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他就这样且走且停,一路游玩自然风光,一路与同道交流,足足过去一年才抵达东海之滨,首先就撞上了出海遇险的渔民。

考虑到渔民们归家心切,越殊加快速度,以真气推动轻舟在海上乘风破浪,一日一夜远行千里,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时正是黎明。

一轮红日从汪洋尽头升起,粼粼波光泛起金红色的光辉。轻舟上,越殊睁开眼睛,日光穿透晨雾,在他眼底氤氲万千霞彩。

他的视线一眨不眨落在不远处。

“……海市蜃楼?”

176归一道主7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薄薄的雾气在海面上飘荡,但见丝丝缕缕云雾之间,巍峨仙山若隐若现。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有仙人御剑乘风而去……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实,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因缘际会映照在此方天地。

换作旁的修士,譬如清源真人,定然深信不疑,从此全副心思都用来追寻那仙山。只因仙缘在前,任谁也难以维持冷静。

越殊却是淡然以对。

他没有被眼前的“海市蜃楼”迷惑,反而第一时间观照己心,洞察出真相:“不,不是海市蜃楼,是我内心深处对修真界的幻想……被某种力量具现了出来?”

……不然的话,出现在眼前的诸般景象怎么可能与他过去脑补中的画面一般无二?

“所以……这是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越殊凝炼而磅礴的心神之力化作无形之刃,猛然荡向四方。

霞光黯淡,瑞气消散,仙山破灭,重重仙人之影消失,只余眼前空旷寂寥的海面。

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缝悬于海面上空,淡淡空间波动流转,宛如一扇半掩的无形门扉,“勾引”着每一个有能力看见它的人。

越殊身形未动,隐秘的心神之力已充当先锋,向无形的门扉中探去。伴随心神之力的漫入,越殊的一缕意识悄无声息降临。

下一刻,一枚硕大的龙瞳与他相对,赤金色眼瞳中流露出的无匹威严,足以将任何未经允许潜入的不速之客震得心神失守。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越殊。

他只是惊讶一瞬,便打量起眼前的物事:以龙躯为墙,两具不知死去多久的龙骨一左一右拱卫着大开的宫门,宫门之上,不腐不朽的龙瞳睥睨着来此的人。

这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龙门”……越殊在心中打趣一句,意识长驱直入闯过“龙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方空旷的宫室,虽无摆设,但只凭其空间之大,便如同巨人的王宫,衬得人类在此渺小如蚁。

空无一物的宫室四壁上涂满壁画,画中主角均是一位青年。

他时而化作白龙,游荡于云海之间,兴云布雨与兴风作浪皆在一念之间;时而化作人身,华服锦衣,乘车出游,如君王銮驾经天而行,群妖俯首。

而这间宫室就是他昔日的行宫之一。宫门前的两条龙尸同样在壁画中出现,身份是行宫之主所斩杀的两条即将化龙的蛟龙。

……杀死敌人之后还将其尸体用来看守宫门,千千万万年如此,此举可谓“杀人诛心”!

从东到西依次看完四面“歌功颂德”的壁画,越殊目光终于落到旁边的廊柱上。

其上刻有一行复杂无比的上古文字,分明是第一次见副,但心神相感便能明白其含义——

[南海钓叟镇孽龙于此]

九个大字从上到下一气呵成,深深凿入在形如白玉的玉柱,杀气经年,依旧不散。

越殊立刻收回方才的评价。

一个“镇”字已经说明一切。将人家的地盘变成囚牢,以行宫囚犯行宫的主人,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配上耀武扬威的壁画,反差感未免太强……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只是……环顾周遭空荡荡既没有“活龙”也没有“死尸”的宫殿,越殊只有一个疑问:不知本该被囚于此的囚徒去了哪里?是被镇得灰飞烟灭,还是另有机缘转劫重生?

龙宫水府之外,越殊把玩着掌心中蓦然滚烫的“石卵”,眼底露出淡淡的思索之色。

他的意识继续在行宫中游荡,寸土不曾放过,几乎将行宫内外上上下下翻了一遍。

这处行宫形同独立洞天,与如今灵气稀薄的世俗界格格不入。要么是此方世界上古仙神林立,只是如今灵气衰落渐至末法,要么龙宫水府本就来自另外一处地界,最大的可能便是众多修士所追逐的修真界。

第一种可能暂且不论,只论第二种可能,若是他能找到此方洞天从修真界来到世俗界的“路径”,岂不是可以“原路返回”?

只是这处行宫简直比耗子翻过还要干净,简直令人疑心那南海钓叟“镇压孽龙”的目的究竟是为民除害,还是趁机合法抢劫。

以上乃是笑谈。据越殊估计,大部分物品不是战斗中被毁便是被光阴所侵蚀。翻手镇压真龙的仙人作风不至于如此离谱吧。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翻到最后一间仓库时,越殊终于发现这里不是完全空空荡荡。仓库的角落里尚有一堆杂物,莫非是当初那位南海钓叟不屑一顾的战利品?

越殊如今运用心神之力比真气还要熟练,隔空御物不成问题。很快,他便将这一小堆杂物分门别类整理清楚:一类是奇珍;一类是晶莹剔透、内蕴浓郁灵气的圆形晶石,每一枚晶石大小形制都一模一样,越殊怀疑这是某种类似“灵石”的通用货币;最后一类则是以龙文写就的书籍,看不懂的越殊准备先收起来,日后慢慢研究。

将所有物品装入他找到的一枚储物玉牌中,越殊以心神之力卷起玉牌一路跃出,穿过无形的洞天之门。玉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一只摊开的手掌中。

白皙修长的五指轻轻一握,或许是此方天地最大的一份机缘便被越殊收入囊中。

他的唇角不禁轻轻上扬。

本是为追寻修真界踪迹而来,不料却有意外之喜……此时越殊也明白过来洞天门前的幻境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行宫自带,用以迷惑世人避免外人闯入的某种阵法,千万年前说不定还有幻境之外的绝杀之阵,只可惜连行宫之主都被镇守,时光洪流之下,当初看门的阵法又能剩下几分威力?

到如今,最多只能迷惑练气境界修士而已。遇上越殊这种境界与修为不符的存在,所谓幻阵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看穿。

不过,既然此处并无通往修真界的传送阵或空间裂隙,那么百年前在此消失的寻仙船队意外前往修真界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况且,那艘船队真的是在这里消失的吗?

鉴于幻阵的存在,越殊有理由相信,每一个来到洞天门前的人都将看到内心深处憧憬的景象。为追寻修真界踪迹而来的他看到了自己幻想中的仙山云海,那么,当年一路寻找船队的灵云上人是否也是在幻境中看到其心之所想,从而产生了误判呢?

出海寻仙的船队一去不回,在被风暴吞没与获得仙缘之间,她内心深处更希望是第二种可能,于是,幻境回应了她的所想。

意识到这个真相,越殊一时间不知是该如实相告,还是让对方怀着希冀度过余生。

先不说以练气境修士的寿限而论,她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万一真的存在奇迹呢?

越殊也不敢担保自己的猜测百分百正确,除非他能在茫茫大海中找到船队的遗骸。

……

轻舟一路急行,重新回到此前安置渔民的小岛,来回不过两日而已。越殊的到来让这两日坐立不安的渔民们立时精神起来。

他们原还担心仙人一时忘了他们。毕竟话本故事中不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吗?等仙人再来时,他们怕不是都成了尸骨?

对此,试图纠正自己并非仙人却纠正无果的越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用实际行动让他们安心:他周身真气浩浩荡荡,挥袖间斩树为舟,携众浮海而去。

渔民们的千恩万谢自不必多说,趁他们跪地叩拜的功夫,越殊如一阵轻烟般消失。

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过县城时,想到渔民们口中控告的“恶吏”,在城中暗暗观察发现渔民们所言不虚,便顺手除此一害,与之有所勾连的枝枝蔓蔓他也顺便拔了。

做完好事不留名的越殊飘然远遁,只余一则难辨真假的传闻在东海当地传颂千年。

这一日,有人看见白日生雷,接连几道惊雷准确无比地劈在当地作威作福的几户人家宅中,从恶吏到豪强无一幸免,当场化为枯尸。又两日,一伙出海险死还生的渔民将其海上遇仙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结合白日惊雷之事,当地人合情合理地脑补出一则“雷君扶危济困斩恶除奸”的故事,且不断衍生。

或许是这个故事太过契合受尽欺压的百姓心中的愿望,千百年间传说竟始终不散。

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的越殊万万想不到,他就这样多了一个神明的马甲,且此后千百年几乎成为东海之滨的信仰根源。

已经离开东海的越殊倒是看见自身声望和功德的上涨。虽然他出手不是为了声望或功德,但杀人渣爆金币的事谁不喜欢呢?

Cos了一次游侠,越殊心情不错,只是这份愉悦在抵达下一处城池前戛然而止。

他蓦然抬头眺望远处的天空。

东北方向,煞气冲霄。

在越殊一眨不眨的注视中,但见风云卷动,金戈之气成龙虎,龙虎厮杀作一团。

那是解家三代人为国拼杀的战场,大魏王朝立国至今三十年始终不平的草原,中原子民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的东虏之所在。

这些年来,东虏连年犯边。起初,方从乱世中走出的大魏国力凋敝,只能以守为主。直到当今即位,大魏终于有能力反击,只是其间牺牲不可胜数,他这一世的父祖便是丧命于东虏之手。此仇此恨,越殊不曾或忘。

作为一名转生者,每一世人生越殊都是认真度过。这一世,尽管他矢志求仙问道,可该做的事,该尽的责任,又岂能不为?

【作者有话说】

抱歉小可爱们,第二更搞不定了,明天补。

177归一道主8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斜阳西下,荒草萋萋。

道旁的沟壑中,鲜血与尸体随处可见。远处的烽火台上,道道烽烟沿着边关蜿蜒升腾。

正值秋收,田边的麦谷却无人收割,反而遍布马蹄践踏的痕迹。村落中不见炊烟,亦无人声,唯有一声又一声乌鸦的哀鸣在回荡。

落日之下,乌鸦盘旋,衬得孤身行走在村落中的少年像是徘徊着人间的孤魂野鬼。

他走过布满血迹的小道,俯身为逝者阖上双目,神情沉静,瞳孔却愈发深黑。

这是越殊沿途遇上的第八个惨遭屠戮的村落。依照惯例,他将村中老少火化掩埋后,跨上拴在村口的战马,疾驰而去。

这匹马,是他从一名东虏骑士手中夺来的战利品。至于那恰好撞上他的“幸运儿”,早已被他干脆利落地送入黄泉。越殊心中丝毫没有修行之人不该对凡人下手的迂腐之念,下手格外利落干脆,人一个照面就没了。

一路行来,越殊对目前的边境局势已有清晰的判断:东虏来势汹汹,边关危在旦夕!

为此,越殊日夜兼程,并毫不吝惜地为战马注入灵力,将一匹凡马生生改造成了千里驹,助他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战场。

为了保持自身的状态,避免长途奔袭耗尽真气,以战马代步无疑是两全其美之法,而这匹凡马,也因此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这般想着,越殊颇为喜爱地摸了摸身下这匹好运的马,一时兴起,为它取名“欧皇”。

欧皇对主人的恶趣味一无所知。随着灵气的涌入,它只感觉体内似乎涌出用不完的力气,四蹄奔跑起来仿佛腾云驾雾,它灵性渐浓的双目中透着说不出的激昂。

唏律律——

情不自禁发出一阵得意的声音,高大矫健的骏马载着马背上的少年,踏长风而去。

在下一个村落,越殊看到的终于不再是残骸废墟,而是两支正在激烈交战的队伍。

一支身着大魏边军的皮甲,一支披头散发明显是东虏人,在他们身后,拿着简陋武器的边地百姓,不分男女老少,皆拼死为边军助阵。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知道,面对上门打草谷的东虏,逃是没有用的,唯战而已!

越殊的到来惊动了正在交战的双方。他胯下的战马像是一阵旋风突入激战的战场。

马背上的少年微微俯身,深如冷泉的眼眸里映着每一名被他标记为敌方的东虏人。

他从数百人激战的缝隙中穿梭而过,东虏人似被收割的麦子,一个个倒了下去,少年身上却没有沾上一滴鲜血。这有如神助的一幕看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场战斗因他的到来而终止。

魏军一方,一众军士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驰马回返的少年骑士。随着他的接近,许多人紧张地勒住缰绳,不由自主防备起来。

……实在是刚才突然发生的事太过诡异,他们很难不担心步上那些个东虏的后尘。哪怕他们心中猜测来人大概率是友非敌。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不堪,随着对方战马靠近,竟是齐齐腿软载着他们跌落于地。

这下子,简直像是数百位魏军齐齐下马投降,对方单人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俘虏。

这一窘境足以令人面红耳赤。

正当此时,一股无形的微风轻拂而过,凭空将众人下跌的身体托举而起,随之响起的是少年人轻缓平和的声音:“吾乃天子亲封广安侯,如今东梁城中谁人做主?”

说话间,越殊撇了腰间疑似龙种的玉石一眼。发烫的玉石像是感受到威胁一样混寂下去,受惊的战马于是渐渐恢复了精神。

大魏军卒们从惊怒窘迫的情绪中回过神,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不知眼前自称广安侯的年轻人身份是真是假,他们也不敢冒然回应,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一个人——即率领这数百兵马出击的校尉岳沧。

越殊的目光随之落在对方身上。但见其人二十七八岁,相貌堂堂,气质甚是锋锐,只是周身遍布血污,让他多了一丝狼狈。

被双方同时注视的岳沧虽然也有一肚子疑问,却是客客气气答道:“半年前,延平侯便调任东梁城守,足下竟是不知?”言下之意自然是质疑他这广安侯的身份了。

“我离京出游已有一年之久,不知竟是延平侯在此。”越殊仿佛没有听出对方的怀疑,只是恍然一笑,“家父与延平侯算是故交,贸然来此,还请诸位捎上一程。”

东梁是边关重镇,沿途皆有关卡,贸然前去必要通过层层盘问,倒不如请这些人带上他一起走,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越殊不担心他们拒绝。

哪怕他们对他的身份心有疑问——就算越殊拿出自己身为广安侯的身份印信,这些边关守卒又岂能分辨真假——但他终究只是孤身一人,带他前往东梁城又有何妨?人只要到了,延平侯还能分不出真假吗?

身份是真的也就罢了,他们也算是走运,和大人物搭上了一丝关系;若是细作间谍之流,他们这不就等于大大立了一回功?

左右都不亏,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果不其然,岳沧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越殊从岳沧等人口中得知了一些不算机密的军情。

东虏十万大军南下,沿途摧城拔地,直逼东梁。延平侯调遣各方援军前往东梁守城,并派出小股人马,在周边扫荡入寇的东虏,以确保东梁城对外的信道不受影响。

岳沧这支队伍正是其一。

越殊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动。

于是乎,接下来几天,这支队伍以超高的效率完成了他们的任务,顺利回返东梁,只是在回城的时候队伍中多出了一个人。

恰逢延平府巡查城防,就听心腹前来通报消息,他不觉一愣:“确定真是广安侯?”

显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有诈。

他虽然不知道越殊“离家出走”的消息,但对方前几年深居浅出、一心修道的状态他早有耳闻。身为曾与先广安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延平候对此不是不惋惜。而现在人突然跑来边关,着实令他一头雾水。

心腹肯定地点头:“下官亲眼所见,又有身份印信为证,确是广安侯无疑。”

延平侯与先广安侯解巡有交情,身为延平侯心腹的他当然也见过昔日的广安侯世子,他确定以及肯定,出现的就是本人。

“他来做甚?”延平侯不疑有他,只是心中惊讶更甚,脚下的步伐也加快许多。

匆匆下了城墙,迎面而来的少年人神清骨秀,轩然霞举,见兵锋而不改色,只是举起手来,朝他一拜:“小侄见过世伯。”

“贤侄啊,你可知道如今东梁城是什么境况?这里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去处。”

一刻钟后,在府中坐定的延平侯看着眼前不知轻重缓急的年轻人,无奈地轻叹一声。

越殊微微点头:“东虏十万大军南下,东梁城危在旦夕,此事我来时已有所耳闻。”

虽是如此说,他的语气和神态却淡定异常,语调亦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惯的从容。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将十万大军当成了十万只鸡鸭,对事态的严重性毫无评估。

“这个消息是真的。”哪怕所谓的十万大军并不都是正兵,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仆从兵和被驱赶的奴隶,对于目下只有八千兵马的东临城而言,依旧是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延平侯苦口婆心劝道,“趁东虏大军尚未兵临城下,信道未绝,你且速速退去罢!”

接下来,东临城将成为你死我活的战场,不是一个没见过刀兵的年轻人能掺和的。

看在与解巡的交情,哪怕他看不上这“虎父之犬子”,总不能让老友断了后。万一这根独苗苗在这里出了事,如何向老友交代?

这也是延平侯愿意在一个小辈身上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宝贵时间的重要原因之一。

越殊却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他回忆起这一世记忆中的点点滴滴。修道不代表就要割舍红尘,做无情无义之人。

“大魏向来鼓励良家子从军报国,东梁有难,身为大魏之民岂能不尽守土之责?”

此言一出,延平侯无言以对。他看向越殊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本以为是虎父犬子,如今看来,至少这份忠勇之气可嘉呀!

越殊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他无法继续劝阻:“况先祖先父皆战殁于此,东虏凌虐边关数十年,国仇家恨不能不报。小侄不求军职,但愿为守护东梁出一份力。”

“解兄后继有人啊!”延平侯拍案而起,他很快便做出了一个自认两全其美的安排,“贤侄且留下,在本将身边参赞军事。”

【作者有话说】

几个小时后还有一更~

178归一道主9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延平侯之所以留下越殊参赞军事,只是不希望他到正面战场上犯险,并不指望这位此前从未涉足过战事的广安侯出谋划策。

越殊对此心知肚明。

他的年龄与空白一片的资历都不足以托付信任,因此受到“轻视”是理所当然的。

耐心一向极好的他先通过几天时间摸清楚了大魏边关尤其是东梁城的情况,而后又通过大魏的渠道方方面面打探东虏情况,做到知己知彼,而后他一改此前只问只听不说的做派,在议事时第一次主动献策。

他提出的是一则对己方而言成功能有小赚、失败完全不亏的策略。秉持着“反正不亏”的想法,延平侯当场便拍板同意。

很快,他收获了一场小胜。

以这场小胜为起点,展露出一定才华的越殊开始积极献策。随着他的策略不断被执行,胜利,胜利,不断的胜利让他的声望在东梁军中飞速上涨。一众宿将看待他的目光也从起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为叹服。

哪怕他终日不曾踏出东梁,不曾上阵杀过一个敌人,全军上下的敬意却日益攀高。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指挥己方少数之兵,将敌方数万之众玩弄于股掌之上,让敌方只能跟着自己的节奏走直至败北……这样的表现岂止惊艳是可以形容?

或许只有延平侯震惊之际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可以形容罢:“东临真乃天下奇才!”

考虑到他现今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这份夸赞非但不为过,反而还不够。毕竟纵观史书,纵然古之名将,在这个年龄也无法将兵法运用到出神入化?其才莫非天授乎?

面对众人的盛赞,越殊面上波澜不惊,心理隐有几分“老玩家装萌新”的不好意思。

他当然不是与生俱来的军事奇才。昔日初次上战场时,他也是磕磕绊绊,一边学习一边摸索经验,才有了后来的大夏军神。

说到底,昔日大夏元首能推翻旧朝、并吞八荒,固然倚仗人心,却不仅倚仗人心。没有一支纵横天下的强军,没有过硬的军事指挥能力,怎么可能建立起新的时代?

更别说历经几世历练,越殊指挥过的大军甚至从人族扩展到妖魔,水准深不可测。

已经是“老玩家”的越殊,面对小小的“东虏副本”,自然是砍瓜切菜般轻而易举。

在他抵达东梁城三个月后,东梁之围便彻底瓦解。十万东虏大军在他一套接一套的连招下左支右绌,不仅未能达成南侵的目的,反而踏入陷阱近乎全军覆没,身为主帅的左贤王几乎是只身匹马,一路北遁。

边关烽烟至此而平。

延平侯在军营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一群中高级战领皆有幸入席。昔日的校尉岳沧如今竟然也有机会入列,哪怕只是敬陪末座,其上升之快依旧令人瞩目。

许多人都忍不住向他投去艳羡嫉妒的光。

……这小子可真是好命,要不是他第一个遇上广安侯,那么多的功劳哪里轮得上他去捡?虽说他在战场上的确勇猛过人,执行军令不打折扣,但这些只有他一个人能办到吗?广安侯若是选他们,他们也会不打折扣地听从命令,拼死搏杀奋勇当先啊!

岳沧在众人的目光中不动如山。

他当然知道旁人是怎么看他的。可这些人怎么没想过,起初广安侯声望不显时他们是何等傲慢自矜?还好他及时抓住机会毛遂自荐,成了广安侯使用最顺手的小将。

一朝出人头地,岳沧不会忘记这份厚恩来自于谁。他举杯,与众人一道向其敬酒。

火光照亮军营,照亮一张张红彤彤的脸,满座笑颜,惟有庆功宴的主角犹嫌不足。

“……到底是让左贤王跑了。”摩挲着收到的战报,越殊暗自遗憾,“可惜,大魏兵员的素质无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太多……”

若是将魏兵换成昔日的大夏兵马,十万大军早就被他一口吞了,何须智计百出?

此外,受限于此方天地的灵气贫乏,越殊无论练武还是修真都被紧紧卡住了上限。不然的话,但凡他能恢复四五分实力,不必付出丝毫牺牲,他只身一人可灭万军。

越殊垂眸沉思之际,他面上那微微的遗憾被火光清清楚楚照耀出来。见状,骄傲不已的满座宿将,一时皆忍不住陷入沉默。

身为最大功臣的广安侯看上去都如此虚怀若谷,他们一下子就骄傲不起来了呢……

战事既已结束,封赏随之而来。

越殊本身并无军职,不算正式效力于延平侯,后者自然也无法在权责范围内奖励他升迁,只能将他这个编外人员的贡献写入奏书,连带众将战功一并送往京师,上报天子。

延平侯当然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当他大手笔地让越殊随便提要求时,越殊不曾要田宅珠玉,反而开口要了几名俘虏,都是此前在战争中俘获的东虏精骑。

按理来说,所有俘虏都是朝廷的人,理应由官府统一安排去向。但以延平侯的权限,调拨几名俘虏给越殊不算什么难事。

如此简单的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延平侯不解:“你要这些人做甚?”

“……草原广袤无边,魏军不悉地理,往往迷途。土生土长的东虏却不然。”越殊微微一笑,吐出一句让延平侯大惊失色的话,“我欲以之为向导,北击东虏王帐。”

震惊过后,大概是他百战百胜的成绩摆在这里,延平侯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阻止,而是直接□□:“你要多少人马?”

“嗯?”越殊微微一愣,明白对方误会了,以为自己要率师远征,他摆手道,“连番大战,我军已是师老兵疲,何况粮草所剩不多,贸然奔袭草原,殊为不智。”

延平侯遗憾地叹了口气。

迎着他愈发不解的目光,越殊从容开口:“守土之责已尽,国仇家恨未报,我此行,欲效薛隐薛子深是也。”

薛隐薛子深,乃是此间青史上的一位传奇人物。他为报父母之仇多年潜心磨练武艺,潜入仇人寿宴,一击出而仇雠授首。

自从此人的事迹流传天下,数百年来,不知多少游侠义士、忠臣孝子以之为榜样。

延平侯这下是真的大惊失色。

然而世人标榜的“忠孝”乃是大义所在,绝对的政治正确,他又如何能开口劝阻?哪怕想办法拖延,在这位智慧已经得到全军上下公认的广安侯面前,又能拖延几时?

此后几日,延平侯想方设法打消越殊的主意。出乎他意料也不出他意料的是,某天他一觉醒来,便收到越殊不告而别的消息。

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延平侯试图截留的几名俘虏。他走时甚至绕开了东梁的城防。这座边关坚城,他进出起来却如此随意。

措手不及的延平侯立刻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其他人不知所措之际,在场职位最低的岳沧主动起身道:“广安侯智深如海,岂会做毫无胜算之事?料想他便是事败亦能脱身,君侯不妨遣一轻骑前往接应。”

“对对对……”

“相信广安侯的智慧!”

众人一时心头大定,明知孤身袭敌营乃是“不智之举”,他们居然依旧相信对方能赢,这份信任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乎,众人丝滑地切换了议题,转而开始争先恐后,要争取成为那接应之人。别的不说,在广安侯面前多刷一刷存在感,留个好印象,以后战功还会少吗?即便对方离开边关,指点他们*一二便受用无穷。

岳沧再次主动请缨,他字字铿锵有力:“末将愿往!”

179归一道主10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大魏以北绵延的草原,历经数代征伐,昔日零散不成气候的小部落已逐渐被强大的东虏王庭捏合成一股足以撼动中原王朝的力量。东虏的首领便是这片草原的王者。

这一年的七月中旬,秋高马肥,随着王庭一声令下,众多东虏勇士在左贤王统率下挥戈向南,进行他们最爱的打草谷活动。

本以为又是一场狂欢,留守王庭的贵族期待着他们即将收获的粮秣、钱帛,与奴隶,甚至已经提前争论起来该如何分配,东虏汗王一边盼望左贤王大胜而归,一边担心来日左贤王威望过高威胁他的统治。

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久久等不到左贤王喜讯的王庭,气氛渐渐变了。

草原地方人稀,又不像中原设有驿站,消息传道往往不及时。直到左贤王出征两个月后,才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传信者有前线的溃兵,也有被战火波及的草原人。

他们口中的每一则消息,东虏汗王横听竖听,只听出“左贤王一败涂地”七个大字。

王帐之下,汗王大怒。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乱语!”起初东虏贵族纷纷不信,“南人不过是羔羊,从来只能任我族勇士鞭答,岂能为难左贤王?”

“此人定是南人奸细!”

前来报信的“信使”非但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被鞭数十,当场血洒王帐,性命堪忧。

但真相是藏不住的,随着四面八方传来噩耗,他们意识到,左贤王真的败了,而且是大败特败,败光了他带走的全部家底。

当左贤王历经千辛万苦,只身匹马逃到一个支持他的小部落,急急遣人传信到王庭,上至汗王,下至老弱,都如遭雷击。

王帐当天如同经历了一场飓风,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出去。服侍汗王的奴隶稍不顺眼就被鞭笞,一日之内死伤十余人。

其他贵族的反应不会更好,只会更糟。气急败坏的他们直接拿掳来的南人奴隶泄愤。东虏的老弱妇孺为一去不回的父兄哭泣时,被掳的魏民也为自身命运而哀叹

左贤王的大败引发了一场地震。

汗王紧急召开大会,召集诸部首领,全体贵族,当众宣布对左贤王的处罚,征询这个冬天何以为继,是继续南下死磕魏国,还是东征西讨,劫掠西域与北域的小国。

这一日,毡账连绵,旌旗招展,于王帐之前汇聚一堂的诸部之主争执不休,吵作一团,黄金王座上的汗王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大萨满。东虏人信奉天神,大到汗王登位、大军出征,小到生病受伤、牛羊丢失,都习惯问卜。

尽管左贤王的大败与出征前大萨满的吉兆不符,但所有人依旧对后者深信不疑。大萨满不是说了吗?都是左贤王的锅,他不敬天神,祭祀不足,故而不受天神所佑。

既然如此,这次他们当然要更加恭敬地祭祀天神,请天神为王庭的未来指明方向。

大萨满此言一出,所有争论戛然而止。大家齐心协力准备起进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祭品当然是最重要的。

为表达对神的敬意,除却最肥美的羔羊、最可口的美酒,他们还从过往的战利品中精挑细选,献上男女奴隶各三名,这就要在天地鬼神面前,杀之以祭敬仰的天神。

王帐前的祭坛上,六名被洗干净的奴隶宛如待宰羔羊一般被押着跪倒在地,颈上悬挂狼牙项链的大萨满开始叽哩咕噜作法。

随着他念完问候天神的祭文,祭坛周边掀起一阵轻轻的微风,旌旗被微风轻抚,众人跟着大萨满兴高采烈:“天神允了!”

接下来就该上祭品了!

于是,大萨满继续念念有词。

肥美的羔羊被凭空生出的火焰灼烧起来,酒水翻涌,而无形的风刃自大萨满指尖迸发,扫向六名跪在祭坛上的奴隶脖颈处。

祭坛即将被染红的瞬间,周边灵气突然被某种恐怖的外力抽取一空,火焰熄灭,风刃消散,滚滚雷霆自远处天边席卷而来。

万马齐喑,无形的天威让所有生灵匍匐在地,自灵魂深处生出的恐惧令他们颤栗。

“雷法?”大萨满骇然色变,再不复原先的高深莫测,“不,是传说中的雷劫啊!”

他下意识就想开溜,身体却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人影凭虚御风而来,宛如雷君降世,万顷雷波化作他的披风。

携带滚滚雷霆而来的少年如流星横空,准确降落在祭坛上,一眼就看出他们在做什么:“你们的神应允了?我还没答应呢!”

他挥袖将六名奴隶送出安全范围,再看大萨满时微微讶异:“居然是个炼气之士?”

原先他还以为草原上的大萨满不过是招摇撞骗的凡人,现在看来过,是招摇撞骗的修士。其修为居然不低,足有练气八层。

不过无所谓,反正修为高低都不是他的对手。越殊看了一眼就不放在心上,甚至懒得谴责对方干涉俗世,毕竟越殊也干了。

大萨满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翻涌不停。他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霸占祭坛的少年,神色变幻:不解、震惊、敬畏、嫉恨……

“雷劫?怎么会是雷劫!人间灵气稀薄,筑基已是无望,这是怎么办到的……”

他当然不知道越殊就是他最艳羡的学霸加欧皇,凭借望气之术找到上古洞天,小小发了一笔横财。从东海到草原的一路上,已经足够越殊摸索出“横财”中那一堆晶石的用法——很简单,当成灵石汲取灵气,弥补天地灵气不足的缺陷,冲击筑基境。

大萨满万般抓狂之际,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以祭坛为中心,狂风暴雨般的雷霆轰炸而下,似雷池破开一道口子,雷海倒灌人间。王帐之前人仰马翻,旌旗断折在地,好不容易召集的东虏精锐满地翻滚,连同汉王在内的一众贵族吓得黄白之物齐出。

这还是越殊顾及王庭中的奴隶,没有故意将天雷分出去,一个人都扛下来的情况。若非如此,这些人岂止是受到惊吓而已?

“天神发怒了,天神发怒了!”

马匹牛羊都瘫倒在地,没见过世面的东虏人一个个如见世界末日,鬼哭狼嚎起来。

一些心向王庭者在汗王的授意下试图安抚人心:“怕什么?怕什么!天神会庇佑我们的,是南人作乱,受到了天神降罪!”

别说,如今越殊在祭坛上挨雷劈的模样还真挺符合他们的宣言。然而大家并不是瞎子,都还记得这雷霆是对方一路引来的。

若说起初还存着“天神降罪劈死南人”的想法,眼看少年在雷光中屹立不倒,甚至抽出长剑舞动雷霆,这个念头也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万众瞩目中,沐浴雷光的少年弹剑而起,一剑劈开王帐,引得天火熊熊,一剑斩向大萨满,后者如血葫芦般一路滚下祭坛。

气势逼人的少年顶着漫天雷霆俯身看来,令昔日威风八面的汗王抖若筛糠:“蒋云狗贼何在?献上蒋贼狗头,尔等可活!”

蒋云便是当年通敌叛国,连累解氏父子身殒的魏将,投奔东虏王庭的人因为立下大功得以封侯。此时放眼看去,在一群东虏贵族中,唯一一个中原人自然尤为醒目。

被点名的蒋云从匍匐的人群中抬起头,脸上丝毫血色也无。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知道祸从何来,此刻他已经猜出来人的身份。

蒋云的嘴唇不断翕动。

“饶,饶,饶命……”

他想要求饶,但如果对方真是他所想的那个人,无论他再怎么求饶也不会被放过。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一左一右的东虏贵族,当场便将他死死抓住,有人急不可待地挥刀向他斩来,他甚至连躲避空间都没有。

带血的人头滚落在地。

挥刀的左贤王扔下刀,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他双手高高将人头举起:“蒋贼在此!我投降,我投降,广安侯饶命啊!”

前段时间吃过太多亏,他早就打听出让自己一败涂地之人的年龄、外貌,与身份,心中是又敬又畏,早已被对方打服。好不容易逃回大本营又被追上,这回连万钧雷霆都安排上了,他彻彻底底放弃了挣扎。

众人暗恨左贤王抢跑,尤其是汗王。此时,但凡会说中原话的贵族尽皆争先恐后地开口,唯恐晚了一步就步上蒋云的后尘:“广安侯神威!我等愿降,愿降啊!”

祭坛上的少年发出畅快的长啸。

这是他少有的意气风发的一面。

大仇得报,心事全消,随着漫天雷光消散,他周身气势节节攀登,筑基成矣!

随着包括汗王在内的一众高层带头投降,不敢抵抗天威的中下层将领与普通平民更是不堪。许多人心中悄然改换了信仰。

……什么天神?谁信谁傻!没看连天神代言人大萨满都被一剑劈得生死不知吗?

天神能像眼前这位大魏广安侯一样掌御风雷吗?神迹在此,谁真谁假,一眼便知!

随着思想的转换,这些人心中羞愧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真神的强烈崇拜。

今日之前,草原人信仰的是虚无缥缈的天神,今日之后,他们信仰的是玄微真君!

——后来得知越殊道号的草原人是如此称呼他的,也有人直白地称他为“雷君”。

千百年时光过去,大魏与东虏都化作历史上的烟尘,这份信仰依旧深入一个族群。

这一日,驾长风为车,御雷海而行的少年,将电光中的身姿刻入了每个人心中,也刻在流传于后世的壁画与史书之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180归一道主11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一日之间,风云变幻。

主宰草原的东虏势力屈膝臣服,从汗王到臣民尽皆拜倒在“玄微真君”的神威之下。

这一拜,宣告了东虏王庭的灭亡——至少不再是独立存在,而是中原王朝的附庸。

越殊腰间疑似龙种的玉石顿时前所未有地滚烫起来,隐隐透出某种强烈的渴望……

他微微点头:“去罢!”

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滚烫的玉石上,蓦然扑出一条拇指大小的虚幻小银龙,它嗷嗷叫着冲向祭坛,在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崩溃的东虏国运被它大口大口吞下。

银龙之躯因此长高了一寸,也凝实了三分。它继续大口吞食,兴奋得摇头摆尾。

以望气之术观望着一切发生的越殊恍然大悟。他就说这几年试图用灵气激活龙种,怎么进度如此之慢,原来是饲料不对啊!

只是……靠吞噬国运觉醒成长,这路子也未免太野了,传出去妥妥的大反派。

这一回也就罢了。随着东虏汗王投降,国运自然崩解,不用来投喂龙种也是浪费。日后呢,他总不能四处灭国用来养龙吧?

或者不用国运,气运功德也行?正好边关一行入账大笔功德,回头试着投喂一把。

暗暗在心中的备忘录上记下一笔,任由小银龙继续收拾残羹剩饭,越殊抬脚从匍匐的人群中穿过,准确来到人群的最外围。

——这里还有六个被绳索捆住手脚的人。也是起初被他特意扔到安全范围的祭品。

这三男三女此前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十分狼狈,看向他的眼神却透着极狂热的光。

越殊并起食中二指凭空一划。

六个人身上的绳索当即被无形之刃断开。

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歉。

“不必多礼。”越殊挥手让几人起来,决定让他们忙起来,“有件事交给你们。释放所有被俘虏的中原子民,告诉他们,尽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说这话自然是有底气的。筑基之前,越殊做不到一人敌万军,筑基之后却不然。东虏若是翻脸,身为筑基修士的越殊不介意“以大欺小”,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体面。

叩头不止的几人一下子抬起头来,双眼锃亮锃亮,他们几乎是齐声答应:“遵命!”

释放俘虏的过程很顺利,毕竟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雷劫”哪怕隔着百里都能听到,就算被关在牢里的俘虏都知道出了变故。

何况还有不少被当做奴隶使唤的中原百姓亲眼目睹了越殊只身降服东虏的全过程。有他们帮忙配合,事情的进展自然顺利。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重获自由的中原百姓翻身做主。昔日肆意凌辱他们的东虏人都遭了殃,其中包括高高在上的东虏贵族。

想到丧命于这群畜牲手中的同胞,想到自己过去所受的苦难,众人只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好在俘虏中不乏有见识之人,知道杀一些地位不高的东虏也就罢了,但包括汗王在内的贵族,怎么说也得留条命。

倒不是觉得这些人身份尊贵,只是所有东虏都是广安侯的军功,带着活生生的汗王和贵族回去献俘自然胜过带一堆人头。广安侯是大家的救命恩人,他们怎么能为了报仇泄愤,就让恩人的功绩打上折扣呢?

此言一出,便是心中再多仇恨未消的人都住了手,甚至开始主动阻拦其他人泄愤。

不害性命,不代表他们就不能报仇。大家卸完一腔私愤,便开始主动替广安侯清点战利品,从俘虏的人口到牛羊牲畜。鉴于大量当场改信的东虏平民自觉要跟“真神”一起走,整个东虏王庭几乎被掘地三尺。

全程什么也不用做的越殊只等着众人将一切打包完毕,然后簇拥着他一路往南走。

值得一提的是,被释放的俘虏中有不少边关将士,其中便有解氏父子麾下的旧部。得知越殊单枪匹马闯入王庭,降东虏,诛仇雠,救军民于水火,他们不由对这位少主奉若神人。

回程的路上,他们自觉分成几部分,一部分充当亲卫,几乎将越殊身边围成铁壁,一部分帮忙押送匈奴贵族,一部分负责监视东虏各部,替越殊分担了许多工作……正是有他们做骨干,才撑起南行的队伍。

大部队南下的动静不小,远远的就能听见大地震动,看见尘土飞扬。岳沧率轻骑北上不过数日,便敏锐察觉到了这番动静。

他凭过往的经验作出判断。

“至少以万计的东虏大举南下了?”

“又来?”与同行的骑士面面相觑,岳沧震惊又不解。难道是广安侯揍得还不够狠吗?

无论如何,这样多的人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当务之急应该返回东梁急报延平侯。

只是,想到孤身北上的广安侯,他们顿时替对方捏了把汗。纵然广安侯智慧通天,万一迎头撞上东虏大军,亦是凶多吉少!

但愿广安侯吉人自有天相吧……

不情不愿吐出一个“撤”字,满怀担忧的岳沧就要勒马回转东梁城。却听身旁的副手叫道:“等等,那是广安侯?!”

岳沧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似有万马奔腾。一面熟悉的旗帜在烟尘中摇摇招展。

除却近几年参军的新兵,谁能认不出那面旗帜?那是昔年广安侯解氏的帅旗。随着解氏父子兵败身死,帅旗亦被东虏所夺。

而现在,这面帅旗重新在草原上升起,映着初生的朝阳,放出万丈毫光。

少年骑士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奔来,他胯.下的骏马驰骋如风,带着他飞成一道点燃朝阳的火。

在他身后,是兴高采烈归来的大魏军民,以及同样兴高采烈南迁的东虏百姓。

此外便是沉默如山的东虏精锐。统治他们的王与贵族此时都已沦为阶下囚,他们却安分地簇拥着越殊,如同簇拥一位新王——毕竟少数不识趣的人,下场已经不可言说。

“广安侯!”

岳沧带人迎上去,一时不知目下是什么情况。

……要说广安侯一个人说降东虏,连汗王都束手就缚,未免太离谱。但总不能是广安侯叛变,率东虏大军来攻打大魏罢?更不可能是广安侯推翻汗王反被敌人拥戴上位了罢?

不,不,不,看这些人的表情,居然还真有可能是见鬼的最后一种可能……

岳沧心中正疯狂吐槽,就听眼前的少年轻描淡写说道:“如君所见,东虏已降!”

岳沧:“???”

喵喵喵?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如我所见”……

不是,过程呢?您是不是漏掉了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