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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晴天霹雳炸响。

“打雷了?”

操场上的学生和老师一个激灵抬起头。天空万里无云,碧空纯净如洗。而台上的沈天浑身闪烁起电光,仿佛成了一个电人。

这一幕迅速被监控探头拍下,上传,然后被特定程序捕捉,对策部的警铃声响起。

“发现野生异能者……”

“白桦市天海一中……”

136燃灯之人11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碧蓝的天空下,连绵的建筑构成一片园区,其内有医院、有住宅、有铺面、有公园……无需与外界交互,便可自给自足。

在市中心建立起这样一座园区,其中耗费自不必提。奇怪的是,园区门口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都不曾在这里停顿,就连路上散步的人群都仿佛看不见这样一座建筑群一般,没有人朝这里投来一瞥。

清晨7:52分,一辆奇怪的救护车从园区内呼啸而出,又在半个多小时后呼啸而回。

它在建筑群中穿梭,不多时,终于在一幢大楼前停下,大楼一侧的楼身上,有着黑底镀金的一行字:对策部白桦市分部。

“任务完成,人已顺利带到!”行动组一队队长薛志向派发任务的组长汇报情况,“我们事先联系校长,冒充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将‘意外触电’的学生安全带回……”

至于说对方究竟是怎么在主席台上意外触电,为什么触个电竟然全身冒电光……事后收尾的工作就不归他们行动组的人负责了。想必宣传组已经准备好了相应措辞。

就算有人不信也无所谓。只要没有相关视频在网上传播,引起大规模的怀疑就行。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比较轻松的任务。随车出发的六名行动队队员全程毫发无损。

组长赵菁点点头道:“老规矩,先把人送到隔壁检测,问清楚觉醒以来的情况。”

隔壁就是研究组。

相较于搞各种非法实验的西邦07室与北联荣光会,东盟对策部相对温和许多,除非十恶不赦的犯罪异能者,不然顶多就是抽两管血,做一些常规检查而已。

“……所以你别怕,放轻松。”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试图安抚眼前满脸惊恐的少年,“就当是在医院里做了个全身体检。”

沈天表面“嗯嗯”点头,实则一个字都不信。别以为他不知道,小说里这种邪恶的研究机构什么都敢干,抽了他的血鬼知道用来做什么。人在屋檐下,他哪敢不从?

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之前“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气质,全程异常乖顺配合,仿佛一下子找回了过往十六年的行为模式。

毕竟,任谁前一天还以为自己觉醒了超能力是世界的主角,第二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力曝光,被一群冒充急救人员的陌生人强行控制带走,全程毫无反抗之力……有过这样跌宕起伏的经历,都会破防的。

原来他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能力者,而超能力者也不是世界的主宰……世界的权柄依旧掌握在政府手中。普通人一无所知,在罩子里天真地活着,超能力者一旦冒头,就会被无处不在的蛛网捕获。

沈天顿时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极度的自信膨胀,到极度的惊恐畏缩。

他忐忑不安地做完全套检查,又被人带到了另一间屋子,忐忑不安地接受“审讯”。

“我交代,我配合,我什么都说……”不等审查组的人问话,他便忙不迭开口了。

“我是在三天前十六岁生日的晚上觉醒的,能力是操控电流,生日当天因为我太过兴奋,家里直接跳闸了……”

当时他们一家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但是第二天早上,当他一觉醒来,看见指间跃动的电流,他突然明悟事情的真相。

这个惊人的发现令沈天兴奋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向父母炫耀的心情。

但一股小说主角般气运所钟的感觉还是不可避免在他心头浮现,仿佛过往十六年的平凡人生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发现自己觉醒了超能力,我背着人试了一整天。结果发现我只能断电,没办法重新续电,因为我断电的方式是直接把电线给烧了……然后我还能凭空释放电流,强度高低我不清楚……”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真的不清楚吗?”

负责审查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连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都有办法应对,何况一个沉迷网络小说的未成年人。

不久,扛不住压力的沈天就吞吞吐吐交代道:“也不是不清楚,我电过一个人。”

“???”审查员面色不变,心里对他的危险评级猛然升了一级,一个刚刚觉醒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对普通人下手的异能者,绝对不能放任不管,下手的轻重决定他今后的待遇,“被你电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我也不清楚,肯定是没死的。”沈天被对方的眼神盯得心脏紧缩,赶紧补充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应激,那家伙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做错事的人总会下意识推卸责任,深知这一点的审查员没有松口:“你继续说。”

“我、我当时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储存电流,就鬼迷心窍跑到电线杆附近,想……想偷电——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了他,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把他给电倒了……”

……其实不完全是手抖,是他看那人像是个流浪汉,想着这样的人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没人在意,因为对自己的攻击力太过好奇就动手了。结果人一倒下他就后悔了。

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一时的歹念让他做出了伤害别人的行为,回过神来他又十分懊恼。

迎着审查员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沈天心虚地低下头:“人没死,人真的没死,我试探过他的呼吸,还用他手机打了120!”

审查员一边继续问话,一边火速将刚才问出来的情报上交。

作为东盟特殊机构的对策部在理论上有着凌驾其他部门的特权,对策部有需要的话,其他部门必须配合。

因此,他们很快就根据沈天交代的情况调出对应的医院就诊记录,分分钟收到就诊人的病历报告。

“孙桧,男,47岁……”看完病历报告,本次任务负责人杜景放下心来,至少这次发现的野生异能者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人没什么大事,昨天就出院了……”

既然如此,对沈天只需按照意外伤人进行惩处就是了。

不过按照惯例,他们还要到受害者那里走一趟。一来调查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万一手上保留有关于异能的证据,必须处理;二来沈天和他之间发生的事只是沈天单方面的说辞,对策部必须采集另一方的说法。以此来判定沈天身上的社会危害性高低。

低调的面包车驶出园区,一路来到天海一中附近的一处老小区。根据调查到的信息,孙桧目前就租住在其中一栋的一楼。

“有人在吗?□□!”

门铃声已经响了很久,紧闭的铁门却迟迟没有打开。就连玻璃窗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令他们无法得知屋主的情况。

几名对策部的调查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道:“算了,让我来吧。”

其他人配合地给他让出一个位置。主动请缨的周莘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定定凝视着眼前漆黑的铁门。

很快,厚重的铁门在他视线中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他的目光穿透铁门,看见了屋中的景象。

异能为透视,因为精神力有限一天用不了几次,每次最多能坚持十秒的周莘,一直以来担任的都是侦查员角色。他的侦查不留痕迹,免了善后的环节。

一、二、三、四、五……十,十秒钟时间到,冷汗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精神力耗尽的周莘重新戴上看似普通的黑框眼镜,头脑一阵眩晕,旁边的同伴及时扶住了他。他语气急促道:“快,快进去——”

其他人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多耽搁。伴随着一声巨响,本该牢不可破的铁门被推开,室内之景顿时一览无余。

冲进室内的众人却愣住了。

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血腥场面,也没有什么倒地不起的尸体,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客厅,狭小而凌乱,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大家下意识看向周莘,后者神情严肃,抬手一指客厅深处:“里面的房间!”

大家对他的指令毫不怀疑。

紧闭的房门路上客厅大门的后尘,这一回,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让众人纷纷皱眉。

灯光亮起,明亮的房间四壁,贴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片段、一张张大大小小的照片,以及用白纸打印出来的网络报道……

所有的报道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而密密麻麻的照片中也基本以一个人为主角。

其中,最清晰的一张照片明显是从学校荣誉栏拍下来的。照片上的少年黑发黑眸,气质冷淡,透着东盟最纯正的古典之美。

众人的目光仿佛与他对视。

少年脸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校服胸前是实验三中的标志,明显只是一个初中生。

意识到这一点,大家的表情都不好了。

一个独来独往、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在自己的住处收集这么多初中生的照片做什么?还有那些报道,难道是同一个人?!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好事。只是单纯的痴汉也就罢了,万一是什么专挑未成年人下手的变态杀手呢?鉴于这一房间的资料,也可能是挟私报复。

此时屋主不在,如果只是普通的外出也就罢了,万一他恰好是出门干坏事去了呢?

意识到情况危急,他们赶紧将这里的发现上报,向上面申请更多情报资源。至少要知道这个可能受害的少年人是实验三中哪个班的学生,以及调查屋主今日的去向。

很快,几份文件就传到了他们的手机上。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卷宗,大家点开一看,发现是五年前的入狱记录和两个月前的出狱记录,而记录的主人公正是屋主孙桧。

他当年入狱的罪名,是猥亵幼童未遂……而送他进去的人,正是照片上的少年。

至于这少年现在的情况……

“苏蔺,十三岁,天海一中?”念到最后,周莘下意识抬高了音调,“这么巧?”

在天海一中发现的野生异能者、被野生异能者电倒的刑满释放人员、被刑满释放人员盯上的天海一中学生……这些巧合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们没空细想,立刻赶往天海一中。

然而,等他们赶到天海一中,见到照片中的主人公,得到的却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他没来找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他……”

越殊听完眼前冒充警察的调查员形容的“一屋子资料和照片”,神情不见变化。

“……我的记性很好,可以确定他出狱后没来过天海一中附近,哪怕是乔装。”

周莘讶异道:“照你说的,你都五年没见过他了,他乔装打扮你都能认出来吗?”

越殊点点头:“对!”

几人将信将疑。

虽然从资料上就知道这是个天才,他们还是很难相信天才到如此地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孙桧今天没有行动,之后依旧有可能实施犯罪行为。眼前的少年今日没有遇险,不代表日后不会。

只是,这种不涉及异能的犯罪就不归他们管了,今天只能算是恰逢其会。叮嘱越殊提高警惕,他们决定将此事交给派出所。

越殊没有告诉他们派出所他可能比他们更熟,只是微微摇头:“他不会来找我的,至少不会第一个找上我。他不敢。”

“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他冷静地分析道,“我大概能想到他会去找谁。”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元旦快乐!

2024年就这么没了,感觉好不真实。2020年之后的这几年,总感觉完全是虚度的……

137燃灯之人12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对沈天的初步审查告一段落,杜景翻开审查报告,视线落在他异能者身份的暴露成因一行,双眼微眯:“……异能失控?”

“巧了。”他屈起手指,轻叩办公桌,“因为突如其来的异能失控而暴露的野生异能者,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全东盟上下,只有我们白桦市是这么逮到人的。”

只在白桦市的野生异能者身上才会出现的异能失控现象,怎么想都知道有问题吧?

——是白桦市地段特殊,有容易诱发异能失控的诡异磁场或神奇物品也就罢了;倘若这些野生异能者的“异能失控”是人为造就,幕后之人的举动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不用我们花大力气搜查,就有野生异能者送上门,白捡的业绩不香吗?”行动组组长赵菁秉持着各司其职的理念,与行动无关的事她懒得多想,“老杜你成天疑神疑鬼,五年都没找到你说的幕后黑手一根毫毛,说不定就是白桦市地段特殊呢!”

杜景没有出言赞同或否认。

他也知道自己的猜想没有证据支撑,但还是那句话,太巧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五年前第一个野生异能者莫名其妙暴露时,他还能高高兴兴就当走了次大运,可同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作为缉查一司司长,杜景实在做不到继续自欺欺人。

“一定有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在暗中引导事态的发展,他、或者他们,往往比对策部先一步发现野生异能者的存在,并暗中监控,一旦发现野生异能者有‘异能犯罪’的迹象,就故意在监控范围内制造‘异能失控’,将人暴露在对策部眼中……”

杜景翻出另外十六份档案,与沈天的档案放在一起。他条理清晰:“一共十七人,有男有女,异能失控的地点五花八门,学校、医院,商场、公园……时间上也没什么规律,有工作日也有休息日,有白天也有深夜,没有明显的特征。唯一的特征就是已经实施或即将实施异能犯罪。”

说到这里,他手中的钢笔在审查报告上重重一挑,挑出了其中一个名字:“老规矩,去查这个人,孙桧,他是沈天异能犯罪的唯一受害者。神秘组织能先一步发现沈天的身份,大概就是因为这起事件……沈天实施异能犯罪时他们应该不在现场,最大的可能是事后从孙桧身上知道的。”

赵菁无所谓地点点头:“行,我派几个人去查。沈天在他面前施展过异能,本来按规定就得找他问话,不就是多问几句?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要能找到什么神秘组织的线索,也不至于几年来一无所获。”

周莘一行出发不久,消息流水般传来。受害者孙桧摇身一变,成了潜在的加害者。

留守在对策部的同事与他们配合默契,第一时间调出他们所需的情报,指引他们前往天河一中,保护可能受害的“苏蔺”,又迅速调取监控,查找孙桧的行踪轨迹……

杜景没有干等着。

突然的变故对他来说不是麻烦而是惊喜,这是过去的十六起事件中都没有过的意外,说不定他能顺藤摸瓜找到很可能与孙桧有过接触的神秘组织。

他主动参与对孙桧行踪的查找,有他坐镇,下面的人做事的效率都提高了一截。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全程监控中拍摄到孙桧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圣思公园后门的十字路口,他在这里下车后就不见了!”

恰在此时,前往天海一中的周莘一行人一通电话带回来汇报:“……我们已经找到照片上的苏蔺小同学,但没有在天海一中发现孙桧的行踪。苏蔺小同学说他知道孙桧去了哪里,应该是圣思福利院……”

“圣思公园后门过去,就是圣思福利院!”杜景的目光从地图上挪开,脑海中迅速回想起秦桧当年的入狱记录,他脸色一沉,“这是报复!他要对福利院里的小孩子下手!事不宜迟,立刻去圣思福利院!”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傻了。

常年和野生异能者打交道的对策部不是没见过反社会的异能者。仗着有了超凡能力就想毁灭世界的中二病都有。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异能者精神力跃迁的弊端。

强大的精神力既有可能塑造某些人非凡的理性,也有可能给另外一些人带来疯狂。是“神”是“魔”,全在异能者一念之间。

然而,孙桧这个普通人的所作所为,就令他们不能理解了。

前脚才从牢里出来,后脚就准备进去了吗?更不用说他当年入狱怪不到福利院的小朋友身上,何以去报复无辜的小朋友?

“总不会是他也觉醒了,膨胀了吧?”

与此同时,圣思福利院。

正值傍晚,高高的院墙内,放学归来的小朋友们扔下书包,“叽叽喳喳”笑作一团。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福利院外的墙根处匍匐前行,一路避开监控探头的范围,最后找到福利院和另一栋建筑之间相隔半米,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他熟练地摸进去,在通道尽头找到一扇小窗。

——这是杂物室的后窗,如果不是对福利院内部十分熟悉的人,压根找不到这里。

男人利用工具熟练地撬开生锈的栏杆,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他纵身翻滚而入,落在无人的杂物间里,被灰尘扑了满脸。

孙桧咧开嘴,无声地大笑。

不出他所料,这个空置多年的偏僻杂物间根本没有人来,也没人听到这边的动静。

他的笑容越发张狂:“我回来了——没想到吧?老子特么的又回来了!”

狱中五年的生涯,孙桧备受煎熬。他入狱的罪名是如此不堪,以至于在狱中几乎沦为食物链的最底层,受尽了欺辱与折磨,后来甚至还遇上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往事不堪回首,但凡回首就令他双眼通红,有种要将整个世界通通毁灭的冲动。

被痛苦折磨的间隙,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被警察从福利院带走的那一天。那是他人生的转折,也是他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日子。他本该过着体面优雅受人尊敬的生活啊!

是那个恶魔改变了他的人生!

被捕那一天他没回味过来,但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从来就不喜欢小男孩,就算那个小恶魔再怎么漂亮可爱,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对他下手?分明是被鬼迷了心窍!

只可惜,法庭上的法官不相信“鬼迷心窍”这种说辞,他还是被无情地投入了炼狱。

而入狱的每一天他都在反复回想那一天。回想每一个细节。越想越是确定,那个名叫“苏蔺”的小男孩是个邪门的小恶魔,是他故意放纵他的欲望,摧毁了他的人生!

他无数次在梦中大喊出声。

“……这是卑鄙的陷害!”

孙桧的恨意宛如野火燎原。

他并没有去想自己沦落至此的原因是骚扰未成年的小姑娘在前——即便有这个原因,几句话而已,难道就该受此惩罚吗?

口头调戏和付诸行动是截然不同的。他怎么能够接受为几句调戏付出服刑的代价?

而在他的人生被彻底摧毁之后,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走上光辉的大道?

出狱之后,受困于案底而找不到工作的孙桧,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从各种途径“偷窥”另一个人的生活,见到的却是对方过去五年的顺风顺水、荣誉满身。

积累五年的恨意被强烈的落差感点燃,报复的念头怎么也停不下来,但他不敢找上罪魁祸首,他深知对方的邪门。于是他“曲线救国”,盯上了曾经工作的福利院。

孙桧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当初他被警察带走,从院长到工作人员无人为他说好话,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都透着不可置信与鄙夷。更不用说还有邱燕琳。

——苏蔺那个恶魔之所以对他下手都是这小贱人惹的!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小恶魔才进福利院,小贱人就迫不及待凑上去讨好了。他当初说的那些话又有什么错?

他暂时不敢招惹邪门的苏蔺,难道还不敢对那小贱人下手吗?这俩人要是有一腿,把邱燕琳绑了,岂不是妥妥拿捏苏蔺?对了,五年过去,小贱人也该长大了吧……

思绪发散到这里,孙桧眼神中明显流露出几抹意动。在牢里这么久,他也怪想女人的,出来之后又一直没有女人愿意跟他。

强烈的兴奋驱使着他砸开杂物室的门,偷偷摸进福利院的后院。

几个小朋友正在院子里捉迷藏,丝毫不曾察觉危险的到来。

孙桧找准时机摸过去,狞笑着扑出去,就要一把抓住一个过路的小男孩,手却突然开始不听使唤,腿也突然变得面条一样软。

砰!

他像条软趴趴的虫子一样扑倒在了地上。

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该惊动院子里捉迷藏的小朋友。偏偏他们却好像没有看见这个大活人,依旧开开心心地你捉我藏,欢笑声不断。

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个次元。

“真是的,哪里去不好,偏要撞到这里来……”

一声轻叹响起,声音温柔似水,倒在地上的孙桧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一名身着浅绿长裙、容貌清丽的少女*缓缓向他走来。

“……这回可不是我们不想放过你了,是你主动送上门来。”

她在孙桧面前站定,垂眸俯瞰着他:“正好,我也还有一笔旧账没有与你清算。”

【作者有话说】

孙桧:勇闯神秘组织大本营!

话说当初写这个炮灰时,担心和读者撞了名,恶心到读者,还特意用了秦桧的名字呢。毕竟不是都说“人从宋后少名桧”吗?

小可爱们,今天可能只有一章,明天补!

138燃灯之人13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邱燕琳至今依旧记得十二岁那一年发生的大事,她稚嫩的三观被下流的成年人击得粉碎,险些留下一生的阴影,幸而有人带着她击碎阴影,并告诉她错不在她。

孙桧就是主要的阴影来源之一。

看似只是管不住嘴的孙桧,与管不住手的养父,在邱燕琳心中无耻程度不分高下。

年幼的她其实并不能理解养父对她做了什么,起初只有被送回福利院的伤感而已。

是孙桧向她赤裸裸揭开丑恶的世界,用露骨的揣测与下流的言语攻击心智尚未成熟的幼女,为她束缚上无形的枷锁,让她背负莫须有的罪恶感,从自信变得自卑。

那么之后呢?之后他想做什么?从精神上摧毁她,控制她,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

长大后的邱燕琳不吝以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这个男人。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能够重回当年,她不会让另一个无辜之人为自己挺身而出,她会勇敢地主动站出来,扮演那个将无耻之徒送进去的诱饵。哪怕代价是因此让好事之人多一份谈资。

直到长大之后,她才明白,另一个人的挺身而出是怎样一种温柔的保护。不动声色之间,她就清清白白地远离了舆论漩涡。

越是想明白这些,邱燕琳越是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很有可能在十二岁那年步入黑暗,全因另一个人才走向光明。在关键的分岔路口,他牵引着她走上了正确的路。

五年来,她追随在那个人身后,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学习他一样提升自我,挖掘潜力,在他的帮助下彻底掌控自己的异能,甚至跟着他学会了精神操控的幻术。

——没错,幻术并不是邱燕琳与生俱来的异能。她真正的能力只是说强不强、说弱不弱的魅惑,可以影响旁人对自己的好感,影响程度与精神力有关,有其极限。而“幻术”是她通过后天苦学掌握的能力。

——这世间居然存在后天习得的超凡能力,此事若是传出,必然惊动整个世界!

而对超凡常识一无所知的邱燕琳,早在懵懵懂懂间便成了全世界唯一一个幸运儿。

当她渐渐了解超凡常识,知道自己获得了怎样的机缘,她学起幻术来就更用心了。

尽管学校里的课业成绩并不理想,但她敢肯定,在幻术方面她绝对是优秀的学生。

正因如此,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念书的邱燕琳,将自己的未来赌在神秘的里世界。

在越殊的培养下,她曾暗中见识过野生异能者,也知晓官方组织[对策部]的存在。

于她而言亦师亦友的越殊,无疑也是游离在对策部之外的野生异能者的一员。

即便他神通广大、实力莫测,有朝一日身份暴露,恐怕也难逃国家机构的捕捉吧?

从知道[对策部]存在的第一天起,邱燕琳就不止一次梦见小伙伴被对策部抓走。她在梦中拼尽全力拒捕,最终依旧和小伙伴在狱中相见,执手相看,两眼泪汪汪。

当然了,发现她黑眼圈越来越重的越殊于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路过她的噩梦,一阵沉默,他将对策部的作风对她和盘托出。

对于遵守秩序,从不作奸犯科的野生异能者,对策部向来都是以优厚待遇收编的。就算不加入对策部,顶多受到长期监控。

邱燕琳:……原来是这样吗?

她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从此,邱燕琳倒是不再做“与小伙伴一起铁窗泪”的噩梦了。但对策部这个组织依旧宛如大魔王一般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

无论是被对策部收编成为打工人,还是像对待潜在犯罪分子一样受到长期监控,在她看来,都不是小伙伴应该得到的待遇。

那个敢只身闯入噩梦、敢为相识不久的女孩子仗义出手的小少年,就该一直自由无拘!

“杞人忧天”了很久,直到不久前高中毕业,放弃复读,不再追求表世界的成功,而是决心彻底投身里世界的邱燕琳,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好主意。

想在里世界闯出一条路来,加入官方组织对策部不失为一条捷径。

旁人辛辛苦苦读书多年,还要耗费脑细胞一次次考公,而她只要加入对策部,就能少走多年弯路!

这怎么不算是弯道超车呢?

况且,一旦加入对策部,有她这个“间谍”通风报信打掩护,哪里还用担心小伙伴被对策部发现?他们甚至可以里应外合,黑白通吃,成为白桦市里世界中的无冕之王!

桀桀桀桀……

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的邱燕琳眼睛都弯了起来,简直要发出小说反派的经典怪笑。

当她找到越殊,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道出,越殊不禁为她的灵光一现震了一震。

什么里应外合、黑白通吃,称霸白桦市里世界……这份即视感也未免太过熟悉了。

昔日的起义军精神领袖玄微上师,以及后来的反抗组织北斗会精神领袖玄微真人,似乎、大概、好像,就是在这样的灵光一现中“上位”的——他是什么天生反贼圣体吗?

还是说,他日常的言行中无时无刻不在流露出对秩序的藐视,以至于引来了误会?

他分明向来是守法良民啊!

越殊沉痛反思了三秒。

“……我觉得可以。”三秒钟过后,他赞同道,“先不说你那些太过长远的设想,想在里世界发展,投靠官方是个好主意。”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赞同,邱燕琳很是开心地点头:“嗯嗯,我懂,我都懂。前期要低调蛰伏,努力升职加薪,等在对策部掌握了大权,才是我们为所欲为的时候。”

越殊一时忍俊不禁:“为所欲为?你有什么是现在想做却做不到的吗?”

邱燕琳想了想:“……比如,给你捏一份假档案,在对策部挂名,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做什么都有对策部背锅啦!”

越殊:“……对策部有你这样的小天才苦心孤诣谋求加入,真是他们的福气。”

不过,其实现在也不用担心被发现……越殊真正的来历和底牌,这个世界无人得知。邱燕琳所了解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在她认知中,越殊只是一个天赋异禀又生来聪慧的小弟弟,纵使能力再强也必须隐藏自身,免得遭受强大异能组织的迫害。

事实上,越殊只是想在这一世换一种更轻松的活法,不想再一次站在聚光灯下,在世人的期待中背上如山如海的责任而已。

就这样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专注于提升自我,偶尔做两件扫黑除恶的好事放松心情,当个兴趣使然的点灯人也很不赖嘛!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的想法,大概只会槽多无口:您是对普通人有什么误解吗??

幸而邱燕琳不知道,所以她还有着“为小伙伴未来的安全自由而战”的超绝动力。

既然勾勒出“一统白桦市里世界,黑白通吃”的宏伟蓝图,她便打算开始行动了。

第一步,随便找个借口,不引人怀疑地暴露自己的异能,通过审查,加入对策部!

至于这个借口,无需邱燕琳刻意谋划,时隔五年,出狱的孙桧便主动送上了门来。

作为越殊盘桓五年的大本营,圣思福利院的安全级别恐怕比对策部本部还要高。早在孙桧靠近周边一千米时,邱燕琳手机上就收到了永恒终端编写的小程序的预警。

不只是邱燕琳,福利院里正在做饭的厨师、拿着扫帚的义工,乃至附近街区一帮看似游手好闲、东游西逛的社会团体……只要程序判断来人的威胁程度需要这些人出手应对,他们也会收到相应的预警。

这些人中有越殊收服的工具人,也有曾经获得他的帮助、主动追随的野生异能者。而他们只是福利院安保制度的其中一环。

今日显然轮不到他们出动。

区区一个战斗力为五的孙桧,安保程序判断,只需要通知邱燕琳一个人就足够了。

于是,邱燕琳很快便在手机中看见了孙桧那张恶心的脸,她甚至亲眼见证了对方偷偷潜入的全过程,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

“……欺软怕硬,想拿小孩下手?什么玩意儿!”

她几乎是立刻便猜到了孙桧的险恶用心。在这一点上,她与越殊的判断不谋而合。

邱燕琳生生气笑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无力反抗的小女孩,福利院也不是什么老弱病残的聚居地,孙桧既然敢来,她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强大的精神力宛如无形的电波延伸而出,在幻术的作用之下,福利院中的孩子自动忽略了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忽略了邱燕琳的到来。而不速之客同样被幻术所骗。

他的大脑发出错误的指令,他的手脚渐渐无力,他满心惊恐地倒在地上,看见的便是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笑若春风的少女。

她美丽的笑魇中满是杀气,仿佛复仇女神。

伴随着这美丽的笑容,孙桧陷入无限的噩梦循环。

昔日在狱中不堪回首的经历,本已被他埋葬在记忆深处,今日却像是一部被翻出来的老电影,在他身上重播了无数遍。

现实中甚至只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

驾驭着风系异能、在手下隐身异能的加持下,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圣思福利院的赵菁,看到的不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幼童,而是跌跌撞撞跑出福利院的男人。

他从头到脚毫发无损,表情却麻木枯槁,仿佛被拆开又重新缝合无数遍的布娃娃。

来自对策部的行动队员上前抓住他,他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失声痛哭起来。

“警察,警察大哥救命!”他明显误解了来人的身份,一个劲地抓着行动队员的衣袖,“魔鬼!邱燕琳她不是正常人——”

赵菁顿时明白过来。

“看来这里有一个野生异能者……”

她厌恶地看了孙桧一眼,让人将他压到一边,对这个人的下场毫不同情。反倒是对那个疑似野生异能者的小姑娘来了兴趣。

很快,一袭浅绿色长裙的少女从福利院中追了出来,看见眼前的一行人以及被控制住的孙桧,她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愕。

“警察姐姐,你们是来抓孙桧的?他刚出狱又私闯福利院,是不是得关进去啊?”

行动队员身上都有着军人的干练,冒充便衣警察早已驾轻就熟,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连冒充的自我介绍都省了。

赵菁没有澄清身份,只是肃容道:“孙桧我们会带走,查实犯罪,绝不姑息。”

“不过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她掏出伪造的警官证。

——当然,说伪造也不准确。毕竟这是有官方盖章的,怎么查都是实打实的证件。

先将人骗走再调查异能者的详细情报,总好过在大街上说出来,让人跑了的好。

表面严肃的赵菁心底琢磨着。

根据她与野生异能者打交道的经验,本以为会看到小姑娘脸上的惊慌和抗拒,毕竟野生异能者都很抵触被带到警察局,哪怕还不知道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对策部。

邱燕琳却是一口答应下来。

赵菁将她和自己安排在同一辆车上。一路上,她都神情轻松,一边看风景,一边问起孙桧的量刑,需不需要她提供证据……

直到抵达对策部的园区,自认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插翅难逃,赵菁打开车门示意她下车。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笑盈盈地问。

明显不同于派出所的建筑让少女大吃一惊,邱燕琳踌躇不前:“这、这是什么地方?姐姐,我们不是要去派出所吗?”

“这里是对策部,是管理异能者的政府特殊机构。”赵菁选择直接摊牌,“我怀疑你是异能者的一员,所以冒充警察把你骗了过来,还望你能谅解!”

赵菁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都有逆反心理,她态度并不强硬,反而十分温和。

“不用担心,作为东盟直属特殊机构,我们欢迎每一个守法异能者的加入……”

邱燕琳的反应再次出乎预料。

“对策部?管理异能者的组织?我们国家还有这样的机构?好厉害的样子……”

“没错,我的确有超能力。”面对赵菁的询问,她爽快的承认了,“我天生就会幻术,大概就是你们说的异能吧?”

问清楚对策部的福利待遇,她对赵菁举起手来,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姐姐我不想努力了,我要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作者有话说】

难道4000+就是我的极限[裂开]?

139燃灯之人14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今日的对策局可谓双喜临门。

不仅顺利带回极有可能掌握神秘组织线索的人证,还添了一位颇有天赋的新人。

邱燕琳这边一切都很顺利。她出生福利院,身世清白,从小到大的档案上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于对策部而言再好不过了。

办理入职手续大概需要几天时间走完程序,不过对策部上下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人,尤其是得知这好苗子的异能与“精神操控”相关,几个组长都争着抢着要人。

赵菁一甩长发,横眉竖目:“老规矩,谁招的人谁能优先选!你们要跟我抢人?”

无形的气流在办公室中浮动,宛如片片纷飞的利刃,赵菁抬手挽了挽袖子,大有一股“谁想抢她的人她就把谁干翻”的匪气。

几个被好苗子馋得上了头的组长纷纷清醒过来,可惜地摇摇头,不再与她抢了。

倒不是大家都打不过她,只是这位赵组长打起架来有点疯,实在是没必要和她玩命。说来也是他们一时忘形破坏规矩……

只是,审查组组长依旧不死心:精神操控类异能,这是多好的审查员胚子啊!不来当审查员,加入行动组岂不是暴殄天物!

赵菁只不过是有优先选人的权利,加入哪一组终究还是要看异能者自身的意愿。

审查组组长果断转移目标,找上邱燕琳本人,循循善诱起来:“小邱你不知道吧,审查员可是部里最轻松的美差,不用出外勤,没有安全隐患,工作清闲,钱多事少。而且我们审查组最是知道怎么开发精神操控类异能,你只要来了,有大把空闲时间锻炼异能,还有前辈贴心指导……”

一条又一条吸引人的条件摆出来,邱燕琳还没怎么表态,倒是赵菁先一步松了口。

“当审查员的确挺适合你的。”她突然对邱燕琳开口说道,“老秦倒是没有诓你。”

邱燕琳一怔:“姐姐?”

少女面上泛着微微的惊讶,与微微的歉意,看向赵菁的眼神充满了信赖。作为初入里世界的新人,她仿佛一只离巢的雏鸟,对赵菁这个引路人只有满怀的信任。

这个眼神越发令赵菁坚定了自己的决定。这么一个乖巧又好看的小妹妹,她可得好好替人家安排前程,不能随意耽误了她!

而邱燕琳的异能无论怎么看都更适合加入审查组,而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行动组。

怕她不好意思开口抛下自己这个“伯乐”,加入老秦的审查组,赵菁便主动推了她一把:“好了,我就是不爽别人未经同意抢我的人,又不是真的霸道到不讲道理。你一个从来没见过血、能力偏向辅助的未成年,我可不敢轻易把你招到行动组……”

这样说着,她拍了拍邱燕琳的肩膀:“你要是没别的想法呢,以后就跟着老秦好好干,好好学。对策部也是有体能和战斗训练课的,要是对加入行动组感兴趣,你好好上课,好好锻炼,将来姐带你一起!”

她拍着胸脯保证时,不像是官方组织出来的异能者,更像是个义薄云天的大姐大。

邱燕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小嘴比抹了蜜还要甜:“姐姐说的肯定有道理,我听姐姐的,愿意当审查员。”

至此,“邱燕琳去哪儿”的小短剧暂时告一段落。收获一员“大将”的审查组组长老秦美得走路都带风,逢人就夸赵组长宽宏大度。至于新来的邱燕琳,亲身体验过她的能力后,她立刻成了审查组的宝贝疙瘩。

在她的精神操控下,很难有人不掏实话,除非本身精神力和意志力都足够强大。这样的异能者或许有,普通人却基本为零。

审查员不是没有同样掌握精神类异能的人,但效果都不像她这样直观。而且所有异能施展起来都要消耗精神力,异能越是强大负担越重,强度越高续航时间越短。

偏偏邱燕琳的精神力在异能者中都算是天赋异禀。她维持异能的时间几乎是其他人的两倍,这在审讯方面也是很大的优势。

“既能在情报方面提供辅助,又有一定的战斗力,你的能力很值得发掘啊……”审查员们高兴极了,对她的天赋赞不绝口。

邱燕琳面上谦虚地收下了来自上司与同事真心实意的夸奖,内心却同样大受震撼。

实话实说,来到对策部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厉害。

邱燕琳的自我认知只是一个野生异能者,对策局作为官方机构,英才必然无数,她就算加入,多半也只是普通的一员而已。

在对策部努力上进,步步为营,爬到高处,与小伙伴里应外合的蓝图虽然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口胡,但在她设想中,这份蓝图怎么也得以十年起步为单位吧?怎么现在她却感觉自己最多三年就能实现目标?

是对策部的异能者都太菜了吗?

邱燕琳在心中暗暗摇头。

“不,不是他们不行,是我太行了!”她自问自答,得出结论,“是苏蔺太行了!”

她显示于人前的所谓异能,其实并非她真正的天赋,而是随另一个人习得的能力。

而这样一份后天习得的能力,却超越了审查组中一众与生俱来的精神异能掌控者。

——值得骄傲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个传授她这份能力、帮助她变得强大的人。

想到这里,邱燕琳隐隐生出的几分失望与自满都烟消云散。她又恢复了平常心。

当然了,审查组的异能者不以战力见长,并不能代表白桦市对策部的整体实力。只能说在精神操控方面,她的确数一数二。

况且能力不及她的审查员也有各自的优势。像是有人对五感操控十分了得,有人擅长制造恐惧,有人精通犯罪心理学……

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新人,邱燕琳固然天赋异禀,还有太多方面需要向他们学习。

她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将自己见过的,听过的,接触到的一切,都牢记在大脑深处,暗自惦记着回去之后与小伙伴分享。这样一来,小伙伴也能白嫖一波知识啦!

心情大好的她,勤奋得像是一只飞来飞去的小燕子,“尾巴”和嘴角一起疯狂上扬。

并不知道部里混进了一只“二五仔”,且对“二五仔”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的对策部众人,只感觉这回加入的新人简直太乖了。

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不耍脾气,不反社会,没有中二病,阳光开朗,谦虚好学……最重要的是笑得特别甜,自带治愈属性。这样的新人,请给他们再来一打!

若说邱燕琳的出现是一道意外之喜,那么另一个人的到来,带来的就只有失望了。

在杜景的推断中,神秘组织之所以发现沈天异能者的身份,九成九与沈天觉醒异能以来唯一一次异能犯罪有关。神秘组织要么是机缘巧合目睹他的作案现场,要么就是事后通过受害者孙桧查出了蛛丝马迹。

无论如何,孙桧应该能提供一些线索才对。

然而,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却令杜景失望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说是神秘组织的线索,更有甚者,他至今都不知道他的突然晕倒是沈天下的手。

“……我那时候就在电线边上,突然被电麻了,难道不是电线出了问题漏电吗?”

面对孙桧的反问,审问的人沉默了,一旁的杜景也沉默了。

……既然他连自己被电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好像也没必要特意告诉他实情,让他知道异能者存在的真相?

眼看杜景皱着眉头走出审问室,新手审查员邱燕琳凑上前去,关心这位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杜司长,是不是孙桧不肯说实话呀?”她毛遂自荐,“让我来审吧!他只是个普通人,我的能力对他是特攻!”

换做其他官僚气息浓重的机构,这样贸然在上司面前开口,无疑是不讨喜的。但对策部能者为上,大家更看重办事效率,加之邱燕琳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姑娘,即便跳脱一些、活泼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你来审?”杜景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邱燕琳一番,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还没见识过邱燕琳的能力,但能够折服整个审查组,想必是有两把刷子的。让这个小姑娘试一试,又有何不可呢?

于是邱燕琳与分开不久的孙桧再次碰头了。一个是阶下之囚,一个是审讯之人。

后者在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抖了一抖,只是还没做出更多的反应,神色便陷入迷离。

她的精神力以特定的频率振动起来,像是一层无形的雾在孙桧的精神世界中散布开来,引导着他重新回到那个触电的下午。

与此同时,另一名掌握着“精神共振”的审查员伸出手,一只手搭在孙桧肩头,一只手搭上杜景伸出来的胳膊。在一阵微弱的抖动后,杜景见到了孙桧所看到的景象。

他仿佛随着眼前的人重新回顾了一遍过去这段时间的经历,从和沈天的偶遇,莫名其妙触电入院,到潜入孤儿院实施报复计划前夕……孙桧的记忆,他都一览无余。

施展“精神共振”的审查员脸色苍白地松开手,链接断开,杜景也退出了共振状态。

他的眉头缓缓拧成一个结。

“没有,居然什么线索也没有……”杜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神秘组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闻言,解除幻术的邱燕琳顿时露出“要素察觉”的眼神:“……神秘组织?”

见她好奇,杜景没有隐瞒。毕竟这个组织只存在于他的猜测中,压根不曾登上对策部的保密名单:“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秘组织,我只有猜想,没有证据……”

邱燕琳听得很认真,越听越是神情凝重。

本以为进了官方异能组织,以后就能在里世界范围内横着走,不用担心安全和自由。万万没有想到,白桦市还有一个如此神通广大的神秘组织,她心中大为警惕。

……该不会,她想走的路已经有人走了上去,而且远远走在前面了吧?

尤其是听杜景所言,这个神秘组织在寻觅野生异能者方面比对策部还要厉害,想到福利院的一窝异能者,邱燕琳眼前仿佛闪起红色警报:危,福利院的大家,危!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她猛然捏紧拳头,掷地有声,“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神秘组织,我们绝不能放任它继续做大。哪怕这个组织明面上好像没有做出什么违纪之事,谁又知道它暗地里是什么颜色?”

她的话语可谓振聋发聩。

她的神情堪称正义凛然。

杜景天生直觉强大,因此他总是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可一直以来相信他的人并不多。邱燕琳这份信任,让他颇为受用。

他看向邱燕琳的眼神顿时多出了一抹深深的欣赏,脸上更是一扫方才的颓然之色:“说的好,不能放弃追查。维护表里世界的秩序,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只是,该从哪里查起呢?”

到对策部走了一遭,不仅get到许多新知识,还猛然得知白桦市存在一个连对策部都查不出蛛丝马迹的神秘组织,回到福利院的邱燕琳,看上去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了?难道发展不如你意?”越殊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邱燕琳回过神来,“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我才知道一则秘闻……”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将自己从杜景以及其他人身上打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着重描绘神秘组织的威胁,却没发现越殊的神情越听越是古怪。

听到后面,他几乎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震动的瞳孔能够看出他内心的震撼。

“……”越殊默然片刻,忍不住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神秘组织的确不存在,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误会?”

他的暗示如此直白,几乎已然是明示。邱燕琳领悟话中之意,一下子呆若木鸡。紧接着,她脸上便如火烧云一般滚烫起来。

“啊这……”

这一刻的她简直脚趾抠地。

越殊的内心同样并不平静。

说到底,只是做了几件随手而为的好事而已,这个世界的人心已经如此险恶了吗?连一个兴趣使然的好心人都要遭受误解?

……如果不是人心险恶,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是天生的地下组织领袖吧?

140燃灯之人15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早上好啊,苏蔺!”

又是周一,越殊踩着上课前十分钟抵达教室,刚刚落座,同桌乔岱就热情洋溢地凑过来。

“跟你说件大好事儿,讨厌鬼终于从我们班滚蛋了!”

他口中的“讨厌鬼”,毫无疑问就是沈天。

高一开学不久,同学之间都还谈不上熟悉,本不至于闹出太大的矛盾。说到底两人之间原本也只是一点口头摩擦而已。

只是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爱面子,乔岱事后反省,自觉在背后说人小话的确不对,但沈天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不仅当众和他闹起来,还癫到当着全校的面给季老师告白,害得季老师差点离职。

事后得知一切因由在他,乔岱挨了父母和老师好一番教训,提起沈天来就没好气。

沈天在主席台上当众“触电”那天,他只恨自己离得太远,没人看到同学们口中的“浑身冒电光”是什么模样。当然了,乔岱也不太信,他就算再怎么不懂常识也知道,意外触电而已,不至于变成“电人”。多半是夸大其词、三人成虎、以讹传讹。

——这也是如今校园论坛和贴吧上对这件事的主流看法。少数亲眼看见电光的学生当然知道电光是真的,但他们的话没人信。

至于沈天这个当事人……

自从他被校长叫来的“120救护车”紧急拉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天海一中露过面。

一开始是听说他住院了,大家只以为他过几天就能回来。

也就是在沈天缺席的这段日子里,被他连累挨了训的乔岱气得改了口,提起沈天来开口闭口就是“讨厌鬼”。

而今一个星期过去,人不仅没有回来,连他座位上的书本都被清空了,学校的公告栏上也多了一封白纸黑字的“劝退公告”。

“……你上楼的时候肯定是没注意看,他已经被咱们天海一中给劝退了!”乔岱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倍感好奇,“真不知道他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要知道公告栏上劝退他的理由可是‘违反东盟治安管理法’!”

“——这不就是犯法了吗?”

“他该不会进了少管所吧?”

哪怕是向来不好八卦、一心学习的同学,此时都被这个惊天大瓜吸引了,前排的男生接过乔岱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震撼。

“好家伙,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是第一次遇到身边的同学被抓进局子……”

“就是说啊……”

围绕沈天这个话题,同学们热聊起来。平时争分夺秒学习的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越殊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

事实上,他比他们知道的多亿点。譬如,他知道沈天并不是进了少管所,而是进了对策部。

只是,相较于有国家编制、吃公家饭碗、每天正常上下班、人身自由的邱燕琳,沈天属于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人员。

他不仅全天24小时住在对策部的园区,而且每天上午都要接受严格的思想教育,下午也不能歇着,他要继续学习高中阶段的知识,以远程上网课的方式。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还要接受考核,根据考核情况,决定他之后的待遇。

最后,他还要通过心理评估。

如果确定顺利通过思想改造、没有反社会倾向,可以成为建设东盟社会的一员,他才能获得一定自由,表现好的话,他将来也有机会正式加入对策部,吃上公家饭碗。

在此之前,对策部对他的“使用”与“使用”其他的异能犯罪者一样。

顶多是看在他罪过轻微以及未成年的份上没有那么苛刻。

要知道犯罪的异能者中,罪行最重的虽然没有被判死刑,却被直接剥夺了人权。

一切有违人道的实验都可以在他们身上展开,危险的情况下他们是一线炮灰。需要用到他们的异能时,他们才能放风,否则他们只能整日在“罐子”里昏睡。

以上种种,都是邱燕琳透露的。

“罐子”是什么,她还不清楚。听对策部的前辈说,那是研究室中*特制的东西,模样类似于虚拟网游小说中的营养舱。但其中的“营养”却是用来限制异能者施展能力的。

那是一种能令人精神萎靡,难以施展异能的物质,也是官方管控异能者的大杀器。

——研发者将之命名为“堕神”。如果说某些草菅人命的超凡者自以为神,那么“堕神”的存在足以让他们重新跌落为凡人。

说到这里时,邱燕琳又是忌惮又是放松。她很是庆幸:“官方机构就是不一样,背靠东盟,连抑制异能的手段都研究出来了。还好我混进了对策部,现在知道他们有这个手段,不就提前有了防备吗?”

当时,越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的顶头上司有没有说过,堕神一般是用在哪些超凡者身上的?”

“我听他说过了!”邱燕琳现在可是秦组长的宝贝疙瘩,只要不触犯保密条例的内容,对她的每一个疑问可谓知无不言,“像是异能判定超危,有反社会倾向,有重大刑事犯罪,破坏社会秩序的异能者,一般抓起来之后都是要被关进罐子的。”

“……还有就是登上通缉名单的地下异能组织,抓捕其成员时没有任何武器限制,必要的时候直接使用‘堕神’也没问题。”

“一般情况下,‘堕神’是很难申请的。一来造价不菲,二来它会对异能者的潜力造成根本性的损害。所以只要不是穷凶极恶的异能者,尽量不对他们使用这种手段。用老秦的话说,万一能招安成自己人呢?”

邱燕琳将听来的内容照搬了一遍,就听越殊问:“所以你觉得我们是哪一种情况?”

她顿时愣住:“啊?”

话说既然不存在神秘组织,就算存在,也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正义伙伴,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有机会面对“堕神”的样子,为什么她得知“堕神”存在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备?

原来,真实的她……内心深处如此“反社会”的吗?

邱燕琳顿时有点怀疑人生。

“只要是异能者,难免会对‘堕神’提起警惕。”还好越殊及时开口,将怀疑人生的她拉了回来,“这是人类自保的本能。”

……只是,没必要过度警惕。不要搞得好像他们什么时候扯起了反抗东盟的队伍啊!

邱燕琳从他的点拨中醒悟,也明白自己是有点紧张过头了。可能是越是见识到对策部的实力,她内心的自保意识就越浓。就好像“火力不足恐惧症”一样,归根结底还是安全感不足,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够强。

哪怕对策部的作风还算正派,她却不敢用大家的安全和自由去赌。更不敢想象一旦福利院中这些野生异能者,尤其是天赋强到深不见底的越殊被发现,是什么下场。现在普通而平凡的生活将离他远去,他将成为东盟最强大的武器,而不是一个人。

所以,她总是下意识站在对策部的对面。

直到现在,越殊点醒了她。

对策部并不是没有聪明人,也不见得没有特殊异能者。她总是这么想的话,成见会越来越深,甚至渐渐演变成敌意,万一哪天被人看出什么不对来,可就不好了。

越殊明白她的好意,也明白她没有安全感,开口让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用担心‘堕神’,抑或别的什么。能限制我的事物,这个世界从来就不会有。”

对上少年清澈平静的目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涌入邱燕琳心底。她突然安下心来,用力点头道:“嗯,我相信你。”

这些年来,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无数的事实告诉大家,他说到就能做到。

没有了沈天的校园生活波澜不惊。

一班的同学们只在起初热议过一阵子,很快大家的精力就被投入到繁重的课业中。毕竟本市重点高中的名头不是平白来的。

季青桐每周两节的美术课算是大家难得偷闲的时间。这位新人老师以飞快的速度进步着,这才第一学期,教学已经有模有样。

漂亮、温柔、耐心、细致,画得好,教得也好,渐渐汇聚成学生对她的第一印象。

而事业上的成功或许是最好的医美。学生们只感觉这位漂亮的美术老师愈发美丽夺目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简直闪闪发光。

对此,越殊最有发言权。

如果不是五年前的除夕夜,亲眼见过那个神情枯槁的女人,越殊实在很难相信,眼前神采飞扬的季青桐与她是同一个人。

闲暇之余偶尔登陆[破晓]论坛,他还看到季青桐的账号在论坛上活跃,不是在为陷入迷茫的年轻小女孩解答迷津,就是在宣扬对点灯人的“信仰”,堪称另类传教。

怎么说呢,就挺不务正业的。

……只是转念一想,兴许人家心中真正的正业是“传教”,美术老师才是兼职呢?

越殊没来由地有些好笑。

“苏蔺,苏蔺!”伴随着噔噔噔噔的脚步声,一身运动服的左远洋像踩着风火轮一样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院子里刷手机的越殊,今年刚刚升入初中的他身高已经来到1米7,瘦高瘦高的像一株小白杨,“院长妈妈找我们呢,说是有事要说!”

他边说边向院子里的其他孩子招起手来:“走走走,大家集合,院长有事找!”

“什么事这么郑重?”越殊和他肩并肩往里走,就听他说,“好像是出了失踪案,不清楚是失踪还是人口拐卖……我估计院长妈妈担心小朋友们乱跑,叮嘱叮嘱大家。”

【作者有话说】

邱燕琳这边就告一段落,只要知道她这只二五仔已经顺利打入对策部。后面是主角主场。