好像总有贵人相助,每次遇到麻烦,都有人倾力相助,尤其她的邻居,住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大哥,不苟言笑,似乎也没有工作,每天就待在家里,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但苏黎每次求助,他都会热心帮忙。
怀孕第七个月的时候,许敬宗来到了她住的地方。
她苍白着脸说:“孩子不是你的,跟你无关。”
“哦?是吗?那不是我的,就是那个姓钟的了?你一个孕妇,无父无母,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没有良心?不负责任的男人,该被人唾弃的,这事我一定帮你跟他要个说法。”
“不要!”苏黎哭泣着,声音软下来,“求你了,不要这样。”
“好,那我再问你一遍,孩子到底是谁的?”他好整以暇看着她,一半是利诱,一半是威逼,“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你的。”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许敬宗带她回了宁海,而她后来才知道,她回老家的那天,许敬宗就知道了,她身上被安插了很多人盯着,她怀孕当天他就知道了,据说她气得摔了卧室里所有的东西,他借故给钟明诚的公司施加了很多压力,发了几天疯,被他父亲教训了一通才消停。
但那时许老爷子已经卸任董事长,许敬宗在公司里横行无忌,说一不二,且手段非常,其余人敢怒不敢言。
他之所以要等到她七个月才去找她,不过是因为到那时她想要打掉孩子都不能了,他要确保可以完完全全掌控她。
就算那孩子不是他的,但只要能为他所用,他就不介意据为己有。
他这种人太可怕,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所以后来许敬宗坚持要带她回家,也没人敢拦。
但就连苏黎都以为,他不过是新鲜感没过,接受不了这段关系是她叫停,所以一定要把她弄回来,等腻了再一脚踹掉。
没想到他们会结婚,没想到他真的会把孩子认作自己的孩子。
她恨许敬宗,恨他破坏掉她原有的平静生活,把她的人生搅和的一团乱,让她破碎不堪再难拼凑起来,成为富贵人家的一支插花,被锁链困住,再飞不起来。
可她也明白,没有他,她自己一个人养孩子会有多么痛苦。
她就是一个软弱的人,一边痛恨他,一边又享受优渥的条件带来的轻松。
很多次她都在心里妥协,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只要不挣扎,就不会痛苦。
可他死了。
她惊惧万分,她处在风暴潮里,身边的他是唯一的避风港,这是他刻意为之,她就是要她离不开她,只有待在他身边最安全。她恨他只手遮天操控她人生,可她妥协完,觉得至少还有个避风港的时候,他死了。
她记得她在他临死前没几天的时候,坐在他病房前,突然说了句:“你大概是坏事做多了,这是报应。”
他却笑起来,没什么力气了,也要抓着她的手,很轻地摩挲着:“那又如何呢?到死你都是我的人。”
“人渣。”她痛斥他。
她胸口憋着一口气,看他就这么死了,却一点也不感觉到开心-
苏黎坐在客厅,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她还是许太太的时候,漂亮温柔的苏黎是所有人钦羡的存在,但许嘉遇那时就有点疑惑,为什么她总是很孤单,眼神也总是很悲伤。
她此时也很温柔,对他笑了下:“嘉遇。”
可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眼神里的痛苦便淌出来,她问:“你去哪儿了?”
许嘉遇惯常用沉默来应对,但这一刻却无法再保持缄默,有时他觉得她不可理喻,但他又何尝不是把她拒之千里外。
“去找明初,我惹她生气,去道歉。我们在一起,接吻,也干别的,我不能没有她。”他盯着苏黎,好像要捡最扎心的说。
但刮骨疗毒,他希望她知道,她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黎气到按自己的心脏,她痛苦地呻吟着,呢喃:“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他们这种有钱人,都没有良心的。你非要走妈妈的老路,才甘心,是不是?”
许嘉遇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母亲真的很美,那种柔弱和美丽像一株赏心悦目的花朵,但根系太浅,花茎又易折断。
所以许敬宗才会轻易把她圈养。
他不是他妈妈,明初也不是许敬宗。
“我爱她。”他说,“爱不是等待和追逐,爱是厮杀和掠夺,不是一个人追着另一个人就叫爱了。你不爱钟明诚,不然你不会被许敬宗胁迫,你也不爱许敬宗,不然你不会这么痛苦。或许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但你又不爱真实的你,你喜欢那个你幻想中的完美的自己,然后厌弃这个摇摆不定被命运推着走的自己。但是妈妈,如果你无法接受自己就是个摇摆不定的人,你永远也站不起来。人不可能没有缺点,但你甚至都不敢正视它,那它注定成为你的软肋。”
“你不明白……”苏黎呢喃。
许嘉遇苦笑,终于把那个没敢说出口的话告诉了她:“你甚至都没问过我为什么把钟明诚送进去,他又为什么敲诈勒索我。你是太蠢还是太自以为是?你只记得你对不起他,你只觉得我是他儿子我不能这么对他。”
苏黎眼神剧烈地震动,惊恐地摇头:“别……别说了。不是的,这事情太复杂。”
“不复杂,其实很简单。你好像很在乎所有人,但你其实谁都不在乎,你就沉浸在你的痛
苦里无法自拔,我有时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痛苦还是在享受痛苦。你到底有没有试图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呢?至少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处境。那也是个人渣,你以为许敬宗真的愿意为了追人花两千万去整人?他不过是下了个饵,钟明诚以为你真值两千万就打算卖掉你,所以才掉圈套里了,然后去求许敬宗帮他的,倒是许敬宗看在你的面子上最后还是帮了他。他攀上了高枝,但又自尊心太盛,总想搞点大的证明自己,到最后赔个底掉,前几年终于被人扫地出门了,他身无分文,又打上你主意,但他被许敬宗整怕了,不敢招惹你,所以才找上我,开口就问我要五百万,我说我连五十万都没有,他说那就找个媒体把一切都曝光,把许家最后一块儿遮羞布都扯下来。我最后答应给他二十万,但他没过一周就又来联系我,然后我又陆陆续续给他转了五六十万,最后一次我拒绝了他要十万的要求,然后他殴打我,我觉得这个时机成熟了,就报警了。每一笔转账我都保存了记录,包括他威胁我的话的录音,没费什么力气。”
许嘉遇说完,看着苏黎惶惑震惊恐惧又迷茫的神色,顿时觉得一种难言的荒谬,她的天真不再惹人怜惜,甚至令人作呕。可看到她无措地搓着自己手腕上的纹身,还是心疼了。
那是一个心跳线图,遮挡住一处细小的伤疤。
那次跟展雪还有许嘉遇一起那次,她纹了这个,虽然她跟展雪说没什么具体含义,但那伤疤是因为钟明诚留下的,大概心跳线也是纪念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她一直以来的精神依托大概还是那段她认为美好的感情,所以许嘉遇一直不想告诉她这件事。
他只是觉得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搞明白的事,她想要知道总会知道,他只是不想亲口说给她听。
但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要他亲自讲。
苏黎神情还恍惚着,许嘉遇转身又走了,临走前又说:“我不知道你把行李箱搬出来干嘛,大概是威胁我?离开明家你无处可去,你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为难自己。但我不会再妥协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睁开眼看看世界吧,这世上不止你一个人痛苦。”
小兰在花园里摘月季,剪了一些准备给小姐泡花瓣澡。
她看到许少爷出来,热情打招呼:“许少爷,要去哪里?小姐在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许嘉遇原本想要出去开个酒店睡一觉,但却突然顿住脚步,问小兰:“她还没睡?”
“没有呢,估计是气着了,刚刚先生在呢,俩人又吵架。”
许嘉遇拧了下眉。
“去吧去吧,你陪陪小姐,她会开心的。”
许嘉遇最后还是去了,踏进影音室,就想起上次来这里的场景。那天也是躲他妈,但其实主要还是不由自主想去见她。
进门她就半梦半醒说一句:“衣服脱了。”
那天最后是她一句“滚吧”结束,他辗转反侧,晚上她一句道歉,他就瞬间忘掉了所有的原则。
他第一次隔着电话自渎。
第一次……
其实很多第一次都给她了。
影音里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屏幕甚至都暗着,也不知道是她根本就没看,还是看完了。
“明初?”他试探问,摩挲着想开灯,但找不到位置,只能靠记忆往沙发的方向靠近。
她始终没回应。
他都要怀疑她根本不在这里的时候,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旁边拽了下,下一秒他跌坐沙发,她翻身跨坐在他腿上,柔软温热的鼻息落在他耳畔,她身上有红酒的香气,声音含糊,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我爸要我开学前把婚订了。我爷爷的意思。”她声音很淡,听不出愤怒还是喜悦,也就听不出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许嘉遇抱着她的手松开了些,身体微微颤抖着。
“那你的意思呢?”他最终还是问出口。
明初沿着他的下颌线有一搭没一搭地吻他,手不自觉已经伸进他衣服里,发出一点满足的哼声。
但那语气是真凉薄,她说:“我答应了。人有时候总是要妥协的。不会结婚的,别绷这么紧了。”明初拍了下他胸肌,“也不会跟别人上床,不会让你变第三者的,这个保证可以吗?”
“嗯。”许嘉遇垂着眼睫,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只有触感清晰,她感受到他放松下来的身体,却看不到他眼底那片赤红,他那麻木的神经,似乎被针扎醒了。
他像是被瑰丽奇景吸引而走向未知绝路的亡命徒,一路被迷得失了心智,到了悬崖边才意识到,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是绝路的。
许嘉遇咬着她的唇,痛苦地闭上眼,一想到那种可能,就觉得心脏都在拧着疼。
他不愿意她跟别人订婚,但更不愿意的是,她那样高傲的人却要去妥协。
他不许这种事发生。
她愿意也不行。
明初亲了会儿,睡着了,许嘉遇就这么抱着她,一直到天亮。
影音室常年封闭,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时间的流转,她还是没醒,而许嘉遇始终没怎么睡,一睡着都是她和别人订婚的场景,甚至是她和别人结婚。
她说不会那就是不会,可命运的残酷在于人们总觉得妥协就可以解决麻烦,但往往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他把她放了下来,亲吻她额头,然后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胸口窒闷,想要出去透透气。
小兰已经起了,这会儿又在外面插花,看到他笑眯眯的:“小姐还没醒吗?”
许嘉遇摇头。
小兰凑近他,小声问:“小姐穿着衣服吧?能见人吗?需要我收拾吗?”
许嘉遇脸色微赧,清了下嗓子:“没……没干什么。”
“啊……”小兰似乎有点失望,“小姐这几次都痛经得厉害,听说火热的……嗯,可以改善一下。”
她盯着许嘉遇看了两眼,满脸都写着:你怎么这么不中用。
许嘉遇:“……”在家里,这合适吗?
说话的功夫,明初就醒了,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神色恹恹,瞥了两个人一眼,面无表情又臊眉耷眼地往卧室去,顺便招了招手:“过来帮我洗澡。”
许嘉遇没动,小兰推了他一下:“叫你的。”
许嘉遇狐疑看着她:分明是叫你吧?
小兰理直气壮:“我就没伺候过洗澡,所以她肯定在叫你。”
许嘉遇还是觉得不对,但最后依旧跟上去了。
小兰去吩咐人放洗澡水,顺便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花瓣撒进去,再放上精油,点燃一些舒缓神经的熏香,又准备了些早点和饮料,再精挑细选一部甜蜜浪漫的片子播放,准备好这一切的时候,明初进去走进浴缸,然后挥手让小兰出去,勾手让许嘉遇过来:“衣服脱了,进来。”
许嘉遇沉默片刻,在想擦枪走火的可能。
但看她好累的样子,又觉得大概只有自己心猿意马精/虫上脑。
于是他故作正经地说:“不用,我在边儿上帮你吧。”
这神情纯洁得让人心惊,明初“啧”了声:“你那东西用不上,我给你套个环扎起来吧。”
许嘉遇:“……”
他觉得自己没救了,明显一句气话,他却莫名起了反应抬了头。
第30章 哭了明明该哭的是她
30.
她在不高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憋着一股气。
只是她很会控制情绪,偶尔才会闪过一丝端倪,比如现在。
许嘉遇盯着她看了会儿,却莫名感到一阵心疼,她和同龄人比得到的更多,可承受的压力也是常人难想象的。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如果能让她开心一点,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于是他沉默地脱掉了衣服。
T恤,裤子,内裤,避
开她的目光,可仍感觉到身体的僵硬。
有时觉得自己像阴暗里匍匐爬行的生物,可以跟她在黑暗的影音室里极尽亲密,可以隔着手机屏幕肆意宣泄……却无法坦荡地在清晨的光亮里这么出现在她面前,耻于向她表露自己的爱恋。
他们是情侣,不是吗?
大约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她的爱。也害怕她根本就不爱他,那会让他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无处安放。
不想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不愿意去面对真相。
许嘉遇从另一头踏进去,温水包裹皮肤,她的脚转瞬从水下勾上来,新鲜的花瓣浮在水面层层叠叠,遮住了水下的景象,许嘉遇的身子僵了下,但很快又抚握她的小腿,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的眼神望着她,温顺、隐忍,还有悲伤。
并不是感到屈辱的悲伤,是一种……明初突然看不懂的悲伤。
好奇怪的人。
连她也变得奇怪,体内的暴戾因子在作祟,渴望更激烈的宣泄来对抗,叫他进来的时候只有纯粹的发泄欲,可现在泡在浴缸里,又懒洋洋的,神经都变得松弛,只想这样跟他待着。
不合时宜地陷入回忆,想起第一次梦到他的那个秋日,晚秋的雨又冷又寂,她从午睡中醒来,听到他叮嘱她记得写作业的语音条,他的声线偏冷,很干净的少年音,带一点沙哑的质感,所以听起来会略低一点,扫在耳膜莫名涩情。
很有想象的空间,所以她的春梦里有了声音和脸。
那时候只想复刻一下梦境,好奇真睡起来怎么样。
可到现在,也没进一步。
明明只是见色起意,现在连他眼底那点悲伤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初手撑在沿壁挪过去,背靠着他胸膛,坐进他怀里,许嘉遇的手迟疑了一下,圈在她腰上,下巴随即搭在她肩膀,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她身体温软,和她的脾气一点都不像。
两个人挨着,很难控制反应,可他却还能这么安心地抱着她,什么也没干,那种多年养出的忍耐力,实在是连他自己都惊讶。
原本以为她太累了不想动,所以叫他来伺候,可现在也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于是也没自作主张干什么,只是抱着她,轻声说:“你生气了。”
是肯定句,明初也没有掩饰,她说:“有点。”
声音很轻,更多是累,感到厌倦,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应付,任性的代价需要她在将来付出更多倍的努力才能挽回。
“我爷爷年轻时候叱咤商场,很有人格魅力。”明初并不讨厌他,甚至曾以他为榜样过,“但人年纪大了,会变得固执很多。他骄傲一辈子,也被捧了一辈子,所以越来越受不了别人跟他意见相左,尤其是我这种乳臭未干的孩子。”
明初冷笑了下,“年纪大了就应该颐养天年,身居高位的蠢货简直是祸害。”
许嘉遇隔着发丝轻吻她的侧脸,明初侧过头,和他接吻,眼神里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愤慨,在放纵自己短暂地沉溺在情事里忘却那种叫人恶心的博弈。
许嘉遇的眼神里又露出悲伤,她才发现原来是在为她悲伤。
明初指尖抚上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手指沾湿他的睫毛,他双手捧她的脸,吻得虔诚认真。
“腹肌是练出来的吗?”接吻间隙,她抚摸他,声调慢吞吞的,故意磨人似的。
“……没刻意练。”他说,“但确实会定期运动健身。”
明初鼓励道:“好习惯。见你晨跑过。”
“嗯。”
“跑完洗澡吗?”她莫名问起。
“洗。”
“那一天要洗几次?”
“运动完就洗。”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干嘛。
明初点点头:“很干净。”
她轻笑,仿佛意有所指。
许嘉遇猜到,没想过她会注意到,说了句,“……不好看。”
“挺可爱。”
但是他朋友也没说谎,尺寸可观,明初单手握不住,她觉得第一次可能不太好受,所以迟迟不愿意进一步,就这么撩拨他,感觉也很有趣。
他又开始抿唇,紧张的时候颈侧和太阳穴的青筋会微微凸起,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
喉结上的痣被泛红的皮肤衬得更明显了。
明初咬了一口,他反应剧烈,明初伸手,摩挲,观察他的反应。
许嘉遇闭上眼,胸口起伏,压抑的喘息还是从喉咙溢出来。
“别……”
他的痛苦都写在脸上了。
明初轻拍他脸,“为什么总压抑自己。”
“……嗯?”
“不开心就闹,开心就笑,想要就说想要,很难吗?”明初看着他,眼神都是蛊惑。
许嘉遇已经快要神志不清,只捕捉到关键词,他轻声说:“我想。”
“想什么?”
“你。”
明初难得耐心十足,看着他,“我不喜欢含糊不清,明确告诉我。”
他附耳,艰难完整地说出一句他平常不会说出的话。
明初吻住他,眼神里带笑,身体调整着位置,她说:“那你今天能如愿了。”
明初从托盘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许嘉遇下意识接过去,精神却飘忽,想起托盘是小兰准备的,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
因为又想起这是在她家。
这辈子谨小慎微,却在她的事上毫无底线。
她靠在沿壁,吃完一根香蕉,看他在那儿表演杂技似的,忙活半天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啧。”她勾手,要他过去。
纡尊降贵代劳。
许嘉遇认命般吐出一口气,靠近她,明初倒是手稳心稳。
可惜小许嘉遇不配合,像个被按在砧板上倔强的小鱼,被人类稍稍一碰,就要弓着腰弹跳起来。差点从她手中脱出。
明初被戳中笑点,沉下身靠在浴缸边笑了很久。
这才是她真正的笑容,笑起来很好看,无忧无虑的,好像从来没有过烦恼似的,她平时的笑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他恍惚了一下,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拉过她,圈进怀里。
没急着做什么,只是观察她的反应,想去了解她,身心都了解。
她轻哼着,眯着眼,舒展而愉悦,他便更想要她开心。
——不开心就闹,开心就笑,想要就说想要,很难吗?
或许和她想表达的不一样,许嘉遇琢磨出来另一种,没有人生下来是自由的,真正被宠爱的孩子并没有那么多,大多数人都是戴着镣铐起舞,即便是她,也满身枷锁,所以不开心的事情已经那么多了,该快乐的时候就要尽情快乐。
明初懒洋洋的,好像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他的心脏也平缓下来,连时间都变慢了很多。
“去卧室吧。”他提议。
“嗯,都行……”她声音软绵绵,懒懒的,“但我没泡够呢。”
“那就在这儿吧。”他轻易妥协,问,“要吃点什么吗?”
“吃你吧。”她看着他逐渐僵硬的神色笑,又开始好奇,“你到底是个假正经,还是真正经。手上动作倒是利索。”
“你肯给反应,就不难。”许嘉遇表情认真,不像在谈情,倒像在做题。
能让她开心,他愿意做任何事。
明初跨坐在他身上,按住他的胸口,轻声说:“你先别动。”
明初莫名想起第一次去骑马的时候,她有一匹非常漂亮的小马,轻巧,灵活,聪明,可她总想要驯服烈马,她挑了一头蒙古马,高头大马,威猛异常,她第一次骑,马儿失控了,带着她在草场上狂奔,疼痛,恐惧,不安,还有一丝隐约的兴奋,可因为太过激烈,那点愉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就像此刻。
要不算了。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明初却突然求助般看着他,她好像也无计可施了,向来游刃有余的人,却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但她不想结束,他也看出来。
他沉默片刻,突然把她拎起来,明初被掐住腰提起来,落坐在边沿的台子,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没起身,脸贴在她小腹,然后低头。
明初手撑在后面,表情有些惊讶和迷茫。
陌生的感觉,像是有条小蛇在身上爬。
过了没多久,明初眼神恍惚,像蒙了一层雾,手指攥着他头发,好久没有动,余韵散去,她滑落进水里,还在喘着气。
水有点凉了
,换了热水,氤氲的热气蒸腾着,模糊视线,等明初彻底适应,许嘉遇才开始进一步。
还是困难,第一次,简直狼狈得不行。
许嘉遇也沮丧,抱着她进了卧室。
明初想安慰他两句,但她自己也不好受,就作罢了。
整层楼全是她的地盘,而她不喜欢人多,平常照顾的人不叫很少上来。可外面变得嘈杂了一阵,许嘉遇警惕地拧着眉,明初倒是无所谓,根本不关心,笑着说:“没人敢进来,而且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动。
气氛有点低沉。
许嘉遇说:“可你要订婚了。”
明初的笑容顿时敛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明初微微失神,看着天花板发呆,情绪平静得近乎麻木,有那么片刻,觉得俩人可能确实不相配,从家世到性格,从生活到床事。
但好像又陷入到那个问题当中,明明这么多的不合心意,为什么还是没下定决心要他走。
她缓了会儿,又觉得其实没那么糟糕的时候,都分不清是不是在自我欺骗。
这已经都无法用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来解释了,她对他实在纵容得过分了。
看他实在沮丧,她甚至有点心软。她轻声说,“再试一次。”
还是不行,就算了。
许嘉遇其实不太想了,看她疼痛比自己受伤还难以接受,她的迁就他也看在眼里,一面受宠若惊,一面悲伤难挡。不可避免又想起两个人现状,于是连这亲密也变成了悲伤。
他分神在思考很多事,还没反应过来,明初就已经坐上来,他只好抓住她的手,就这么自下往上看着她,像在朝圣。
而他的神明在恩赐他。
或许是命运眷顾,这次意外顺利,她很适合做个掌控者,他也愿意臣服。
外面风雨飘摇,前路模糊,他们躲在时间的缝隙里,像漂浮在命运的小船上,缓慢地荡着,很安逸,甚至有点幸福,但对此刻内心拥有着巨大空洞的他来讲,远远不够。
他们不适合微风和涟漪,要狂风和巨浪,要去厮杀,去撞上礁石。
许嘉遇的眼里有海浪,也想要她领略那风暴。看她除了最初蹙了下眉,没表现出不满,他开始放任自己。
然后他哭了。
明初张了张嘴巴,明明应该哭的是她吧!
但忍不住想起他站在浴室时那股抵死难从命的架势,以及刚刚她忍痛时他急出的一身汗,心想不会给折磨崩溃了吧?
明初的兴致顿时下降。
许嘉遇知道她误解了,不太自在地偏过头。
他说:“没事……不是难过。”
可能……有点太好受了。
他侧过头的时候,一滴眼泪便顺势划过。
如果不是他依旧大开大合毫不留情,明初都要觉得他可怜了。
明初:“……”
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